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6595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659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1年11月21日

裁判案由:強盜而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六五九五號
上訴人甲○○右上訴人因強盜而殺人案件,經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八月二十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一年度上重更㈠字第六號,起訴案號:台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五四一八號)後,由原審法院依職權逕送審判視為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於民國八十九年七月間,經友人介紹在屏東縣九如鄉南二高下之「玉珍檳榔攤」寄放龍鳳電動玩具而認識 陳信銘 (在逃另案由原審通緝中),二人旋即結為好友,另居住在附近之 陳瓊明 亦常至該檳榔攤購買香煙、飲料而與陳信銘認識。八十九年九月二十日晚間九時許,陳瓊明外出欲購買農藥,經過「玉珍檳榔攤」時遇見陳信銘,遂上前與陳信銘打招呼,並一起喝酒聊天,迄於當晚二十三時許,陳瓊明邀陳信銘前往其在屏東縣里○鄉○○村○○路一二0之二號住處唱歌及喝酒,陳信銘即對上訴人謂陳瓊明家中有好的卡拉OK音響等語,而邀上訴人一同駕駛其自屏東縣里港鄉某不詳處借得之不詳大貨車前往陳瓊明家裡,抵達陳瓊明住處叫門後,由陳瓊明之妻 鄧碧霞 開啟鐵門讓渠等二人入內,陳瓊明亦隨後返回住處,上訴人、陳信銘及陳瓊明三人又在該處繼續飲酒唱歌,鄧碧霞於招呼上訴人、陳信銘後即轉身前去洗衣服,洗完衣服後再返回客廳陪陳信銘等人稍坐片刻即上二樓睡覺,迄於翌日凌晨二時許,上訴人、陳信銘認陳瓊明家境富有,家中必有值錢財物,遂共同基於強盜殺人之犯意聯絡,推由陳信銘持不詳硬物重毆陳瓊明頭部,陳瓊明突遭重毆倒下,生命垂危,上訴人則將桌上之飲料、茶具組、點歌本、麥克風等物收拾乾淨,迄於翌日清晨二時三十分許,二人聯手欲將陳瓊明由樓下房間內經廚房至後門拖到房屋旁車庫之際,陳瓊明之妻鄧碧霞適亦下樓查看並如廁時發現上情,頓時驚嚇萬分不知所措,陳信銘旋即將電燈熄滅,並將鄧碧霞推倒在地,復持不詳所有人之兇器西瓜刀(未扣案)架在鄧碧霞脖子,喝令鄧碧霞起立站好,並出言脅迫:「快拿出現金新台幣(下同)六百萬元,只要配合交錢,即可消災了事,丈夫亦可平安。」 云云 ,又命令鄧碧霞交出家中財物,鄧碧霞於遭強暴脅迫不能抗拒下,告以家中並無任何值錢財物,如有儘管搜取等語,陳信銘即以布條塞住鄧碧霞嘴巴後,將西瓜刀交上訴人看管鄧碧霞,而動手搜刮鄧碧霞身上及一、二樓房間內之財物,之後又由陳信銘接手持刀看管鄧碧霞,上訴人動手在房間內搜刮財物,二人共在鄧碧霞身上搜得現金四千多元及金項鍊二條(一條係真品,另一條係膺品)、耳環一對及在屋內搜得陳瓊明所有之手錶二只、金戒指一只、摩托羅拉手機一支等物,迄於凌晨五時許,上訴人、陳信銘二人以繩索捆綁陳瓊明之手、腳後,二人協力將陳瓊明(當時尚未死亡)抬到陳瓊明之子 鄧政信 