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5年度重勞上更(一)字第10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5年重勞上更(一)字第1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11月21日

裁判案由：確認僱傭關係存在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5年度重勞上更㈠字第10號上訴人大魯閣纖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甲○○訴訟代理人 洪貴參 律師
洪偉勝 律師 陳世偉 律師被上訴人丙○○
號乙○○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思銘 律師
龔正文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3年3月12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3年度勞訴字第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95年11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之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二人任職於上訴人公司分別長達12年及15年，詎上訴人於民國91年11月7日片面以公司虧損、業務緊縮為由，無預警終止勞動契約。然上訴人於資遣伊前，仍引進大批外籍勞工（下稱外勞），並購置新機器，無業務緊縮情事，竟任意將伊資遣，有違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2款及就業服務法第42條規定，自非合法，爰求為確認兩造間勞動關係存在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伊確有長期虧損及業務緊縮之事實，被上訴人原擔任之工作始終由本國勞工從事，且該部門員額逐步縮減，並無因進用外勞而妨礙本國勞工就業機會。況被上訴人於91年間執行工作有重大瑕疵，受記過處分，為保障優秀勞工權益，伊以被上訴人為優先資遣對象，並無不合等語，資為抗辯。
二、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即確認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間之勞動關係存在），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前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上訴。上訴人復提起第三審上訴，經最高法院廢棄發回，於本院聲明：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三、查被上訴人原均任職於上訴人新埔廠染色課，被上訴人乙○○負責RS-2L水洗機之操作，被上訴人丙○○則負責AJ縫接落布機之作業。嗣於91年11月7日，經上訴人以「本公司今年嚴重虧損，再因景氣不佳，業績驟降」為由，加以資遣，並分別給付預告期間工資及資遣費合計各新台幣（下同）556,396元、413,565元予乙○○、丙○○等情，有新埔廠各單位編制與實際人數組織圖、上訴人91年11月7日91管人字第
027號公告、連線郵局電腦託收票據收據等為證（見原審卷第203頁、調解卷第36、37頁），復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堪信為真實。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上訴人於資遺被上訴人時，是否有勞基法第11條第2款所規定，雇主有虧損或業務緊縮之情形，茲詳析如后：
㈠按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有虧損或業務緊縮之情形時，
雇主即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揆其立法意旨係慮及雇主於有虧損或業務緊縮時，有裁員之必要，以進行企業組織調整，謀求企業之存續，俾免因持續虧損而倒閉，造成社會更大之不安，為保障雇主營業權，於雇主有虧損或業務緊縮，二情況之一時，即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蓋事業因發生虧損或業務緊縮，無法維持原有經營規模，為緩和及減輕事業成本，圖謀生存，法律上乃賦予雇主得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之權利，以精簡組織及減省營運支出，使面臨困境之事業得以有機會扭轉頹勢，繼續經營，並藉此保障事業體內多數勞工之就業權益。
㈡經核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出之「上訴人公司紡織本業90年1月
