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2年訴字第1605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3年05月30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2年度訴字第1605號原告 周錦茂 訴訟代理人 余振國 律師
成介之 律師被告 湯聖永 訴訟代理人 呂福元 律師複代理人 許淵秋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3年5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伍佰捌拾萬元，及自民國一０二年十月十七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壹佰玖拾叁萬叁仟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伍佰捌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被告之被繼承人 湯鼎團 於民國83年1月1日前之某年、月、日，將現登記為被告所有坐落桃園縣平鎮市○○段○○○○○○○○○○○○號土地（下分稱系爭470-3、470-5地號土地）中之180坪土地（下稱系爭180坪土地）出賣予聯合皮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合公司），聯合公司並已付清足額價金予湯鼎團，惟因系爭180坪土地屬農牧用地無法移轉登記，被告乃以繼承人之地位與聯合公司於83年1月
1日簽訂原證1協議書，約定於法令變更或地目變更後可辦理移轉登記時，應移轉系爭180坪土地予聯合公司或其指定人。
（二）嗣被告為履行對訴外人 洪塗桂 點交470-5地號土地之義務，復與聯合公司於84年6月28日簽訂原證2協議書，約定聯合公司以原先受移轉系爭180坪土地之權利，與被告所有坐落同段469地號土地中如附圖綠色標示部分約204.79坪土地（下稱系爭469地號土地）交換，被告應在聯合公司拆除系爭470-5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紅色標示部分之建物後，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予聯合公司，聯合公司則應在取得系爭469地號土地後20日內給付被告220萬元。亦即，依原證2協議書約定，聯合公司向湯鼎團購買之土地由原先買受之系爭180坪土地，變更為系爭469地號土地。
（三）嗣聯合公司於92年9月23日將原證2協議書之權利讓與原告，且聯合公司已於101年8月17日拆除系爭470-5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紅色標示部分之建物，被告即負有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之義務，原告屢次向被告請求履行契約，被告非但未履行契約，竟於102年6月26日將系爭469地號土地以新臺幣（下同）800萬元出售予訴外人 詹俊威 ，並於同年7月23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是被告已違反原證2協議書之移轉登記所有權義務，而其給付不能係可歸責於被告，爰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向被告請求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即原告出賣系爭469地號土地所得價款800萬元，扣除原證2協議書約定原告於取得土地後應給付予被告之220萬元補償金之餘額580萬元等語。
（四）並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5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依原證2協議書約定，被告應於法令變更或系爭469地號土地地目變更後而可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時，將系爭469地號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聯合公司，聯合公司則應給付被告220萬元。茲因土地法第30條私有農地移轉之限制規定業於89年1月26日刪除，協議書約定法令變更之條件已成就，依民法第367條規定，買受人對於出賣人有受領標的物之義務，故出賣人已有給付之合法提出而買受人不履行其受領義務時，買受人非但陷於受領遲延，並陷於給付遲延，出賣人非不得依民法第254條規定據以解除契約。而被告已於91年10月30日以桃園府前（21支）郵局存證信函第2801號函，請求聯合公司於函到7日內備妥移轉登記所需相關文件配合辦理系爭469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並給付被告220萬元，若逾期即解除原證2協議書，不另通知，即於催告之同時附有停止條件之解除契約意思表示，因原告並未提出移轉登記相關文件，亦未依約給付被告220萬元，則原證2協議書已合法解除。縱認上開函文解除契約不生效力，被告已於102年12月10日準備程序期日當庭向原告表示解除原證2協議書，而無給付義務。
（二）又原證2協議書係於84年6月28日簽訂，系爭469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請求權自斯時已得行使，原告遲於102年9月27日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15年消滅時效云云，被告自得拒絕原告之請求等語資為抗辯。
（三）並聲明：1.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2.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告與訴外人聯合公司於83年1月1日簽訂原證1協議書，約定被告所有坐落桃園縣平鎮市○○段○○○○○○○○○○○○號土地中之180坪土地，於法令變更或地目變更，可辦理移轉登記時，移轉予聯合公司或其指定人（見本院卷第9頁）。
