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家上字第193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12月18日
裁判案由：回復繼承權等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7年度家上字第193號上訴人 宋修平 訴訟代理人 周仕傑 律師被上訴人 林鈺玲
賴嘉政 賴玟妤 林鈺禎 共同訴訟代理人 柏有為 律師
施旻孝 律師 林聖峰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回復繼承權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5月2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家訴字第10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7年12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訴外人 林顯宗 於民國74年5月3日結婚，婚後因林顯宗母親認為伊未能生育，而有諸多不滿，林顯宗為安撫其母，遂於86年8月1日與伊協議假離婚，因其間無離婚之合意，且為離婚證人 田福助 、 戴致適 （下合稱田福助等2人）所明知，是伊與林顯宗所為離婚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應屬無效。林顯宗於105年11月14日死亡，其姐妹即訴外人 林鈺琴 及被上訴人林鈺玲、林鈺禎。林鈺琴於106年5月2日死亡，被上訴人賴嘉政、賴玟妤為其繼承人。詎被上訴人林鈺玲、林鈺禎、賴嘉政及賴玟妤（下合稱被上訴人，單指其一，則逕稱其名）故意不告知林顯宗之死訊，竟於105年12月16日將原判決附表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遺產）擅自辦理繼承登記，否認伊之繼承人地位，侵害伊之繼承權等情，爰依民法第1146條第1項之規定，求為命確認伊對林顯宗系爭遺產之繼承權存在，應繼分為2分之1；被上訴人應將上開繼承登記予以塗銷（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就廢棄之判決，確認上訴人對林顯宗如附表所示遺產之繼承權存在，應繼分為2分之1。㈢被上訴人應就林顯宗系爭遺產，經臺北市大安地政事務所於105年12月16日辦理之繼承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與林顯宗婚後感情不睦，其自84年間遷離兩人共同住所即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3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並於86年8月1日協議離婚。是林顯宗與上訴人離婚非因婆媳不合，上訴人主張其與林顯宗間係為安撫林顯宗母親，而為通謀虛偽之假離婚乙節，並非事實。本件上訴人與林顯宗離婚，係以書面為之，有2名證人即田福助等2人之簽名，並向臺北市中正區戶政事務所完成離婚登記，已生離婚效力。至離婚原因究為安撫他人，或感情不睦，僅屬離婚之動機，不因之影響離婚之效力。上訴人已非林顯宗配偶，其就林顯宗遺產無繼承權，不得請求被上訴人塗銷林顯宗遺產之繼承登記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參照）。本件上訴人主張其為被繼承人林顯宗之配偶，對林顯宗之系爭遺產存在繼承權乙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上訴人是否有繼承權不明確，此須以對於被上訴人之確認判決始得除去，堪認上訴人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四、經查，上訴人主張：伊與林顯宗於74年5月3日結婚，86年8月1日辦理離婚登記。林顯宗於105年11月14日死亡時，父母雙亡，且無子女，有姊妹三人即林鈺玲、林鈺禎及林鈺琴等三人。林鈺琴於106年5月2日死亡，賴嘉政、賴玟妤為其繼承人。被上訴人於105年12月16日將林顯宗所留系爭遺產辦理繼承登記，並否認上訴人之繼承人地位等語，有除戶謄本、離婚協議書、律師函、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建物登記第二類謄本、繼承系統表、戶籍謄本、財政部臺北國稅局函暨林顯宗遺產稅申報資料、臺北市中正區戶政事務所函暨上訴人與林顯宗離婚資料在卷足稽（見原審卷一第8頁、第10頁、第75頁至第81頁、第104頁至第106頁、原審卷二第12頁至第35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三第50頁背面、本院卷第118頁），堪信真實。
