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36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1年01月23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三六五號
上訴人乙○○
甲○○右上訴人等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年十一月八日第二審判決(九十年度上重訴字第二四號,起訴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偵字第四一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乙○○於民國九十年一月三日晚間八至九時間某時刻(確切時間無從查悉),駕駛牌照號碼A六|○二六三號廂型自用小貨車載同上訴人甲○○,至彰化縣○○鎮○○路○段○○○巷○○○弄○○○號 蔣添來 經營之工廠處,因不明緣故與蔣添來發生爭執(究係何故爭執,因乙○○、甲○○供述情節與事證相違,無從採憑,而蔣添來已死亡,復無其他證據方法可資查悉真相)。乙○○、甲○○二人竟基於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就地分持蔣添來工廠所用之圓鍬與鐵鎚各一支,聯手猛力擊打蔣添來之頭、臉部各一下,見蔣添來已無力反抗,乃將蔣添來拉上前開自用小貨車之後車廂內,擬載離現場,續行擊打加害,惟蔣添來被拉上車後,迅即奮力反抗,乙○○、甲○○於車上復分持圓鍬與鐵鎚對其頭、臉部各約擊打三下,蔣添來倉惶跳下車,因已無力逃逸閃躲,站立於工廠外庭院,乙○○、甲○○仍不肯罷手,又分持圓鍬與鐵鎚接續擊打其頭部各一下(原判決誤載為三下),蔣添來接續多次被擊打後,頭、臉部受有右額部四公分乘一‧五公分乘○‧三公分裂傷,右顳部三‧五公分乘○‧五公分乘○‧二公分裂傷,右耳輪一‧五公分乘○‧五公分擦傷,右頦部二公分乘五公分乘一公分、一公分乘三公分乘一公分裂傷各一處,合併頦骨多發性骨折,後頂骨部三公分乘○‧五公分乘○‧三公分裂傷二處、二‧五公分乘一‧五公分乘○‧五公分裂傷一處,鼻部三公分乘三公分擦傷合併鼻骨粉碎性骨折,上唇一公分乘三公分乘一公分裂傷,雙眼瞼充血等傷勢(身體其他部位嗣因拖拉亦造成多處擦傷及瘀血),嚴重受創後即不支倒地,呈無反應狀態(實際上尚未死亡)。乙○○、甲○○見狀,誤認蔣添來已死亡,惟恐犯行敗露,遂又基於將蔣添來屍體予以遺棄湮滅罪證之共同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協力將蔣添來拖上後車廂內,並將車廂門關閉後,啟動油壓後廂蓋擋住車廂門,以防車廂門於行車途中鬆開,仍由乙○○駕駛附載甲○○往彰化縣溪湖鎮及二林鎮方向行駛,沿途尋覓適合之處所。其間,蔣添來於車廂內清醒後曾多次撥打門號0000000000號之行動電話向警方及其友人 王萬生 求救(自晚間九時十一分三十六秒迄十時八分五十秒止),但經警方極盡所能,均未能查悉其確實所在,而無從營救,蔣添來依警方指示擊破車廂玻璃,仍不得脫險,遂於車行途中,因受鈍器打擊傷,頭、臉部廣泛性骨折,引起肺血腫致呼吸困難窒息死亡(確切之死亡時間約在同日晚間十時八分五十秒以後)。嗣後,約於當晚十時十五分許,車行至彰化縣○○鎮○○里○○○○路之舊濁水溪堤岸邊某農路內約二百公尺處,二人見四下無人,遂停車協力將蔣添來屍體抬下棄置於該農路旁之農田內種植蔬菜之田畦間,並褪去蔣添來之上衣連同外套、內衣計三件。事後,二人即駕乘該自用小貨車迅速離開,途經彰化縣○○鄉○○村○○路○段○○○號附近某處,再停車清洗血漬,並將持以行兇之鐵鎚一把及蔣添來被害時穿著之內衣、上衣及外套各一件丟棄該處路旁之排水溝內,其後又將該自用小貨車駛至彰化縣○○鄉○○村○○路○○段○○○巷○號乙○○之舊宅前廣場放置,再同往甲○○住處藏匿。