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行政法院87年判字第1911號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87年09月18日
裁判案由：虛報進口貨物
行政法院判決八十七年度判字第一九一一號
再審原告尚聯汽車商業股份有限公司代表人甲○○再審被告財政部高雄關稅局右當事人間因虛報進口貨物事件，再審原告對本院中華民國八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八十七年度判字第九二九號判決，提起再審之訴。關於依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一款再審部分，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再審之訴駁回。
事實緣再審原告於民國八十三年三月十九日委由榮隆報關股份有限公司向再審被告所屬前鎮分局報運進口轎車乙輛（進口報單：第ＢＣ＼八三＼五二三三＼○○二○號），原申報單價FOBDEM六○、○○○，經再審被告依財政部關稅總局驗估處（以下簡稱總局驗估處）八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簽復單價FOBDEM七七、四一○核估並辦理抵繳退押結案。嗣經總局驗估處八十四年三月七日總驗三㈣第○三○九號函稱據調查結果，再審原告原申報價格核與該處查得真正交易價格不符，再審原告有繳驗不實發票，逃漏進口稅捐之情事，請依查得真正交易價格（即FOBDEM八一、一○○）核估並依法核處等語，再審被告遂依查得資料核計再審原告偷漏進口稅新台幣（下同）九七、九二五元、商港建設費一、六三一元、貨物稅一四九、○九一元、營業稅二八、七五二元、推廣貿易服務費一六三元，合計二七七、五六二元，並依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一項規定，對再審原告科處所漏進口稅額二倍之罰鍰計一九五、八五○元，另依貨物稅條例第三十二條第十款規定，科處所漏貨物稅額五倍之罰鍰計七四五、四○○元，依行為時營業稅法第五十一條第七款之規定，科處所漏營業稅額十倍之罰鍰計二八七、五○○元。再審原告不服，聲明異議，未獲變更，循序提起訴願、再訴願，遞遭決定駁回，提起行政訴訟，經本院八十五年八月八日以八十五年度判字第一六八三號判決略以：「．．．本件關於補徵稅款部分，事證已極明確，原告此部分之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於科處罰鍰部分．．．處罰要件既然相同，係屬法條競合，應從一重處罰．．．」為由，將再訴願決定、訴願決定及原處分關於科處罰鍰部分均撤銷，由再審被告另為適法之處分。案經再審被告重核結果，關於科處罰鍰部分，改從一重科處所漏貨物稅額五倍之罰鍰計七四五、四○○元（計至百元止）。再審原告仍有不服，復聲明異議及提起訴願、再訴願，均遭決定駁回，遂提起行政訴訟，經本院八十七年度判字第九二九號判決（以下稱為原判決）駁回其訴。再審原告不服，主張原判決有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一款、第十款情形（第十款部分另行裁定），提起再審之訴。茲摘敍兩造訴辯意旨於次：
再審原告起訴意旨略謂：一、按依原關稅法第十二條第一項規定：「從價課徵關稅之進口貨物，其完稅價格，以該進口貨物之交易價格作為計算根據。但於實施交易價格課稅之過渡期間，為簡化關稅課徵，海關得對部分貨物編製進口貨物完稅價格表，報經財政部核准，以表列價格為課稅根據」，依本條項之規定，從價課徵關稅之進口貨物，其完稅價格應以實際交易價格作為完稅價格之計算依據，但海關仍得對於部分貨物編製進口貨物完稅價格表、作為課稅依據，而排除以實際交易價格作為課稅依據之規定。準據此但書規定，海關對於進口之汽車乃依據藍皮書第三版之價格，作為完稅價格計算之依據，是就汽車進口所申報之完稅價格而言，不論進口商報多報少，海關有審核之權責，不受進口商申報價格之限制。然因本條但書引發諸多爭議，故本法於八十六年五月七日修正時已刪除本條項之但書規定，可知其間確有因本但書引發適用之疑義，且各關稅局於不採信進口商申報交易價格時，常以該但書為依據予以增估，但於增估後卻又常以進口商虛報貨價為理由予以處罰，故該但書乃予刪除。本案既發生於關稅法修正前，就當時採行之制度言之，海關對於申請報關進口貨物所應課之關稅、貨物稅等乃採實質審查主義，所謂實質審查主義意指海關對於汽車進口商申報之價格，有查核之權責，不受進口商申報價格之拘束。