五、上訴人又主張：伊與林顯宗係為安撫林顯宗母親，遂於86年8月1日協議假離婚，因其間並無離婚之合意，且為離婚證人田福助等2人所明知，是伊與林顯宗所為離婚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應屬無效。故伊為林顯宗之繼承人，被上訴人應將系爭遺產之繼承登記塗銷云云，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玆查：
㈠按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
向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民法第1050條定有明文。該條所以規定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並應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旨在確實證明當事人有離婚之合意，而無虛偽或欺瞞情事，是既稱證人，自須對於離婚之協議在場聞見，或知悉當事人間有離婚之協議，始足當之。
⒈經查，上訴人自承其與林顯宗在證人田福助等2人面前親
簽離婚協議書，田福助等2人並陪同上訴人和林顯宗至戶政事務所完成離婚登記等情（見本院卷第119頁），且審視該離婚協議書（見原審卷一第10頁）記載「離婚協議書…雙方因個性不合，彼此同意無條件離婚，各奔前程，互不相干，並不負法律責任，其一切行為自行負責。特此證明」文義明確，復經田福助等2人在證人處簽名、用印，嗣並完成離婚登記，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林顯宗兩願離婚，已具備法定要件乙節，即信而有徵。
⒉上訴人雖主張：伊與林顯宗間並無離婚之合意，其二人婚
後係因林顯宗母親認為上訴人未能生育，故對上訴人有諸多不滿，其等為安撫林顯宗母親，遂於86年8月1日辦理假離婚，且為證人田福助、戴致適所明知云云，查：
⑴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
示無效。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乃指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者，尚不能指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316號判例意旨參照）。
⑵上訴人主張其與林顯宗所為離婚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應屬無效乙節，無非以切結書（見原審卷一第9頁、本院卷第59頁）及證人田福助等2人之證詞為證。經審視上開2件切結書，分別以手寫及打字方式為記載，內容相同，日期均為「106年2月18日」，其內記載「他（即林顯宗）的媽媽很忌（嫉）妒他們（即林顯宗與上訴人）的恩愛；又嫌宋修平年齡大；一直沒有生育；而林顯宗又是家中獨子；婆媳戰爭不斷！林顯宗為了使他母親息怒，答應與宋修平辦理離婚，實際上是假離婚仍共同生活在一起。…」等語，並由田福助等2人在見證人處簽名、用印。惟田福助於原審先證稱：切結書（見原審卷一第9頁）我不知道是何人打字，是在律師事務所蓋章的，我太太戴致適也一起去等語（見原審卷三第40頁背面）；嗣於本院證稱：切結書（見本院卷第59頁）是我在家寫的，寫完後出門，當時宋修平與我太太戴致適在我家，回家後我就看到打字版的切結書（原審卷一第9頁），我問戴致適，她說是她打的，她說這樣比較有禮貌。那份打字的切結書（原審卷一第9頁）是當天我在家中簽名、蓋章的等語（見本院卷第241頁至第242頁），核其證詞前後不一，已有可議。又田福助證稱：手寫版的切結書（本院卷第59頁）是我寫的，寫完後我與戴致適在上面簽名、蓋章。同一天我們在打字版的切結書（見原審卷一第9頁）上簽名、蓋章。兩件都是用同一顆印章蓋的等語（見本院卷第242頁至第244頁），惟上開兩件切結書上，關於「戴致適」之印文經肉眼比對即可確認並非同一，此復經上訴人當庭表示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45頁），顯見田福助上開證詞，核與事實不符，已有可議。衡情證人田福助與上訴人同事情誼數十年之久，及 田福證 證稱：因為上訴人跟我說他居無定所，她丈夫林顯宗走了，她身邊都沒有錢，我想這樣（簽署切結書）可能可以幫助她爭取到一些生活費等語（見本院卷第243頁），本院實難期田福助證詞無偏頗，故其所證上訴人與林顯宗離婚為假乙節，尚難遽信。