嗣經警循線追查,在蔣添來之工廠前地面發現血跡、染血輪胎痕及已折斷圓鍬柄,認案情重大,又在乙○○前揭舊宅前發現前開自用小貨車輪胎染有血跡,後車廂有清洗痕跡,另在駕駛座旁發現蔣添來之名片一張,判斷乙○○係犯罪嫌疑人。乃於同月四日下午八時四十分許,持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核發之搜索票至乙○○前揭舊宅前查扣上揭自用小貨車,乙○○聞悉警方在追查,知其犯行無法隱瞞,始於當日(四日)下午十至十一時許向警方投案;而尚未經偵查機關發覺係共犯嫌疑人之甲○○亦同時出面向警方自首其犯行,並接受裁判。再經警帶同乙○○前往棄屍地點尋獲蔣添來屍體,並至其住處取出作案時穿著之衣、褲各一件(另有蔣添來簽發之支票一紙);又帶同甲○○至其位於彰化縣○○鄉○○村○○路○○○○號住處取出其作案時穿著之衣、褲各一件,並至彰化縣○○鄉○○村○○路○段○○○號前排水溝內,起獲行兇之鐵鎚一把及蔣添來被害時穿著之內衣、上衣及外套各一件。另行兇之圓鍬,則經警於彰化縣○○鎮○○路○段○○○巷○○○弄○○○號蔣添來之工廠內尋獲查扣等情。係以上開事實,業據上訴人等坦承於九十年一月三日晚八至九時之間某時刻,在彰化縣○○鎮○○路○段○○○巷○○○弄○○○號被害人蔣添來經營之工廠處,分持該工廠所用之圓鍬及鐵鎚聯手擊打蔣添來,並共同將其移置彰化縣○○鎮○○里○○○○路之舊濁水溪堤岸邊某農路內約二百公尺處之農田內之事實不諱。又上訴人等持以行兇之鐵鎚與圓鍬各一把(圓鍬之把柄已斷裂)、行兇時穿著之衣褲各一套(計四件)及蔣添來被害時所穿著之內衣、上衣及外套各一件,均經警方於案發後,帶同上訴人等起出及由警逕自被害人工廠搜得,並扣押在案可證。而上開經扣案之上訴人等行兇時所穿之衣褲,雖已清洗,但尚有血跡陽性反應,且殘留於圓鍬上及乙○○小貨車後車廂內之血漬亦與被害人工廠地上遺留之血跡及血輪胎印痕之DNA|STR型別相符,業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屬實,有該局九十年二月七日九十刑醫字第五三○一號鑑驗書一份附卷可參。又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以Polygraph儀器依ZCT、SAT、ST諸法,就本案有無第三者參與(指共同計劃、教唆或幫助,或在場)一節,分別測試上訴人等結果顯示,就上訴人等答稱:除乙○○與甲○○外,無第三者參與或在場等語,並無不實反應,有該局九十年四月四日刑鑑字第四七○二七號鑑驗通知書一份足憑,足見本案確係上訴人等二人共同著手實施無訛。又上訴人等於前開時、地,分持圓鍬及鐵鎚聯手接續多次擊打被害人,致使其頭、臉部受有右額部四公分乘一‧五公分乘○‧三公分裂傷,右顳部三‧五公分乘○‧五公分乘○‧二公分裂傷,右耳輪一‧五公分乘○‧五公分擦傷,右頦部二公分乘五公分乘一公分、一公分乘三公分乘一公分裂傷各一處,合併頦骨多發性骨折,後頂骨部三公分乘○‧五公分乘○‧三公分裂傷二處、二‧五公分乘一‧五公分乘○‧五公分裂傷一處,鼻部三公分乘三公分擦傷合併鼻骨粉碎性骨折,上唇一公分乘三公分乘一公分裂傷,雙眼瞼充血等傷勢,未能救治,約於被移置田間前數分鐘,因受鈍器打擊傷,頭、臉部廣泛性骨折,引起肺血腫致呼吸困難窒息死亡之事實,復經檢察官率同檢驗員相驗,且囑託中山醫學院病理科解剖鑑定屬實,有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及中山醫學院病理科解剖鑑定報告附卷可憑。再由卷附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及照片所示被害人所受之傷害及乙○○持以行兇之圓鍬木柄已斷裂等情觀之,上訴人等手持足以致人於死之兇器,朝被害人頭部要害多次猛力重擊,其居心之狠毒及下手之殘忍,當有殺人之故意甚明。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以㈠上訴人等雖辯稱:渠等將被害人移置前開農田內,是要讓人發現後得以救治云云。