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6年上易字第223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6年11月16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6年度上易字第2232號上訴人即被告 陳秋惠 輔佐人 李坤 親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年度易字第1434號，中華民國106年8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330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乙○○緩刑貳年。
事實
一、乙○○前於民國99年間因頸椎疾病至桃園縣○○鄉0000000市○○區○○○街○號之 長庚 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林口長庚醫院）就診及接受該院之醫生替其施行手術治療，嗣因乙○○不滿診療之結果，自102年間起，其多次至林口長庚醫院掛號預約前開替其實施手術醫師之門診，並於接受診療之時對該名醫師拍桌、責罵及拒絕離開診療室。又甲○○斯時係擔任林口長庚醫院之法務專員，其負責法務業務，為避免前開狀況，即將乙○○掛號預約之門診改由其他醫師診療，乙○○竟因而心生不滿，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於105年3月7日（起訴書誤載為105年3月5日，業經檢察官當庭更正）寄送內容書寫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棺材不是裝老人而是裝死人」之信件，連同冥紙1包至林口長庚醫院，署名由甲○○收受後；乙○○復承接前揭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而於105年3月28日（起訴書誤載為105年3月22日，業經檢察官當庭更正）寄送內容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之信件，連同冥紙1包至林口長庚醫院；嗣並承接上開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而先後於105年4月6日、105年4月12日，分別寄送內容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之信件，連同冥紙各1包至甲○○位在臺北市大同區之戶籍址（詳細地址詳卷），並均署名由甲○○收受，而以此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恐嚇甲○○致其心生畏懼，足生危害於安全。
二、案經甲○○訴由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檢察官訊問時未經具結之證述，對被告乙○○而言，雖屬傳聞證據。惟查，前開證人於接受檢察官訊問時之過程查無違法取證之瑕疵存在，檢察官、被告乙○○均未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表示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人之證詞對認定犯罪事實之存否有其必要性，依前開證述作成時之情況，認以其為證據，核屬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認有證據能力。
二、本件以下認定事實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檢察官及被告乙○○均未主張排除該等證據之證據能力，且迄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表示異議，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反法定程序所取得，且與本件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具有關聯性，故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上開證據，均認具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上訴人即被告之供述及辯解：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被告)固坦承其有於前揭時日，分別寄送前揭信件與冥紙予甲○○，然矢口否認其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其辯稱：先前林口長庚醫院之醫師替伊開刀，讓伊覺得很痛，且身體很不舒服。而伊開完刀之後，甲○○要伊去復健科復健，且稱伊沒有錢，所以復健科不讓伊住院，還嘲笑伊、糟蹋伊，伊覺得甲○○係在欺負伊這個老人家，伊才會寄送前揭之信件及冥紙，伊目的僅係要告誡甲○○不要再欺負老人家，且冥紙也只是假美金而已云云。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被告於105年3月7日寄送內容記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棺材不是裝老人而是裝死人」之信件，連同冥紙1包至林口長庚醫院，署名由甲○○收受；嗣於105年3月28日復寄送內容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之信件，連同冥紙1包至林口長庚醫院；復於105年4月6日、4月12日再行分別寄送內容記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之信件，併連同冥紙各1包至甲○○位在臺北市大同區之戶籍址，並均署名由甲○○收受等情，業經被告供承在案，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105年5月20日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時證述情節大致吻合（見他字卷第74頁；105年易字第1434號卷第122頁正面至第123頁背面），復有信件原本1紙、信件影本3紙等在卷可稽（見他字卷第3頁、第4頁、），並有冥紙4包扣案可資佐證，是前揭事實，洵堪認定。
