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1年度重上更(二)字第497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1年重上更(二)字第49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2年07月24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重上更(二)字第四九七號C
上訴人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許哲嘉右上訴人因被告傷害致死案件,不服中華民國八十六年八月廿八日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八十五年度訴字第四九八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五年度偵字第三0六八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被害人賴 王金玉 媳婦,婆媳二人平日感情,並非融洽。民國(下同)八十五年六月廿日下午四時許,被告甲○○與其夫乙○○,共同在雲林縣斗六市鎮○里鎮○路○○○號住處,經營「後車頭泡沫紅茶店」,二人因店內貨物堆放瑣事,發生口角,被害人 賴王金玉 見狀,為幫其子乙○○,亦與被告甲○○發生口角,並要求被告甲○○與乙○○離婚。被告甲○○心中不悅,遂進其屋內房間,並用力甩門,被害人賴王金玉乃稱:「賴家的東西,不要摔」等語。嗣乙○○破門進入被告甲○○房內,被告甲○○見此情狀,更為不悅,遂基於傷害故意,持小孩玩具三輪車、木製學步車、彩色鍋及盛米容器等物品,丟擲或毆擊被害人賴王金玉母子二人,被害人賴王金玉母子亦不甘示弱,乃持被告甲○○丟擊物品回及被告甲○○。一陣互擊後,被害人賴王金玉右上胸部、左上胸部、左下腹部恥骨部、左腸骨部、右上臂內側及右膝部皆已遭擊傷,多處瘀血,左顳部更遭衝擊性顱腦鈍力擊傷,於翌日下午送醫診治,惟因左側半球頭皮下出血六乘八公分、頭枕部皮下出血七乘十公分、左側大腦半球廣泛硬腦膜下腔出血三十公克、中腦實質出血、左側顱底中及後顱窩便腦膜下腔血腫塊六十公克,延至八十五年六月廿三日十四時四十分許,不治死亡。因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傷害致死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判例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證明,須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而無從為有罪確信時,即應諭知被告無罪(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參照)。
三、查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傷害致死罪嫌,無非以告訴人戊○○指訴,證人乙○○、 歐名慧 證言,及卷附之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鑑定書等,為其所憑論據。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固供承於右揭時地,與證人乙○○發生口角,並以塑膠三輪車等物丟擲證人乙○○等情。然堅決否認有右述傷害致死犯行,辯稱:伊自始即無丟擲婆婆賴王金玉意思,賴王金玉頭部,遭外力打擊,應係在洪揚醫院廁所跌倒所致等語。經查:
㈠【本件爭執起因,係源於夫妻口角,而非婆媳爭執】
