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2年台上字第307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2年10月26日
裁判案由：加重強盜等罪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2年度台上字第3071號上訴人 陳永安
邱瑜 心原審辯護人兼選任辯護人 嚴嘉豪 律師上訴人 葉枝森
陳鏈淙 上列上訴人等因加重強盜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2年4月27日第二審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3916、4638號，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1347、11349、11846號），提起上訴（ 邱瑜心 部分，由其原審辯護人為其利益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為上訴人陳永安、邱瑜心（以上2人為夫妻）、葉枝森、陳鏈淙（下稱上訴人等）之犯行，均已明確，因而維持第一審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邱瑜心部分），論處：㈠上訴人等犯結夥3人以上攜帶兇器強盜罪刑（即被害人江○○部分；陳永安、邱瑜心、葉枝森、陳鏈淙各處有期徒刑7年5月、3年9月、7年2月、7年3月），及就陳永安、邱瑜心、葉枝森部分諭知沒收（追徵）之判決；㈡陳永安、邱瑜心犯結夥3人以上強盜罪刑（即被害人李○○部分；各處有期徒刑7年4月及3年8月）及諭知沒收（追徵）之判決；駁回上訴人等在第二審之上訴（上訴人等被訴犯刑法第315條之1第2款之無故以錄影竊錄他人非公開之身體隱私部位罪嫌，經第一審判決不另為無罪之諭知；及上訴人等被訴傷害江○○部分，因後者已撤回告訴而不另為公訴不受理諭知部分；因檢察官未提起第二審上訴，均告確定）。從形式上觀察，並無判決違法情形存在。
三、上訴人等上訴意旨略以：㈠陳永安部分
1.被害人江○○部分：江○○具軍人身分，為掩蓋其與人妻發生性行為，才欲與上訴人等和解，自願給付相當賠償，同意提供密碼、金融卡供上訴人等花用。此由江○○於購買金飾時，未向金飾店人員求助，並於其後重返現場（本院按：即相約性交易之商務旅館，下稱現場），即可印證其尚有斟酌交付財物與否之餘地，未達不能抗拒程度。陳永安應僅成立恐嚇取財罪。又陳永安、邱瑜心已與江○○成立調解，而獲宥恕；江○○亦已撤回傷害部分之告訴。足見陳永安已知悔悟，盡力彌補。
2.被害人李○○部分：陳永安與同案被告 呂宥 驀（本院按：已經原審論處罪刑確定）係徒手毆打李○○之頭、手並致李○○受傷，但李○○於陳永安、邱瑜心及 呂宥驀 離開時，猶試圖追出，可見傷勢不重，並未失去行動能力。且陳永安、呂宥驀僅「翻找」李○○之皮包，並「詢問」事實如何解決，可知未使李○○不能抗拒。況李○○先遭取走財物才被毆打，足見陳永安之暴行與取物間不具因果關係。陳永安、邱瑜心及呂宥驀更未亮出刀、槍等危及人身安全之物，難認其等有何脅迫行為致李○○精神上不能抗拒，李○○於警詢時因而表示要提出「恐嚇取財」告訴。
3.原審就以上有利陳永安之事證，未說明不採之理由，有證據上理由矛盾、理由不備，及違反經驗、論理法則之違法。陳永安家有罹病父母及幼女待照養，茲因一時失慮而身陷囹圄，致家人、幼女頓失所依，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而堪憫恕。原審就陳永安以上量刑之請求及陳述，未具體敘明不採陳永安認罪方案之理由，有判決不適用法規及理由不備之違法。
㈡邱瑜心部分：江○○因擔心其與人妻相約從事性交易曝光，而
主動交付財物、提供提款卡（密碼）及金飾供上訴人等花用；倘非出於自願，何以其於協同陳永安前往購買金飾時未尋求助、趁機報警，其後又返回現場，而異於尋常。足見江○○主觀上未有不能抗拒或難以抗拒程度之心理狀態。且邱瑜心因有孕在身，乃在其餘同案被告（即陳永安、葉枝森及陳鏈淙，下稱陳永安等3人）到現場後即離開，對於陳永安等3人取財之方式及過程均不知悉，亦不能預見其他共犯有過激行為，更於事後制止陳永安施暴、毆打江○○。足見邱瑜心係基於恐嚇取財之犯意，並有配合其餘共犯情形，但未下手實行強盜，於事前、事中及事後，對於強盜犯行均欠缺預見可能性。原判決有適用法規錯誤及判決不載理由之違法。
㈢葉枝森部分：被害人（江○○）實際上可向外求援，亦即其自
由意思並未受壓制，僅因個人因素未抗拒、求助，而與強盜罪之構成要件不合，原審之認定有違經驗、論理法則。且江○○之警詢及偵查中之陳述，欠缺信用性，未經交互詰問，不能採信，原審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㈣陳鏈淙部分
