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6年訴字第5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1月30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6年度訴字第52號原告丙○○訴訟代理人 邱基祥 律師被告甲○○
乙○○上一人訴訟代理人 李淑寶 律師被告丁○○
戊○○上列當事人間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96年度附民字第49號），本院於中華民國97年1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捌拾壹萬捌仟參佰參拾柒元，及自民國九十六年四月二十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六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原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按「附帶民事訴訟除本編有特別規定外，準用關於刑事訴訟之規定。但經移送或發回、發交於民事庭後，應適用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第490條定有明文。次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意，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1、3款亦詳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原係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5,018,8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有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在卷可按（本院96年度附民字第49號卷第3頁）。嗣於本院準備程序減縮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5,018,497元，及均自民國96年4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告均同意原告上開訴之變更，亦有本院96年12月11日之準備程序筆錄可憑（本院卷第142頁），核與前開規定相符，自應予准許。
二、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於94年2月27日凌晨0時許，在台北縣汐止市○○路○段○○○號前，因不滿原告敲門移車，竟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由被告丁○○出手毆打原告眼睛，被告戊○○自後方毆打原告頭部，被告甲○○、乙○○則用腳踹原告，致原告受有左眼球破裂、左側前額撕裂傷約2公分、右大腿外側、右手背及左小腿外側鈍挫傷等傷害，原告之左眼球並於術後萎縮致完全失明，原告因左眼失明，精神、健康及家庭生活深受影響，所受痛苦殊難以形容，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醫藥費用18,497元及精神慰撫金5,000,000元等語。並聲明：（一）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5,018,497元，及均自96年4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甲○○、乙○○、戊○○辯以：本件發生於00年0月00日凌晨，原告至96年3月28日始提出請求，依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業已罹於時效消滅。又原告左眼眼球術後不良，業經原法院95年度訴字第545號及鈞院96年度上訴字第1225號刑事判決，肯認與被告甲○○、乙○○、戊○○無關，原告所受左眼球之重傷害，與渠等之行為無因果關係，渠等毋庸負共同侵權之責等語。並聲明：（一）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被告丁○○辯以：本件發生於00年0月00日凌晨，而原告至96年3月28日始提出請求，依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業已罹於時效等語。並聲明：（一）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宣告免為假執行。
五、兩造不爭執之事實：（本院卷第38頁背面、第41頁、第46頁、第92頁、第95頁、第98頁）
（一）本件爭執發生後，原告左眼球破裂、左側前額頭撕裂傷約2公分、右大腿外側、右手臂及左小腿外側鈍挫傷等傷害，左眼術後眼球萎縮，無光覺，最後左眼完全失明。
（二）刑事部分，業經原法院95年度訴字第545號、本院96年度上訴字第1225號刑事判決確定。
六、本件經本院與兩造協議並簡化之爭點為：
（一）被告是否有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
（二）本件原告主張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是否已經罹於時效而消滅？
（三）如認被告有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且原告主張之請求權尚未罹於時效消滅，則原告主張如下所示之金額究以若干始為合理？
