裁判字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6年訴字第1768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4月14日
裁判案由：租佃爭議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6年度訴字第1768號原告丙○○
乙○○甲○○上列三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蘇新竹 律師
張清富 律師被告戊○○住臺南
送達代住臺南丁○○住臺南
居臺北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經本院於民國98年3月31日年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將坐落於 臺南縣 ○○鄉○○○段第二三九三地號土地、同段第二三九四地號土地交還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時，應由當地鄉（鎮、市、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立者，應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不服調處者，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移送該管司法機關，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定有明文。本件兩造之租佃爭議，業經臺南縣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不成立後移送本院審理，此有卷附台南縣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程序筆錄一份在卷可憑，是本件起訴程序核無違誤，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本件原告起訴主張：㈠原告所有坐落台南縣○○鄉○○○段○○○○號，面積1383平方
公尺及同段2394號，面積3365平方公尺之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原由原告父親 林天 註出租與被告，而 林天註 於94年1月24日死亡，其妻 林廖敏 則於91年9月1日死亡，因此系爭土地業由原告三人於95年4月7日辦妥繼承登記，每人權利範圍各為3分之1，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於他人」、「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訂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收回自行耕作或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l、2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因被告將系爭土地，轉租與訴外人庚○○，原告因而爰依法請求收回土地自耕。
㈡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1.被告主張僅係委託訴外人庚○○幫忙耕作等語，為原告所否認。
⑴若系爭耕地仍為被告耕作，則每年向農業課申報自應由
被告行之，相關款項（休耕款、輪作獎勵或種稻保價收購款項等）亦應由被告取得，惟依原告申報休耕轉作時，經農業課告知系爭土地已由庚○○收回申報，亦即該筆土地係由庚○○自行耕作使用並按期申報，相關款項亦係由庚○○取得，自與被告所辯相違。
⑵依後壁鄉公所函文所示，系爭2394號土地之休耕獎勵金
及辦理耕地種稻保價收購款均存入庚○○農會帳戶，此顯見系爭耕地歷年來不論係申報休耕或耕種收益款項係概由庚○○全數取得，被告反毫無所得，若如被告所辯庚○○僅幫忙管理云云則該等收益款項自應由被告自行取得，庚○○至多僅能就其協助處理之部分向被告領取報酬而已，而無可能發生被告所謂幫手庚○○取得系爭土地全額收益之情形。
⑶另依庚○○夫人於住所當面所告知原告內容:「...一
直由我以每期每分地2000元租用耕作，公所申報也是由我申報，交糧是我們名字在交糧，交糧款項也直接進入我們帳號」等語，與後壁鄉公所及農會資料所載申報均由庚○○申報，種稻保價款項均進入庚○○帳戶等情相符。
⑷依收購公糧稻穀作業要點」第四點、（三）之規定：申
報之土地非本戶所有者，應提出依辦理農戶資料檔工作須知第六點所定耕作協議書，於申報者戶籍所在地之執行小組辦理代耕登記及申報」等語，則參考「辦理農戶資料檔工作須知」第六點、（二）、（4）之現定：「耕作契約書：耕地所有權人同意將該筆耕地出租、託耕、分耕、輪耕之「耕作協議書」或三七五租約等契約書」等語，則系爭2394地號土地既由庚○○申報，顯見被告至少應有轉託耕予庚○○之情形，否則庚○○無從據以申報，該等情事均屬非自任耕作之事實，依規定系爭租約顯然無效。
2.依訴外人庚○○夫人之錄音譯文，已足證系爭耕地係由訴外人庚○○夫婦耕作無誤：
⑴訴外人庚○○夫人與原告電話聯絡，及與原告當面討論
時，均已明確告知系爭二筆耕地均由庚○○夫婦向被告租用耕作等語，並詳述申報過程、款項轉帳及轉租租金如何繳納情事，被告辯稱並無轉租云云，顯與該等證據不符。
⑵庚○○雖於調解時附合被告，否認有轉租情事，辯稱僅
代為噴藥而已，並稱其妻所述並不能代表本人意思云云，惟庚○○夫人與雙方既無特殊原因或恩怨，自無需故為不利被告之陳述，況所述情節極為詳盡一致，顯見該等轉租情事已行之數年，並非庚○○夫人可臨時胡亂編造。
3.即使被告未轉租予訴外人庚○○，系爭租約均已構成無效事由：
⑴依耕地375減租條例第16條承租人僅需有承租耕地之一