所有ZB|九九三八號吉普車後置物廂內,命鄧碧霞坐上吉普車之前座,並以車上安全帶將鄧碧霞綁在座位上,以強暴致使不能抗拒之方法剝奪陳瓊明、鄧碧霞之行動自由,繼續控制在渠等實力支配之下,復將前揭收拾好之飲料、茶具組、點歌本、麥克風等物品放置於吉普車內,由陳信銘駕駛吉普車,上訴人駕駛該車號不詳大貨車回到「玉珍檳榔攤」,嗣因陳瓊明頭部顱內出血未送醫,途中已發生死亡結果,上訴人等二人竟共同基於遺棄屍體之犯意,共同將陳瓊明之屍體遺棄於「玉珍檳榔攤」後方南二高旁陳瓊明平日耕種之蓮霧園內之工寮內,並以黑色網布蓋住屍體後,由陳信銘駕駛其向不詳姓名者借得之大貨車、上訴人駕吉普車,前往里港鄉將該大貨車還給車主,還車後二人即輪流駕駛鄧政信所有ZB|九九三八號吉普車,將鄧碧霞挾持在車上,在鄧碧霞不能抗拒之期間(二十一日),上訴人並以購得之老虎鉗(未扣案)將鄧碧霞手上配戴之手環拔下,鄧碧霞因恐陳瓊明遭受不測,遂聽命於上訴人等二人,不敢稍有反抗。上訴人等二人漫無目的地駕駛吉普車在屏東縣內埔鄉、里港鄉、九如鄉、三地門鄉、高雄市等地行駛,非法剝奪鄧碧霞之行動自由,期間上訴人亦先後對鄧碧霞放話要活埋、放火燒車等語。於陳信銘返回「玉珍檳榔攤」洗澡時,則由上訴人看管鄧碧霞,於上訴人返回其在內埔住處洗澡時,則由陳信銘看管鄧碧霞,嗣二人又駕車前往屏東縣里嶺大橋,將放置於車上之麥克風、點歌本等物棄置於里嶺大橋下之涵洞,復於同年月二十一日十六時許,持所強盜之金項鍊一條、手環一條至屏東市○○路○○○號豐光銀樓典當予不知情之 沈鳳真 ,得款一萬一千八百元,供渠等花費之用;嗣又前往高雄市某不詳商店購買電擊棒一支,用以控制鄧碧霞,於鄧碧霞被非法剝奪行動自由期間,二人並脅迫鄧碧霞以電話聯絡親友並向親友借錢,於鄧碧霞打電話前,陳信銘恐鄧碧霞向親友求救,即以其夫陳瓊明之生命相要脅,鄧碧霞不知其夫陳瓊明已死亡,因而唯命是從,不敢對外求救,嗣經鄧碧霞聯絡到妹婿 陳連勝 向其借得十萬元,並約於九月二十二日十三時在里港農會交款,於鄧碧霞前往取款前,陳信銘告以如十分鐘未返回,陳瓊明之性命難保等語,鄧碧霞恐其夫之性命不保,只得聽命,前去向陳連勝取得十萬元交給陳信銘強行取走,嗣因鄧碧霞哀求上訴人等讓其回家方可籌得更多贖金,陳信銘、上訴人商量後乃於同年九月二十二日十五時載鄧碧霞返回里港放其返家,並告訴鄧碧霞不論籌到多少金錢,應於二十三日十七時在里港堤防交錢,才能放回陳瓊明,鄧碧霞懷疑其夫陳瓊明已遭不測,因而於被釋放後即向里港分局報案,警方乃成立專案偵辦,於同年九月二十三日上午七時許,在上開蓮霧園工寮發現陳瓊明之屍體,經警展開追緝,於同年月二十三日十二時許,警方在內埔往麟洛方向車道上發現ZB|九九三八號吉普車,乃上前追捕,陳信銘發覺警方追捕,乃加速逃逸,並棄車躲入民宅,逃過警方之追捕,警方並在該吉普車內起出手錶二只、項鍊一條、耳環一對,並在陳信銘女友洪子晴處取出金戒指一只,復在里嶺大橋涵洞取出麥克風、點歌本等物,又於八十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二十時三十分許,循線在桃園縣火車站前逮捕上訴人到案,並在上訴人身上取出陳瓊明之行動電話手機一支,上開物品除變賣予金飾店之物品外,均由鄧碧霞領回等情,係以上開事實,經訊據上訴人對於在被害人陳瓊明住處與陳信銘輪流持刀看管鄧碧霞,並分頭搜刮鄧碧霞身上及陳瓊明家中財物,嗣又與陳信銘協力將傷重奄奄一息之陳瓊明拖上鄧政信所有吉普車上,由其駕駛吉普車將陳瓊明載到「玉珍檳榔攤」附近蓮霧園丟棄,及將鄧碧霞強行押走,挾持在吉普車上,輪流看管鄧碧霞,其間又以老虎鉗強行將鄧碧霞手上配戴之手環拔下,復持強盜所得前揭手環、金項鍊各一條至豐光銀樓典當,再前往高雄市某不詳商店購買電擊棒作為控制鄧碧霞之工具,之後陳信銘復要求鄧碧霞拿出金錢才能見到陳瓊明,鄧碧霞亦聽命籌得十萬元交給陳信銘等事實,固均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強盜殺人及遺棄屍體之犯行,辯稱:伊在陳瓊明家中因飲酒過多而到住宅廁所嘔吐,吐完後回到客廳時,發現陳瓊明已在車庫沙發上,陳信銘即持刀脅迫伊,要其全程配合,否則要對其家人不利,伊在害怕之情況下始配合後來之作案過程;且陳瓊明是陳信銘所殺的,與伊無關云云。