至證人戴致適證稱：宋修平是我先生田福助的同事，她請我先生幫忙當離婚的證人，我先生告訴我，她們情況特殊，因為婆婆常影響她們的作息，讓宋修平與林顯宗沒有辦法白天能夠正常工作，所以我答應一起去簽離婚協議書。我先生告訴我說上訴人與林顯宗離婚是為了安撫上訴人婆婆，我在戶政事務所辦離婚的時候並沒有和她們確認，我也不記得有無與林顯宗對話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5頁正背面），可知戴致適主觀上認為上訴人與林顯宗間係虛偽之假離婚，僅係聽取田福助之轉述，亦無從證明上訴人與林顯宗間為通謀虛偽之假離婚。
⑶參以證人即林顯宗同事 黃豐田 證稱：我問林顯宗為何要
離婚，他說宋修平欺騙他說她是37年次的，後來才知道宋修平是31年次的，而且婆媳感情也不是很好等語（見原審院三第25頁）；證人即林顯宗外甥 陳冠仁 證稱：我曾經看過林顯宗和宋修平二人吵架，阿嬤擋在廚房門口，叫林顯宗趕快出去。然後另一次，我有印象他們有吵架，林顯宗有說當什麼老師，錢用不夠還要來跟我要等語（見原審卷三第28頁）；證人即 李香凝 證稱：林顯宗是我先生的表弟，84年間有一天宋修平從她房間沒穿鞋就跑出來，並說這家人都欺負我，我要離婚。他們就在86年間離婚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95頁至第196頁），則上訴人主張其與林顯宗於86年間感情融洽，離婚係為安撫林顯宗母親乙節，自待商榷。
⑷上訴人又舉證人 黃秀英 、 黃翠晶 、 何麗英 及 陳建益 之證
詞，及提出照片、林顯宗之手稿、派出所證明單、就醫資料、陪病證為憑，據此主張其與林顯宗離婚後仍關係親密和睦，互相扶持，可知其二人離婚為假云云，惟證人即上訴人同事 彭黃秀英 證稱：上訴人跟我說她跟先生假離婚，但我沒有跟林顯宗確認過等語（見本院卷第183頁、第185頁）；證人即上訴人媳婦黃翠晶證稱：上訴人與林顯宗離婚當時我不知道，後來是上訴人告訴我說她們是為了要讓老奶奶認為她們已經分開了，才可好好生活等語（見本院卷第186頁、第188頁）；證人即上訴人之舊識陳建益證稱：我不知道林顯宗與宋修平離婚等語（見本院卷第239頁）。準此，上揭證人證詞充其量僅足證明上訴人之非真意（即假離婚），尚不足證明林顯宗就上訴人之虛偽假離婚已為合意。至證人或有證稱林顯宗於與上訴人離婚後有共同出遊、生活，互動與一般夫妻無異等情，另參酌上訴人所提照片、林顯宗之手稿、派所證明單及就醫資料，固足證明林顯宗與上訴人離婚後，同意上訴人再遷入系爭房地、其間有相互扶持、彼此照顧、共同出遊等情，惟上訴人與林顯宗結褵12年餘，嗣雖離婚收場，然感情尚非惡劣，且二人離婚後各自亦未嫁娶，則其二人離婚縱有上揭同居、出遊、互相扶持情事，亦屬人情之常，尚不得執此逕謂兩人離婚為假。
⑸再查，證人即醫院看護 李玉秋 證稱：我於105年7月28日
至8月25日期間在國泰醫院照顧林顯宗。宋修平會去看林顯宗，兩人互動不太愉快。我去的前一兩天，宋修平有告訴我林顯宗是她老公，我跟林顯宗交談時如果說「你太太」講什麼，林顯宗就說宋修平不是他太太，她已經跟我離婚20幾年了，她是我的前妻，林顯宗和她交談的時候，其就稱呼原告為宋小姐。林顯宗有說每次宋修平來，兩人就會起摩擦，不歡而散。林顯宗有說他有三個姐妹，林顯宗有要求醫護人員只能跟他姐妹講，不要跟外人講等語（見原審卷三第23頁至第24頁背面），另參酌林顯宗住院同意書（見原審卷二第93頁）記載上訴人係「前妻」；林顯宗母親訃文（見原審卷一第158頁）未列上訴人為家屬；上訴人離婚後向林顯宗借貸須書立之借據，且未以夫妻稱謂為記載（見原審卷一第160頁）各節，堪認林顯宗於86年8月1日係基於離婚之意思而簽立離婚協婚書，並為登記。
㈡綜上，上訴人主張其與林顯宗係通謀虛偽之假離婚，應屬無
效，並無可採。則上訴人據此主張林顯宗死亡時，其為林顯宗之配偶，並依民法第1146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確認其對林顯宗之系爭遺產有繼承權，及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遺產所為繼承登記予以塗銷，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7年12月18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官張松鈞
法官楊雅清法官賴劍毅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7年12月20日
書記官林桂玉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