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5年度訴更一字第2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5年訴更一字第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6年03月31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等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5年度訴更一字第2號原告 邱順 一原告 葉惠珠 共同訴訟代理人 陳清華 律師被告 王龍傑 被告 王文政 共同訴訟代理人 陳鈺林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等事件,被告對於中華民國104年10月8日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嗣經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以105年4月22日104年度上易字第95號判決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王龍傑應給付原告 邱順一 新臺幣陸拾萬元整。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及發回前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告王龍傑負擔三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
一、原告方面:
(一)先位聲明:
1、被告王文政應將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下同)102年7月25日,面額新臺幣(下同)參拾萬元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6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之二紙支票(下稱系爭支票)交付被告王龍傑,再由被告王龍傑將上開二紙支票返還原告邱順一。
2、被告王龍傑應給付原告邱順一新臺幣陸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3、被告王文政及王龍傑應連帶給付原告葉惠珠新臺幣參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4、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備位聲明
1、被告王龍傑應返還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5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6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之2紙支票予原告邱順一。如不能返還上開二紙支票,應給付原告邱順一新臺幣陸拾萬元。
2、被告王龍傑應給付原告邱順一新臺幣陸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3、被告王文政及王龍傑應連帶給付原告葉惠珠新臺幣參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4、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三)陳述
1、本件原告係不動產買賣契約之當事人,依「契約自由原則」,本得於不動產買賣契約主張瑕疵擔保責任,且兩造另於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約定:「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凶宅、輻射屋等」,即為兩造對於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之特約,並非不完全給付之約定,原一審判決雖採信被告抗辯,認定「原告既係以契約之約定為請求權基礎,即係以被告王龍傑債務不履行為由」 云云 ,惟查:本件縱如原一審判決所認,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約定,為不完全給付之概念,然原告在發現系爭房地為凶宅之後,旋於第一時間,以簡訊主張「…今證明房屋確實為凶宅,因購買時台端未告知此屋為凶宅,我們不買了,請速退還支票,雙方解除契約。如台端執意軋入支票,造成本人有退票紀錄,必請律師向法院提出訴訟…」等語,上開簡訊所主張之「雙方解除契約」,即係依據買賣瑕疵擔保規定行使解除權,此觀原告邱順一另以存證信函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及函催被告王龍傑出面解決凶宅「解約」事宜,係主張「…王龍傑除『應負買賣瑕疵擔保責任』以外,更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本人旋以電話及簡訊通知王龍傑不得將支票提示付款,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並促王龍傑出面協商『後續解約』等問題,惟王龍傑不但置之不理,甚將支票提示付款…」等語自明,對此被告於二審已對於存證信函解除契約的時間,並不爭執,僅爭執解除契約是否生效,原告邱順一既以簡訊及存證信函行使買賣瑕疵擔保之解除權在案,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規定,追加原告依據民法第359條瑕疵擔保解除權之規定,解除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並根據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被告王龍傑返還系爭支票,及依據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9條第2款之約定,訴請被告王龍傑給付與系爭支票同額之違約賠償金。
2、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90號判決意旨著有明文;次按「受任人受特別委任者,就委任事務之處理,得為委任人為一切必要之行為」、「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所收取之金錢、物品及孳息,應交付於委任人」,民法第533條、第541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王文政係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在被告王龍傑名下,並以被告王龍傑名義出售系爭房地予原告邱順一,此觀被告王文政於存證信函自承為系爭房地出賣人,並要求原告邱順一履約自明,揆諸前揭判決意旨,被告王文政與王龍傑之借名登記無名契約之效力,應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而原告邱順一將系爭支票交付被告王龍傑履行契約之後,被告王龍傑係將系爭支票交付被告王文政,此觀被告王文政上開存證信函載明「台端前向本人購買花蓮縣○○鄉○里○街○○號房地,交付兩張票據已確實跳票…」等語自明(參更一審卷,原證一),又系爭房地買賣契約既經原告依據系爭房地買賣契約瑕疵擔保特約及民法第359條規定解除在案,被告王龍傑依據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即負有返還系爭支票之義務,被告王龍傑不論係應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之注意,抑或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處理委任事務,均有請求被告王文政交付系爭支票,以便返還原告,履行回復原狀義務之權利,惟被告王龍傑卻怠於行使此項請求王文政交付系爭支票之權利,原告邱順一自可依據民法第242條、第533條及第535條規定,代位被告王龍傑請求被告王文政返還系爭支票予被告王龍傑,再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被告王龍傑返還系爭支票予原告邱順一。