（二）被告與聯合公司復於84年6月28日簽訂原證2協議書，約定聯合公司以前揭180坪土地之權利，與被告所有坐落同段469地號土地中如附圖綠色標示部分約204.79坪交換，被告應在聯合公司拆除470-5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紅色標示部分之建物後，移轉469地號上開土地予聯合公司，聯合公司則應在取得469地號土地後20日內應給付被告220萬元（見本院卷第10至21頁）。
（三）被告於91年10月30日以桃園府前21支郵局第2801號存證信函催告聯合公司於函到7日內備妥相關文件移轉過戶469地號土地，並給付220萬元，逾期解除協議不另通知（見本院卷第60至62頁）。
（四）聯合公司於92年9月23日將原證2協議書之權利讓與原告（見本院卷第38頁）。
（五）聯合公司於101年8月17日拆除470-5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紅色標示部分之建物。
（六）被告於102年6月26日將系爭469地號土地以800萬元出售予訴外人詹俊威，並於同年7月23日完成移轉登記（見本院卷第40頁）。
（七）原告於102年7月22日以桃園府前21支郵局第1044號存證信函通知被告並催告被告於文到10日內交付辦理469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之相關文件，及於移轉登記後20日內受領
220萬元，被告於翌日收受通知（見本院卷第30至39頁）。
（八）被告於102年12月10日本院準備程序期日當庭向原告表示解除協議書（見本院卷第67頁背面）。
四、本件爭點厥為：（一）原證2協議書是否業經被告合法解除？（二）原告本件債務不履行請求權是否已罹於15年時效？
（三）原告請求被告給付580萬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一）原證2協議書未經合法解除：
1.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又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民法第22
9條第2項前段、第254條分別定有明文。換言之，在給付無確定期限之情形，須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經他方當事人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而不履行，始得解除其契約；非謂一方遲延給付，他方即得逕行解除契約（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606號判決意旨參照）。
2.查被告與訴外人聯合公司於83年1月1日簽訂原證1協議書，約定被告所有坐落桃園縣平鎮市○○段○○○○○○○○○○○○號土地中之180坪土地，於法令變更或地目變更，可辦理移轉登記時，移轉予聯合公司或其指定人。嗣被告與聯合公司復於84年6月28日簽訂原證2協議書，約定聯合公司以前揭180坪土地之權利，與被告所有坐落同段469地號土地中如附圖綠色標示部分約204.79坪交換，被告應在聯合公司拆除470-5地號土地上如附圖紅色標示部分之建物後，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予聯合公司，聯合公司則應在取得系爭469地號土地後20日內應給付被告220萬元，為兩造所不爭執。因系爭469地號土地為特定農業區之農牧用地，依89年1月26日前之土地法第30條規定：「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並不得移轉為共有。但因繼承而移轉者，得為共有；違反前項規定者，其所有權之移轉無效。」，故簽約時尚無法移轉所有權予聯合公司，因而被告與聯合公司約定於法令變更或地目變更而得移轉時，被告應將系爭469地號土地移轉予聯合公司，惟所謂「法令變更或地目變更時」，並非定有確定期限，雖土地法第30條之限制規定業於89年1月26日公布刪除，斯時系爭469地號土地已可移轉，惟仍須由債權人催告債務人履行以定清償期，俟催告期滿而債務人仍未給付，債務人方陷於給付遲延，而債權人若欲解除契約，必須再定相當期限催告債務人履行，於期限屆滿債務人仍未履行時，債權人始取得解除權，而得行使解除契約之權利。
3.被告雖辯稱依民法第367條規定，買受人對於出賣人有受領標的物之義務，故出賣人已有給付之合法提出而買受人不履行其受領義時，買受人非但陷於受領遲延，並陷於給付遲延，出賣人非不得依民法第254條規定據以解除契約。而被告已於91年10月30日以桃園府前（21支）郵局存證信函第2801號函，催告聯合公司於函到7日內備妥移轉登記所需相關文件配合辦理系爭469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並給付被告220萬元，若逾期即解除原證2協議書，不另通知，即於催告之同時附有停止條件之解除契約意思表示，因聯合公司未履約，原證2協議書已合法解除云云，惟查，原告否認聯合公司有收受上開函文，而被告復無法提出上開函文送達聯合公司之證據，則被告辯稱已依上開函文解除協議書云云，即不可採。被告復稱曾委任訴外人 湯廖久櫻 解除契約，而原告已於102年7月22日桃園府前21支郵局第1044號存證信函中表示已收受存證信函云云，然依原告上開回函內容記載：「三、另據 邱清銜 律師以平鎮廣明郵局第310號存證信函謂受湯廖久櫻女士委託略以『聯合公司未能給付款項，經以91年10月30日桃園府前郵局第2801號函告解除契約。又該協議早已罹於時效。』…。」等語以觀（見本院卷第35頁），原告並未表示曾收受91年10月30日之存證信函，且湯廖久櫻委請律師寄發之存證信函，僅重申91年10月30日存證信函之意旨，並未重新定期催告再為解約之意思表示，則被告辯稱原證2協議書已經被告解除云云，尚乏依據。