然甲○○於九十年一月四日警訊時已供承:「因當時我與乙○○都很害怕,根本沒有想到送醫急救」等語,足見其二人並無送醫救治之意思。苟上訴人等無置被害人於死之意,當無於屋內擊打被害人後,拉上車廂,見其反抗,復加以擊打,而以被害人逃下車後,又在庭院處予以擊打,接續多次擊打被害人,直至被害人不支倒地始罷歇之理?又依上訴人等所供:渠等自被害人工廠將被害人載至前開棄屍地點時,曾路經彰化縣溪湖鎮○○○鎮○○○○道員鹿路, 若渠 等有意使路人發現被害人受傷情形,希望路人加以送醫救治,自可將之置於該路邊,焉有反載離至數公里外之偏僻處所,並於一月間之嚴冬時節,將被害人所穿著之上衣連同內衣及外套計三件均褪除後,始移入田畦低窪有水處放置,而增加被害人遭灌溉水浸泡,及施救困難之理?是上訴人等所辯,顯與事理、證據相違,委無足取。㈡上訴人等起意遺棄被害人而將被害人拖上車時,雖未確知被害人蔣添來是否已死亡,且當時被害人亦確尚未死亡,惟查被害人屍體經解剖鑑定結果,認氣管或肺臟並無可見水狀液體或分泌物存在,故非吸入性或溺水窒息死亡,移至郊外時放置田間已無生命現象,有中山醫學院病理科解剖鑑定報告附卷可按。是上訴人等以遺棄被害人屍體之犯意,而於遺棄時,被害人果已無生命現象成為屍體,自應成立遺棄屍體罪。上訴人等所辯:其二人將被害人移置田間時,被害人仍有生命現象,所為不構成遺棄屍體罪云云,係屬避就之詞,不足採取。㈢上訴人等雖又辯以:命案發生前二十日左右,被害人將支票(俗稱芭樂票)交予乙○○欲以新台幣(下同)五千元代為轉售,因無法賣出,於九十年一月三日,乙○○約甲○○前往被害人蔣添來位於彰化縣○○鎮○○路○段○○○巷○○○弄○○○號之工廠談判,欲將上揭支票交還之,因而引起被害人不悅,三人始發生口角云云。然查被害人蔣添來在被拖上自用小貨車後,尚未死亡,仍多次以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向案外人王萬生及警方求救,被害人僅指稱「綁我的人有兩人,約二十幾歲,住在漢寶,問台一 王泰民 就知道了」等語,並未能具體敍明上訴人等之姓名及住居所之事實,業據證人王萬生及承辦警員 張枎洤 供證在卷,足見被害人與上訴人等並非熟識之人,衡諸常情,被害人當無輕易將面額十三萬元之支票交付上訴人等代售之理。況被害人生前債信尚稱良好,開戶後迄無退補票紀錄,有第一商業銀行彰化分行和美辦事處九十年二月十二日一和字第三○號函附卷可參,益證被害人蔣添來不可能將面額十三萬元之支票,囑託不明姓名、年籍之人,以五千元顯不相當之價格代為轉售,且該扣案之支票,發票日為八十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支票背面呈現經折疊污損之情形,即乙○○於原審調查時亦自承拿到支票時,就已經爛爛的,衡情,乙○○亦無收取該將屆追索期限之破舊支票代為出售之可能。已依憑調查所得之證據詳加指駁及說明。核上訴人等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之遺棄屍體罪。其二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之聯絡與行為之分擔,為共同正犯。上訴人等於殺死被害人後,意圖湮滅罪證,而遺棄屍體,係殺人之結果,所犯上開二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從較重之殺人罪處斷。