另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之出賣人為被告王龍傑,被告王文政並非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之當事人,違約金之賠償與被告王文政無涉,爰變更如先位聲明一及二所載。
3、又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應返還之物有毀損、滅失或因其他事由,致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259條第6款亦有明文。關於原物不能返還,應償還價額之計算,應以價額償還義務成立時客觀之價額為準。」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139號判決意旨著有明文,本件被告王龍傑倘無法請求被告王文政交付系爭支票,且無法返還系爭支票予原告邱順一,揆諸前揭判決意旨,被告王龍傑則應償還系爭支票之價額60萬元。爰追加備位之訴。
4、查不完全給付之類型,有瑕疵給付及加害給付兩種,又「凶宅」除為瑕疵給付以外,亦為不動產交易實務上,常見之出賣人應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之類型之一,「凶宅」既同時為瑕疵給付及出賣人應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之類型之一,則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關於「確非凶宅」之約定,為何並非「瑕疵擔保責任」之特約?而是「不完全給付」之約定?原一審判決認定「原告既係以契約之約定為請求權基礎,即係以被告王龍傑債務不履行為由」云云,理由安在?未有任何說明,難謂無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背法令,尚有未洽。
5、次查,本件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為凶宅、幅射屋、或海砂屋、禁限建或受建築套繪管制,如有此等情事,賣方應特別聲明,盡告知義務。」為兩造對於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之特別約定,係屬無過失責任,關於「如有此等情事,賣方應特別聲明,盡告知義務。」之真意,意指如賣方知有凶宅、輻射屋或海砂屋等瑕疵,賣方應特別聲明,盡告知義務,如賣方不知為凶宅、海砂屋,則仍應「確認非為凶宅、海砂屋或輻射屋」,並非指賣方不知情,即不負瑕疵擔保責任之意,否則「確認非為凶宅、海砂屋或輻射屋」,豈非形同具文,原一審判決逕認「原告既係以契約之約定為請求權基礎,即係以被告王龍傑債務不履行為由」云云,似認契約約定即非瑕疵擔保約定,尚有未洽。又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9條第2款「賣方如不履行契約所定各項義務者,即為違約。…」,所稱之賣方「如不履行契約所定各項義務者」,亦包括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賣方確認非凶宅、輻射屋或海砂屋…」之義務在內,因之,原告依據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及第9條第2款之約定解除契約,係依瑕疵擔保之特約解除契約,並非依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解除契約,原一審判決疏未詳究,誤認原告係依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解除契約,認事用法,尚有未洽。
6、退步而言,就令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約定,為不完全給付之約定,並非物之瑕疵擔保之特約,然被上訴人王文政被訴詐欺案件,被上訴人王文政所以獲判無罪,係因刑事判決採信被上訴人王文政辯稱:伊與訴外人 陳維帆 之不動產買賣契約(刑事判決以第2手契約稱之),雖以「不動產買賣契約」為名,然本質為「所有權讓與擔保契約」,以及伊雖為系爭房地名義上之出賣人,然非系爭房地真正出賣人云云之答辯,惟查:原告邱順一在上開刑事判決確定後,嗣於民事事件上訴第二審訴訟中,另發現被告王文政曾親筆書寫伊為出賣人,催告原告邱順一履行契約之存證信函,被告王文政為系爭房地真正出賣人,則證人 郭燾榮陳佳慈 於刑事案件為其護航,偽稱被告王文政並非出賣人及被告王文政不知本案房地為凶宅云云之證詞,即為虛偽不實,洵不足採。反觀證人陳維帆證稱被告王文政為本案房地之出賣人及告知被告王文政本案房地為凶宅云云之證詞,則與被告王文政表明伊為出賣人所親筆書寫之存證信函內容,相互吻合,其證稱被告王文政為出賣人及曾告知被告王文政本案房地為凶宅,乃真實不虛,洵堪認定。被告王文政既明知系爭房地為凶宅,具有可歸責之事由,則原告邱順一依不完全給付約定,解除契約及請求違約金,於法並無不合。
7、本件被告王文政知悉系爭房地為凶宅,已如前述,被告2人卻對於原告葉惠珠以簡訊要求彼等勿將支票提示付款之通知,不惟置若罔聞,甚且蓄意提示付款,致原告葉惠珠數十年之信用,毀於一旦,應負共同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縱認被告原不知悉系爭房地為凶宅,然被告於原告以簡訊告知系爭房地為凶宅及主張解除契約之後,竟仍置之不理,執意將支票提示付款,致原告葉惠珠數十年信用,毀於一旦,系爭房地既為凶宅無訛,被告於原告葉惠珠以簡訊要求切勿提示付款,以免其信用受損之後,仍一意孤行,執意將支票提示付款,此為明知故犯,非僅過失而已,依民法第184條、第185條及第195條規定,被告2人自應連帶賠償原告葉惠珠信用受損之非財產上損害。