部未自任耕作，全部租約即應視為無效，出租人得將土地收回。姑不論庚○○夫人已向原告自承系爭2393號、2394號等2筆土地係係由其耕作，縱認僅2393地號土地由庚○○耕作，依上開「一部未自任耕作，即視為租約全部無效」之規定，原告等請求全部耕地之返還，仍有理由。
⑵依最高法院63年台上字第599號判例：「...所謂『不
自任耕作』，兼指轉租及將租借與他人使用、交換耕作，即未自任耕作其承租之耕地，亦與轉租無異」等語，另司法院法律問題研究結果亦載明:「出租人將承租耕地出租或轉託他人代耕，雖難論以轉租論，惟既不自任耕作，依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1362號判例見解，仍應適用耕地375減租條例第16第1、2項規定認定其原定租約無效」等語，亦即本件被告如係轉租庚○○耕作固毋論，縱係無償借用或委託庚○○代耕等情，依上開實務見解，均屬未自任耕作之情形，應認系爭租約無效。
⑶又證人 陳楊月 證稱：「因為戊○○他太太得腦瘤，要照
顧太太也不方便耕作」，證人庚○○亦稱：「戊○○、丁○○兩人叫我去幫他們插秧、播種、整地、施肥」等語，此與被告戊○○當庭自承:「四年前我太太得腦瘤，就請庚○○繼續整地、播種、收割」等語相符，顯見被告戊○○縱非轉租，惟因需照顧病妻，無瑕農作之情形下，相關耕作事宜均委託庚○○代行，則被告已符合「未自任耕作」之要件，租約自屬無效。
4.被告等人稱委託代耕情事根本互不相符，且與常理有違：⑴庚○○與被告均有親屬關係，其證詞已有偏頗可能，況
其所述處理農事之價格情節與被告所述均有出入，足認相互勾串之不實。經法院提示證人之筆錄後，證人庚○○復又改口稱:「應以戊○○所述正確」，或稱：「算的工資應該以我說的為準」等語，足認系爭耕地實際上應屬被告全權轉租證人耕作，方發生雙方對於實際農事價格未能清楚交待之情事。
⑵證人庚○○辯稱：「因我四姑陳楊月行動不便且他不識
字，農會的錢就匯款給我，我再拿錢去給我四姑陳楊月」，指僅代為申報並領取款項云云，惟陳楊月自有農會帳戶，且非無子女可處理相關文書作業，相關休耕、轉作、稻穀收購款項直接匯陳楊月帳戶或由子女代為處理即可，何需證人代勞？矧以陳楊月自承近年居住台北，直接由陳楊月帳戶進出處理較為方便，又何需證人領款後，待陳楊月返回時再予轉交？⑶庚○○證稱:「戊○○叫我順便申報」云云，惟戊○○
曾擔任公務員，既非如陳楊月目不識丁，自無需證人代勞申報，相關款項亦得指定匯入自已帳戶即可，無需先入證人帳戶，再由證人轉交，此足證實際上稻穀收購款等收益應係由證人取得，並無嗣後轉交事實。
⑷庚○○稱:「農會匯款給我之後不久我就整筆領出來交
給陳楊月及戊○○，他們兩位一人一半」云云，惟姑不論 陳揚月 及戊○○之兩筆耕地大小未必相同，稻穀收成之數量可能因播種方式、施肥、收割程序而有不同，二人繳交稻穀數量既有不同，則就收購款項何能以「一人一半」之方式處理？此足認證人謂領取農會所匯之稻穀保價收購款項再予轉交乙節，自無足採。
㈢為此聲明：
1.被告應將坐落坐落台南縣○○鄉○○○段○○○○號，面積1383平方公尺及同段2394號，面積3365平方公尺之土地返還原告。
2.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則以：㈠被告係繼承先父之承租約，繼續承租耕作。承租已近60年了
。每年都依約如期繳納租金給出出租人即原告，今原告依其側面瞭解，認為被告等將租地轉租給庚○○先生耕作，而依法要主張收回租地自行耕作。但事實上該二筆土地至今仍由被告等親自耕作。被告是在人手不足時，請訴外人庚○○幫忙之耕作，協助管理。若原告一定要收回自行耕作，被告請原告能夠依照政府相關法規，給予本人等合理補償。
㈡按耕地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他
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定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收回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第2項固定有明文。所謂不自任耕作及轉租，係指承租人故意不自任耕作及轉租而言（最高法院75年度台上字第813號參照）。又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所定之承租人應自任耕作，解釋上當非指必由承租人本人親自耕作，其因以家中之一人名義簽訂耕定租約，而交與其他家人共同參與耕作者，亦不得認係轉租或不自任耕作，始符農村之現實狀況並得保護承租人權益（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297號判決參照）。
㈢復按耕地租佃委員會係由當地地主代表、自耕農代表及佃農
代表等組成，就當地農村之現實狀況最為瞭然。而本件原告於申請調處後，經耕地租佃委員會通知兩造到場陳述，各委員意見一致認本件系爭租約有效，仍由承租人承耕，此亦有台南縣政府於96.12.12府地籍字第0960273623號函所附調處程序筆錄可稽。即本件原告稱之情要屬子虛，且屬片面之詞。
㈣又本件有關原告所提庚○○夫人之錄音內容情節非但為庚○
○個人否認其中情節，且原告以非法取得錄音（未經當事人同意），依法該錄音亦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判決之依據。
㈤為此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兩造不爭執及爭執事項㈠不爭執事項
1.原告所有坐落台南縣○○鄉○○○段○○○○號，面積1383平方公尺及同段2394號，面積3365平方公尺之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原由原告父親林天註出租與被告，而林天註於94年1月24日死亡，其妻林廖敏則先於91年9月1日死亡，因此系爭土地業由原告於95年4月7日辦妥繼承登記完畢。
2.訴外人庚○○確有在系爭土地耕作，內容包括插秧、播種、整地、施肥、收割等行為。
3.上開系爭地號2394土地之休耕獎勵金及辦理耕地種稻保價收購均由訴外人庚○○辦理，款項亦均存入庚○○農會帳戶。