1.陳鏈淙主觀上認為邱瑜心係長期被騷擾之被害者，陳永安夫妻為使江○○出面商談、解決，才由邱瑜心邀約見面。陳鏈淙係受陳永安之邀相挺、協助，未提及報酬，而與葉枝森不同，此由陳鏈淙於事後得知陳永安曾帶同江○○外出刷金飾並給予報酬時發怒，即可印證，並可知係因智慮淺薄、一時失慮而遭陳永安之利用、欺騙，雖有過失，但並無強盜之不確定故意。原審認陳鏈淙主觀上有強盜之不法意圖並有不確定故意，有判決不載理由及理由矛盾之違法。
2.陳鏈淙係因前述原因而參與，並非本案之主導者或取得不法所得之人；過程中認陳永安取得之新臺幣3萬1千元是和解金，主觀上並無不法意圖，客觀上亦未使江○○受重大財產損失或使受到嚴重傷害。原審未審酌上情，認為邱瑜心情可憫恕，卻未以同一標準為陳鏈淙之量刑審酌，而判處重刑，有違罪刑相當原則、比例原則及公平正義原則，而有判決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
四、惟查：㈠上訴人等被訴強盜江○○財物部分
1.原審認定陳永安、邱瑜心共謀以「仙人跳」方式強盜他人財物，由邱瑜心邀約江○○進行性交易，並由陳永安聯繫葉枝森、陳鏈淙；葉枝森、陳鏈淙可預見陳永安係以「仙人跳」之不法方式取得他人財物，仍基於縱如此亦不違背本意之不確定故意，而允諾參與；進而於江○○依約到現場後，由陳永安等3人施強暴、脅迫於江○○，使不能抗拒，而取得財物等事實，已敘明所憑之依據及憑以認定之理由。有關上訴人等所辯：江○○係為求和解而自願給付賠償，於外出購買金飾時並未求援，尚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等語，亦詳述其不可採信之理由，略以：陳永安、葉枝森、陳鏈淙均為成年男子，趁江○○盥洗、赤裸之際，將之架出、毆打、命其下跪、拍攝不堪影像並取得身分證件，陳永安且持多把刀具及以言語恫嚇；衡以雙方之人數差異、江○○未著衣物且身處狹小密閉之房間內、個人資訊遭掌握，復有生命、身體遭受傷害之虞等情，依客觀判斷，陳永安等3人所施強暴、脅迫行為，確已使江○○之意思自由受壓制，而達到不能抗拒之程度，所交付之財物難謂出於自願；江○○簽具本票、借據及外出購買金飾時，葉枝森、陳鏈淙固不在場，然仍在陳永安之支配命令下，難謂意思自由，堪認陳永安等3人所施強暴、脅迫，已致使江○○不能抗拒（見原判決第6、7頁）。有關葉枝森、陳鏈淙所辯：其等係因陳永安指稱邱瑜心遭他人騷擾，始受邀前往抓姦，並無加重強盜之犯意等語；及葉枝森、陳鏈淙如何有強盜之不確定故意，亦經原判決詳予敘明，略以：陳永安等3人係因邱瑜心將房卡自門縫遞交門外，方得順利進入房內，顯見陳永安、邱瑜心有一定默契及聯繫，而異於一般配偶間之抓姦；邱瑜心若遭人騷擾，何以會與騷擾者單獨相約於旅館見面，並讓該騷擾者自行脫衣盥洗，堪認葉枝森、陳鏈淙至遲於進入房內時，即可預見陳永安、邱瑜心非意在抓姦或有遭人騷擾情形，而係欲以「仙人跳」方式牟取財物；葉枝森更坦承是陳永安先打電話表示有賺錢機會，詢問要不要過去；陳永安亦稱：案發當晚江○○離開後，因為葉枝森要問買金飾的事，所以又把江○○叫回旅館，因為我隱瞞買金飾情事，未分給葉枝森、陳鏈淙，所以3人之間有不愉快，因為我叫他們來卻沒有給他們錢各等語，可認葉枝森亦有以加重強盜行為獲取金錢之意，而存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等語（見原判決第7、8頁）。核其論斷、說明，與卷內證據並無不合。邱瑜心辯稱其於陳永安等3人施強暴、脅迫前，已先到隔壁房間等待，就陳永安等3人如何索取金錢並不知情亦未參與，事後尚有阻止陳永安毆打江○○，應不構成強盜乙節，亦說明：陳永安、邱瑜心共謀以「仙人跳」方式牟取金錢，並夥同葉枝森、陳鏈淙，由邱瑜心以性交易為由誘使江○○單獨到現場，遞交房卡使陳永安等3人得以進入房內，由陳永安等3人對江○○施強暴、脅迫，使不能抗拒，進而取得財物，上訴人等自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縱其等並未參與每一階段犯行，仍應就全部行為共同負責；邱瑜心有無於本案案發後，阻止陳永安另行毆打江○○，亦因斯時犯行已了，無從為有利邱瑜心之認定等語（見原判決第8、9頁）。經核，原判決之認定，於卷內證據並無不合，所為之論斷、說明，亦無上訴人等所指之違法情形。
2.有關卷內之供述證據，葉枝森之原審辯護人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江○○且經第一審傳喚到庭使上訴人等得以詰問（見第一審影印卷第92頁以下）。則原審於踐行法定調查程序後，援為論罪之依據，於法尚無不合，葉枝森所指江○○未經詰問乙節，與卷內證據不合。至於江○○陳述信用性高低，係證據證明力判斷之問題，葉枝森並未具體指摘原審關於此部分之採證有如何之違法，自非合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㈡陳永安、邱瑜心強盜李○○部分：原審認定陳永安、邱瑜心共