8、經查,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既已特別約定「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為凶宅、幅射屋、或海砂屋、禁限建或受建築套繪管制,如有此等情事,賣方應特別聲,盡告知義務。」,可見系爭房地不得為凶宅,係屬系爭房地買賣之重大資訊,系爭房地為凶宅,已列為兩造不爭執事項,而買賣標的之房屋內若曾有凶殺或自殺致死事故,雖不致對於該房屋造成物理性損傷或房屋通常效用之降低,惟依我國社會民情,一般大眾對於此類凶殺或自殺致死之事件,多存有嫌惡畏懼心理,對居住其內之住戶,除會對居住品質心生疑慮,且會在心理層面造成相當之負面影響。因此,於房地產交易市場及實務經驗中,具有此類情事之房屋,均會嚴重影響購買意願及購買價格,並因而造成該等標的市場接受程度及交易價格之低落,是就房屋交易市場之通常交易觀念,屋內是否曾發生有人「自殺或凶殺致死」情事,乃屬房屋交易之重要資訊,並影響房屋交易價值甚鉅,房屋如為凶宅,應認係交易上之重大瑕疵,,系爭房地既為凶宅而有重大瑕疵,原告依據系爭房地瑕疵擔保特約或民法第359條規定解除買賣契約,訴請被告返還系爭支票,於法自無不合。原告更可主張解除契約,訴請被告返還系爭支票及給付違約金。本件原告雖以系爭支票支付第一期買賣價金60萬元,並非支付現金60萬元,惟查:以支票支付定金之案例,收受定金支票而違約之出賣人,既須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給付與定金支票同額之違約金予買受人,收受買賣價金支票而應負瑕疵擔保責任之被告,自應給付與第一期買賣價金支票同額之違約賠償金予原告,原告邱順一主張被告除應返還系爭支票以外,尚應賠償與已收買賣價金支票同額之違約賠償60萬元整,於法並無不合。
9、本件被告王文政對於系爭房地為凶宅,知之甚稔業據證人陳維帆於刑事案件證述綦詳,則其於原告發現系爭房地為凶宅,主張解除契約之後,不惟拒不返還系爭支票,甚且故意提示付款,系爭支票因此留下二次退票紀錄,致原告葉惠珠多年信用,毀於一旦,被告2人自應負連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縱令被告父子,原不知系爭房地為凶宅,然原告葉惠珠於發現系爭房地為凶宅之後,不斷透過簡訊、代書及仲介等各種管道,要求被告返還系爭支票,然被告不惟置之不理,甚至執意提示付款,原告葉惠珠為免支票一旦兌現之後,日後求償無門,損失不貲,不得不以存款不足方式,讓系爭支票無法兌領,因此留下二次存款不足之退票紀錄,原告葉惠珠為新航房屋仲介公司實際負責人,從未有何存款不足之退票紀錄,數十年之信譽及聲望,因系爭支票退票而毀於一旦,此為被告接獲原告告知系爭房地為凶宅之後,「故意」不退還系爭支票所致,縱非被告故意,亦屬被告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亦有過失,雖原告退票2次之紀錄,尚未經臺灣票據交換所列為拒絕往來戶,其信用之貶損,不若拒絕往來戶嚴重,然退票2張之紀錄,客觀上亦足使原告被指為債信不良,原告建立之多年信譽必有減損,其聲望亦勢必因此遭貶損,原告自可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信用受損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
二、被告方面:
(一)答辯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二)陳述
1、緣於民國101年9月間,郭燾榮向被告王文政之前妻 陳淑英 (後改名為陳佳慈)表示欲向王文政借款80萬元,經陳佳慈與其協商後以讓與擔保之方式將系爭房地移轉為王文政之子即被告王龍傑所有。亦即將來郭燾榮還款後王龍傑即應返還系爭房地之所有權或將系爭房地出賣後再還款80萬予王文政。
換言之,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名義上雖移轉為王龍傑所有,但事實上並非真正之買賣關係,而是一種讓與擔保契約,亦即系爭房地僅信託登記於王龍傑名下,但事實上係為擔保系爭房地真正所有權人郭燾榮或陳維帆所積欠王文政80萬元,王龍傑雖非系爭房地所欲擔保之借款債權人,但其既係受讓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其對外仍取得完全之所有權,而得使用、收益及處分系爭房地。是就系爭房地出賣予原告邱順一之買賣關係外部而言,出賣人仍為王龍傑,但出賣所取得之價金,則應分別依委任及讓與擔保之內部關係,交付予委任人及債務人(陳維帆或郭燾榮)。故王龍傑與邱順一間就系爭房屋之買賣是否具有債務不履行或瑕疵擔保等法律爭議,仍需僅就其二人間所發生之法律事實決定之,恆與其他第三人無涉。
2、系爭買賣契約明定:「第7條第4款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為凶宅、輻射屋、或海砂屋、禁限建或受建築套繪管制,如有此等情事,賣方應特別聲明,盡告知義務。」「第9條第2款賣方如不履行契約所定各項義務者,即為違約。買方得限期催告履行,逾期仍不履行,買方得逕自解除契約,賣方除將所收價款退還外,並應同時給付買方同額之違約賠償金,但以不超過房地總價百分之十五為限。…」是由系爭買賣契約書第7條第4款之內容觀之,係指王龍傑在出賣前明知系爭房屋為凶宅,卻未盡告知義務時,因債務不履行而構成第9條第2款之違約事由,此乃契約條款文義解釋之必然。查王文政及王龍傑二人確實於出賣系爭房屋之前並不知悉系爭房屋為凶宅,並無詐欺邱順一之行為等事實,業據刑事偵、審程序查明認定屬實。是王龍傑並未違反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告知義務,自無違約行為之可言。原告主張被告方面違約而依契約第9條第2款之約定,應退還已給付之買賣價金即原告葉惠珠所簽發之支票二紙,並應賠償同額之價金新台幣60萬元云云,即屬無據。再依上述買賣契約書第9條第1款之約定可知,買方即邱順一如未依約履行付款義務,即屬違約,王龍傑得催告限期履行,邱順一如未履行,王龍傑得逕自解除契約並沒收已給付之價金。而查邱順一係以轉讓葉惠珠之支票做為支付第一期款60萬元之方法,然葉惠珠竟故意使其支票帳戶存款不足而造成退票,且邱順一亦未遵期交付後續之任何款項,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者,可認邱順一並未依約履行付款義務,依兩造買賣契約上述第9條第1款約定條款,王龍傑自得在催告邱順一給付未獲置理之情況下,逕自解除買賣契約。而王龍傑已於民國102年10月3日以花蓮國安郵局000000號存證信函催告邱順一並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自得依約沒收邱順一所給付之買賣價金亦即葉惠珠所簽發之支票。本件被告並無債務不履行之違約情事,相反地是邱順一在未合法解除契約之情形下拒絕給付買賣價金,依約應由其負債務不履行之責任。再者,葉惠珠依票據關係亦應擔保系爭支票之付款,是原告請求返還支票並應賠償違約金云云,殊無可採。
3、按「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第373條之規定危險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但減少之程度,無關重要者,不得視為瑕疵。」、「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依前五條之規定,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但依情形,解除契約顯失公平者,買受人僅得請求減少價金。」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分別定有明文。此為出賣人依法應負之義務,無庸於買賣契約上特別約定。是依上引諸條文,原告請求解除買賣契約如有顯失公平之情形,則其只得請求減少買賣價金,不得主張解除契約。查原告主張系爭房屋具有瑕疵,無非以系爭房屋為凶宅為唯一理由。惟所謂凶宅實已牽扯鬼神之說,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凶宅」是否具有物之瑕疵,法律上尚無定論。退步言,如認其確具瑕疵,然查系爭房屋事後亦另以230萬元賣予第三人,與兩造原約定之買賣價金263萬元,僅相差33萬元,且原告邱順一購買系爭房屋係為投資轉賣獲利,而非自住等事實,亦據刑事程序查明無訛。綜合上情就本件買賣之過程,客觀上言,系爭房屋之瑕疵亦未達重大之程度,原告主張解除契約,顯失公平。如認原告得主張系爭房屋有重大瑕疵而得解除契約,則其所得請求者亦僅止於買賣價金之返還,尚不得請求賠償違約金。且其請求之內容應係命被告王龍傑給付其若干之價金,而非請求返還系爭支票。而查王文政及王龍傑二人確實於出賣系爭房屋之前並不知悉系爭房屋為凶宅,並無詐欺邱順一之行為等事實,業據刑事偵、審程序查明認定屬實,顯見王龍傑並未違反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告知義務,自無違約行為之可言,當可不負給付違約金之責任。
