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5年訴字第252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4月09日
裁判案由：誣告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訴字第2527號公訴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1181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甲○○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95年3月20日凌晨，駕車搭載同居人乙○○返回桃園縣桃園市○○○街19之3號住處，途經臺北市市○○道時，2人因故口角，被告甲○○竟將乙○○留置市○○道上，逕自駕車返回住處，乙○○只得攔下計程車返回桃園，途中並撥打電話告知母親前開爭執經過，其母恐其嗣遭更多不測，即在其將返回住處前，為其報警。嗣乙○○返家進入公寓樓梯間，正欲上樓時，藏身地下室樓梯間之被告甲○○即乘其不備，將其拖往地下室，並捉住其頭髮往地面敲擊，俟被告甲○○離開地下室梯間，返身將樓梯間鐵門關上時，為乙○○發現其面容，乃於95年3月24日向警提出告訴，指控被告甲○○在地下室梯間之傷害行為。被告甲○○於95年3月24日下午4時30分許，至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同安派出所製作警詢筆錄時，竟意圖使乙○○受刑事處分，明知乙○○所指為事實，竟當場向該管警員指控乙○○為誣告，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又按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除有使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意圖外，客觀上並有虛構事實以誣告為要件，如申告人為掩飾罪責，對證人不利於己之供述，漫指為偽證而提出告訴，即無虛構事實，且目的在推卸自己罪責，又未超越得容忍之程度，尚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符，難成立該罪；次按，刑法上之誣告罪，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虛構事實而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其要件。所謂虛構事實，係指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造者而言，若係出於誤認、誤解或懷疑有此事實，或所為告訴，旨在脫卸自己之罪責者，均難謂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相符；再按，虛偽之申告，以意圖使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為之者，始構成誣告罪，若所指事實出於訟爭上攻擊防禦之方法，縱有請求懲辦對方之表示，而其目的既在脫卸自己罪責，即難謂與上開要件相合；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792號裁判、84年度台上字第2083號裁判、30年上字第1886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甲○○涉犯誣告罪嫌，係以被告確有傷害證人乙○○之犯行，證人乙○○之指述為真實，被告竟於95年3月24日下午4時30分許，至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同安派出所提出對證人乙○○誣告之告訴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誣告之犯行，辯稱：伊至派出所製作筆錄，否認有傷害證人乙○○，因為警察見伊與證人乙○○的筆錄內容不一致，就問伊要不要對乙○○提出誣告之告訴，伊當時很生氣就說好，因為伊覺得證人乙○○亂告等語。
四、經查：㈠證人即被害人乙○○雖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一再指稱
被告於上揭時、地將其拖往地下室，並捉住其頭髮往地面敲擊云云且提出診斷證明書以實其說，然細繹其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之陳述，顯有下列矛盾之處：
⒈證人乙○○雖於本院審理時指稱：伊進入案發公寓後正要上
樓，才跨上樓梯時，就有人抓住伊腳踝將伊往下拖，伊就仆倒在階梯被人往下拖，雙手因此撞到階梯而骨折等語，惟詰之證人乙○○何以確認被告係將其拖至地下室之人？證人乙○○先於警詢時指稱：伊沒有看到被告的臉，被告也沒有吭聲，但伊感覺是被告等語（偵查卷第22頁之95年6月30日訊問筆錄）；繼而於偵訊時改稱：該名男子傷害伊後就走斜坡上1樓，該名男子要轉身關上鐵門時，伊清楚的看到就是被告甲○○等語（偵查卷第39頁之95年10月25日訊問筆錄）；然而於本院審理時又改稱：該名拖伊到地下室的男子衝上1樓時，伊有看到該名男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伊買的，伊認得是被告的背影等語（本院卷第30頁之96年1月22日審判筆錄）。是就證人乙○○指認被告涉犯上開傷害部分，先於警詢時指稱是憑感覺認定是被告，其後於偵訊時則明確表示看到被告，而於審理時又改稱是看到被告背影等情，顯然證人乙○○之指認被告涉犯上開傷害犯行之陳述，有數次變更之情形，其指認是否可靠，已有可疑。
