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8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69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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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8年交上更(一)字第16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11月12日
裁判案由:業務過失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8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69號上訴人臺灣 苗栗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業務過失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4年度交訴字第37號中華民國95年5月9日第1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163號),提起上訴,本院前審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更為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係以:被告丙○○平日以駕駛838-GR號油罐車載運各類品為業,係從事駕駛業務之人。 李金寶 (業經原審判決公訴不受理確定)於民國(下同)93年5月24日7時3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沿西濱公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駛,行經西濱公路北上87公里400(起訴書誤載為4)公尺慢車道處,本應注意不得於顯有妨害他車通行之處所停車,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僅為接聽電話而疏未注意,貿然於上開路段之機車專用道上停車,適有亦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之 鄭惠茹 騎乘車牌號碼000-號重型機車沿濱海公路由南往北同向行經該路段,致閃避不及而撞擊李金寶所駕MF-2735號自用小貨車左後方方向燈,致鄭惠茹人車倒地並滑向該路段內側車道。適復有亦疏未注意上開路段行車速限為每小時40公里,而仍以高於每小時40公里之速度行駛之被告駕駛838-GR號油罐車(曳引8P-47號油罐拖車)行經該路段,迨被告發現鄭惠茹人車倒地並滑向內側車道時,已然煞避不及,致其所駕油罐車右後輪自鄭惠茹身上輾過,因而致鄭惠茹頭顱破裂合併腦髓外溢當場死亡。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等語。
二、訊據被告供認伊當時車速約四十多公里及伊車有壓到被害人之事實,惟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辯稱:當時是鄭惠茹騎乘機車撞擊李金寶所駕自用小貨車左後方,致鄭惠茹人車倒地直接滑向我所駕駛之油罐車下方。我雖從照後鏡中發覺,但已閃避避不及,致後輪仍壓到被害人頭部。我是因事件發生過快,無從防止,並無過失等語。
三、經查:
(一)本案車禍係因李金寶為接聽電話而貿然在機車專用道上停車,鄭惠茹騎乘重型機車同向行經該路段,亦未注意致閃避不及而撞擊李金寶所駕MF-2735號自用小貨車左後方,致鄭惠茹人車倒地並滑向該路段內側車道1節,業據被告及李金寶於警詢及偵審中供述在卷,並經證人即事發後最早抵達現場之TVBS電視駐苗栗地區採訪記者 謝古菁 於偵查中證述甚詳,復參酌現場照片(見93年度相字第228號卷第17頁至第22頁)所示之現場車輛停放位置、撞擊點、車損情形、散落物散佈地點、屍體所在位置、腦漿濺裂位置、安全帽所在位置等情,足徵被告、李金寶及證人謝古菁之供述、證述情節,與事實相符。
(二)依卷附現場照片及相驗屍體驗斷書所示(見上開相驗卷第21頁、第29頁、第30頁),本件被害人鄭惠茹之死亡,係因頭部遭到被告駕駛8P-47號油罐拖車右後輪輾壓所致。