4、按票據法第13條但書所謂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係以執票人取得票據時為準,決定其是否惡意,並應由票據債務人就此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612號判決可資參照。查原告邱順一主張其買受之系爭房屋為凶宅云云,縱然屬實,但被告於收受系爭支票時,對於系爭房屋為凶宅一事毫不知悉,係在偵查程序中檢方調取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相字第356號始確定其事,此為上述刑事案件所確認之事實,自難認被告於取得系爭支票時具有惡意。就此原告雖提出其通知王龍傑之簡訊為證,然此僅為原告片面之陳述,被告無從判斷其所述是否屬實。況原告通知王龍傑時係在交付系爭支票後數日,自不能認被告於取得系爭支票時即知悉系爭房屋可能為凶宅之事實。此外原告復未能舉證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支票係出於惡意或詐欺者,依上引法條、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自難為原告有利之認定。次按票據債務人以其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固為法之所許,然本件被上訴人,係以他人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之上訴人,於法不能謂為有據;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621號判例亦可資參照。是以如認系爭房地之出賣人為王文政,且王文政應對邱順一負損害賠償之責,就本件票據關係而言亦屬以「他人(邱順一)與執票人(王文政)間所存之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王文政)」之情形,揆諸上引最高法院判例,原告葉惠珠此部分之主張明顯違法,無待多論。末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發票人應照支票文義擔保支票之支付」票據法第5條第1項、第126條分別定有明文。查葉惠珠於起訴狀上即自認其使用支票已有數十年,自當知支票具有流通性及無因性,其既簽發支票交付邱順一使用,並輾轉流通至王文政手上,自應依上引法條負擔保付款之責。倘其認無付款之義務,亦得依假處分之程序對已知之執票人王文政為禁止提示之處分,或於給付票款後再對王文政請求返還。惟其不思正當之解決途徑,而自行造成存款不足致系爭支票退票,進而謂其信用受損云云,顯然係自身之行為所造成者,與被告二人無涉。是被告王文政提示系爭支票乃屬合法票據行為之行使,實無任何侵權之可言,且與葉惠珠之信用受損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至為灼然。故原告葉惠珠主張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云云,於法無據。
5、綜上說明,本件買賣契約之條款約定為「告知義務」之特約,被告如有違反乃構成債務不履行之違約情事,即應依契約之約定由出賣人王龍傑返還原告邱順一買賣價金並賠償違約金。然王龍傑並未違約已如上述,故本件主要之爭點應在於王龍傑應否負出賣人之瑕疵擔保責任?如應負責,買受人邱順一得否主張解除買賣契約亦或僅能請求減少價金?是以原告主張本件契約條款為「瑕疵擔保責任」之特約云云,明顯與契約條款之文義不符,且已混淆債務不履行與瑕疵擔保責任之要件,實有明顯誤會。至於王文政與葉惠珠間之票據爭議,則應回歸票據無因性及流通性,專依票據法之規定決之,與本件之買賣契約並無關聯。換言之,本件最可能之結果,應係葉惠珠需對王文政負票據責任而支付票款,且被告二人無庸對葉惠珠之退票負損害賠償之責,而邱順一則應就其向葉惠珠借票之行為,對葉惠珠負清償票款之責。至於被告方面,王龍傑可能需因瑕疵擔保責任而返還邱順一若干之買賣價金,另王文政則需再因委任之關係,就王龍傑對邱順一應返還之價金,對王龍傑負給付之責。亦即本件相關之爭議實存在多邊之法律關係,但如能分別各自辨明,當可加以釐清。
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所為訴之聲明原為:1、被告王龍傑應返還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5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整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6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之2紙支票予原告邱順一。2、被告王龍傑應給付原告邱順一新臺幣陸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3、被告王文政及王龍傑應連帶給付原告葉惠珠新臺幣參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4、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並願供擔保宣告假執行。(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卷第4頁)該案嗣經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發回更審,原告乃變更聲明為:1、被告王龍傑及王文政應共同返還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5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整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發票人葉惠珠,票號HX0000000,到期日民國102年7月26日,面額新臺幣參拾萬元之2紙支票予原告邱順一。2、被告王龍傑及王文政應共同給付原告邱順一新臺幣陸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3、被告王文政及王龍傑應連帶給付原告葉惠珠新臺幣參拾萬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4、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本院卷第23頁)。