被告於八十五年六月廿日下午四時許,因搬移桌子,供客人歐名慧用餐,喚醒熟睡丈夫乙○○,並要求乙○○,從屋內將桌子搬出,以供客人使用,乙○○遭妻甲○○喚醒,因心情不佳,向甲○○報怨稱,「要搬妳自己搬」等語,二人因而起爭執。嗣因被告見店內無雞蛋,可供客人食用,即駕駛機車外出購買,返家時不慎撞倒門口投射燈,其婆婆賴王金玉,竟為此責罵甲○○,婆媳二人亦發生口角,歷時十分鐘;被告甲○○旋即回房,並用力將房門甩上等情,⑴業據被告甲○○於偵查中及本院上訴審時供承:案發當日,我與乙○○因店內生意,發生爭執,我要乙○○幫忙,但他在睡覺,出來時滿臉不高興,就對我說,椅子要搬妳自己搬等語(詳偵查卷十、廿二頁,本院上訴卷卅七頁)。⑵核與被害人賴王金玉兒子乙○○於警偵訊供稱:案發當日,我們到台北進貨,貨物堆滿房間,適客人來吃麵,甲○○叫我搬張桌子,我不願意,她便罵我懶惰,我叫她自己搬,二人就吵起來;甲○○又騎機車出去,回來時將三角投射燈撞倒,我母親賴王金玉便罵她,甲○○即不高興,進房時就用力甩門,我母親跟她說,「賴家的東西,妳不要甩」等語相符(詳相驗卷六、十九頁)。由此可見,被害人賴王金玉雖曾責罵被告,然本件爭執起因,係源於被告不滿乙○○,未幫忙她搬桌子,而非婆媳爭執,殆可確認。
㈡【本件被告係對乙○○丟擲塑膠三輪車等物,而非針對賴王金玉】⒈被害人賴王金玉兒子乙○○,先於原審供稱:我因與甲○○吵架,她將房門關起
,我把門推開往後倒,她站在門後,事後她拿學步車,要丟我時,我發現她有流血;她用學步車丟我,我用三輪車擋住,我們距二公尺,我對她說,妳流血了,她跑出房間,就用彩色鍋丟我,遭我擋開,第二次她用盛米容器再丟我,我母親賴王金玉適站在我後面,二人均被灑滿頭的米;甲○○用塑膠三輪車及木質學步車丟我,我用手擋開,又用盛米容器及彩色鍋丟我;甲○○流血,可能是我們在爭執時打到等語(詳原審卷廿一、廿二、卅三頁)。復於本院上訴審供稱:當時我母親賴王金玉,站在我後面,而甲○○手拿三輪車要丟我,還未丟到我,即遭我奪下,而甲○○再拿學步車丟我,我以三輪車擋住,我看見她頭部流血,想是被三輪車弄到的,我對她說,妳流血了,不要再打,我就走到廚房,但甲○○仍用彩色電子鍋要丟我,又被我搶下;另有用盛米容器丟我,把米灑滿地;當時甲○○主要是丟我,非丟我母親等語(詳本院上訴卷卅八、卅九頁)。以此推之,本件發生時,現場顯僅有甲○○、賴王金玉、乙○○及客人歐名慧等人在場而已,而本件爭執起於,甲○○與乙○○,為搬移桌子,意見不一,非婆媳爭執。準此,被告甲○○於盛怒中,丟擲塑膠三輪車等物,應係針對其夫乙○○而來,非衝著被害人賴王金玉。縱被害人賴王金玉於案發當時,站在兒子乙○○身後,然尚難僅因被害人賴王金玉,係站立在兒子乙○○後側,即認被告甲○○案發當時傷害對象,除乙○○外,還包括其婆婆賴王金玉。被告甲○○自警訊至本院更二審時,始終均供稱:伊固有與乙○○吵架,但並無傷害賴王金玉意思,伊丟擲塑膠三輪車等物,也是要丟擲乙○○,非要丟其婆婆賴王金玉等語,應屬可信。
⒉至被害人賴王金玉兒子乙○○於警訊供稱:甲○○隨手將小孩玩具車,丟擲過來
,我即向前擋住,並用手搶下,而當甲○○受傷流血時,甲○○又隨手拿起學步車,向我及「母親賴王金玉」擲來等語(詳相驗卷六頁)。惟被害人賴王金玉,當時係站在乙○○身後,與甲○○相對,而遭甲○○持三輪車等物,往乙○○方向丟擲。如此觀之,乙○○於警訊所供,應係指被告甲○○手持三輪車等物,往伊及其母親賴王金玉「方向」丟擲而已,但被告甲○○其意,應非在丟擲被害人賴王金玉,堪可確認。
㈢【被告以塑膠三輪車等物丟擲乙○○,因遭乙○○阻擋,故未擊中賴王金玉】⒈〔根據相關證人證詞,無法證明被告持木質學步車,擊中賴王金玉頭部〕⑴告訴人戊○○迭次於警偵及審理均供述:我當晚載我母親回台中,翌日上午七時
十分起床,我母親告訴我,她昨晚整夜未眠,且腹側瘀青,但未說其頭部有受傷,於是我載母親回斗六,當日下午桃園叔叔來相聚,我母親出示腹部傷勢,其他部位,未發現有異狀,我母親賴王金玉對我說,她係遭甲○○,以學步車打到,「頭部傷,她沒跟我講」等語(詳相驗卷十八頁,原審卷廿二、廿三、卅二頁,本院上訴卷卅八頁)。
⑵另被害人賴王金玉小叔 賴秀雄 於偵查中供稱:案發後,我問賴王金玉有沒有怎樣