第查上訴人於原審調查時供稱:陳信銘去搜東西時,我就用刀子押鄧碧霞;有拿被害人之項鍊去典當等語,於原審審理時供承:「是用刀背架在鄧碧霞脖子,剛開始他沒有拿錢出來,陳信銘動手搜索的,我在第二次的時侯在二樓搜的,第一次是陳信銘搜過,他找不到東西,才叫我上去搜,我二樓搜的時候由陳信銘押著鄧碧霞」、「(你以老虎鉗將鄧碧霞手上配戴的手環拔下?)是的」、「(你們二人駕車在屏東縣內埔鄉、里港鄉、九如鄉、山地門鄉、高雄市等地行駛,拘束鄧碧霞之行動自由,其間陳信銘與你先後回到玉珍檳榔攤及內埔住處洗澡,並麥克風、點歌本等物棄置於里嶺大橋下之涵洞,且持所強劫之金項鍊、手環至屏東市豐光銀樓變賣(按應係典當),並至高雄市購買電擊棒一支?)是的」、「(上開期間內鄧碧霞在何處?)在吉普車上由我們輪流看管」、「電擊棒是我跟陳信銘一起去買的,是陳信銘下車去買的,是在高雄買的」等語(見原審卷第四二頁、第七四頁、第一八六至一八八頁、第一九四頁);於原審前審供稱:是陳信銘叫我做的(即將茶具組、點歌本等收拾乾淨),並放在垃圾袋內等語(見上訴卷第八四頁);其於第一審供稱:「是陳信銘先用繩索綁陳瓊明,再叫我幫忙綁」、「在一樓房間拿了手機、手錶、零錢一包約四千元、耳環,我拿了手錶,其餘是陳信銘拿的。項鍊戒子當場從告訴人身上取下,我在車上用老虎夾從告訴人身上剪下手環」、「之後陳信銘叫我押著鄧碧霞」等語(見第一審卷第十頁背面、第八六頁背面、第八七頁、第一二五頁);於檢察官聲請第一審法院裁定准予羈押訊問時供稱:我們有在阿婆(指鄧碧霞)身上拿到項鍊、金子、手鍊,是 銘仔 (指陳信銘)拿刀架住阿婆,我動手去向阿婆拿她脖子上的項鍊。手鍊是第二天我去買老虎鉗從阿婆手上剪下來的等語(見八十九年度聲羈字第一三二號卷第五頁),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之後死者太太下來查看,陳信銘就從浴室衝出來趕緊將電燈關掉並以西瓜刀押死者太太,結果被刀劃傷,此時死者太太亦嚇到,陳信銘就向死者太太說只要配合就不會對她怎樣,他只是要錢而已,因之前死者太太試圖喊叫,被陳信銘拿布將她嘴裡塞住,然後叫我去開來的小貨車上拿繩子將她綁住,因我太緊張綁不好,最後索興都未綁,後來她說要躺著,我就讓她躺著。」、「之後我聽陳信銘指示將死者太太脖子上的鏈子拉下、另在房間內搜」、「之後我們開始將死者搬到吉普車後面置物間,當時他嘴巴仍會咕咕叫,之後再將死者太太叫上車,吉普車是陳信銘開,我開貨車,一前一後」、「之後我們就開著吉普車到里港、九如、內埔到處逛,之後再到高雄買電擊棒」、「我有回內埔家洗澡之後才又上車」、「死者太太金手環是要去賣時以鉗子剪下的」、「我見到是四萬元,非十萬元,我原分二萬元,但後來又被陳信銘拿走」、「(你有持電擊棒電鄧碧霞或恐嚇她?)