嗣於106年1月11日將訴之聲明一更正為王龍傑應返還系爭支票,如不能返還,應給付邱順一60萬元(本院卷第66頁反面)。再於106年2月15日再變更訴之聲明為如事實欄之先位及備位聲明(本院卷第86頁)。雖被告未予同意,核屬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合於前開規定,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邱順一前於民國102年7月間,向被告王龍傑購買花蓮縣○○鄉○里○街○○號房地(下稱系爭房地),被告王龍傑與其父即被告王文政共同與原告洽談買賣事宜,雙方同意以350萬元成交,原告邱順一並於102年7月19日與被告王龍傑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簽約當日並交付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西花蓮分行000000000000帳號,發票人均為原告葉惠珠,票號分別為HX0000000及HX0000000,到期日分別為102年7月25日及102年7月26日,面額各30萬元之支票二紙履行契約。詎料隔日原告邱順一與系爭房地街坊鄰居閒聊投資系爭房地之際,竟意外得知系爭房地實為凶宅,被告卻蓄意隱瞞,欺騙原告,原告發現事態嚴重之後,立即以電話及簡訊要求被告父子出面洽商解約事宜,並行使民法第264條之同時履行抗辯權,惟被告均置若罔聞。原告葉惠珠得知上情之後,為免系爭支票由被告提示付款之後,日後求償無門,不得不以存款不足方式讓系爭支票跳票,避免損害發生。按系爭契約第7條第4款及第9條第2款分別規定「第七條: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為凶宅、幅射屋(按應為輻射屋)、或海砂屋、禁限建或受建築套繪管制,如有此等情事,賣方應特別聲明,盡告知義務。…第9條:賣方如不履行契約所定各項義務者,即為違約。買方得限期催告履行,逾期仍不履行,買方得逕自解除契約,賣方除將所收價款退還外,並應同時給付買方同額之違約賠償金,但以不超過房地總價百分之十五為限。」本件系爭房地既經檢察官查證確為凶宅無訛,被告卻於出售系爭房地時聯手蓄意隱瞞,原告邱順一自可主張解除契約,先位依據民法第242條、第533條及第541條規定,代位被告王龍傑請求被告王文政返還系爭支票予被告王龍傑,再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被告王龍傑返還系爭支票予原告邱順一,備位訴請被告王龍傑返還系爭支票,如不能返還上開二紙支票,應給付原告邱順一60萬元。另請求被告王龍傑賠償與已付買賣價金60萬元同額之違約賠償金。
原告葉惠珠借票供原告邱順一支付系爭房地買賣價金,卻因系爭房地為凶宅,被告又拒不返還支票,不得不讓支票以存款不足退票,以免求償無門,原告葉惠珠為新航房屋實際負責人,從未有何跳票紀錄,於銀行數十年之信用,卻因被告父子聯手,蓄意隱瞞系爭房地為凶宅而毀於一旦,依據民法第185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原告葉惠珠自可請求被告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賠償30萬元,彌補人格權遭被告父子不法侵害所受之損失。爰依系爭契約第9條第2款解除契約、民法第179條、第259條第1款、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提起本訴。
二、被告則以:於101年9月間,郭燾榮欲向王文政借款80萬元,經被告王文政之前妻陳淑英(後改名為陳佳慈)與其協商後以讓與擔保之方式將登記為訴外人陳維帆所有之系爭房地移轉為王文政之子即被告王龍傑所有。亦即將來郭燾榮還款後王龍傑即應返還系爭房地之所有權或將系爭房地出賣後再還款80萬予王文政。嗣原告邱順一向被告王龍傑購買系爭房地,而王文政及王龍傑二人確實於出賣系爭房屋之前並不知悉系爭房屋為凶宅,並無詐欺邱順一之行為等事實,業據刑事偵、審程序查明認定屬實。是王龍傑並未違反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告知義務,自無違約行為之可言。原告主張被告方面違約而依契約第9條第2款之約定,應退還已給付之買賣價金即原告葉惠珠所簽發之支票二紙,並應賠償同額之價金新台幣60萬元云云,即屬無據。再依上述買賣契約書第9條第1款之約定可知,買方即邱順一如未依約履行付款義務,即屬違約,王龍傑得催告限期履行,邱順一如未履行,王龍傑得逕自解除契約並沒收已給付之價金。而查邱順一係以轉讓葉惠珠之支票做為支付第一期款60萬元之方法,然葉惠珠竟故意使其支票帳戶存款不足而造成退票,且邱順一亦未遵期交付後續之任何款項,可認邱順一並未依約履行付款義務,依兩造買賣契約上述第9條第1款約定,王龍傑自得在催告邱順一給付未獲置理之情況下,逕自解除買賣契約。而王龍傑已於民國102年10月3日以花蓮國安郵局000615號存證信函催告邱順一並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自得依約沒收邱順一所給付之買賣價金亦即葉惠珠所簽發之支票。本件被告並無債務不履行之違約情事,相反地是邱順一在未合法解除契約之情形下拒絕給付買賣價金,依約應由其負債務不履行之責任。原告主張系爭房屋具有瑕疵,無非以系爭房屋為凶宅為唯一理由。惟所謂凶宅實已牽扯鬼神之說,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凶宅」是否具有物之瑕疵,法律上尚無定論。退步言,如認其確具瑕疵,然查系爭房屋事後亦另以230萬元賣予第三人,與兩造原約定之買賣價金263萬元,僅相差33萬元,且原告邱順一購買系爭房屋係為投資轉賣獲利,而非自住等事實,亦據刑事程序查明無訛。就本件買賣之過程,客觀上言,系爭房屋之瑕疵亦未達重大之程度,原告主張解除契約,顯失公平。如認原告得主張系爭房屋有重大瑕疵而得解除契約,則其所得請求者亦僅止於買賣價金之返還,尚不得請求賠償違約金。且其請求之內容應係命被告王龍傑給付其若干之價金,而非請求返還系爭支票。而查王文政及王龍傑二人確實於出賣系爭房屋之前並不知悉系爭房屋為凶宅,並無詐欺邱順一之行為等事實,業據刑事偵、審程序查明認定屬實,顯見王龍傑並未違反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之告知義務,自無違約行為之可言,當可不負給付違約金之責任。葉惠珠於起訴狀上即自認其使用支票已有數十年,自當知支票具有流通性及無因性,其既簽發支票交付邱順一使用,並輾轉流通至王文政手上,自應依上引法條負擔保付款之責。倘其認無付款之義務,亦得依假處分之程序對已知之執票人王文政為禁止提示之處分,或於給付票款後再對王文政請求返還。惟其不思正當之解決途徑,而自行造成存款不足致系爭支票退票,進而謂其信用受損云云,顯然係自身之行為所造成者,與被告二人無涉。是被告王文政提示系爭支票乃屬合法票據行為之行使,實無任何侵權之可言,且與葉惠珠之信用受損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至為灼然。故原告葉惠珠主張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云云,於法無據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一)原告邱順一於102年7月間向被告王龍傑購買系爭房地,由被告2人共同與其洽談買賣事宜,雙方約定價金為350萬元,原告邱順一於102年7月19日與被告王龍傑簽訂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並於簽約同日,交付發票人為原告葉惠珠、面額共60萬元之系爭支票作為簽約金,由被告王文政收執,而系爭房地嗣為原告得知為兇宅,故由原告葉惠珠以存款不足方式致系爭支票退票等情,此有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系爭房地土地登記謄本、簡訊翻拍照片、存證信函、系爭支票退票紀錄(見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卷第8-18頁)在卷可稽,復為兩造所不爭,此部分之事實,自堪認定。