增估完稅之後，海關不得再予增估，亦不得再令其補稅。既不得再予增估，亦不得再令補稅，何以能再予課罰，現再審被告於增估完稅之後再予處罰，能謂無違法乎﹖原判決卻謂「海關既查得真正交易價格．．．依法科罰並追徵所漏稅額，與．．．並無違背」云云，顯然係不明海關制度所為之違法判決，應予撤銷。二、原判決謂「本件原告報運轎車進口，提供不確實之價格資料如前所述，致海關無法為正確之核價，且海關於未發現本案不法情事，依關稅法第十二條之六規定核定之價格低於實際交易價格又為原告所明知，當然不受信賴利益之保護。被告既因原告提供不實之價格資料致陷於錯誤而為之核價，自得予以變更，依據查得之正確交易價格資料，另為適當之處分，此與職權審查主義、實質審查主義之精神並無違背。」云云，是就原判決認定之事實而言，在本件處分之前確有另一行政處分存在且已確定，是本件所應探究者乃行政處分已確定後，行政機關得否撤銷原處分，另為一更不利於受處分人之行政處分﹖其限制如何﹖按行政處分經有效成立後，對於人民及行政機關分別具有確定力。其對於人民之確定力為形式上確定力，而對於行政機關之確定力，為實質確定力，非另有法定原因或其他事由，應遵循一事不再理之原則，不得再為處分，是為不可變更力。而所謂具有法定原因或其他事由得予變更行政處分者，仍應遵行「不得更為不利處分」之原則，否則仍非適法，自具有違法之情形。如本件之情形，再審被告對於再審原告申報之交易價格不予採認，另行依據同類進口汽車之價格，並參照美國藍皮書第三版之價格予以增估，並令再審原告必須依其增估之價格完稅，現姑不論再審原告申報之價格如何，俱不影響再審被告對交易價格之核估（因再審被告對進口車之價格有一核估標準），就此而言，再審原告申報之價格對於再審被告而言，不發生無法為正確核價之情形。相對地，再審被告增估之行為，並令再審原告依增估之結果完稅乃對再審原告所為不利之行政處分，再審原告接受此處分並完稅後，即使再審被告單方面依查得開立信用狀金額及存檔發票金額不符，依據右述之原則，再審被告自不得再做出更為不利於再審原告之行政處分，如此才符合行政處分之效力。然職司行政救濟終審之鈞院卻一再忽視此一重要原則，認為原處分並未違法，自有再審之理由。三、退萬步言之，即使認為本案仍應補稅並課罰鍰，然再審原告申報之單價雖為FOBDEM六○、○○○（馬克六○、○○○），經押款放行後，關稅總局驗估處核估之價格係FOBDEM七七、四一○，再審原告仍依其核估後之單價完稅，即使嗣後關稅總局驗估處查得信用狀結匯金額為FOBDEM
八一、一○○元（此金額僅為信用狀金額，非交易價格），若再審被告果真認為應予補稅及罰鍰，其補稅金額應以再審原告完稅之金額（即FOBDEM七七、四一○）與查得金額核計補稅額，而不應以再審原告申報價額（即FOBDEM六○、○○○）與查得金額計算補稅額，現再審被告竟以再審原告原申報之單價與查得銀行結匯金額計算補稅額，自與卷存證據不相適合，而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原判決仍予維持，自亦違法。四、準據右陳，原判決實具有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一款之違法，特狀請鈞院判決將原判決廢棄等語。
再審被告答辯意旨略謂︰一、按當事人對於行政法院之判決，提起再審之訴，必須原判決具有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所列各款情形之一者，始得為之。而該條第一款所稱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係指原判決所適用之法規與該案應適用之現行法規相違背，或與解釋、判例有所牴觸者而言。若係法律見解之歧異，則不得謂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