１、醫藥費用？
２、精神慰撫金？茲述之如下：
（一）被告是否有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
１、按「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此為學說上所稱之共同侵權行為人。是共同加害人之成立，須各行為人均曾實施加害行為，且各具備侵權行為之要件，而發生同一事故為要件。故各加害人均須有故意或過失，其加害行為均為不法，且與事故所生損害均有因果關係，並均有責任能力。如有欠缺上開要件之一，即非共同加害人。又因果關係者，乃原因與結果之關係，而判斷加害人之行為與被害人受損害結果之間，有無因果關係，多數學者及實務向採相當因果關係說，此說乃依一般經驗法則，認為「無此行為，雖必不生此種損害；有此行為，通常即足生此種損害，是為有因果關係。無此行為，必不生此種損害；有此行為，通常亦不生此種損害者，即無因果關係。」（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及84年台上字第2170號判決意旨參照）。
２、經查：⑴被告於94年2月27日凌晨0時許，因聞鄰居原告大聲敲門，
陸續外出查看，在鄰址台北縣汐止市○○路○段○○○號原告住處前，見原告手持棍棒、要求移去停放其住處門前車輛之舉，心生不滿，為使原告放下棍棒，竟共同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由被告戊○○出手自後方毆打原告，被告甲○○、乙○○在旁毆擊原告肢體，被告丁○○雖主觀上無致原告重傷之故意，然客觀上能預見以拳頭毆擊人之臉部，猛力擊中眼部，將發生致人重傷之結果，仍基於前開共同普通傷害之犯意，以拳頭自正面出手、由額頭向下毆打原告額、眼部位，致原告受有左眼球破裂、左側前額撕裂傷約2公分、右大腿外側，右手背及左小腿外側鈍挫傷等傷害，其中遭被告丁○○正面毆擊致左眼球破裂傷，術後眼球萎縮，無光覺，左眼完全失明，而生該眼視能毀敗之重傷害結果等情，有原告提出診斷證明書、醫療費用為證（上開附民卷第5頁、第9至12頁），並經原法院95年度訴字第545號、本院96年度上訴字第1225號判決被告丁○○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重傷，處有期徒刑3年2月；被告甲○○、乙○○、戊○○共同傷害人之身體，被告甲○○、乙○○各處有期徒刑3月，減為有期徒刑1月又15日，如易科罰金，均以900元折算1日；被告戊○○處有期徒刑5月，減為有期徒刑2月又15日，如易科罰金，以900元折算1日確定在卷，並據本院調閱上開卷宗查核屬實，堪信上開之事實為真正。
⑵依上開認定之事實，於刑事責任部分，被告甲○○、乙○
○、戊○○3人，就被告丁○○毆打原告額、眼部位，致原告左眼完全失明，視能毀敗之結果，因無預見之可能性，固毋須對該加重結果負責。惟就被告應負之民事責任部分，被告4人共同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聯絡，在上開時地，除被告丁○○之前揭行為外，同一時間，被告戊○○自後方毆打原告，而被告甲○○、乙○○則在旁毆擊原告肢體，原告僅1人之力，面對被告4人之群毆，於抵禦、閃躲，甚至反擊之能力，均因被告4人集體之壓制，而與原告僅面對被告1人、2人或3人時有所不同，是依一般經驗法則，本院認被告4人上開之群毆行為，通常即足以造成原告之傷害（包括重傷害），甚至生死亡之可能，則揆諸上開有關相當因果關係之說明，原告受有左眼完全失明視能毀敗之結果（果），與被告之行為（因），二者間之因果關係應具有「相當性」。從而，被告4人均應對原告所受之損害，負共同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故被告甲○○、乙○○、戊○○辯以：原告所受左眼球之重傷害，與渠等之行為無因果關係，渠等不應負共同侵權之責等語，為無理由，應不可採。
（二）本件原告主張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是否已經罹於時效而消滅？
１、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該條項所稱「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時起」之主觀「知」的條件，如係1次之加害行為，致他人於損害後尚不斷發生後續性之損害，該損害係屬不可分（質之累積），或為一侵害狀態之繼續延續者，應分別以被害人知悉損害程度呈現底定（損害顯在化）或不法侵害之行為終了時起算其時效（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48號判決意旨參照）。
２、經查：⑴有關原告請求骨科門診之醫藥費160元部分：
如上所述，本件傷害發生之時間係在94年2月27日凌晨0時許，原告除左眼球破裂外，另受有左側前額撕裂傷約2公分、右大腿外側、右手背及左小腿外側鈍挫傷等傷害，是原告請求其於骨科門診所花費之醫藥費160元部分，雖可認為係因上開傷害所生之費用，惟原告迄96年3月28日始向本院提起本件訴訟，此有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在卷可按（上開附民卷第3頁），則依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原告之上開請求權自其知有前揭損害及被告時起，顯已逾2年不行使而消滅。
⑵原告其餘請求（左眼失明及因左眼失明之精神賠償）部分：