又被告所駕駛之838-GR號油罐車連同曳引之8P-47號油罐拖車,由前至後有複數之輪胎,然實際輾壓被害人頭部之輪胎則僅有單一之右後輪,其餘輪胎均無輾壓被害人之痕跡,此參酌檢察官93年5月24日勘驗筆錄所載:「油罐車右後輪擋泥板有血跡、腦漿噴濺」內容及該右後輪照片在卷可稽(見上開相驗卷第21頁、第23頁)。復經承辦警員甲○○於本院證稱:我們當時有將被告的車底全部詳細檢查,前輪完全沒有任何的血跡或其他撞擊,所有血跡都在右後輪,確定是右後輪輾到被害人等語(見本院卷第27頁)。是本件既僅有單一之後輪輾壓到被害人,其他輪胎(包含同側之前輪)均毫無血跡或沾染任何腦漿噴濺之痕跡,則依物理學原理,同向之右側輪胎既均固定於8P-47號油罐拖車底部,則車行當為直線,足證本件被害人顯係因驟然撞擊李金寶停於路邊之自用小貨車左後方後,人車併滑向內側車道,直接衝向被告所駕駛838-GR號車頭所曳引之8P-47號油罐拖車底部所致。此時,被害人鄭惠茹之頭部因恰好係位在8P-47號油罐拖車前後輪之間,故才有前輪並無任何輾壓痕跡,僅有「右後輪擋泥板有血跡、腦漿噴濺」之可能。
(三)雖本件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指出苟上開論斷無訛,則被害人頭部遭被告所駕駛車輛輾壓處(即被害人陳屍處),是否應在被告所駕駛車輛於現場所遺留之煞車痕內,或應在被告所駕駛車輛於現場所遺留煞車痕之後方,方與一般經驗法則相符。而稽諸卷附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所繪載之內容,被害人頭部遭被告所駕駛車輛輾壓處(即被害人陳屍處),並未在被告所駕駛車輛於現場所遺留,長達八點六公尺之煞車痕內,亦非在上開煞車痕之後方,而係在該煞車痕前方約四至五公尺處(相驗卷第四頁),似與經驗法則相違。經本院就此一問題函詢原鑑定單位即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意見,該會認「依據警圖及相228號卷17頁照片顯示,鄭惠茹頭部被輾位置係在內車道之丙○○於現場所留之煞車痕起點前方不遠處所(警圖未測),被害人之陳屍處係在煞車痕起點處前方,非在煞車痕終點後方或中間處,因該煞車痕係後輪所留,故未被該車前輪輾壓,此有─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98年10月12日覆議字第0000000000A號函附本院卷可稽(見本院卷第三七頁)。本院認稽之相驗卷17頁照片顯示,被告半聯結車之煞車痕前方仍有較不明顯之滑痕,但由照片仍可以看出,堪認半聯結車車輛甚重,煞車後,固留有煞車痕,惟煞車痕係車輛煞車後,輪胎瞬間被鎖死,因而與路面磨擦後所留之痕跡,其痕深而明顯,惟一般煞車,如前方仍有一段距離,會分段煞車,如已無距離,則會煞車到底,即將煞車踩死,可見煞車時,車輛之動能並非立即被煞車之力抵銷而完全消失,仍有殘餘動能存在,而殘存之動能仍會使車輛推前,並與地面之磨擦力抵銷產生滑痕(與煞車痕相較為不明顯,而參諸相驗卷17頁照片顯示被告煞車痕之後,仍有較不明顯之滑痕),本件被告發現被害人時,其距離甚短,足見是煞車到底,但因車子並非在煞車到底時,即已靜止,仍繼續往前滑,產滑痕,是以被害人陳屍處雖非在煞車痕內,但是在煞車痕前方之滑痕內,與事理相符,尚無違經驗法則,於此敘明。
(四)被告於警詢中警方詢以:「你當時駕駛何車道?你有無目擊機車如何撞上小貨車?」答稱:「我當時是行駛於慢車道的內側車道,我有目擊該機車撞上小貨車,但我煞車時已來不及了,機車仍被我右後輪輾過」(相驗卷第十一頁背面),嗣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看到小貨車已停在路邊,機車擦撞到小貨車倒地滑行,我一看到就踩煞車,但因為與我距離太近,我右後輪還是輾到死者」(相驗卷第二十四頁背面)等情,經查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所繪載之上開情形以觀,被告留有煞車痕,顯見被告於肇事前有其所駕駛車輛前方所發生,即被害人騎乘機車撞擊李金寶所駕駛車輛之左後方,被害人及其機車倒地後並前滑於路中之情形,故而踩煞車。而被害人乘騎之機車於碰撞李金寶之小貨車後,機車倒地,向左前方滑行,留有四.二公尺之刮痕,被告雖煞車,其後輪仍輾過被害人之頭部,堪認被告上開辯解為真實可採。此一情形,被告乃係遇突發事故,已為適當反應,仍無法避免其情,難認被告有何過失。