⒉再就證人乙○○遭人拖至地下室傷害後再行報案之情形觀察
，證人乙○○先於警詢時指稱：被告打伊後，見伊一動也不動，就自行離開，而伊自行爬至1樓打電話向家人告知，並就醫等語（偵查卷第10頁附95年3月24日警詢筆錄、第13頁附95年3月24日警詢筆錄）。然於本院審理時則稱：伊被拖到地下室時，有聽到警察的無線電的聲意，被告也聽到就往
1樓衝上去，伊才自己慢慢爬到1樓並用手肘將1樓的鐵門推開，伊一出去就看到被告甲○○剛好從外面走進來，被告有看到伊在掏包包裡的手機，伊還對被告說「救我」，接著伊就昏過去了等語（本院卷第29頁之96年1月22日審判筆錄）。是證人乙○○於遭人傷害後究竟是自行報案或由他人報案？亦有前後陳述不一之情形。
⒊再證人乙○○於偵訊時陳稱：95年3月20日伊與被告在臺北
市市○○道上發生爭執，被告就把伊丟在市○○道上，自己開車離去，伊就搭計程車回家，回到案發公寓後，看到警車及救護車在1樓，但沒有看到人，就想是不是跑到4樓，伊正要上樓就被人抓著頭髮往地下室拖等語（偵查卷第22頁之
95年6月30日訊問筆錄、第37頁之95年10月25日訊問筆錄）。是證人乙○○於案發前回到桃園市○○○街住處時，警員及消防隊人員均已到現場，已可認定。而證人即據報到場之桃園縣政府消防局人員 吳慶崇 於偵訊時證稱：案發當時接到通報，會同派出所警員到桃園市○○○街出勤，到案發公寓
4樓尋找，有1名男子應門，該名男子說他剛從臺北回來，也不知到發生何事，伊與警察仍不放棄，進入房子內尋找，確實只有1人在家，伊回報指揮中心，報案人說可能在公園，伊就人、車一起到距離現場50公尺左右的公園尋找，仍然找不到，伊再回報，但仍逗留一段時間尋找，這期間該名男子有騎機車過來問伊找到人沒有，伊說沒有找到，該名男子就回去了，過約5分鐘，伊從公園往公寓方向繞回去，經過案發地點發現公寓的大門是開啟的，並看到1名女子躺在門外，該名男子就在該女子旁邊等語（偵查卷第36頁之95年10月25日訊問筆錄）。證人即據報到現場處理之警員 余志偉 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因為報案人有講明住址，所以伊與消防局人員會合後就直接上樓，按鈴後是被告甲○○開門，伊有入內查看並問被告與誰同住，當時被告說還有1名女子，但不知道該名女子是否在屋內，伊進去看，發現該女子的房門是鎖的，經敲門無人回應，被告表示伊沒有鑰匙，經破門後發現無人在裡面，屋內也沒有發現異狀，伊就離開要去巡邏，但才走到一樓，無線電通報又說人可能在公園，所以伊又到公園去找，被告也騎著機車在附近繞等語（本院卷第31頁之96年1月22日審判筆錄）。是核對上開證人吳慶崇、余志偉之證述，消防隊員吳慶崇、警員余志偉據報到案發現場後，直接到4樓被告住處敲門，經被告開門後並入內查看是否另有他人時，被告始終與證人吳慶崇、余志偉在該屋內等情，當可認定，則證人乙○○回到案發公寓時，既見警車及救護車在一樓處，且車內無人，顯然當時證人吳慶崇、余志偉正在該公寓4樓查看被告住處，而被告亦在該住處內接受警員之盤問，即被告應無時間得以抽身至1樓埋伏，將證人乙○○拖至地下室進行傷害，然後再回到公寓4樓接受警員盤問。
⒋據上，證人乙○○關於指認被告涉犯上揭傷害犯行部分，既
有上開前後陳述不一之情形，而據證人乙○○所述回到案發地點時已見警車、救護車停於1樓處，再據證人吳慶崇、余志偉證述，被告當時確與證人吳慶崇、余志偉一起在該公寓
4樓處，顯然被告並無在1樓埋伏並將證人乙○○拖至地下室傷害之可能性，是證人乙○○上揭指述是否屬實，即有可疑。
㈡再觀諸被告於95年3月24日警詢筆錄略以：警員問：「乙○
○於何時？何地？被你打傷？」，被告回稱：「我沒打傷她」，又問：「據乙○○稱其於95年3月20日零時至1時許，在桃園市○○街○○號門前樓梯口被你毆打？」，被告答稱：
「我當時係在桃園市○○○街19之3號4樓客廳睡覺，不知她為何如此誣賴我」，……，警員再問：「你是否向乙○○提出誣告告訴？」，被告答稱：「我要提出誣告告訴」（偵查卷第5頁警詢筆錄）。而證人余志偉於審理時亦證稱：在製作警詢筆錄過程中，被告說證人乙○○亂講，問能不能告乙○○，伊才會主動問被告要不要提誣告告訴等語（本院卷第32頁之96年1月22日審判筆錄），是被告既一再辯解並無傷害證人乙○○之情事，則其於警員推問下方為上開陳述，顯然是針對證人乙○○不利於己之證述，指為不實而提出告訴，並無虛構事實，且目的係在脫免證人乙○○所指述之傷害罪責，揆諸前揭實務見解，被告並無誣告之主觀犯意，即與誣告之構成要件不符。
㈢綜上所述，證人乙○○關於被告將其拖至地下室並傷害之指
訴，是否屬實，已有可疑，顯然不能作為本案論斷之依據。再公訴人雖舉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測謊鑑定書，證明被告明知證人乙○○並無誣指其傷害犯行，而認被告涉有誣告罪嫌。然而被告係出於脫免罪責而在警員推問情形下，始提出誣告之告訴，其主觀上並無誣告之犯意等情，已經本院論述如前，是上開測謊鑑定書亦無從作為被告確有誣告犯意之唯一證據。是本件被告被訴誣告罪嫌部分，公訴人所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至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誣告之犯行，本件犯罪事實即屬不能證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6年4月9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官江振義
法官林惠霞法官劉為丕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
書記官顏美惠中華民國96年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