我只是嚇她,叫她乖乖聽話等語(見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五四一八號卷第七頁、第八頁第六行、第九頁、一一三頁);於警訊中供稱:被害人剛走下樓梯時,陳信銘又衝向前去用刀子架住鄧碧霞的脖子,接下來就由我持刀架著鄧碧霞脖子,現場控制住後,陳信銘就開始至屋內搜刮財物;我們載鄧碧霞到里港鄉農會附近拿了十萬元等語(見警訊卷第五頁),核與鄧碧霞指訴之主要情節大抵相符,而證人即為上訴人辦理典當手續之屏東市豐光銀樓業務員沈鳳真於警訊中亦指證係上訴人前往典當無訛(見警卷第四三頁),雖其於原審調查時亦證稱:臉譜已記不起來等語,惟其仍證稱:係男的拿來當的,我感到懷疑,就問該名男子,他說是他媽媽,我就問他媽媽有沒有來,他說在車上,我走出去看,走到駕駛座旁的車窗問的,我問該名女士時,她都是點頭沒有說話等語(見原審卷第四二頁),並有其所提出以上訴人為出賣人之飾金買進日記簿在卷可憑(見警卷第六十頁),核與上訴人前揭自承有持金飾前往典當之情節相符;參諸上訴人於檢察官聲請第一審法院裁定准予羈押時供稱:我有聽到「銘仔」要跟阿婆拿一百三十萬元等語(見第一審八十九年度聲羈字第一三二號卷第六頁);且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亦不否認其與陳信銘共同剝奪鄧碧霞行動自由期間,陳信銘有以言語威脅鄧碧霞交付財物之情事(見原審卷第一八九頁);再如後所述,陳瓊明遭上訴人與陳信銘遺置於陳瓊明所經營之蓮霧園內時,鄧碧霞並不知其夫陳瓊明已遭殺害,已迭據其於原審調查審理時陳述明確(見原審卷第七三頁);又上訴人於原審調查時供稱:鄧碧霞應該沒有機會離開,車上是用安全帶綁住等語(見原審卷第七四頁),則鄧碧霞所陳當時係因害怕其夫遭殺害,且身體被控制而未報案等語,應屬可信。是上訴人確有與陳信銘共同持刀參與強劫鄧碧霞、陳瓊明財物之犯行,而鄧碧霞亦係在不能抗拒下交付財物無訛,雖上訴人事後辯稱:係六萬元而非十萬元,且分得之二萬元又為陳信銘所取走云云;惟上訴人於第一審法院審理時供稱:手環、項鍊當得錢放在吉普車上,陳信銘拿去買電擊棒及那幾天的開銷都用那些錢,我的錢也花完了等語(見第一審卷一四五頁),足證上訴人有花用強盜所得財物無訛。而鄧碧霞確實係向陳連勝借得十萬元之事實,業據陳連勝於警訊證述明確(見警卷第二四頁),而鄧碧霞確係交十萬元予陳信銘乙節,亦據其指訴不移,且縱令上訴人所辯僅取得二萬元事後又被陳信銘取走,亦無從解免於已成立在前之強盜罪責。此外,復有電擊棒一支及鄧碧霞所有血衣一件扣案可資佐證。又雖上訴人於警訊中供稱:當我將陳瓊明拖進屋內時,看見他的脖子綁有電線才知道他死了(見警卷第五頁背面倒數第三行);另自警訊迄今均一再辯稱係遭陳信銘脅迫始參與犯案云云。惟上訴人於檢察官偵查中及第一審法院均供稱:回家洗澡二次,陳信銘也有回去洗澡等語(見第一審卷第八七頁、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五四一八號卷九頁),如上訴人係遭陳信銘脅迫,何以不趁陳信銘離去之間隙報警請求警方協助?參以上訴人上開犯案經過,亦與陳信銘配合甚為密切,絲毫未見其有反抗或脫離之舉動,益徵上訴人所辯係遭陳信銘脅迫云云,係飾卸之詞,不足採信。又上訴人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我們開始將死者搬到吉普車後面置物間,當時他嘴巴仍會咕咕叫等語,已如前述,上訴人於第一審亦供稱:「案發當時還沒有死,我有聽到陳瓊明用力呼吸的聲音」、「我們是一人一邊把死者架起來走出去的,死者在房間尚未死亡……頸部有纏繞繩子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一二四頁、第一二八頁),於原審前審供稱:當時他還有呼吸等語(見上訴卷第八五頁),核與鄧碧霞於檢察官偵查中陳稱:「(在後座的置物間妳先生是否有呼吸?)