謀再以「仙人跳」方式牟取財物，而與呂宥驀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結夥3人以上強盜之犯意聯絡，由邱瑜心邀約李○○至旅館進行性交易，並先行到場；其後即趁李○○全身赤裸僅腰圍浴巾時，開門使陳永安、呂宥驀入內，由陳永安向李○○恫稱係邱瑜心配偶並嚇令下跪，呂宥驀則持手機拍攝李○○之影像及其身分證、健保卡等證件，陳、呂2人並徒手毆打李○○之頭部、身體等處，使李○○受有頭部外傷、臉部挫傷、雙眼結膜下出血、胸背多處挫傷、雙上肢多處挫傷、左腳第一趾擦傷、左膝擦傷等傷害，致使李○○不能抗拒，而取走李○○之財物等事實，已敘明所憑之依據及憑以認定之理由；有關陳永安、邱瑜心辯稱：李○○係先被取走財物後才遭毆打，所受強暴行為與交付財物間不具因果關係；李○○傷勢不重，於行為人離開後曾試圖追出房間，並未失去行動能力，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等語。亦以李○○證稱：陳永安、呂宥驀進房後，1人聲稱是邱瑜心的老公並叫我下跪，另1人翻動我皮包、拿走我手機，並對著我及我的身分證拍照，要求我的臉書帳號，陳永安問我要怎麼處理，我問說想要怎麼處理，2人突然就衝過來開始打我頭部跟手腳，打完之後就拿走我皮包內現金新臺幣9,000元、車鑰匙以及我的衣物；呂宥驀亦稱：我跟陳永安進房後，李○○想要穿衣服但陳永安不讓他穿，並叫他下跪，我拿李○○的皮夾是為了身分證、健保卡等證件，我們跟李○○談不攏條件後就毆打對方，要離開時陳永安就拿走李○○的手機跟衣物，我拿走皮夾裡的錢交給陳永安各等語，認陳永安、呂宥驀係先對李○○施恫嚇、令下跪、毆打後始取走財物；衡以陳永安、呂宥驀為成年男性，具人數及身形上之優勢，而李○○斯時未著衣物，身處狹小封閉之房間內，無法對外求援，手機被取走，個人資訊被掌握，依客觀判斷，陳永安、呂宥驀所施強暴、脅迫已使李○○之意思自由受壓制，而達到不能抗拒之程度。並說明：李○○於行為人犯行終了並離開後，有無試圖追出房間，已與其受強暴、脅迫時是否達不能抗拒程度無關，難據以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等語（見原判決第10、11頁）。有關邱瑜心所辯其未參與陳永安、呂宥驀之強暴、恐嚇，當下不知有取走李○○財物，事後亦未分得利益，不構成強盜等語，亦敘明：邱瑜心與陳永安共謀以「仙人跳」之方式向被害人索取金錢，而以性交易為由誘使李○○單獨到旅館內，並開門讓陳永安、呂宥驀進入房內；於陳、呂2人施強暴、脅迫時並全程在場見聞、同時離去，堪認其與陳永安、呂宥驀共同具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結夥3人以上加重強盜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縱其未實際下手實行強暴、脅迫或於事後分得財物，仍應負共同正犯之責等語（見原判決第11頁）。經核，原審之認定，於卷內證據並無不合，所為論斷、說明，亦無上訴意旨所指之違法情形。
㈢關於刑之量定，本件第一審審酌陳永安、陳鏈淙以「仙人跳
」方式強盜他人財物，致被害人等身心受創並受財產損害，然陳永安已與江○○達成民事調解，獲江○○宥恕，但未能與李○○和解；兼衡陳永安、陳鏈淙之犯罪動機、目的、參與程度、分工情形、素行、教育程度、家庭及經濟狀況，以及陳永安、陳鏈淙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並就陳永安整體犯罪之非難評價綜合判斷，而量處前述之刑。原審認為第一審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於法並無不合，而予維持。本院經核，原判決係在法律規定之刑度範圍內量刑，並無不合，且均屬低度之量刑，尚無明顯過苛而違反比例原則、罪刑相當原則情形。關於邱瑜心何以應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但陳鏈淙不予適用，原判決亦已敘明其理由（見原判決第13、14頁），經核亦無濫用裁量職權，違反平等原則情形。陳永安、陳鏈淙就原審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重為爭執，均非合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五、依上說明，上訴人等指陳各節，係就原審採證認事或證據證明力判斷之適法職權行使，依憑己見，再為爭執；或單純否認犯罪，就原判決有如何之違法，並未依卷內證據資料具體指摘，應認其等之上訴均違反法律上之程式，俱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12年10月26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林立華
法官王敏慧法官李麗珠法官林怡秀法官林瑞斌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李淳智中華民國112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