,她說沒有,我看也沒異樣,八十五年六月廿一日上午八時許,我哥哥戊○○,打電話給我說,媽媽昨晚整夜沒睡,大腿及腰部均瘀青,要回斗六驗傷,後來母親回斗六後,將傷口給我看,「發現腰部及大腿,均有瘀青」等語(詳相驗卷六五頁背面、六六頁背面)。於原審又供稱:第二天即八十六年六月廿一日,我母親賴王金玉告訴我,她腰部有瘀青,「其他部位沒說,也沒說頭痛」,她說腰部傷,是遭甲○○所傷等語(詳原審卷卅二頁至卅三頁背面)。另於本院上訴審供稱:我於八十五年六月廿一日,去看中風的二哥,並順便看大嫂賴王金玉,當日下午三時,與她在餐廳聚餐,當時乙○○、戊○○及小孩均在場,賴王金玉讓我看她的肚子,其肚子有瘀血,並提到是甲○○夫婦吵架,她遭東西打到,而造成瘀血,但未提到其他事情;而賴王金玉吃飯時,「並沒有提到,其頭部有不舒服」等語(詳本院上訴卷五七頁)。
⑶再據被害人賴王金玉侄子 賴建榮 於原審供稱:我伯母賴王金玉說,她腰部瘀青,
係因甲○○丟東西所致,「沒說遭甲○○打到頭部」等語(詳原審卷卅三頁)。⑷以此言之,被告與乙○○發生爭執後,戊○○自台中南下,將賴王金玉接往台中
過夜,迄翌日戊○○,再將賴王金玉載往雲林縣斗六市,參加家族聚餐為止,賴王金玉曾計向其子戊○○、賴秀雄及姪子賴建榮等人,敘述被告與乙○○如何發生爭執,均集中在其腰部遭物品擊中過程,並出示腰部傷勢於眾人,而未論及被告係如何丟擲木質學步車,且如何擊中其頭部,復未出示頭部傷勢於他人。再者,若被害人賴王金玉確遭被告以木質學步車擊中,則於賴王金玉向他人投訴,並尋求旁人公斷時,必出示其頭部傷勢,給予眾人觀看,以指責被告。然被害人賴王金玉始終未向旁人投訴及此,而自始均僅論及腰部傷勢(腰部傷勢仍非被告所為,理由詳如後述理由⒉),顯然被告確實未以木質學步車,擊中被害人賴王金玉頭部等情,應堪認定。被告辯稱:案發當日,其未持塑膠學步車等物,丟擲賴王金玉頭部等語,應屬可信(詳相驗卷廿二、六三頁,原審卷九一頁)。
⒉【本院更二審履勘現場所得心證】⑴本件經更二審履勘現場結果:①本院於九十二年一月廿七日上年十時十五分許,
履勘雲林縣斗六市鎮○路○○號案發現場,即乙○○所營「生活點滴飾品館(後車頭泡沫紅茶店)」。②該店現在店面擺三個貨架,貨架後方有廁所及浴室,將該屋隔為前後,在廁所旁有小通道,通往該屋後半部廚房後方房間。③履勘丈量現場,該店後半部,通往後面房間的門,後半部地板與尾間地板有落差,約十公分,甲○○身高為一五八公分,乙○○身高一六七公分,該門由內側房間丈量,高度有一九三公分,由屋後後半部丈量門,則有一八四公分,寬度約八十公分(履勘時由斗六分局刑事組會同)。④勘驗時命甲○○,持學步車及命乙○○,分站於案發時位置拍照。⑤據被告甲○○供稱:該門於案發時倒下斜躺,其額頭被倒下門碰傷。經命乙○○找來三合板,模擬案發時情形拍照。⑥房屋前半部,通往屋後走道寬度,約九十一公分,走道長度為二百公分。⑦據被告甲○○供稱:案發時她受傷後,由歐名慧供稱:案發當日,她見我受傷流血,由屋後房間拉出來,我婆婆看到我出來,她還在通道前,讓開給我通過。⑧勘驗時甲○○提出嬰兒學步車供稱:該車與案發時學步車大小及重量均相近,當場磅秤結果五‧一三三台斤,該車由本院扣回。⑨被害人兒子乙○○供稱:扣案學步車與案發時所用學步車,無論形式、重量大小均略同等情,經本院依履勘現場,製有勘驗筆錄、現場略圖及現場照片廿張在卷可參(詳本院更二審卷九二至九九頁)。
⑵依此,以被告甲○○身高一五八公分,被害人兒子乙○○身高一六七公分,乙○