(五)復按同案被告李金寶固稱:被害人約於落地4至5秒鐘後始遭被告所駕駛之油罐車輾過等語(見上開相驗卷第9頁、本院卷第65頁),告訴人亦據此請求檢察官上訴認被告當時如有注意車前狀況,應尚有足夠之距離讓其煞車等語(見本院卷第20頁反面、第21頁),惟如前所述,被告所駕油罐車之煞車痕係2條直行之平行線,且該平行之煞車痕跡終點,距離被害人頭部遭輾壓之位置甚近,且僅單一之右後輪輾壓到被害人,其他輪胎(包含同側之前輪)均毫無血跡或沾染任何腦漿噴濺之痕跡,參以李金寶另所稱:我沒有看到被告車子有要閃被害人的動作等語(見本院卷第65頁反面),則被告駕車既係直行狀態,苟被害人係於落地4至5秒鐘後始遭被告所駕駛之油罐車輾過,衡諸常情,被害人應係遭被告油罐車之前後輪輾壓,惟何以上開油罐車前輪及左後輪均無血跡或沾染任何腦漿噴濺之痕跡?況本件車禍係因李金寶駕駛上開自小貨車佔用機車專用道停車始釀成,李金寶屬於本件車禍之利害關係人,其上開證詞,亦難免有所偏頗,並非可採。至於李金寶又稱:被告油罐車之前輪有壓到被害人之頭髮等語(見上開相驗卷第78頁、本院卷第65頁),惟此並無任何積極證據足資證明,且證人即案發後至現場處理之警員甲○○於本院證稱:並未於被告油罐車之輪胎上發現有被害人之毛髮等物等語(見本院卷第51頁),是李金寶此部分證述,亦不足採。
(六)雖公訴人認被告丙○○所駕油灌車之後輪煞車痕長達八‧六公尺且煞車痕末端被害人頭部處尚有五公尺以上之距離,推論被告於案發時之行車速度應已達五十公里以上,因而認被告有過失云云。惟查被告於本院供稱車速大概40多公里等語(見本院卷第44頁反面)。核與其於警詢時供稱其案發當時之車速約50幾公里(見上開相驗卷第12頁),於偵訊時供稱其當時車速約4、50公里(見上開相驗卷第26頁),惟本件車禍後,被告之車留有8.6公尺煞車痕換算車速約40公里左右,此有─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98年10月12日覆議字第0000000000A號函附本院卷可稽(見本院卷第三七頁)。又依偵查中檢察官命偵查員以被告駕駛之大貨車在同一路段測試,測試結果,以車速四十公里剎車,煞車痕為8.5公尺,以時速五十公里剎車,煞車痕為13.5公尺,此有苖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刑事採證報告書附卷可稽(見相驗卷第62頁)。而被告剎車痕為8.6公尺,被告之當時時速應為四十出頭(公里),是被告於本院辯稱伊時速40多公里乙節自堪予採信,且以上開數據推算,僅應約40至41公里間。公訴人以被告丙○○所駕油灌車之後輪煞車痕長達八‧六公尺且煞車痕末端被害人頭部處尚有五公尺以上之距離,認被告丙○○於案發時之行車速度應已達五十公里以上,乃係將非煞車痕之五公尺亦作為換算時速之依據,顯非正確。茲該路段限速雖為時速40公里,被告時速僅40至41公里,稍微超速,並無嚴重超速之情亦堪予認定。惟當時被害人因乘騎機車,突遇李金寶停置路旁,而碰撞李金寶之車,人車倒地,人向前滑行,被告見狀立即採取應變措施,緊急煞車,其後輪仍輾過被害人,顯係遇偶然之事實而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任何人不論其當時之時速為四十公里以下,四十公里或四十一公里,均對此一情形,均對於本件被害人騎乘機車擦撞李金寶自小貨車左後方後滑倒之突發狀況,並無法預見,亦無從採取任何有效的避煞措施以防止該次車禍之發生,屬於無法防範之情形,自難以被告稍微超速之原因,而繩以過失致死罪責,而本件車禍經先送請臺灣省竹苗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認為:本件之肇事原因,應為「鄭惠茹駕駛重機車未注意車前狀況撞擊停止中之車輛,為肇事主因;李金寶駕駛自小貨車佔用機車專用道停車,為肇事次因。丙○○駕駛半聯結車措手不及,無肇事因素」。嗣再送請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認為:「本案依肇事聯結車於現場所留8.6公尺之煞車痕與對照測量煞車痕之長度換算車速約40公里左右,但聯結車肇事時未停於該煞車痕終點處,是其車速應高於40公里以上。另據相驗卷所附現場照片所示,被害人頭部被聯結車右後輪輾壓,且右後輪擋泥板處亦留有血跡、腦漿,而非被聯結車右前輪輾壓,是被害人鄭惠茹駕駛機車由後擦撞李金寶小貨車後左角後往前突然滑倒之行為,對於丙○○言屬無法防範,應無肇事因素」,均與本院認定結果相符,有臺灣省竹苗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93年8月2日竹苗字第930854號鑑定意見書、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94年3月14日府覆議字第0940100061號函附卷可稽(見上開相驗卷第71頁至第74頁、第95頁),又本次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院就發回之相關問題函詢原鑑定單位即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意見,該會認「依據警圖及相228號卷17頁照片顯示,鄭惠茹頭部被輾位置係在內車道之丙○○於現場所留之煞車痕起點前方不遠處所(警圖未測)。