我有看見尚有微弱呼吸(見相驗卷第一八頁)等語相符,且如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報告認係頭部遭毆擊造成顱內出血,又未曾送醫,經過一段時間後終於死亡等情觀之,上訴人於警訊中所稱關於將陳瓊明拖進房屋時即已死亡云云,應非事實,應以其事後在檢察官、第一審及原審前審所為前揭供述較為可採,是上訴人顯係在陳瓊明死亡前即參與強盜行為無訛。再者,上訴人於警訊中固供稱:一時許,因不勝酒力先到廁所吐,出來時發現屋內沒有人就在屋外聽到吵架聲,我出去探個究竟,發現被害人躺在地上云云(見警卷第五頁),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當時應係凌晨一、二時許云云(見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五四一八號卷第七頁)。而鄧碧霞於警訊中陳稱係凌晨二時三十分許下樓查看等語(見警卷第十一頁),於第一審則陳稱係二時許下樓等語(見原審卷第八七頁),參酌陳瓊明係頭部被重擊即倒地,及上訴人清理桌上飲料等物品,均費時不多等情觀之,陳信銘下手之時間應為凌晨二時許較可採信。再上訴人雖辯稱:其因酒醉到屋後吐再到客廳時,就未看到陳信銘及被害人,其在客廳坐約十分鐘後聽到有人用手在敲車門,走出去看就看到陳瓊明已經趴在屋外沙發上,陳信銘就從車子後面拿刀押我,叫我跟他配合,否則要讓我死云云。然苟真陳瓊明係在屋外遭陳信銘重擊頭部而奄奄一息,則陳信銘何需與上訴人先將陳瓊明架到屋內客廳並在屋內洗劫財物後,始又由屋內搬運至停放於屋外之吉普車上,並載運至蓮霧園丟棄?如此大費週章,豈與常情相符!參以鄧碧霞於第一審法院指稱:他們是把我先生從我家樓下房間拖到廚房,再從後門拖到車庫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一二五頁第二行)觀之,足證陳瓊明係在其房間被拖出,而非在客廳,是陳瓊明應係在屋內頭部遭重擊較為可採。其次,陳瓊明死亡後,經台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解剖屍體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死者陳瓊明左顳部頭皮下肌肉內有血腫,左大腦半球內有疑似血腫之腐敗狀物。毒化學檢驗並未發現有任何致死藥物。死者生前頭部曾遭毆擊造成顱內出血,又未曾送醫,經過一段時間後終於死亡,之後才被棄屍於工寮內,故死亡原因為頭部鈍傷合併顱內出血,死亡方式為他殺等情,有勘驗筆錄、解剖筆錄、驗斷書、鑑定書、屍體照片等在卷可憑,是陳瓊明之死亡原因為頭部鈍傷合併顱內出血所致。而人之頭部,係人身體之要害,倘受外力加以重擊,自有致死可能,參以在陳瓊明倒地後並未採取任何救治措施,復在其脖子捆綁以繩子等情觀之,陳信銘應有置陳瓊明於死之決意無訛。雖無證據足以證明上訴人有參與重毆陳瓊明,惟當時陳瓊明既在屋內被重毆,上訴人亦在屋內,而其並非受陳信銘之脅迫而持刀洗劫鄧碧霞、陳瓊明之財物,已如前述,參以上訴人右揭犯案過程,對於陳信銘之指示其清理現場、持刀押住鄧碧霞、搜刮財物等均言聽計從,事後復駕駛陳信銘借得之大貨車一前一後雙雙離去,如已酒醉,何能如此?如目的僅在得財,何以見死不救?