依原告提出之3紙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証明書所載，其中於94年2月27日之診斷証明書僅記載原告於94年2月27日接受緊急手術，目前住院治療中，而於94年3月3日之診斷証明書亦僅記載：視力預後不良，恐有失明之虞等語，嗣於94年4月15日診斷証明書始記載：左眼術後，視力一直沒有恢復，眼球有萎縮現象，左眼確實失明無光覺等語，有該診斷證明書3紙可證（本院卷第30至32頁）。可知，原告雖曾於94年2月27日至同年3月7日止，經急診接受眼科住院手術，惟左眼係於94年4月15日始確定失明甚明，則依上開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48號判決意旨之說明，被告上開（1次）之傷害行為，致原告於左眼受損後尚不斷發生後續性之損害，該損害係屬不可分（質之累積），是應以原告知悉其左眼確定失明（損害顯在化）時即94年4月15日為原告請求左眼失明及因左眼失明之精神賠償部分之起算點，故原告就此部分之請求，尚未罹於時效而消滅，被告就此部分所為之時效抗辯，自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如認被告有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且原告主張之請求權尚未罹於時效消滅，則原告主張如下所示之金額究以若干始為合理？
１、醫藥費用？原告主張其支出之醫藥費合計18,497元（包括94年3月11日骨科門診之醫藥費用160元），並提出長庚紀念醫院醫療費用收據及繳費證明為證（上開附民卷第9至12頁）。
查關於骨科門診之醫藥費160元部分，原告之請求權已罹於時效，已如前述，自不應准許。至其餘醫藥費用18,337元，依原告所受傷害及收據載明治療費別，核屬治療上所必要之費用，應予准許。
２、精神慰撫金？⑴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或自由者，被害人雖
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慰撫金之多寡是否相當，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痛苦並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定之。
⑵經查：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對原告為上述之侵權行為，
致原告受有左眼之重傷害，已如前述，經核被告上揭之行為，顯係侵害原告之身體及健康，原告之精神、肉體自受有相當之痛苦，是原告依上開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自屬有據。又原告係00年0月0日出生，高中畢業，曾服務於台灣電力公司，退休後，在友人開設之水電行幫忙，日薪2,500元，嗣因左眼失明，目前擔任停車場管理員，月薪25,000元，95年度之所得為303,686元，名下有不動產2筆、汽車1輛，財產總額為2,429,000元，此為被告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42頁背面），並有原告財產總歸戶資料明細附卷可稽（本院卷第103至105頁）；而被告甲○○係00年0月00日出生，高中畢業，目前擔任美商聯邦快遞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運務部運務員，95年度之所得為542,293元，名下無任何不動產；被告乙○○係00年0月00日出生，國中畢業，目前從事油漆工作，每月工資約30,000元，名下有不動產4筆，財產總額為437,602元；被告丁○○係00年0月00日出生，國中肄業，目前在春源鋼鐵工業股份有限公司服務，95年度之所得為384,285元，名下有不動產1筆，財產總額為763,400元；被告戊○○係00年0月00日出生，高中肄業，目前在連傑油壓工業股份有限公司服務，95年度之所得為748,394元，名下有不動產4筆，財產總額為1,399,908元，為原告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42頁背面），並有被告之財產總歸戶資料明細可按（本院卷第107至116頁）。本院爰審酌兩造上述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被告侵權行為之態樣，造成原告身心傷害所受之痛苦，及一般之社會觀念等情，認原告請求之精神慰撫金以80萬元為適當，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不應准許。
七、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醫藥費用18,337元及精神慰撫金800,000元，合計818,337元，及均自96年4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惟原告勝訴部分之金額未逾150萬元，被告不得上訴第三審，因本院之判決，原告該勝訴部分即告確定，自無宣告假執行之必要；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均應併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毋庸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7年1月30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陳駿璧
法官王仁貴法官陳邦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告不得上訴。
原告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97年1月30日
書記官李佳樺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