4.兩造關於系爭土地租佃爭議案，於台南縣政府申請調處後，經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不成立。
㈡爭執事項
1.被告是否有將系爭土地轉租予訴外人庚○○？
2.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租約無效，是否有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被告將系爭土地轉租他人而有未作耕作使用之事實：
1.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與他人，承租人違反此規定時，原定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收回自行耕作，或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及第2項前段規定甚明。所謂「不自任耕作」，兼指轉租及將耕地借與他人使用，交換耕作，即未自任耕作其承租之耕地，亦與轉租無異。最高法院63年台上字第599號判例可資參照。至於出租人將承租耕地出借或轉託他人代耕，雖難以轉租論惟既不自任耕作，仍應適用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2項規定認其原定租約為無效（參見司法院54年3月1日法律座談會）。
2.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業已經承租之耕地全部交由訴外人庚○○為耕作，被告並未自任耕作之事實，為被告所否認。
然依臺南縣後壁鄉公所97年1月28日所農字第0970000949號覆函說明系爭2394號耕地90年2期未申報種稻及輪作、休耕申請書，93年2期係屬分區輪流休耕政策，休耕獎勵金為7,820元，所存入之帳號為00000000000000號帳戶等情，佐以上開00000000000000號帳戶戶名為證人庚○○等情，另據臺南縣後壁鄉農會97年2月25日後農供字第005號函附在卷，則系爭2394號耕地休耕獎勵金由證人庚○○領取，應可認定。然休耕獎勵金及耕地種稻保價收購款之金錢往來，縱有委託他人代其申報，亦無任令代理人將所領取款項存入自己所有帳戶之理。故而證人庚○○證述：因為陳楊月行動不便，他授權我去申報，並且有委託書...戊○○叫我順便申報云云（本院卷第102至103頁），顯與一般常理不符，自難採憑。
3.次查，被告固辯稱證人庚○○為其所僱請云云，然證人庚○○到庭結證稱：工資計算犁田一公頃算8,000元，插秧一公頃算5,000，施肥一包算150元，乾燥一個小時200元，每次我做好跟陳楊月說，她就會算給我，她都是拿現金給我...這一、兩年她有時候住台北，有時住台南，她如果回來就會告訴我，叫我去算錢等語（本院卷第100至104頁）。另據證人陳楊月到庭結證稱：一次施肥及噴藥我拿1500元給他，播種有時庚○○會幫忙，有時候我叫鄰居幫忙，不一定，有時庚○○的太太，有時候是鄰居會去...如果庚○○有幫我播種，則有算播種的錢，我是問鄰居多少錢，我也有算錢給庚○○等語（本院卷第104至106頁）。再核之被告戊○○97年3月20日言詞辯論時所稱：整地一分地800元，噴農藥一分地1000元，割稻一分地900元，插秧一分地500元等語。互核證人庚○○、陳楊月及被告戊○○之證詞，證人庚○○多年來既耕作系爭土地，對工資計算及金額應知之甚稔，然三人對此部分證述卻均顯有出入，是被告辯稱訴外人庚○○為其所僱請耕作云云，不足採信。從而系爭耕地由訴外人庚○○耕作迄今，被告確有不自任耕作之情事應可認定。
4.又證人庚○○到庭證稱：證人陳楊月為其四姑，這一、二年來住在台北或台南，伊與被告丁○○為表兄弟關係，證人被告戊○○住台南縣東山鄉等語，顯見證人庚○○與證人陳楊月及被告僅係遠親關係，均未有同財共居之事實，系爭租約即非以家中之一人名義簽訂所可比擬，本件既非將系爭土地交由被告家人共同參與耕作之情形，自與農村之現實狀況不相違背。綜上應認原告依據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之規定，主張被告未自任耕作，應可採信。
㈡系爭耕地租約已因被告未自任耕作時，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項而無效。
1.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十六條第二項所謂原訂租約無效，係指承租人違反前項所定不自任耕作或轉租之限制時，原訂租約無待於終止，當然向後失其效力，租賃關係因而歸於消滅而言。非謂租賃關係自始不存在。故出租人應有租賃物返還請求權，此觀諸同條項後段：『得由出租人收回自行耕種或另行出租』之規定自明。」，有最高法院80年台再第15號判例要旨可參。
2.被告未自任耕作之事實既經認定，從而兩造間之耕地三七五租約依上揭規定即屬無效。
㈢按民法第455條規定：承租人於租賃關係終止後，應返還租
賃物；租賃物有生產力者，並應保持其生產狀態，返還出租人。第767條規定：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兩造間之耕地租約既已全部歸於無效，被告使用系爭土地即無合法權源，原告自得本於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返還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臻明確，本院經逐一審酌兩造所提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前開論斷結果無礙，爰不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8年4月14日
民事第三庭法官黃莉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華民國98年4月14日
書記官陳著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