是上訴人對陳信銘重擊陳瓊明之行為應有犯意之聯絡無訛,上訴人在洗劫財物後,見陳瓊明奄奄一息,又將其捆綁拖上車子,顯見其亦有置陳瓊明於死之犯意無訛,該其捆綁行為,亦係分擔殺人之階段行為,上訴人既參與洗劫財物於先,復殺害陳瓊明於後,渠等間顯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至為顯然,自應共負強盜殺人之罪責。所辯酒醉嘔吐,不知情,係遭持刀脅迫云云,均無可採。另上訴人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搬去工寮時覺得被害人已硬掉、冰冰的,所以用工寮內黑色網蓋起來等語(見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五四一八卷第八頁),於檢察官聲請第一審法院裁定准予將上訴人羈押時亦供稱:到蓮霧園將阿伯(指被害人陳瓊明)抬下來,那時我摸到阿伯腳有點冰冷等語(見八十九年聲羈字第一三二號卷第六頁),而陳瓊明所經營之蓮霧園工寮內確有黑色網子之事實,亦有照片在卷可憑(見八十九年度相字第六0四號卷第六頁、警卷第六九頁),足徵上訴人將陳瓊明送到蓮霧園時已知被害人即將死亡,是其亦有遺棄屍體之犯意應可認定。另上訴人與陳信銘在前往陳瓊明住處前,曾與陳信銘於案發當日下午六時許駕駛其父親 陳富亮 所有小貨車到屏東縣里港鄉某不詳鐵工廠借得一部不詳車號之貨車,再將其所使用之貨車送回其屏東住處,始與陳信銘一同駕駛所借得之貨車返回玉珍檳榔攤,並於晚間駕駛該不詳姓名者所有之貨車前往陳瓊明住處,在陳信銘將陳瓊明毆擊倒地後,囑其收拾桌上飲料、茶具組、點歌本、麥克風等物時,有配戴白色手套,復依陳信銘之指示前往貨車上取出繩子欲捆綁陳瓊明等情,固據上訴人供 陳在卷 ,且其於檢察官偵查中曾供稱手套係陳信銘準備等語,亦有偵查筆錄可按。然上訴人就此辯稱:因其父親賣水果收攤時須用車才開回去放,因車子是陳信銘借的,所以稱手套係陳信銘準備的等語。證人即上訴人之父陳富亮於第一審證稱:小貨車是我的,我在賣水果,下午三時至七時,在東勢販賣,須要用車子等語;證人 邱玉發勝世良 於第一審亦證稱:上訴人之父是賣水果的,早上載出去內埔東勢,下午收攤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九九頁、第一二七頁),姑且不論渠等所證時間不同,上訴人是否確因其父賣水果需用車始將車開回其住處,並非無疑義,惟陳瓊明當天係因外出購買農藥始於夜間外出,此經鄧碧霞於原審調查時 陳明 在卷(見原審卷第七十頁),是上訴人及陳信銘應係在玉珍檳榔攤與陳瓊明不期而遇,難謂借車及還車係事前供強盜罪所預謀,且上訴人前往陳瓊明(原判決誤載為陳信銘)之住處係在晚間近十一時許,除做為交通工具外,並未以該借得車輛做為犯罪之工具,而清除桌上飲料等時所配載之手套係在借得貨車上取得,並無證據足以證明係渠等所購得,且貨車係向某不詳鐵工廠借用,則用以搬運貨物之貨車上棄置有手套亦非不可能,鄧碧霞於檢察官偵查中亦一度指稱繩子係在其住處取得(見相驗卷第一七頁),捆綁的繩子事後並未扣案,無從令雙方辨認,何況如上訴人等係事先預謀,則於鄧碧霞上樓就寢後,上訴人等即可動手,何須等到凌晨二、三點?其次,陳信銘之女友 黃玉珍 於警訊中固證稱:陳信銘於案發前二個月就透露有想綁人,對象是誰伊不清楚等語,固有警訊筆錄可憑,惟上開所證充其量僅能證明在逃之陳信銘有此打算,尚難證明上訴人於案發前二個月即已同意參與且對象即係陳瓊明。又證人黃玉珍經原審傳拘無著,亦無從究明當時在逃之陳信銘是否於案發前二個月即與上訴人有所謀議,且謀議之對象係陳瓊明。是無從依上訴人及證人黃玉珍上開所陳,遽認上訴人等係預謀強盜殺人;鄧碧霞指訴上訴人等係事先預謀乙節,尚屬無從證明。