是以,鄭惠茹駕駛重機車由後碰撞李金寶自小貨車後左角失控摔倒突然往左偏滑之瞬間,適逢丙○○駕駛營半聯結車已沿內車道駛經,致鄭惠茹滑至右前後輪之間,而被該車右後輪輾壓,並造成其碎肉噴至後輪檔泥板處(詳相228號卷21頁照片),所以被害人之陳屍處係在煞車痕起點處前方,非在煞車痕終點後方或中間處,因該煞車痕係後輪所留,故未被該車前輪輾壓,前述機車失控滑倒偏左之行為,對丙○○言確屬突發狀況難以防範,應無肇事因素。有─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98年10月12日覆議字第0000000000A號函附本院卷可資參按(見本院卷第三七頁)。鑑定意見均與本院認定無異。本院認應負過失致死之責應為李金寶,而非被告丙○○,但檢察官僅論以李金寶過失傷害,又經撤回告訴,併此敘明。
(七)雖最高法院本次發回意旨又以:稽諸卷附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之內容,其內並未繪載被告所駕駛車輛於肇事後停置之處,而僅於其上註記:「838-GR移動現場」(相驗卷第四頁)。而苗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以九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南警刑字第0930021853號函,檢送本案相驗現場照片二十四張等物,其所檢送上開照片中之最後二張(相驗卷第六十一頁),所拍攝之內容是否係被告所駕駛車輛於肇事後停置之情形?而苟該二張照片係被告所駕駛車輛於肇事後停置之情形,則被告所駕駛之車輛何以停置於離現場甚遠之處,且其後何以仍遺留有間斷且距離甚長之煞車痕?惟查證人即承辦警員甲○○於本院到庭具結證稱:「(問提示相驗卷第61頁,是否被告駕駛車輛停滯情形?)當時被告車輛已經離開現場,所以我們製作現場圖只有畫一台車,因為被告的車距離現場很遠,所以沒有將被告的車輛畫入現場圖中。93年度相字第228號第21頁照片可以看出當時被告車輛已經在遠處,而相驗卷第61頁照片上的煞車痕是檢察官指示被告開車然後踩煞車測試時所照的照片,並非實際發生時車輛的煞車痕。」。足以證明相驗卷第61頁照片為事後由檢察官命警員使被告測試之煞車痕,與並非被告發生事件時所留之煞車痕,不得作為被告超速之依據,併此敘明。
(八)綜合上述,本件被告係因事出突然,無從防範,且依當時情形,並無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情形,是被害人固係遭8P-47號油罐拖車之右後輪輾壓致死,然衡酌本件結果之發生,係因被害人鄭惠茹與同案被告李金寶之駕駛行為有過失所造成,被告本身之駕駛行為並無過失,自不能逕以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相繩。至於告訴人另所指被告駕駛上開油罐車之前後輪寬度不同及該油罐車之煞車痕距被害人之頭部位置距離等情(見本院卷第18頁至第20頁),僅屬細節,並無礙於本件車禍過失責任之認定。故本件經審酌卷內之全部證據後,認為仍無法達到令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觸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之程度,公訴人在本院復無其他積極舉證,是公訴人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仍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其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11月12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洪耀宗
法官許文碩法官蔡王金全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金珍華中華民國98年11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