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7年台上字第144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01月09日
裁判案由：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07年度台上字第1441號上訴人國泰世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郭明鑑 訴訟代理人 傅祖聲 律師
陳威駿 律師 張炳煌 律師被上訴人 凌仕淮 訴訟代理人 楊代華 律師
蔡步青 律師 吳峻亦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4月25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05年度金上更㈠字第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及負擔該訴訟費用部分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由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爲上訴人之客戶，多年來將伊收入存入第一審判決附表一所示伊及家族親屬開設之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並由其理財專員即第一審共同被告 藍莉 提供理財諮詢、財產管理服務。詎藍莉自民國94年起，竟利用其執行職務之機會，以偽造之取款條提領現金、臨櫃轉帳等方式，陸續盜領系爭帳戶內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所示款項計新臺幣（下未標明幣別者同）2,986萬9,013元、美金2萬9,432元、歐元4.24元。藍莉復明知伊不知亦無需要網路銀行功能，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哄騙伊於約定網路轉帳之申請文件簽名，並設定由藍莉掌控之人頭帳戶為系爭帳戶之約定轉入帳號，擅自於取得密碼後以網路轉帳方式盜領如附表二所示計133萬7,500元、美金27萬8,489.78元、歐元7萬6,792元，致伊共受有3,120萬6,513元、美金30萬7,921.78元、歐元7萬6,796.24元之損害， 嗣藍莉 賠償2,950萬元，依其指定抵充債務之順序予以抵充後，尚欠1,549萬6,983元等情。於原審追加備位之訴，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第224條、第227條、第544條、第602條第1項準用同法第478條，銀行法第45條之1第1項、第45條之2第2項，證券投資信託及顧問法第7條第1項等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1,549萬6,983元，及加計自98年9月2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第一審駁回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請求，被上訴人提起上訴，原審就備位之訴上開請求部分，判決被上訴人勝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聲明不服，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另被上訴人對第一審共同被告藍莉之請求，藍莉於第一審受敗訴之判決，未據其聲明不服）。
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與藍莉相識逾17年，明知藍莉不能代客操作現金交易、提供人頭帳戶供客戶轉帳或私下與存戶有資金往來，其為移轉土地出售款予子孫及規避稅捐，委由藍莉提供人頭帳戶供其使用，並依藍莉建議申辦網路銀行帳戶及交付密碼，每週猶親臨銀行辦理相關交易程序及聽取藍莉報告，凡此均非藍莉之職務行為，與伊履行職務無涉，藍莉挪用被上訴人存款，屬其個人犯罪行為。伊已明文禁止職員長期為客戶保管存摺、印章、代客操作及私下交易等行為，且於發現後即將藍莉免職，自無須負責。況被上訴人將存摺、印章交付藍莉，並概括授權其自系爭帳戶及網路銀行提領及轉帳，而未採取防範措施，顯與有過失。又伊不知藍莉係盜蓋被上訴人印章領款，伊之給付應生清償效力等語，資爲抗辯。
原審依被上訴人追加備位之訴，判決如其上揭聲明，無非以：藍莉自77年間起任職於上訴人信義分行（下稱信義分行），92年6月1日起擔任該行理財專員，負責客戶理財諮詢、財富管理服務等業務。藍莉自94年6月27日起利用被上訴人至信義分行委其處理存取款手續而交付系爭帳戶存摺、印章之際，趁機盜蓋系爭帳戶名義人印章於空白取款憑條上，並持之向該行櫃台以提領現金、臨櫃轉帳等方式，陸續於附表一所示日期、帳戶、金額、流向，盜領系爭帳戶內款項計2,986萬9,013元、美金2萬9,432元、歐元4.24元。另藍莉建議被上訴人開設網路銀行，由其填具自動化服務項目申請書（下稱系爭申請書）等網路交易文件，並填載其親友帳戶為指定轉帳帳戶，交與不知情之被上訴人簽名，利用被上訴人對其之信任，由其代領密碼或被上訴人領取後交與之，其再予以更改，先後在信義分行、藍莉住家，使用網路銀行交易，於附表二所示日期、帳戶、金額、流向，盜領被上訴人帳戶款項計133萬7,500元、美金27萬8,489.78元、歐元7萬6,792元。藍莉前揭行為，核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在客觀上足認與其執行職務有關，且與藍莉所從事對客戶提供理財諮詢、財富管理等業務相牽連，自係因執行職務而不法侵害被上訴人之財產權益。上訴人之「辦理財富管理業務作業準則」僅員工及委任律師得以閱覽，被上訴人無從知悉其內容，況藍莉臨櫃盜領存款之取款憑條均經櫃台人員受理辦畢提款、轉帳等手續，可徵上訴人並未嚴格禁止之，上訴人尚不得執以卸責。