○在身高上,已高出被告甲○○近十公分,此 經渠 二人於本院供明在卷。又案發時,被害人兒子乙○○所立廚房位置,高於被告甲○○所立臥室位置,約有十公分(詳本院更二審卷九九頁所附現場勘驗照片)。以被告與乙○○身高差近十公分,再加上二人所站立位置落差亦有十公分,二者相加,被害人乙○○,在案發時所站立位置,共足足高出被告甲○○時近廿公分。況證人乙○○身形微胖,立於臥房門口時,已將門口大部分空間擋住等情,已據證人乙○○於本院更二審供稱:我身高約一六七公分,如我站在臥室外面,臥室門左右,大約僅剩十公分,如有人要進去,若我不離開,則進不去。甲○○對我丟東西時,我沒閃避,學步車沒丟到我,至有無丟到身後,我不知道,因當時甲○○已流血,因我推門使甲○○受傷,原本臥室門,已不牢固,所以我一推,門就壞掉;我先推門後,被告後來才用學步車丟我;當時我站在門邊,在我沒閃避時,學步車不可能穿越我;且被告還沒丟出童玩車即三輪車,就被我接住;又我在與甲○○拉扯過程中,我沒拿東西碰到我母親,甲○○所丟東西,也只有米撒到我母親而已,至木質學步車也沒丟出廚房,應該還是在臥室內等語(詳本院更二審卷七二至七六,一八六至一八七頁),並有現場照片在卷可憑(詳本院更二審卷九七、九八頁)。
⑶再參以證人乙○○於原審證稱:甲○○用學步車丟我,我用腳踏車擋住,我們距
離約兩公尺,後來發現她流血,我說你流血了,他跑出房間,又用彩色鍋丟我,被我擋開第二次,又用盛米容器丟我,我母親站我後面,二人都被灑了一頭的米等語(詳原審卷廿二頁), 益徵 被告在臥房內,先以塑膠三輪車丟擲乙○○,惟未丟出塑膠三輪車前,已遭乙○○接過手中,而乙○○手持塑膠三輪車,站立臥房門口,抵擋被告甲○○,顯然證人乙○○當時,已將臥房門口大部分空間擋住,空隙極少。又被告甲○○隨後丟出木質學步車時,證人乙○○並未移動身軀,反以塑膠三輪車抵擋,以致木質學步車未能丟出臥室,更不可能擊中站立在證人乙○○身後的被害人賴王金玉;甚且,被告甲○○身體站立在臥房內,將手伸至廚房內鋼架上,拿取量米杯及彩色鍋,再度丟向證人乙○○時,亦未能穿越房門,故僅有量米杯內白米,潑灑至證人乙○○及被害人賴王金玉身上。足徵被告甲○○,先後丟擲木質學步車、量米杯及彩色鍋等物,均遭證人乙○○檔在門口,並經證人乙○○塑膠三輪車阻擋,均未能穿越房門,而擊中被害人賴王金玉頭部及腰部,殆可確認。
⑷至被害人兒子戊○○、賴秀雄及姪子賴建榮等於相驗時固供稱:賴王金玉曾向渠
等提及,係遭甲○○以物品丟擲,擊中腰部,受有瘀青傷害,並對渠等出示傷勢云云,且提出八十五年六月廿二日洪揚醫院診斷證明書以佐(詳相驗卷十五頁)。然被害人賴王金玉,在八十五年六月廿二日腰部傷勢照片(詳相驗卷十七頁背面),經本院更二審函請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認「該照片依法醫學文獻報告,皮下出血(瘀血)顏色變化,於受傷初期呈紅紫色,一至三日後呈黑紫色(黑青),一週呈綠色,八至十日後呈黃褐色,約兩週消失;所提供拍立得照面顯示,死者下腹部及左外上腹部二處瘀血斑,呈現紫色,介於紅紫色與黑紫色間,符合為零至二日新傷痕;惟考慮彩色相片印出時可能誤差,最初檢診醫師對於系爭傷痕證詞,應予掌握」等語,有刑事警察局九十二年二月六日刑醫字第0920020293號函在卷可參(詳本院更二審卷一二二頁)。參以最初檢診醫師即洪揚醫院醫師「 李建興 」於本院更二審供稱:賴王金玉來院就診時,腹部即有受傷,骨盆上方及左腰部位有瘀傷,應不是當日的傷,瘀傷有二處,分別為五乘二公分,至於傷勢是否在廿四小時內發生,則伊無法判斷等語(詳本院更二審卷一○三頁)。由此可見,被告甲○○與證人乙○○,係於八十五年六月廿日發生爭執,而被害人賴王金玉,則係於八十五年六月廿二日,為抵制被告甲○○,將來對其兒子乙○○提出告訴,而前往洪揚醫院驗傷,賴王金玉經事後鑑定傷勢,其受傷害,雖可確定非於八十五年六月廿日當日傷勢,但因被害人賴王金玉傷勢照片,係以立可拍照相機拍攝,且時日相隔已久,有色彩誤差,以致鑑定機關,亦無法確定是否為一至二日新傷痕。惟經本院審酌後,發現被害人賴王金玉,固曾受有左腰處瘀青、恥骨上瘀青等傷,但被告甲○○丟擲木質學步車等物,既然始終未擊中賴王金玉身體,則自難對被告甲○○論以過失傷害罪責。
⒊【賴王金玉頭部致命傷,非遭被告以木質學步車等物打擊所致】⑴查被害人賴王金玉死亡方式,為他殺。死亡原因則為:左側硬腦膜下腔出血及