(二)被告雖辯稱，其所寄送之前揭文件及冥紙，目的僅係在於告誡甲○○，其並無恐嚇甲○○之意思云云。惟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於95年11月起在林口長庚醫院任職迄今，伊係擔任專員。又伊認識被告，而關於伊於先前於接受檢察官訊問時所陳稱，被告前於99年曾至林口長庚醫院接受頸椎之手術，之後被告於102年間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向臺北市衛生局提出申訴，之後也對該名醫生提起訴訟，而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被告之後並向林口長庚醫院提出500萬元之賠償請求，而醫院婉拒被告，被告即去掛替其施行手術醫生即 李石增 醫師之門診，且被告於該門診時就是拍桌子、罵醫生、拒絕離開診間，並要求醫生負責，之後被告還向臺北市衛生局提出申訴，伊即告訴臺北市衛生局前開相關之狀況，臺北市衛生局亦指導醫院報警，然因醫院不得以妨害被告就診之權利，但也要顧及其他病人就診之權利，所以醫院就不讓被告看該名醫生，而係改讓被告看另1名醫生，所以醫院確實有刪診，但每1次皆有安排另1名醫生替被告看診等陳述，皆是真實的。而伊係於105年3月7日在林口長庚醫院收受到如105年度他字卷第4頁之信件、信封時，當時信件中還有夾雜冥紙，又該信件雖然係記載陳老太太而沒有寫上完整之姓名，然因被告先前寫過許多信，其上之地址即係該信件上所載之地址，因此伊有打電話與被告確認，確認前揭之信件係被告所撰寫，又被告寫前揭信件予伊，主要之目的即希望伊不要再做擋診及刪除被告之掛號。又伊就被告該次信件中所記載之「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棺材不是裝老人而是裝死人」等內容及所附之冥紙，伊係感到恐懼，且伊於105年3月28日在林口長庚醫院再次收到如105年度他字第2567號卷第5頁正、反面之信件，而伊看到該信件時，伊當然也是感到恐懼，因其上記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等內容，且伊記得該信件還有附冥紙，而冥紙是在陰間使用的，而被告說時候未到，好像是指說伊快要用到這些冥紙的意思。且伊之後在戶籍址也有收到如105年度他字卷第2567號卷第75頁正反面、第76頁正反面之信件，且伊也都有收到冥紙，伊係猜測被告擔心伊收不到，所以才會醫院及伊戶籍址都寄，伊當然還是會感到恐懼，且還寄到伊住處伊當然係比較害怕，且雖然被告寄送之信件、物品係相同的東西，但伊越來越不敢拆，擔心裡面會放不好的東西等語（見105年易字第1434號卷第121頁背面至第123頁背面），而審酌證人甲○○僅係就其收受前揭信件及冥紙之親身經歷、見聞而為陳述，復被告亦確實有於前開時日，分別寄送上開信件及冥紙至證人甲○○所任職之林口長庚醫院及戶籍址，業於前述；復被告所寄送之前開信件中，亦有提及「李石增幫長庚賺錢，而你幫他毀了我生命」、「如果李石增沒疏失，為何要派你來擋診及刪診，改診…」等字樣，可見被告確就證人甲○○刪除其關於李石增醫生之診療掛號乙事有所不滿，亦核與證人甲○○前開證稱，被告係因其擋診、刪診乙事而寄送該等信件、冥紙之情，核屬吻合，已徵證人甲○○前揭所證情節，非屬虛情。復且，證人甲○○證稱，其有因收受前揭信件及冥紙而感到畏懼等語，而參酌冥紙在民間習俗上係供往生者所使用，是該項祭祀用品於民俗觀念常隱諭、蘊寓「死亡」或「災噩」之意，則寄送冥紙予他人，勢致該他人心起將有遭逢「死亡」或難測「災噩」等厄運之虞之不安、恐懼感；且參之被告於上開信件中，亦有提及「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棺材不是裝老人而是裝死人」，內容除指涉死亡乙事，且強調不是不會遇到，僅係時間未到，亦顯有表示證人甲○○恐面臨死亡之意，則於常人在接獲上載有表明恐會遭遇死亡，甚還附有係供往生者所使用之冥紙，收受該等信件及冥紙之人，因而就其生命、身體之安全感到心生懼怕，亦與情理吻合，是認證人甲○○前揭證稱，其有因該信件及冥紙而感到畏懼之情，堪認可信。
(三)至被告雖辯以，其目的僅為告誡證人甲○○而已云云。然徵之被告所寄送之前開信件中，除載有證人甲○○擋診、刪診之內容外，更提及證人甲○○係助紂為孽之壞人，且多次表示證人甲○○對其有欺負之舉；甚被告於原審審理時尚一再表示，係因證人甲○○欺負其老人家，才會寄送前揭信件與冥紙，在在可徵被告對於證人甲○○刪診、改診乙事甚為不滿。此外，被告於上開所寄送之信件中，除記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棺材不是裝老人而是裝死人」等指涉有死亡情事之字眼外，更寄送有隱含有死亡之意思之冥紙，且該等文字及所寄送之冥紙，均會使常人認係有隱含其恐遭遇死亡等災厄之意思之舉止觀之，在在可徵被告確有恫嚇證人甲○○之意，被告辯稱，其目的僅為告誡證人甲○○云云，顯為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四)綜上所述，被告前揭犯行，事證已臻明確，堪予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參、論罪：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至起訴書雖未記載被告除寄送冥紙外，另有寄送內容載有「不是目前你們好運沒碰到，而是時候還未到。」、「棺材不是裝老人而是裝死人。」等恐嚇信件，然被告該等行為，與檢察官起訴書所載之寄送冥紙之恐嚇犯行間，係具有實質上一罪之關係，自為本件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得予以審理。
二、又被告於105年3月7日、3月28日、同年4月6日、4月12日分別寄送信件及冥紙以恐嚇告訴人甲○○等舉，其係於密切接近之時間為之，復侵害之法益相同，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為接續犯，應僅構成單純一罪恐嚇危害安全罪。是公訴意旨認被告就其前揭4次恐嚇之行為，應予以分論併罰，容有誤會，予以指明。