又甲○○係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務員發覺其為犯人前,主動出面向警方報明其為共犯而自首,有彰化縣警察局和美分局九十年五月十九日和警刑字第一八三九四號函附卷可憑,應依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因認第一審判決適用上開法條及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五十五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論上訴人等二人以共同殺人罪,並審酌上訴人等因細故與被害人衝突,即分持圓鍬與鐵鎚接續多次重擊被害人頭、臉部,至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之程度,且載離至偏僻處所,於嚴冬時節,褪除被害人上身全部衣物後,始予以棄置,足見居心至為狠毒,手段極為兇殘,犯後猶設詞飾卸,未見悔意,並無視被害人家屬因被害人死亡,精神及物質生活頓失依恃,心靈嚴重受創,自案發後迄未與被害者家屬達成和解,顯見其等惡性匪淺,自應從重量刑,方能收懲儆之效。及參酌上訴人等之素行、犯罪之動機、行為時所受之刺激、犯罪之手段、所生危害、犯後之態度及其他一切情狀,分別量處乙○○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甲○○有期徒刑拾貳年,依其犯罪之性質,認有褫奪公權之必要,爰宣告褫奪公權拾年。並說明㈠本件係警方於九十年一月三日二十一時三十分許,接獲王萬生報案稱被害人遭不詳之人毆打,並挾持關在一部白色廂型車駛往不明地點,警方乃派員先往被害人前開工廠查看,發現地面有血跡,且行兇用之圓鍬柄已斷裂,研判案情重大,被害人可能非死即傷,嗣於翌(四)日上午,經民眾報稱發現可疑之自用小貨車,乃於同日十五時三十分許,前往彰化縣○○鄉○○村○○路○○段○○○巷○號乙○○舊宅(即乙○○戶籍所在)前廣場勘查,發現乙○○平常所駕駛之A六|○二六三號自用小貨車停放在該處,車輪胎染有血跡,並於後車廂發現清洗痕跡(仍滴水中),另於駕駛座旁發現被害人之名片一張,經追查該車使用人乙○○,得知於案發當日即未返家,查訪其家人亦不知去向而無法聯絡,因認乙○○涉有重嫌,即聲請核發搜索票查扣前開車輛,乙○○則迄同日二十二時至二十三時許,始經由其姊 陳韻茹 聯絡姊夫 吳東昇 帶同前往彰化縣警察局員林分局,再約同承辦之和美分局出面投案等情,有彰化縣警察局和美分局九十年五月十九日和警刑字第一八三九四號函附卷可按,復經證人即承辦警員 蔡志郎 、 黃建鵬 及乙○○之姊陳韻茹、姊夫吳東昇於原審證述明確。足見乙○○係於警方將其列為傷害或殺人案件主要嫌疑人調查後,始出面投案,雖其投案時,被害人之屍體尚未被尋獲,亦不能論以自首而減輕其刑。㈡卷附搜索扣押證明書雖記載扣案之自用小貨車,係在乙○○所經營之國盛工業社即彰化縣○○鄉○○村○○路○段○○○號搜索查扣,然乙○○供稱該自用小貨車係放在彰化縣○○鄉○○村○○路○○段○○○巷○號之舊宅前,核與證人蔡志郎、黃建鵬、 許天助 證述情節相符(見警卷第十四頁),並有照片附卷可稽,足見搜索扣押證明書關於此部分之記載,係因同日搜索前開二地點而誤植等旨,為無不合,予以維持,駁回檢察官及上訴人等在第二審之上訴,經核於法尚無違誤。上訴人等上訴意旨置原判決所為之明白論斷於不顧,專憑自己之意見,猶執陳詞指摘原判決論處遺棄屍體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背法令及乙○○指摘原判決未依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自首之例減輕其刑,有判決不適用法則及判決不載理由、理由矛盾之違背法令云云,均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一月二十三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林增福
法官邵燕玲法官吳昆仁法官陳世雄法官惠光霞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一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