腦水腫。衝擊性顱腦鈍力損傷。經解剖內部檢查,發現頭蓋腔內頭皮下於左側半球廣泛出血十六乘八公分。於頂枕部出血七乘十公分;左顳部顱骨兩字處手術穿孔二乘一‧八公分。左側大腦半球廣泛硬腦膜下腔出血三十公克,十四乘八乘○‧四公分;腦重一二四○公克,呈廣泛重度充血與水腫;兩側大腦海馬溝迴及兩側小腦扁桃線體均有腦疝;大腦切面可見左顳葉底部有兩處皮質挫傷一乘一乘○‧四公分;無其他局部病灶;中腦實質出血;小腦無局部病灶;左側顱底中及後顱窩硬腦膜下腔血腫塊六十公克。而被害人賴王金玉所受頭皮傷同側大腦損傷,稱為衝擊傷;如頭皮受傷對側大腦損傷,稱為對衝傷;對衝傷及衝擊傷,可能同時存在。本件解剖時發現,被害人賴王金玉頭部外傷(頭皮下出血),是在左側及頂枕部,手術部位在左側,顯然「同側的大腦損傷(衝擊傷)」,多於或大於「對側的大腦損傷(對衝傷)」,因此衝擊傷多於對衝傷,係屬外力打擊。又所謂「外力打擊」,係泛指外物、外力就頭,但不包含頭部撞硬質物而致傷等情,已據被害人子女戊○○、丁○○、丙○○等人於相驗時供明在卷,並經法醫師 石台平 到庭證述屬實,復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解剖屬實,製有勘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解剖報告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九十一年十二月九日刑醫字第0910323988號函在卷足憑(詳相驗卷六八至七一、一一六至一三九頁,本院更二審卷廿七、八十頁)。依此,被害人賴王金玉死因,雖遭外力打擊頭部致死,但被告丟擲木質學步車,在案發時既遭乙○○以塑膠三輪車擋住,且其夫乙○○身形微胖,在案發時站立在臥室與廚房間門口,已將門口大部分空間擋住,有本院更二審時赴現場勘驗所拍攝照在卷可憑(詳本院更二審卷九七至九八頁)。被告所丟擲木質學步車、量米杯及彩色鍋,顯均未能穿越房門,而擊中被害人賴王金玉。可見被害人賴王金玉生前雖遭外力打擊,然非被告所致,二者間要無因果關係存在。又本件被告係於八十六年六月廿日,因與其夫乙○○發生口角,致在案發現場,丟擲塑膠三輪車等物;而被害人賴王金玉,則係於八十六年六月廿三日,因頭部遭受外力打擊,二者間雖僅相距三日,但被害人賴王金玉死因,依上所述,既係由於外力打擊頭部所致死亡,顯非被告丟擲物品所致無涉,應可確認。是本件顯尚難僅以被害人賴王金玉死亡時間,與被告丟擲物品時間緊接,即推認被害人賴王金玉,係遭被告丟擲木質學步車所致。
⑵再者,洪揚醫院醫師「李建興」,於八十六年六月廿二日,除為被害人賴王金玉
急救外,尚為賴王金玉施作電腦斷層掃瞄,該造影片經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認:送鑑電腦斷層造影片顯示硬膜下出血,因血腫內呈現兩種密度區,最可能情況,是有個慢性硬膜下血腫,估計時間為三、四個星期以上,並在最近一、二天再度出血;另一可能情況是,有個存在三、四星期以上慢性硬膜下血腫,最
近一、兩天,在同部位又被打,而加上新鮮出血等情,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十二年四月七日法醫理字第0920000730號函在卷可憑(詳本院更二審卷一三○頁),核與嘉義林綜合院醫師「 張見行 」於原審證述:賴王金玉頭部受傷後,經醫師診療結果,發現係左邊頭部有開刀痕,血塊為原有舊出血,再因新外傷引起新出血所致,而原本老年人頭部,就有出血情形發生,賴王金玉於開刀時,即有血塊凝在頭部及新出血,新出血應屬新傷所致,又其出血屬於週邊慢性出血,是屬外力撞擊所致等語(詳原審卷五五頁)。另洪揚醫院醫師「李建興」於原審及本院更二審均供證:賴王金玉頭部,無明顯外傷,出血是撞擊後出血,可能性較大,大多是外傷所致;又賴王金玉於八十五年六月廿一日下午六時零三分許,作電腦斷層掃瞄,診斷結果,發現左側顳額部,有「非均質」硬腦膜下出血、血腫併中線壓迫,此非剛剛發生的出血,亦非看診當日所發生的出血,至於是屬多久以前發生,伊不敢確定;但依電腦斷層顯示,有新舊血塊併線血腫,壓迫中線,而其腦部中線受到壓迫時,會失去知覺等語(詳原審卷五三頁,本院更二審卷一○二至一○四頁)。由此觀之,被害人賴王金玉,於八十五年六月廿二日,前往洪揚醫院驗傷前,其頭部左側即存有開刀痕,內部,存有三至四星期舊血塊,被害人賴王金玉頭部,因外力撞擊,而引發新出血,新舊血塊併現血腫壓迫中線,而失去知覺死亡。堪認本件被告甲○○在丟擲木質學步車,並未擊中賴王金玉頭部,則賴王金玉生前,縱曾遭受外力打擊頭部,要與被告甲○○丟擲木質學步車等物,其間並無因果關係存在,至為灼然。