4.又契約當事人之一方因他方遲延給付而定期催告其履行時，雖可同時為附停止條件之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即於他方當事人未依限履行時，停止條件成就，發生契約解除之效力，無須另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51號判決意旨參照）。惟上開附條件之解除契約意思表示，須以債務人已陷於給付遲延為前提，債權人始有解除契約之權利，倘給付無確定期限者，仍應先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之規定催告債務人履行，俟債務人不履行時，債權人再次定期催告其履行時，方得同時為附停止條件之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縱認聯合公司有收受被告寄發之91年10月30日存證信函，然上開函文僅生催告聯合公司受領土地所有權之效力，聯合公司雖於7日期滿仍未配合提出相關文件，而有受領遲延及給付遲延之情形，惟被告並不當然取得解除契約之權利，被告既未再依民法第254條規定定相當期限催告聯合公司履行契約，逕以上開函文為解除契約意思表示，及於102年12月10日準備程序期日當庭向原告表示解除契約，均與民法第254條之規定不符，其解約自不生效力。
（二）原告之債務不履行請求權並未罹於消滅時效：
1.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民法第226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範圍，應依一般損害賠償之法則，即民法第216條定之，其損害賠償請求權，自債務不履行時起即可行使，其消滅時效，亦自該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1188號判例意旨、88年度台上字第3305號判決意旨參照）。
2.查聯合公司於92年9月23日將原證2之協議書權利讓與原告，原告業於102年7月22日通知被告債權讓與之事由，並催告被告於文到10日內交付辦理469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之相關文件，及於移轉登記後20日內受領220萬元，被告於翌日收受通知，有102年7月22日桃園府前21支郵局第1044號存證信函及其回執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30至39頁），是依民法第297條規定，聯合公司與原告間債權讓與，已對被告發生效力，被告即負有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予原告之義務。然被告卻於102年6月26日將系爭469地號土地以800萬元出售予訴外人詹俊威，並於同年7月23日完成移轉登記，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0頁），則被告已於102年7月23日陷於給付不能之情形，且係可歸責於被告，是原告請求被告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負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
3.被告雖辯稱原證2協議書係於84年6月28日簽訂，系爭46
9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請求權自斯時已得行使，原告遲於
102年9月27日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15年消滅時效云云，惟被告與聯合公司係約定於法令變更或地目變更得移轉時，被告應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已如前述，則聯合公司於89年1月26日土地法第30條限制規定刪除後，才能行使請求被告履行原債權即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之權利，而原告受讓聯合公司債權後，於102年7月間催告被告履約時，並未逾15年，被告辯稱應自協議書簽訂時起算云云，容有誤會。況原告本件係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揆諸前開判例、判決意旨，請求權時效應自債務不履行時起算，則本件請求權時效自被告將系爭469地號土地移轉予訴外人之時即102年7月23日起算，迄至原告於102年9月27日提起本件訴訟，尚未罹於15年消滅時效，是被告上開所辯，並不足採。
（三）被告應賠償原告580萬元：
1.按損害賠償之目的在於填補所生之損害，其應回復者並非原來狀態，而係應有狀態，應將損害事故發生後之變動狀况考慮在內，即應以賠償權利人請求時或起訴時之市價為準（最高法院64年度第6次民庭庭推總會議決議參照）。
2.本件被告如依約履行，原告即可取得系爭469地號土地之所有權，然因被告將系爭469地號土地出售並移轉予他人，致無法移轉予原告，原告所受之損害應為系爭469地號土地之價值，而系爭土地於102年7月23日出售之價金為
800萬元，則原告於102年9月27日起訴請求被告賠償80
0萬元，扣除依原證2協議書約定原告於取得系爭469地號土地20日內應給付被告之220萬元，即580萬元，應屬有據。
3.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係未定期限之金錢之債，是原告得請求之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10月17日起算（於102年10月16日送達，見本院卷第52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即無不合。
五、綜上所述，被告確有可歸責之事由致不能移轉系爭469地號土地所有權予原告，從而，原告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580萬元，及自102年10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均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華民國103年5月30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劉佩宜
法官郭琇玲法官吳佩玲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3年5月30日
書記官楊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