(二)按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之當事人為原告邱順一與被告王龍傑,原告邱順一與被告王龍傑均親自簽署系爭房地買賣契約(見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卷第10頁反面),並未委由他人代理,故非當事人之他人自無從置喙。縱系爭支票由被告王文政收執,尚難僅憑被告王文政全程參與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之簽訂,即可認被告王文政與被告王龍傑間存有「委任」關係,而應將處理委任事務所收取之金錢、物品及孳息,交付於被告王龍傑。查被告王龍傑之所以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係因訴外人郭燾榮向王文政借款80萬元,將訴外人陳維帆所有之系爭房地以讓與擔保之方式與被告王文政之前妻陳淑英(後改名為陳佳慈)簽立買賣契約,再將登記為陳維帆所有之系爭房地移轉為王文政之子即被告王龍傑所有等情,業經本院依職權調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3915號全卷查核無訛,自堪信實。即令原告亦不否認系爭房地之「真正出賣人為陳維帆」(見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95號卷第64頁);查被告王龍傑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縱係借名登記,亦係受向訴外人陳維帆購屋之陳淑英或讓與擔保之當事人陳維帆所委任,與被告王文政無涉,難認被告王文政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在被告王龍傑名下,並以被告王龍傑名義出售系爭房地予原告邱順一;則被告王文政基於何種法律關係而收受系爭支票?究係為向訴外人陳維帆購屋之前妻陳淑英?抑或是訴外人陳維帆?訴外人郭燾榮?甚至為保全自己之80萬元債權?非僅有為被告王龍傑收執一途,故難認被告王龍傑對被告王文政一定有債權,此外原告又未能提出確實之證據足認被告王龍傑對被告王文政有債權,則原告邱順一主張解除契約,先位聲明依據民法第242條、第533條及第541條規定,代位被告王龍傑請求被告王文政返還系爭支票予被告王龍傑,再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被告王龍傑返還系爭支票予原告邱順一部分,尚非可採,應予駁回。
(三)又債務不履行,債務人所以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係以有可歸責之事由存在為要件。故債權人苟證明債之關係存在,債權人因債務人不履行債務(給付不能、給付遲延或不完全給付)而受損害,即得請求債務人負債務不履行責任,本件原告主張被告王龍傑所出售之系爭房地係屬兇宅,有違反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所定「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為凶宅......如有此等情事,賣方應特別聲明,盡告知義務」之情事,故依系爭買賣契約第9條第2款之約定:「賣方如不履行契約所定各項義務者,即為違約。買方得限期催告履行,逾期仍不履行,買方得逕自解除契約,賣方除將所收價款退還外,並應同時給付買方同額之違約賠償金,但以不超過房地總價百分之十五為限。」解除本件買賣契約,並請求被告所收價款60萬元同額之違約賠償金,自應以被告王龍傑有歸責之事由,始足為之。然本件原告前以被告王龍傑、王文政明知系爭房地係凶宅為由,認被告二人涉犯刑法詐欺罪提出告訴,惟被告王龍傑部分,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認被告王龍傑並無明知本件系爭房地為凶宅而故意隱瞞之情事,而為不起訴處分,再議亦經駁回;而被告王文政部分,則經本院審理後認被告王文政係系爭買賣契約簽約後,始悉系爭房地為兇宅,而判決無罪,嗣經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118號刑事判決予以維持等情,業經本院依職權調本院103年度易字第89號全卷、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3915號全卷、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118號全卷查核無訛,而原告復未就被告王龍傑確實明知系爭房地為凶宅而未依系爭買賣契約盡告知義務之情形,提出相當之反證,以盡其證明之責,是本件自難認被告王龍傑有違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所定之情形,原告邱順一自無由依約計罰。而本件被告王龍傑縱於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中確認系爭房地非為凶宅,然被告王龍傑並無明知本件系爭房地為凶宅而故意隱瞞之情事,已見前述,則被告王龍傑難認有何可歸責之事由;次按「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該當事人應加倍返還所受之定金,固為民法第249條第3款所明定。惟所謂不能履行,必須於契約成立後發生給付不能之情形,且其給付不能係因可歸責於受定金人之事由所致,始足當之。如當事人所訂契約之標的並非不能履行,而僅其品質、規格、面積或數量與約定之內容不符者,僅生債務人應否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之問題,此與前述『不能履行』之情形迥然有別」(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3935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本件系爭買賣契約第9條第2款之約定與加倍返還所受定金之規定大致相同,自應作相同之解釋。系爭房地當時並非不能移轉予買受人即原告邱順一,而係買受人拒絕受領瑕疵物,自不能認被告王龍傑應加倍返還所受之定金。從而,原告邱順一主張其依系爭買賣契約第9條第2款解除系爭買賣契約,請求被告王龍傑給付違約金60萬元及法定利息,因被告王龍傑難認有何可歸責之事由,無論依物之瑕疵擔保責任或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其先後位聲明第二項,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原告主張被告王文政對於系爭房地為凶宅,知之甚稔業據證人陳維帆於刑事案件證述「前後共有2次告知被告王文政系爭房地為凶宅,一次是在系爭房地門口,另一次則在代書事務所」,且告訴被告王文政「就是有人燒炭死在裡面。」