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重訴字第438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6年07月10日
裁判案由：返還不當得利等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6年度重訴字第438號原告東雲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吳鴻顯 訴訟代理人 陳清進 律師
吳旻靜 律師被告東逸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樂信 訴訟代理人 凃秀蕊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6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捌佰伍拾貳萬壹仟參佰參拾參元，及自民國一○六年二月二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七，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原為基隆市○○○街○○號B棟全棟及土地（下稱系爭租賃物）之所有權人。兩造於民國82年9月15日簽立租賃合約書（下稱系爭租約），約定租賃期間自被告開幕日後20年止。然被告承租系爭租賃物後，至96年3月31日止，共積欠租金新臺幣（下同）8042萬4183元未給付。原告乃於96年3月31日終止系爭租賃契約，於系爭租賃契約終止後，被告仍繼續使用系爭租賃物至101年4月13日第三人兆豐資產管理股份有公司（下稱兆豐資產公司）取得所有權之日止，屬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使用系爭租質物之利益，致原告受損害。被告已返還自96年4月1日起至98年12月31日止之相當於租金之利益，尚有自99年1月1日起至101年4月12日止共計4548萬4000元之利益仍未返還。爰依據系爭租約請求被告給付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及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4548萬4000元。
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億2590萬8183元，暨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民國106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原告請求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部分，業已全部罹於消滅時效。另原告請求自99年1月1日起至101年4月12日止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依民法第126條之規定，及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1730號判例、96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亦有5年短期消滅時效之適用。被告係於105年11月9日始收受原告之催告函，是以自收受催告函日起往前推5年即99年1月1日至100年11月8日止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給付請求權部分，亦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至於100年11月9日至101年4月12日間，從105年11月9日回算尚在5年內，然宜由雙方另行聯絡處理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兩造於82年9月15日簽立系爭租約，被告承租原告原所有之系爭租賃物。嗣於96年3月31日經原告終止系爭租約。
㈡系爭租約終止前之舊欠租金共計8042萬4183元。
㈢系爭租約終止後，自96年4月1日至101年4月12日止期間，被告均仍繼續使用系爭租賃物。
㈣被告已給付原告自96年4月1日至98年12月31日止間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
㈤系爭租約終止後，自99年1月1日至101年4月12日止間，每月
以166萬元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總額為4548萬4000元。
㈥第三人兆豐資產公司於101年4月13日取得系爭租賃物之所有權。
㈦兩造於91年6月間簽立原證1、4協議書（見本院卷第27、56頁）。
㈧兩造於98年2月13日簽立原證2返還協議書（見本院卷第29頁）。
㈨兩造於98年8月31日簽立原證2和解書（見本院卷第30頁）。
㈩兩造於99年2月22日簽立原證2和解書（見本院卷第33頁）。
原告於105年11月7日催告被告給付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及
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4548萬4000元。被告於105年11月8日收受通知，有通知書及送達證明為證（見支付命令卷聲證5）。