⑶又本件事發後,被害人賴王金玉,係經兒子戊○○,載往台中市居住。嗣因被害
人賴王金玉,發覺其腹部等處有瘀血情事,案發翌日始再由兒子戊○○,載回雲林縣斗六市「洪揚醫院」驗傷,在醫院期間,被害人賴王金玉除短暫前往廁所外,其餘時間,均由兒子戊○○、乙○○陪侍在側,並未有跌倒或遭任何物品撞擊情事,已據告訴人戊○○、乙○○迭次於相驗及原審供述在卷(詳相驗卷三、四、七、十九頁,原審卷卅二至卅三頁)。且被害人賴王金玉曾對兒子乙○○聲稱,其因爬樓梯摔倒及跌倒頭,曾有撞到牆壁,最近去「馬階醫院」開刀,有跌倒過等語。而本件賴王金玉所以前往洪揚醫院,係因案發當日被告甲○○有受傷,為預防日後被告甲○○,對其兒子乙○○提出告訴,始前往洪揚醫院驗傷,而被害人賴王金玉在洪揚醫院等候驗傷時,身體均無異狀,當被害人賴王金玉在洪揚醫院,獨自前往廁所,達五至十分鐘,返回原座時,即冷汗直冒,未幾,意識不清,口吐白沫昏倒等情,更據被害人兒子乙○○迭次供述在卷(詳相驗卷七頁,原審卷四十、六七頁,本院上訴卷卅九頁,本院更二審卷六九至七一頁)。顯見被害人賴王金玉時常有跌倒情事發生,則被害人賴王金玉在洪揚醫院廁所,難保無跌倒情形發生,否則焉有於廁所出來,未幾即告昏迷。再者被害人賴王金玉所受傷害,為「同側的大腦損傷(衝擊傷)」,多於或大於「對側的大腦損傷(對衝傷)」,此為衝擊傷多於對衝傷,係屬外力打擊,已如前述。惟被害人賴王金玉是否於廁所,遭受外力打擊,而受有上開傷害,非無可能。是被害人賴王金玉其所受「頭部」左側硬腦膜下腔出血、腦水腫及衝擊性顱腦鈍力損傷等傷,顯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係遭被告所傷。自難執此,對被告律以過失傷害致死罪責。㈣【證人乙○○、歐名慧,告訴人戊○○、丙○○、丁○○等人,不可採信部分】⒈按證人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除以實際經驗為基礎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
訟法第一百六十條定有明文。本件被害人兒子乙○○先於警訊供稱:甲○○受傷流血時,甲○○即隨手拿起學步車,向伊及其母親賴王金玉丟來,伊因來不及擋,「可能」因此丟到伊母親,造成伊母親腰部及腹部恥骨瘀血等語(詳相驗卷六頁背面)。乙○○於原審又供稱:我母親隔天有說,她是被學步車打到,因甲○○把學步車丟來,都被我擋開,學步車有「可能」打到我母親;我沒看見甲○○,有丟到我母親頭部等語(詳原審卷廿二、卅三、四十頁)。復於本院上訴審及更二審供稱:由於我母親,站在我右後面,所以如我閃躲,學步車有「可能」,丟到我母親腹部;甲○○當時主要是丟我,非丟我母親;我是於八十五年六月廿一日,在案外人 吳燕正 機車行,才聽到我母親說,她的肚子是被打到,當時是我哥哥,將我母親帶至機車行,我母親告訴我說,她肚子有被打到等語(詳本院上訴卷卅八、卅九頁,本院更二審卷六八頁)。準此,顯見證人乙○○案發當日,與被告甲○○發生爭執時,並未能確定其母親賴王金玉,是否遭被告甲○○,丟擲木質學步車等物擊中,以致在歷次庭訊中。始終均以「可能」用詞,陳述被告甲○○以木質學步車等物,擊中賴王金玉等情。上開陳述,顯係證人乙○○個人推測之詞,當不得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⒉又本件案發時,現場客人歐名慧雖於警偵訊及原審供稱,其有目睹事件發生過程