等語(參本院103年度易字第89號刑事卷,104年5月8日審理期日筆錄),主張被告王文政知悉系爭房地為凶宅;惟查,本院103年度易字第89號刑事判決早認定被告王文政出售系爭房地時不知其為凶宅,並無詐欺情事,故判決被告王文政無罪,並經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以104年度上易字第118號予以維持在案,難認被告王文政對於系爭房地為凶宅,知之甚稔。查足以認定被告王文政於簽約時知悉系爭房地為凶宅,僅有證人陳維帆之證述。然證人陳維帆有刑事判決所指諸多瑕疵(本院103年度易字第89號判決書第7-11頁),業經刑事判決逐一指駁說明。亦即:證人陳維帆不僅有前後陳述重大矛盾之情,更有為疏緩其經濟上之窘困,因此隱瞞系爭房地為凶宅屬性之充分動機,其證言尚不足採。即令陳維帆對在代書事務所有告知被上訴人系爭房地為凶宅乙事言之鑿鑿,惟陳維帆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你說你有對被告王文政講過這是凶宅的事情,當時有別人聽道嗎?)郭燾榮有聽到,王龍傑和被告王文政的老婆陳淑英也都在。」(見本院刑事院卷第169頁)然證人郭燾榮於104年5月15日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依你先前證述,於陳維帆將房屋過戶給王龍傑時,並未告知被告王文政該屋為凶宅,是否如此?)我不記得當時是否有提到」、「(陳維帆與陳淑英簽訂此買賣契約時當時你或是陳維帆是否有告知陳淑英,該房屋為凶宅?)沒有,因為過戶之目的係借貸,我認為無庸告知」、「(你通知被告王文政要將房屋出售時,簽約當天你或陳維帆是否曾告知被告王文政房屋為凶宅之事?)我認為被告王文政係賣方,且起初房屋過戶時我與被告王文政並非買賣關係,故我沒有告知此事,陳維帆是否有告知我不清楚」(見本院103年度易字第89號刑事卷第210頁至第211頁)等語,顯不足為郭燾榮有聽到陳維帆曾告知王文政房屋為凶宅之證明;而陳維帆在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核交字第932號檢察事務官102年10月28日詢問時所稱:「(被告王龍傑是否知道房子是兇宅?)被告王龍傑是否知道我不清楚」與其後稱王龍傑在場等語已有齟齬。王龍傑嗣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2年度偵字第3915、5455號予以不起訴處分確定,難認王龍傑知悉;證人陳淑英即陳佳慈於104年5月15日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我與陳維帆有見過一次面」、「只有交付支票那一次。」、「(妳將支票交給陳維帆時,他是否有告知房屋係凶宅?)沒有,如果我知道房屋係凶宅,我根本不會要求過戶,也不會借郭燾榮錢」、「(郭燾榮是否有告知你們該房屋係凶宅?)沒有」(見本院103年度易字第89號刑事卷第213頁至第214頁),是陳維帆所指在場聽聞之人皆未能證實其確曾告知王文政房屋為凶宅之事,則其證言之可信度已屬堪疑。另簽約時在場之訴外人 黃建燊 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亦結證:「(簽約過程中,你有聽到郭燾榮或陳維帆,對被告王文政或王龍傑講說這間房子是凶宅?)沒有。」(見本院刑事院卷第169頁)難認陳維帆上開證言屬實。則並無證據可認被告王文政知悉該屋為凶宅,自難僅摭拾證人陳維帆前後矛盾之片斷陳述而為不同之認定。又被告王文政並非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之當事人,並不對原告邱順一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或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被告王文政是否知悉該屋為凶宅,於本案不生影響。
(五)雖被告主張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9條第1款之約定,買方即邱順一未依約履行付款義務,即屬違約,被告王龍傑得催告限期履行,邱順一如未履行,王龍傑得逕自解除契約並沒收已給付之價金。而邱順一係以轉讓葉惠珠之支票做為支付第一期款60萬元之方法,然葉惠珠竟故意使其支票帳戶存款不足而造成退票,且邱順一亦未遵期交付後續之任何款項,可認邱順一並未依約履行付款義務,依兩造買賣契約第9條第1款約定,王龍傑自得在催告邱順一給付未獲置理之情況下,逕自解除買賣契約。而王龍傑已於民國102年10月3日以花蓮國安郵局000615號存證信函催告邱順一並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自得依約沒收邱順一所給付之買賣價金亦即葉惠珠所簽發之支票,毋庸返還云云。然「民法第354條有關物之瑕疵擔保規定,原則上固於危險移轉後始有適用,但出賣人既有給付無瑕疵物之義務,買受人亦有拒絕受領瑕疵物之權利,則在特定物之買賣,依法律規範之目的,物之瑕疵不能修補,或雖能修補而出賣人表示不願為之者,應認為在危險移轉前買受人即得行使擔保請求權,並得拒絕給付相當之價金(買受人如請求補正瑕疵,則在出賣人補正以前,買受人非不得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以免往後之法律關係趨於複雜,損及買受人之權益」(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085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查系爭房地因 蕭智維 於其內燒炭自殺身亡而成為凶宅,業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查明,並有所調取之96年度相字第356號卷宗在卷可按,則被告王龍傑既「確認」系爭房地非為凶宅,自應負有關物之瑕疵擔保責任,而原告邱順一早於102年8月17日以花蓮府前路郵局176號存證信函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見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卷第15頁),被告王龍傑之上開存證信函即不生催告之效力,其解約沒收定金之主張,於法不合。
(六)按曾發生非自然身故情事之房屋,即一般所稱之凶宅。至凶宅之定義,依房屋市場之通常交易觀念,係指曾發生兇殺或自殺致死情事之房屋。此因素雖或未對此類房屋造成直接物理性之損傷,或通常效用之降低。惟依我國社會民情,就一般社會大眾言,對於發生此類非自然身故事件之房屋,仍多存有嫌惡畏懼之心理,對居住其內之住戶,易造成心理之負面影響,礙及生活品質。系爭買賣契約書第7條第4款既約定「本買賣標的,賣方確認非為凶宅」,可見兩造合意將系爭房屋不曾發生包括自殺在內之非自然身故事件,納入系爭房屋應具備之重要品質之一(即不得存在之缺點之一)。惟系爭契約成立後,原告邱順一查知系爭房屋曾發生系爭自殺事件,已構成兩造所約定系爭房屋『曾經發生非自然身故事件』之缺點。況查,系爭自殺事件雖未對於系爭房屋造成『物理性』之損害,但依通常交易觀念,絕大多數人會因系爭自殺事件而對於系爭房屋產生嫌惡、畏懼、迴避心理,致系爭房地之交易流通產生障礙,進而減損其交換價值,應認為系爭房屋為有物之瑕疵,被告王龍傑自應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本文負擔保責任。