二、查關稅法第十二條係規定海關核定完稅價格之規定，不論海關採行何種審查方式，均不免除納稅義務人依貨物稅條例第十八條規定據實申報完稅價格之義務。再審被告既因再審原告提供不實之價格資料致陷於錯誤而為之核價，自得予以變更，依據查得之正確交易價格資料，另為適當之處分，此與職權審查主義、實質審查主義之精神並無違背。縱然關稅法於八十六年五月七日修正時，刪除第十二條第一項但書規定，惟對於本案繳驗不實發票事實之認定，及應依法追徵及科罰之法律適用，並無影響。即使再審原告對實質審查主義另有解釋，亦屬其片面見解，不得謂原判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而提起再審之訴。三、次查本案既經查得有虛報貨物價值，繳驗不實發票之情事，致有違反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一項之行為，依同條例第四十四條之規定，除依該條例有關規定處罰外，仍應追徵所漏之稅款。本案尚在法定追徵或處罰時效期間之內，再審被告於補徵稅款後另據以科罰，並無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之可言。按本案再審被告先依關稅法規定核價並諭令補稅，惟事後發現再審原告有繳驗不實發票情事，以原處分之事實，因認定錯誤而影響法規之正確使用，乃變更原處分，另為適法之處分，參據鈞院四十四年判字第四○號判例意旨並無不合，並未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規定，再審原告訴稱再審被告不得另為一更不利之行政處分云云，核與事實不符。
四、再查「廠商因虛報進口貨物名稱等致逃漏關稅案件，其漏稅額之計算，如係涉及虛報交易價格者，以依關稅法核定之完稅價格與原申報價格之差額核計漏稅額；至不涉及虛報交易價格者，則以依關稅法核定之完稅價格分別計算實到貨物及原申報貨物之應納稅額，以其二者之差額作為所漏稅額。」經財政部八十二年六月九日台財稅關第000000000號函釋示在案。該函釋核與關稅法規並無違背，應予適用，再審原告報運系爭貨物進口繳驗不實發票，逃漏稅捐之違章事實明確，再審被告乃按系爭貨物查得價格（FOBDEM八一、一○○）與已完稅價格（FOBDEM七七、四一○）之差額追徵所漏稅款，而以查得價格與原申報價格（FOBDEM六○、○○○）之差額為漏稅額，據以計算罰鍰，並無再審原告所訴之與卷存證據不相適合，判決理由與主文內容適得其反之矛盾，再審原告自不得執之為再審理由。五、綜上論結，本案再審原告提起再審之訴，並不符合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所列各款之得提起再審之訴之要件，其所提再審之訴理由殊無可採，再審之訴應請予以駁回等語。
理由按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一款所謂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係指原判決所適用之法規與該案應適用之法規相違背，或與解釋、判例有所牴觸者而言，至於事實之認定或法律上見解之歧異，難謂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本件再審原告於前揭時地進口系爭車輛，涉嫌繳驗不實發票，逃漏稅捐事件，不服再審被告就罰鍰部分所為原處分，循序提起行政訴訟，為本院八十七年度判字第九二九號判決（下稱原判決）駁回後，復以原判決有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一款再審情形為由，對之提起再審之訴，略謂：海關按原關稅法第十二條第一項但書規定增估完稅之後，不得再令進口商補稅、處罰，否則違反實質審查主義。此由該法八十六年五月七日修正時將該但書規定刪除，可知確有因該但書引發適用之疑義。又行政處分經有效成立後，非另有法定原因或其他事由，應遵循一事不再理之原則，不得再為處分，且變更行政處分時，應適用「不得更為不利處分」原則。本案再審被告對於再審原告申報之交易價格不予採認，另依同類進口汽車之價格及美國藍皮書第三版之價格予以增估，足見再審原告申報之價格對於再審被告不發生無法為正確核價情形，再審被告令再審原告依其增估價格完稅，乃對再審原告所為不利行政處分，再審原告接受此處分並完稅後，再審被告不得再做出更為不利於再審原告之處分等語。查原判決於理由中已指明：進口人報運貨物進口應負繳驗真實發票，並據實申報貨價之作為義務，依據關稅法第七條、第八條及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一項之規定，不因海關增估作業而得免除。再審原告報運系爭轎車進口，提供不實之價格資料，致海關無法為正確之核價，且海關於未發現本案不法情事前，依關稅法第十二條之六規定核定之價格低於實際交易價格又為再審原告所明知，當然不受信賴利益之保護。再審被告既因再審原告提供不實之價格資料致陷於錯誤而為之核價，自得予以變更，依據查得之正確交易價格資料，另為適當之處分，此與職權審查主義、實質審查主義之精神並無違背。