云云。但查證人歐名慧於警偵訊及原審,數次所供,不僅前後不一,且所為供述,均以「好像及不確定」等詞供述(詳相驗卷十二至十四、四五頁,偵查卷十六至廿一、五七、一○○頁,原審卷一○三頁)。參以證人歐名慧,其個人患有被害妄想精神分裂症,有診斷證明書五紙在卷可稽(詳原審卷六八至七二頁)。是證人歐名慧所供證詞,亦顯有瑕疵,要難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併此敘明。
⒊至被害人賴王金玉兒子戊○○於相驗時供稱:我母親未告訴我,其頭部傷如何來
,但我弟弟跟我說,是甲○○用彩色鍋,丟我母親頭部,也用盛米東西,打我母親頭部云云(詳相驗卷十九、六二頁)。另被害人女兒丙○○、丁○○,於偵查亦供稱:我母親於八十五年六月廿二日下午三、四時許,在家裡,我大哥描述,我二嫂甲○○,係如何用學步車打我母親,還用鍋子丟我母親的頭部,乙○○均沒反駁這種情形云云(詳相驗卷六三頁)。然證人戊○○、丙○○及丁○○上開所供,無非係轉述被害人兒子乙○○在審判外言詞,或以乙○○未為積極反對他人所說,即推測被害人賴王金玉,有遭被告甲○○打中頭部云云。但渠等於案發當時,均未在現場目擊經事件經過,即認定被害人賴王金玉頭部受傷,係遭被告甲○○持學步車等物丟擲所致,顯屬臆測之詞,自難憑信。
㈤綜上,本件告訴人戊○○、丁○○及丙○○指訴,均無法作為認定被告確有持木
質學步車等物,擊中賴王金玉頭部及腹部之積極證據。又依卷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鑑定書,亦均僅能證明被害人賴王金玉,係遭外力打擊,無法證明係遭被告丟擲木質學步車所致。是被害人賴王金玉死亡,公訴人認係被告甲○○,以丟擲木質學步車所致,要乏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再者,目擊證人乙○○、歐名慧所供證言,均尚無法為不利被告甲○○之認定。是以,本院自難僅憑被告與證人乙○○,有發生口角爭執,且被告確有向證人乙○○,丟擲木質學步車等情,即率認本件案發時在場被告,於案發當時,有基於重傷致死犯意,而向被害人賴王金玉丟擲本質學步車等物。進而對被告論以傷害致死罪責。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甲○○,有公訴人所指傷害致死犯行。是以,被告甲○○所涉傷害致死犯行,顯尚不足以證明,自應為被告甲○○無罪諭知,以期公允。
四、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因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本件告訴人指訴及卷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鑑定書,依前所述,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甲○○,涉有本件傷害致死犯行。公訴人上訴意旨,指被告涉犯傷害致死罪,即非有據。而原判決未予詳察,並仔細勾稽種種有利被告證據,即遽對被告論以過失致死罪刑,顯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及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改諭知被告甲○○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治宇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蔡崇義
法官許進國法官董武全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法院書記官黃全忠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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