肆、維持原判決及駁回上訴之理由：原審本於同上見解，以被告前開犯行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條第2項、第305條、第41條第1項前段、第38條第2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並審酌被告僅因其與林口長庚醫院就醫療乙事有所爭執，而就告訴人身為林口長庚醫院之法務專員，其為避免衝突，而將被告轉診至其他醫生就診乙事心生不滿，被告不思尋求理性之方式溝通以資解決，竟率而對告訴人為前開恫嚇之舉，致告訴人因而心生畏懼，其所為誠屬不該，且被告犯後矢口否認犯行，復迄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亦未獲取告訴人之原諒；兼衡以被告之犯罪情節、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貳月，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另就沒收部分說明：(一)關於沒收規定，刑法於104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第2條第2項、第38條、第40條，增訂第38條之1、第38條之2、第38條之3、第40條之2條文及第5章之1章名，並自105年7月1日施行。修正後刑法第2條第2項規定「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而修正後刑法第2條第2項之規定，乃係關於沒收新舊法比較適用之準據法，其本身無關行為可罰性要件之變更，故於105年7月1日後，如有涉及比較沒收新舊法之問題，即應逕依修正後刑法第2條第2項規定，適用裁判時之法律。(二)而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現行刑法第38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參酌本件遭扣案之冥紙4包，係被告寄送予告訴人收受之情以觀，可證被告得以自由處分前開冥紙4包，是該等冥紙應屬被告所有之物無訛，復前揭遭扣案之冥紙係被告於本件犯恐嚇危害安全罪時所用之物，爰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之規定，予以宣告沒收。經核其採證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允當，應予維持。被告上訴意旨以告訴人甲○○說要讓伊住院，說伊會好，結果沒做到，因為伊沒有錢，就不讓伊看病，信是甲○○叫一個病友 胡美玲 以手機傳給伊，讓伊照抄的，卷附信是伊親自寫的沒錯，冥紙也是甲○○設計伊的。伊因為開刀失敗，而告訴人有擋診及刪除伊的掛號，伊思慮不周，才做出這些行為，伊知道錯了，請從輕量刑云云。然查：(一)被告雖辯稱寄送之信是甲○○叫一個病友胡美玲以手機傳給伊，讓伊照抄的，卷附信是伊親自寫的沒錯，冥紙也是甲○○設計伊的云云，並請求調查伊持用之手機內有無胡美玲上傳信件內容。經本院當庭勘驗被告所提出之手機勘驗結果：一、被告持用之手機，在收件箱有胡美玲之來電資訊，顯示日期2016/2/14、時間：7:48。二、訊息內容載：「你是個助紂為虐的壞人。李石增醫生幫長庚賺黑心錢，你幫他來毀了我的生命。地獄的大門正等著你們兩位。告訴巫說你家及李石增家地址妳都知道（法院單內有）要死在二處則一。讓眾人知道。」等文字，然被告又稱：這事情不要傳胡美玲到庭瞭解，否則他會自殺等語（見本院卷第101頁）。是本院無從進一步查證，難認所辯屬實，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二)按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或有濫用權限情事，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5年度台上字第7033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原審判決已詳細記載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及理由，並已審酌關於刑法第57條科刑之一切情狀，係在適法範圍內行使其量刑之裁量權，並無違反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核無違法或不當之情形，被告上訴意旨所述，自難遽予採納，是被告上訴，即無理由，應予駁回。
伍、緩刑之宣告：被告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稽，且本件被告寄送信件及冥紙之起因，在於告訴人對其有擋診及刪除掛號之情事，被告氣憤之餘思慮未週所致，事後已感峻悔，數度以電話向告訴人表示歉意，本院審理中亦表悔意，保證爾後不再有類似行為，告訴人亦表示被告年事已高，如不再騷擾，亦願意原諒被告等語，有本院公務電話查詢記錄表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09頁），審酌被告因一時失慮致罹刑典，經此刑之宣告後，應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因認暫不執行其刑為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予以宣告緩刑二年，以啟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蕙如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6年11月16日
刑事第十七庭審判長法官邱同印
法官黃雅芬法官鍾雅蘭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江采廷中華民國106年11月16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