至92年12月月收入比較表及營業稅單及營業額公告明細表」，及「上訴人公司90、91年及92年（至10月止）之歷月銷售額及稅額申報書」（原審卷208、209、293-326頁），均顯示紡織本業之營業額及交運量逐年萎縮。以紡織本業為例，90全年營收為1,569,729,819元，至91年為1,231,301,403元，減少三億多元，業務縮減之狀況，至為明顯。而新埔廠之營運狀況，依致遠會計師事務所 蕭翠慧 會計師作成之報告（前審卷52頁）。自產量89年度33,978,131碼、90年度24,453,993碼、91年度18,679,485碼至92年度17,960,588碼；以及交運金額89年度1,189,037,335元、90年度1,044,739,711元、91年度853,753,266元至92年度856,331,042元觀之，均呈現逐年大幅下滑之趨勢。此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之事實，足證上訴人公司於解雇前確有業務緊縮之情形。
㈢又依上訴人公開之91年度年報所載，其89年度至91年度之繼
續營業部門稅前虧損分別為265,204,000元、208,960,000元、307,949,000元，繼續營業部門虧損則為264,227,000元、208,960,000元、254,949,000元，本期虧損為264,227,000元、208,960,000元、254,949,000元，每股虧損各為1.27元、1.01元、1.61元（見原審卷第329頁），此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之事實。上訴人為上市公司，每年盈虧情形依法均應經會計師簽證後，公開揭示財務狀況予股東及投資大眾。而上訴人89年度至91年度之財務，業經致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查核簽證，且其查帳意見為無保留，故上開報表內容應堪信為真實。又報表所示之每股虧損係以年度虧損除以公司總股數，與股票於公開市場之價格並無關聯，是前揭年報已清楚顯示上訴人連續三年入不敷出，而達於嚴重之虧損狀態，並非單純之季節性營收降低，應認其已符合勞基法第11條第
2款之「虧損」要件。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之營運虧損，並非纖維本業虧損，而係業外投資失利所致云云。惟按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之立法目的在使虧損之事業，得以精簡人事，減省成本，謀求轉機，避免倒閉、歇業之情形發生，剝奪原事業全體勞工之就業機會及權益，業如上述。而業外投資之盈虧與事業之營運本即息息相關，若失利幅度過大，影響原事業之資金流動，自會動搖原事業之生存。故有無虧損應就事業整體營收觀之，尚難將經營本業及業外投資予以區隔並各別認定。被上訴人主張本業及業外投資應分別計算其盈虧，各別認定，自無可取。
㈣上訴人雖復主張：上訴人公司於資遣資深之本國籍員工後，
以大量聘僱外籍勞工、臨時勞工及超時加班因應不足之勞工工作量，外籍勞工與臨時勞工不但薪資較低廉，且無退休金之問題，完全符合投機雇主之需，足證上訴人公司實無所謂之「業務緊縮」。又，被上訴人丙○○任職操作AJ縫接落布機工作，亦無如上訴人所述從五名調降為三名，而有減縮業務之必要，上訴人係將相關工作交付外勞任之。此有上訴人公司新埔廠廠長 鍾興乾 於原審到場證稱：「上訴人於92年4月份及5月份均有聘僱臨時勞工，且安排至染色科負責染機操作；新埔廠於92年6月份因人力需求，聘僱外籍勞工多達14名；92年3至5月份外勞離境忙碌期，以招聘臨時工及本國籍勞工加班方式因應；92年6月調派5名外籍勞工至新埔廠支援；新埔廠自91年11月後至92年底未再資遣本國籍勞工等語（原審卷273頁筆錄）。另證人 鄧世福 於原審亦證稱：本國籍勞工常常加班，工作加班12小時，92年整年業務量都很好，有人加班到16小時。染色科人員加班已經持續一年多等語（原審卷277頁筆錄），足證上訴人公司本業業務量甚大，勞力需求急迫，並無解雇、資遣員工之必要云云。就此上訴人抗辯稱：上訴人公司新埔廠於94年6月關廠前已持續縮減員額，染色課於資遣被上訴人前之員額為：課長及副課長本勞2人、基層主管本勞9人及技術員本勞27人及外勞22人合計60人。後縮編為課長及副課長本勞2人、基層主管本勞9人及技術員本勞20人及外勞17人合計47人，共計已縮減13名員額，此有上訴人所提出之染色課組織表足憑（前審卷㈡44-46頁）。至於水洗機及AJ縫接落布機當時照常營運，係因生產所須，而AJ縫接落布機之員額從五名調降為三名，水洗機雖維持原有員額，但此乃為保障留任之優秀本國勞工，始於92年8月間將能勝任此一工作之 劉和妹 調職操作水洗機等語。
查證人劉和妹即新埔廠操作RS-2L之員工於原審證述：「（去做水洗機工作共有幾人？如何輪班？）我與 劉宗雄 ，我們作早班、中班，有需要會從中班加到晚班，不常加班」、「（染色科的外勞主要操作何種機器？）染機、烘乾機、退漿機都有外勞。」（原審卷161頁筆錄）。另證人鍾興乾即新埔廠廠長證述：「（外勞在染色科自91年11月起主要擔任的工作？）退漿機、染機、秤料及烘乾」、「（縫接落布機目前是否只有三名本國勞工無其他外勞在學習？）是」、「（水洗機有無外勞擔任過工作？）沒有」（原審卷218頁筆錄），經核所述與工作組織表相符，由劉和妹及鍾興乾之證言可知RS-2L水洗機臺及AJ縫接落布機部門始終由本勞負責，顯見RS-2L水洗機台及AJ縫接落布機之性質與其餘工作有所差異，性質並非相同，故本由外勞為之。又證人鍾興乾及鄧世福既均不能證明該二部門工作現已由外勞為之，因此，縱如彼等所言，有趕工加班，或大量僱用臨時工、外勞情事，諒係為公司勞務起死回生所需，要難憑此否定上訴人公司長期虧損或業績不佳而不得不緊縮之狀態。