又藍莉於刑事案件偵審中陳稱伊工作是提供客戶理財諮詢，也幫客戶投資及基金保險之行銷，伊3年循環動用被上訴人之資金投資商品達5千多筆，不是一般合理投資方式，目的是希望創造較多的業績，以增加獎金，上訴人亦自承理財專員之業務獎金，係就個人業績超過其應負責任額之部分計算。是藍莉縱有提供被上訴人代處理存入租金票據、匯付購車款項及大樓管理費等與投資理財無關之服務，係為建立關係，便於推銷金融商品，亦為有助於執行職務，不能因此即謂藍莉所為前開行為，非屬執行職務之範圍。藍莉嗣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供承擅自移轉系爭帳戶款項至伊所掌握的帳戶內，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為規避稅捐而請託藍莉提供人頭帳戶以便轉帳云云，即無可採。上訴人未證明其選任藍莉及監督其職務之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或雖注意仍不免發生損害，應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本文規定負連帶賠償責任。被上訴人係在上訴人營業處所，委託代辦存提款等手續時，短暫將系爭帳戶存摺、印章交與上訴人辦理手續，遭上訴人擅自在空白取款憑條上用印，難以防範，且被上訴人係自行保管印章、存摺，實難預料存款遭人盜領，縱未時常查核更新存摺紀錄，就此部分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尚難謂與有過失。次查，藍莉藉由理財專員身分之便，在系爭申請書上填載其親友之帳戶為指定轉帳帳戶，交與不知情之被上訴人簽名，再利用被上訴人信賴藍莉係上訴人指派為其提供理財諮詢、財富管理等服務之理財專員，取得上訴人核發之密碼後，持以登入網路銀行系統，盜領帳戶存款。上訴人為資本總額700餘億元之大型金融機構，被上訴人信任其風險控管能力，且理財專員提供服務時，易接觸客戶帳戶、資產等資料，上訴人本應嚴格篩選，且應時常考核以避免發生風險，被上訴人在藍莉刻意隱瞞下簽署系爭申請書，致藍莉得以取得密碼，登入網路銀行系統盜領存款，難謂被上訴人就此有防範之義務及可能，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與有過失，亦屬無據。藍莉以臨櫃提款、轉帳等方式盜領系爭帳戶如附表一之存款，另以操作網路銀行系統盜領如附表二之存款，合計3,120萬6,513元、美金30萬7,921.78元、歐元7萬6,7
96.24元，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負有與藍莉連帶賠償之債務，為有理由。而藍莉於97年10月24日刑事自首後，陸續歸還2,600萬元、350萬元，並於刑案陳報㈡狀指定應抵充之債務，經抵充後尚餘1,549萬6,983元未清償。上訴人雖另抗辯：藍莉自94年6月28日起至97年6月23日止，陸續清償1,915萬8,664元、美金4萬9,1
14.5元（換算為160萬8,353元），惟觀諸藍莉於刑案提出之存款取款憑條、匯出匯款用紙等單據，並無係由藍莉存入之記載，且附表一、二所列盜領款項換算後共計4,499萬6,983元，若藍莉確曾陸續存入上述款項，應僅餘2,422萬餘元未清償，實無再返還被上訴人2,950萬元之理，參諸藍莉於上開刑事陳報㈡狀，亦未提及曾清償上述款項而指定抵充之順序，難認有上訴人所稱清償之事。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備位請求如上所聲明，為有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項規定之目的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平，倘受害人於事故之發生亦有過失時，由加害人負全部賠償責任，未免失諸過酷，是以賦與法院得減輕其賠償金額或免除之職權。此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只須其行為為損害之共同原因，且其過失行為並有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者，即屬相當，不問賠償義務人應負故意、過失或無過失責任，均有該條項規定之適用。查被上訴人開設網路銀行帳戶係由藍莉所建議，藍莉在系爭申請書上填載其親友之帳戶為指定轉帳帳戶，交與被上訴人簽名，嗣上訴人寄發密碼時，由藍莉代為領取，或由被上訴人領取後交予藍莉，藍莉持以登入網路銀行系統，盜領被上訴人帳戶內之存款長達3年，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等情，為原審認定之事實。果爾，上訴人據此抗辯：被上訴人委託藍莉買賣基金逾3年，每週到銀行找藍莉討論基金損益，也收到銀行對帳單，其並非不識字之人，簽署網路銀行申辦等文件，焉能稱不知情，乃未採取防範措施，就本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與有過失等語，並以被上訴人提出之原證7-9結算清單、損益查詢紀錄為憑（原審金上更㈠字卷㈡第114頁背面，重附民字卷第89-122頁），是否全然無據？尚非無再為研求之餘地。究竟被上訴人簽署文件之內容為何？依其智識程度及歷年來金融交易等經驗是否無法辨識其文意，復無他法得以瞭解之可能？被上訴人又何以願將上訴人寄送之帳戶密碼交予藍莉？被上訴人是否無須對自己利益之維護負照顧義務？原審未遑詳為審認，並就上訴人之重要防禦方法恝置未論，徒以被上訴人因信賴關係，簽署系爭申請書，致藍莉取得密碼，被上訴人就此無防範之義務及可能，遽認其並無過失，不惟速斷，且有理由不備之違法。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於其不利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1月9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林大洋
法官蕭艿菁法官李文賢法官李媛媛法官陳玉完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108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