四、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被告尚有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未付，以及被告在系爭租約終止後，仍繼續使用系爭租賃物，其自99年1月1日起至101年4月12日止間，共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4548萬4000元等情，被告均不爭執，惟執上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㈠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及自99年1月1日至100年11月8日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給付請求權，是否均已罹於請求權時效，被告得拒絕給付？㈡原告請求被告給付100年11月9日至101年4月12日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及自99年1月1日至100年11月8日間
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給付請求權，均已罹於請求權時效，被告得拒絕給付：
①按「利息、紅利、租金...及其他1年或不及1年定期給付債
權，其各期給付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26條、第144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基於租賃契約關係所生之租金請求權之請求權時效為5年。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亦有明定。而「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是被上訴人抗辯其占有系爭土地所得之利益，僅相當於法定最高限額租金之數額，尚屬可採。」（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要旨參照）。且「租金之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既為民法第126條所明定，至於終止租約後之賠償與其他無租賃契約關係之賠償，名稱雖與租金異，然實質上仍為使用土地之代價，債權人應同樣按時收取，不因其契約終止或未成立而謂其時效之計算應有不同。」（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1730號判例要旨參照）。是租金之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既為民法第126條所明定，則凡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致他人受損害時，如該他人之返還利益請求權，已逾租金短期消滅時效之期間，對於相當於已罹於消滅時效之租金之利益，即不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其請求權之時效期間，仍應依前開規定為5年（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第2660號、85年度台上第2059號、82年度台上第3118號裁判要旨參照）。原告主張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時效為15年云云，並無可取。
②舊欠租金8042萬4183元部分：
⑴本件原告請求之上揭舊欠租金，係基於系爭租約存續期間所
生之租金，而承前所述，系爭租約係於96年3月31日終止，由此可知，上開舊欠租金，顯均係發生於00年0月00日以前，茲原告係於105年11月7日始寄發通知書請求被告給付，核確已逾5年之租金請求權時效。
⑵原告雖以：兩造於91年6月間就82年9月15日至91年5月31日
間所積欠之租金債務1億4992萬4190元及利息債務2748萬8905元，訂立原證1分期攤還舊欠租金及利息協議書，被告就上開債務為承認，不得再以時效完成拒絕給付上述債務云云。被告固不爭執簽署原證1協議書，惟以：91年6月間簽訂之原證1協議書，係針對系爭租賃物之89、90年度積欠之租金債務及利息債務約定分期緩期清償，在91年6月間簽署時，根本無所謂租金債務時效完成，何來時效完成後之承認等語置辯。經查：
1.按消滅時效，因承認而中斷；請求權已經時效消滅，債務人仍為履行之給付者，不得以不知時效為理由，請求返還；其以契約承認該債務或提出擔保者亦同，同法第129條第1項第2款、第144條第2項亦有明定。所謂時效中斷者，係指時效完成以前，因法定事由之發生，而使前此已進行之時效期間歸於無效，重行起算其期間之意。查債務人之承認固為中斷時效之法定事由，惟其所謂承認係指債務人為認識他方請求權存在之「單方觀念表示」而言，此與民法第144條第2項所定請求權已經時效消滅，債務人之承認債務，須以「契約」為之者，顯不相同（最高法院80年度台上第789號裁判要旨參照）。又按「民法第129條第1項第2款所謂之承認，為認識他方請求權存在之觀念表示，僅因債務人一方行為而成立，此與民法第144條第2項後段所謂之承認，須以契約為之者，性質迥不相同。又債務人於時效完成後所為之承認，固無中斷時效之可言，然既明知時效完成之事實而仍為承認行為，自屬拋棄時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且時效完成之利益，一經拋棄，即恢復時效完成前狀態，債務人顯不得再以時效業經完成拒絕給付。」（最高法院50年台上第2868號判例要旨參照）。
2.依據原告所提出之原證1協議書所載，該協議書之主旨已明載：「緣為乙方（即被告）舊欠承租甲方（即原告）所有基隆市○○○街○○號B棟及台南市○○路○段○○○號房屋全棟建物及土地租金，茲為分期攤還舊欠租金及利息，雙方協議如左：」、第1條約定：舊欠租金：標的物之舊欠租金至91年5月31日止為新台幣（以下同並含稅）1億4992萬4190元（詳附件）、利息債務2748萬8905元，今雙方同意乙方（即被告）攤還方式如下...。」（見本院卷第27頁）。而依據原證1協議書之附件資料所示，其中「附件一」（本院卷第28頁）中詳載「東帝士百貨」自89年2月5日至90年1月5日、「八堵」自89年2月5日至90年7月5日、「花廣」自89年1月5日至89年3月5日止期間，每月各租賃物之各期租金、利息之明細；「附件二」（本院卷28頁反）則記載「台南分公司」、「基隆分公司」、「安和分公司」之各應付租金、利息及其他諸如電費等費用後之統計（即總額為1億9319萬6853元）；「資料一帳款計算」（本院卷第27頁反）則詳細記載被告應付原告之總額，及各項應扣款（例如雙方會計已作帳金額）之金額，暨扣減後之餘額（即1億4992萬4190元）之計算（本院卷第27頁反）。綜此可知，原證1協議書所處理分期攤還債務，除系爭租賃物之租金、利息外，尚包含台南市等其他租賃物之舊欠租金、利息、費用。且所計算之租金、利息，係分屬上開租賃物之89及90年度租金及利息。是被告抗辯：