再審原告所舉財政部六十八年台財關第二三六七三號函，係規定海關依現行關稅法第五條之一規定採行「先放後核」通關方式，按納稅義務人申報之稅則號別及完稅價格先行徵稅驗放，海關於事後審查時，如有應補稅款者，以核定一次為限。本案並非先放後核，依照關稅法第五條之一規定之事後應補稅款之案件，而係報運進口貨物繳驗不實發票逃漏進口稅款之案件，符合海關緝私條例、貨物稅條例及營業稅法補徵稅款要件之案件，自無財政部該函釋之適用。至關稅總局八一台普驗字第○一八一二號函附「輔導廠商誠實申報一九九三年份進口汽車價格方案」，依該函說明所載從價課稅之進口貨物，進口人應本誠信原則，據實申報交易價格，以供海關查核，經查核屬實者，自當依法接受其報價，不再增估補稅，否則經調查發現如有虛報價格或繳驗偽發票情事者，應依關稅法規定補稅或依海關緝私條例及其他相關法令之規定處理。該「輔導廠商誠實申報一九九三年份進口汽車價格方案」自非行為時關稅法第十二條第一項但書規定之「進口貨物完稅價格表」，且再審原告以不實發票，申報系爭貨物單價，亦與該方案之誠實申報之旨不符，自無該方案之適用。況再審原告報運系爭進口轎車，涉繳驗不實發票，逃漏稅款之事實，業經本院八十五年度判字第一六八三號判決確定在案，再審原告亦不得再為爭執。再審被告依再審原告所漏貨物稅額處以五倍之罰鍰，並無違誤，而認再審原告於前訴訟程序之訴為無理由，予以駁回，其所適用之法規與應適用之法規並無違背，亦與解釋、判例未有牴觸，無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情形。再審原告再審理由不外乎就原判決對於海關依關稅法第十二條、第十二條之六核定增估價格後，查得實際交易價格，得否再為補稅處罰？如再為補稅處罰，有無違反實質審查主義、職權審查主義、信賴保護原則及一事不再理原則等為爭執，再審原告對上開法規、原則之適用雖另有解釋，要屬見解歧異，揆諸首揭說明，不得謂原判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據以提起再審之訴。至於關稅法於八十六年五月七日修正刪除第十二條第一項但書規定，因本案發生在修正前，仍應適用修正前之關稅法，該修正理由為何與本案法律之適用無關。再者，行政機關對其已為之行政處分，發覺有違誤之處，除合於信賴保護情形外，得自動更正或撤銷原行政處分，有本院四十四年判字第四十號判例可參，再審原告所稱變更行政處分時，均不得更為不利處分云云，並非可採。再審原告另主張若果真認為應予補稅及罰鍰，其補稅金額應以再審原告完稅之金額，與查得金額核計補償，不應以再審原告申報價額與查得金額計算補稅額，再審被告竟以原申報價額與查得銀行結匯金額計算補稅額，與卷證不符，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原判決仍予維持，自亦違法云云。經查，再審原告報運系爭貨物進口繳驗不實發票，逃漏稅捐之違章事實明確，再審被告乃按系爭貨物查得價格（FOBDEM八一、一○○）與已繳稅款價格（FOBDEM七七、四一○）之差額追徵所漏稅款，而以查得價格與原申報價格（FOBDEM六○、○○○）之差額為漏稅額，據以計算罰鍰，尚無與卷證不符，或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情形，則再審原告此部分之主張，亦不足採。從而再審原告起訴主張原判決有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一款之再審事由提起本件再審之訴，揆諸首揭說明，殊難認有再審理由，應予駁回。又關於再審原告依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十款再審部分另為裁定，附此敍明。
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為無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三十三條、民事訴訟法第五百零二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八十七年九月十八日
行政法院第四庭
審判長評事 徐樹海
評事 黃合文 評事 林茂權 評事 林清祥 評事 吳明鴻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法院書記官張惠美中華民國八十七年九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