按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依前五條之規定,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但依情形,解除契約顯失公平者,買受人僅得請求減少價金,民法第359條定有明文。所謂解除契約顯失公平,係指瑕疵對買受人所生之損害,與解除契約對出賣人所生之損害,有失平衡而言。查系爭房屋不得發生包括自殺在內之非自然身故事件,乃兩造約定系爭房屋應具備之重要品質之一。且系爭房屋發生系爭自殺事件,衡之經驗法則及社會通常觀念,在客觀上必將導致系爭房地之交易流通產生障礙,進而減損其交換價值。故系爭房屋發生系爭自殺事件,顯已構成重大物之瑕疵,而被告王龍傑嗣於102年9月11日已將系爭房屋另出售他人(見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卷第59頁),已無從履約,則原告邱順一主張解除契約,並無顯失公平之處。按買賣標的物之瑕疵擔保請求權,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前段及第359條前段規定,固於危險移轉時始能成立,但在危險移轉前,買受人已發覺其物有瑕疵,倘能証明其瑕疵不能除去或確定出賣人拒絕為除去時,尚難謂買受人不得對之解除契約(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306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本件原告邱順一雖不得依兩造買賣契約第7條第4款以因可歸責於被告王龍傑之事由,致不能履行,而主張解除契約,然非不得以系爭房地為凶宅,被告王龍傑未盡其應負有關物之瑕疵擔保責任,而對之解除契約。查原告邱順一已於102年8月17日以花蓮府前路郵局176號存證信函行使解約權(見本院104年度訴字第40號卷第15頁),被告對該存證信函解約的時間並不爭執(見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95號卷第65頁反面),則系爭買賣契約應已合法解除,系爭買賣契約已歸於消滅,被告王龍傑自無從再以102年10月3日存證信函解除合約,而請求沒收定金。再按依民法第259條之規定,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固負有回復原狀之義務,應返還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物有毀損、滅失或因其他事由,致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本件被告王龍傑因系爭買賣契約之解除,應負返還由他方所受領系爭支票之義務,然系爭支票現並非由被告王龍傑持有,而係由被告王文政持有,被告王文政不同意將系爭支票交給王龍傑(見本院卷第90頁反面),自應認系爭支票不能返還,被告王龍傑應償還其價額。從而,原告依民法第259條第6款規定,請求被告王龍傑應給付原告邱順一60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按侵權行為之債,係以有侵權之行為及損害之發生,並二者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即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必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之基礎,並就此客觀存在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始足稱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015號民事判決參照)。本件原告葉惠珠主張因被告有意隱瞞系爭房地為兇宅,致原告邱順一依系爭買賣契約,本可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故由原告葉惠珠以存款不足方式致系爭支票無法兌現,原告葉惠珠受有信用之損害,而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請求被告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30萬元及法定利息等語。經查,本件系爭支票係由原告葉惠珠發票後交付原告邱順一,再由邱順一交付被告作為支付本件系爭買賣契約之簽約金,嗣係原告葉惠珠自行以存款不足方式拒絕給付票款等情,為兩造所不爭,然原告葉惠珠自承並未因系爭支票之退票而經台灣票據交換所列為拒絕往來戶(參本院卷第33頁反面),客觀上難認足使該支票存款戶被指為債信不良,或原告葉惠珠原所建立之信譽有所減損,或其聲望因此遭貶損之虞,則原告葉惠珠主張受有信用之損害,尚非無疑。況系爭支票並未記載受款人,亦未禁止背書轉讓,依票據應有之無因性、流通性及文義性,及原告葉惠珠並非本件系爭買賣契約之當事人,其自行拒絕給付票款,造成其票信受損,係原告葉惠珠自己行為所致,與系爭契約是否得解除無關,依前揭說明,更難認原告葉惠珠之票信受損,與本件系爭買賣契約得解約有何相當因果關係。原告葉惠珠既簽發支票交付邱順一使用,並輾轉流通至王文政手上,自應負擔保付款之責。倘其認無付款之義務,亦得依假處分之程序(依司法院頒民事保全程序事件處理要點地方法院收受書狀人員於收受債權人聲請假扣押、假處分之書狀後,應立即轉送辦理分案人員。辦理分案人員應立即分案,送交承辦法官。承辦法官收案後,除須調查或命補正者外,應即裁定。並無於時效上不及處理之情)對已知之執票人王文政為禁止提示之處分,或於給付票款後再對王文政請求返還。惟其不思正當之解決途徑,而自行造成存款不足致系爭支票退票,進而謂其信用受損云云,顯然係自身之行為所造成者,與被告二人無涉。是被告王文政提示系爭支票乃屬合法票據行為之行使,實無任何侵權之可言,且與葉惠珠之信用受損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至為灼然。故原告葉惠珠主張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云云,於法無據。從而,原告葉惠珠主張因本件被告隱瞞系爭房地為兇宅,致原告行使同時履行抗辯而拒絕給付系爭支票票款,被告顯係共同侵害原告葉信用權且情節重大,而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於法即屬無據,其先後位聲明第三項,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綜上所述,本件原告邱順一先位之訴全部無理由,備位部分除請求被告王龍傑償還系爭支票之價額60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外,其餘部分,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舉證,經本院詳加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應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6年3月31日
民事庭法官沈士亮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6年3月31日
書記官劉昆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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