㈤被上訴人另主張：如事業單位(雇主）有聘請外籍勞工，因
故需資遣員工時，事業單位(雇主）在資遣本國員工前，應先徵詢本國員工是否願意擔任外勞所從事之工作，以避免影響本國勞工就業機會。如本國勞工與外籍勞工均從事同一性質工作，雇主自應先裁減外籍勞工，否則即屬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乙○○原在上訴人公司執掌之工作項目為水洗機及烘乾機間輪派，而由上訴人檢附之外籍員工操作基台表以觀，烘乾機部門，自91年11月迄92年10月，均由外籍員工 陳昏 及 劉希 執掌，可知乙○○原執掌之烘乾機部門，係本國勞工與外籍勞工一同工作，詎料，上訴人公司於資遣員工時，遽先資遣資歷較深之本國勞工乙○○，此舉顯然已違就業服務法第42條保護本國勞工就業之意旨云云。按就業服務法第42條固規定：「為保障國民工作權，聘僱外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件、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惟所謂本國勞工優先留用原則，解釋上應僅限於同一職務而言，非指事業單位需將外勞裁至一個不剩時，方可裁減本勞。蓋外籍勞工通常從事重體力、高溫、高熱、高噪音等惡劣環境下的工作，本國籍勞工往往不願屈就。所以企業裁減本國籍勞工時，如仍留有外籍勞工，只要工作職位等並非相同，尚不得驟指為違法。查上訴人公司新埔廠於94年6月關廠前持續縮減員額，已如前述。而依卷附之染色課組織表所載，烘乾部門固由外勞劉希、陳昏負責（原審卷204頁），但上訴人抗辯：乙○○於91年3月間因烘乾機操作不良，在生產2E086DGREY及3E158BLUE時，沾污異常，未落實自主檢查，造成嚴重損失，經予記過一次，為免被上訴人因重大過失再次造成上訴人公司重大損失，於91年8月改調水洗機台。被上訴人丙○○於91年9月間因操作縫接落布機，在生產TC及43布種8578碼挫傷降級，造成嚴重損失，經予記過一次，此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之事實。然所謂同一職務本國勞工優先留用原則，應以資遺時之工作現況為準。今被上訴人遭資遺時之工作部分為RS-21水洗機台及AI縫接落布機，該二部門現仍由本國勞工操作，有如前述。因此，被上訴人主張其等遭資遺，有違就業服務法第42條之規定云云，亦無可採。被上訴人再主張：上訴人資遣被上訴人之前，未徵詢其調整職務之意願，自不得資遣云云。然此為勞基法規定所無之限制，被上訴人此部分主張，自無依據，而無可取。
四、按虧損或業務緊縮，二者有其一，雇主即得經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此由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之反面解釋自明。
查上訴人公司連年虧損，導致業務緊縮，二者兼俱已如前述。上訴人且抗辯：現今其所屬新埔廠及中壢廠，業於去年94年6月17日因不堪虧損而宣布關廠，並與中壢廠及新埔廠全部員工於7月13日達成發放資遣費之協議。且其股價目前每股僅6餘元，已為俗稱之水餃股。原先尚須聲請重整，後雖撤回，但持續存在虧損狀態，實非惡意解雇云云。所辯有勞資爭議協調會議紀錄及股價行情表足憑（本院卷31、32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自堪信為真實。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依法自無不合。兩造間之僱佣關係既經合法終止，被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勞動關係存在，即非正當，不應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不無違誤。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本予廢棄改判，有理由。爰將原判決予以廢棄改判。
五、本件事證已致明確，兩造有關業務緊縮及其他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無涉，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5年11月21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官沈方維
法官張競文法官王淇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95年11月24日
書記官吳碧玲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