再者,檢察官在原審之上訴意旨雖又稱:據鄧碧霞指稱在逃之陳信銘有揚言:「要放火燒車並活埋被害人」及「持電擊棒在鄧碧霞腿上出言恐嚇等語,惟為上訴人所否認,則除被害人之指訴外,並無其他佐證。而上訴人並無持電擊棒電擊鄧碧霞之情事,已據鄧碧霞於原審審理時陳明在卷,而上開強暴、脅迫行為均未據公訴人起訴,故不另論敘,本件事證明確,上訴人犯行應堪認定,為其所憑之證據及理由,暨指駁上訴人之辯解。並以擄人勒贖罪,必先有勒贖之意思,而後有擄人之行為,始克相當,如原非本於勒贖之意思,僅係意在強盜,且被害人之行動自由早已在其非法控制之下,惟因強取被害人隨身現有之財物,意猶未足,只是藉端繼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並用強脅手段以達使其接續交付財物之目的,而表示如不聽從即不釋放者,應係強盜及妨害自由之接續或繼續行為,不得以擄人勒贖罪論處(本院七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三九八號判決參照)。又擄人勒贖罪之立法意旨除在保護被擄之人外,並及於被擄之人以外具有一定關係之人,俾使其免於受此威脅,因此行為人若僅要求被擄之人交付金錢,而被擄之人亦未將此訊息告訴他人,則他人並未受到任何威脅,自僅成立強盜罪,不應論以擄人勒贖罪。本件依上訴人行為時之情況判斷,並不能證明渠等有擄人勒贖之意思,上訴人等若有擄鄧碧霞以逼使陳瓊明取贖之意思,則於上訴人等抵達陳瓊明家裡時,陳瓊明既尚未返家,上訴人等即可輕易下手為之,不必等到鄧碧霞下樓查看後始為之,足徵嗣後控制鄧碧霞係因被發現後始下手為之,且持刀控制鄧碧霞命令其交出跑路費及家中財物亦僅係強盜行為,而上訴人等繼續挾持鄧碧霞用強暴脅迫手段促使其繼續交付財物時,並未對鄧碧霞以外之人進行勒索行為,是上訴人等之所為與擄人勒贖之要件並不相符,上訴人對鄧碧霞、陳瓊明等二人強取財物之行為應構成強盜罪。又強盜殺人罪,不以出於預定之計劃為必要,衹須行為人以殺人為實施強盜之方法,或在行劫之際故意殺人,亦即凡係利用實施強盜之時機,而故意殺人,兩者有所關聯者,即應成立。又強盜罪除保護個人財產法益外,兼有保護被害人之意識自由之專屬法益,被害人不同,法益亦異。核上訴人強劫而殺害陳瓊明,及持兇器西瓜刀對鄧碧霞為強盜行為之所為,於行為時係犯修正前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六款之強劫而故意殺人罪,及同條例第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之強盜罪。公訴人認上訴人對陳瓊明及鄧碧霞洗劫財物之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之擄人勒贖故意殺害被害人罪,尚有未洽,起訴法條應予變更。又上訴人行為後懲治盜匪條例已於九十一年二月一日公布廢止,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犯強盜而故意殺人罪,及同法第三百三十條之加重強盜罪並於同日修正公布生效。上訴人行為後之法律已有變更,自應就行為時有效之懲治盜匪條例與裁判時修正後之刑法之相關規定比較。