91年6月間簽訂之原證1協議書，係針對系爭租賃物之89、90年度積欠之租金債務及利息債務約定分期緩期清償等語，應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原告陳稱：原證1協議書處理之債務係包含82年9月15日起至91年5月31日止之租賃期間，系爭租賃物之舊欠租金云云，與協議書之內容明顯不符，自無可取。
3.兩造簽立原證1協議書之時間為91年6月間，渠時原告依據系爭租約所生之89、90年間之租金、利息請求權時效均尚未完成。被告簽署該份協議書固可認為其對於該協議書中所載各租賃物在89年1月5日至90年7月5日期間所生之租金、利息請求權，已為民法第129條第1項第2款之承認，並生時效中斷之法律效果，自91年6月間被告簽署原證1協議書日起可重行起算5年之請求權時效之期間。然上開協議書既非在上述舊欠租金請求權時效完成後所簽署，即與民法第144條第2項後段所定請求權時效完成後，以契約所為之承認不同，自不生民法第144條第2項後段拋棄時效利益之效果。是原告以兩造於91年6月間曾簽署原證1協議書為由，主張被告已有民法第144條第2項後段之承認，不得再為時效抗辯云云，於法顯有未合，並無可取。
⑶綜上，原告依據系爭租賃契約關係所生之上揭舊欠租金8042
萬4183元請求權，已因請求權時效完成而消滅。茲被告已依民法第144條第1項規定為拒絕給付之抗辯，則原告依據系爭租賃契約，請求被告給付上開舊欠租金，自屬無據，應予駁回。
③關於99年1月1日起至100年11月8日止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
被告係於105年11月8日接獲原告請求給付自99年1月1日起至101年4月12日止間，因繼續使用系爭租賃物而獲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之通知書，業如前述，而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此一請求權之時效為5年，則被告於105年11月8日收得上開通知書回溯5年之前，即自99年1月1日起至100年11月8日止間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均已因時效完成而消滅。茲被告已就此部分提出時效完成拒絕給付之抗辯，從而，原告依據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上開期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合計3696萬2667元（計算式：166萬×【22月﹢8天】，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部分，自無理由，應予駁回。
㈡原告請求被告給付100年11月9日至101年4月12日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852萬1333元，為有理由：
被告自認於系爭租約終止後仍繼續占有使用系爭租賃物，且原告此部分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尚未罹於時效，則原告依據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自100年11月9日起至101年4月12日期間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852萬1333元部分（計算式：166萬×【5月﹢4天】，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為屬有據，應予准許。至於被告雖另抗辯：此部分宜由雙方另行聯絡處理等語云云，核無任何依據，空言抗辯，自無可取。
五、按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依據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給付852萬1333元部分，係以支付金錢為標的，原告前已於105年11月8日催告被告給付， 嗣復 以聲請核發支付命令催告被告給付，該支付命令於106年2月20日送達被告，有送達證明書在卷可稽（見支付命令卷）。被告迄未給付，自應負遲延責任。從而，就本院准許部分，原告請求被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即106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加計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應予准許。
六、從而，本件原告依據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852萬1333元，及自106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至於被告雖請求供擔保准予免為假執行，惟因原告並未請求供擔保而為假執行，是被告此部分之請求，核無必要，附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結論之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華民國106年7月10日
民事第五庭法官李桂英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6年7月10日
書記官郭書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