經比較結果,以修正後之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之強盜而故意殺人罪、及刑法第三百三十條之加重強盜罪較修正前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六款之強劫而故意殺人罪、同條例第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之強盜罪對上訴人為有利,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從新從輕原則自應適用修正後之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第三百三十條(本件合於刑法第三百二十一條第一項第三款之加重條件)之罪對上訴人論罪科刑。上訴人於陳瓊明被毆倒地(尚未死亡)時尚未動手強劫財物,其強劫殺人行為尚在繼續進行中,復同時對下樓之鄧碧霞為強盜行為,係屬一行為觸犯二罪名,侵害二法益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五十五條之規定,從較重之強盜殺人罪處斷。上訴人遺棄陳瓊明屍體行為,係犯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之遺棄屍體罪。上開所犯強盜故意殺害被害人罪與遺棄屍體二罪間,復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依牽連犯之例,從較重之強盜而故意殺人罪處斷,上訴人於控制鄧碧霞之行動自由時,對其所為強暴脅迫行為,均為強盜行為之一部分,不另論罪。上訴人與陳信銘就上開犯行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判決,援引刑事訴訟法第三百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第二十八條、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第三百三十條、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之規定,論上訴人以共同強盜而故意(漏載故意)殺人之罪,並審酌上訴人犯後坦承部分犯行、強盜之手段、對鄧碧霞所造成之身心上之戕害至深且鉅、迄今僅由其法定代理人同意代償被害人依犯罪被害人補償法所請求之補償金三十餘萬元,對被害人陳瓊明出手重擊者係陳信銘、於行為時年僅十九歲一時思慮未深、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量處上訴人無期徒刑,併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以昭烱戒。扣案電擊棒一支,係上訴人與陳信銘所購得用以供犯強盜罪所用之物,業據上訴人供述明確,併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之規定宣告沒收。至上訴人持以犯案之刀子,並無證據證明係上訴人所有,依法不得宣告沒收,老虎鉗一支既未扣案,且係得沒收之物,為避免將來執行之困難,爰不為沒收之諭知,亦在判決內加以說明,經核原判決於法並無違誤。卷查本件係原審法院依職權逕送本院審判,依法視為被告已合法上訴,應認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莊登照
法官洪明輝法官黃一鑫法官魏新和法官林秀夫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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