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訴字第3219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8年上訴字第321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11月10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上訴字第3219號上訴人即被告乙○○
(另案在臺灣臺北監獄臺北分監執行中)選任辯護人林曜辰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 板橋 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3029號,中華民國98年6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15305號;併辦案號: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2357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乙○○部分撤銷。
乙○○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玖年拾月。又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處有期徒刑肆月。應執行有期徒刑拾年。
事實
一、乙○○曾犯放火燒燬建築物及恐嚇危害安全等罪,經判決及減刑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目前正執行中(於本案不成立累犯),因與丙○○為朋友關係,時常前去丙○○位於臺北縣板橋市○○路○段○○○巷○號2樓住處走動。而 蔡明璋 於97年4月間,因涉嫌家庭暴力,遭渠妻甲○○依家庭暴力防治法規定取得保護令(台灣板橋地方法院97年度家護字第279號),蔡明璋依法不得接近甲○○而被迫離家,一時間難覓住處,丙○○基於同情乃收留蔡明璋並幫忙介紹擔任臨時工,蔡明璋因工作關係遂與丙○○同住在臺北縣板橋市○○路○段○○○巷○號2樓之當時租屋處內,乙○○因此認識蔡明璋。然蔡明璋因心情鬱悶而有吸食強力膠之習慣,雖迭經丙○○多次告誡仍未收斂改善,丙○○遂對蔡明璋此等行徑頗多不滿。迨於民國(下同)97年5月13日19時許,乙○○、丙○○復在上址2樓察覺蔡明璋在樓下1樓樓梯間門口吸食強力膠,並為巡邏員警撞見,丙○○惱於蔡明璋屢勸不聽,竟基於傷害之犯意,在該1樓樓梯間內,憤而徒手毆打蔡明璋右臉2下,並往蔡明璋左胸擊打1下,致蔡明璋受有右上眼瞼外側眉下2乘1公分之瘀傷、右嘴角至右臉挫擦傷、左前胸1.5乘0.8公分之挫傷等傷害(丙○○此部分傷害犯行已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隨即離開現場,至上址
1樓之雜貨店內購物。乙○○因在旁觀看丙○○教訓毆打蔡明璋,亦有感於蔡明璋冥頑不靈,屢遭丙○○勸阻吸食強力膠卻未見改善收斂,甚且為巡邏員警撞見而心生不滿,於丙○○離去後頓萌以傷害身體之方式接續教訓蔡明璋之意,其於主觀上雖無意致蔡明璋於死,惟在一般客觀上應能預見木棍質地堅硬,加以蔡明璋體型較其瘦小,無力反抗木棍之重擊,且如以木棍持續重力毆擊蔡明璋之頭臉部位,將有導致蔡明璋顱內諸如小腦、腦幹等器官與中樞神經系統遭受衝擊,甚至產生嚴重傷害,進而導致其死亡結果之可能,猶疏未審慎考量,基於傷害之犯意,在上開1樓樓梯間內,另持蔡明璋撿拾而來之方形木棍(長約130公分、寬約2.5公分)乙枝,除以徒手毆打方式外,並持上開方形木棍以揮舞方式連番毆打蔡明璋之頭臉左側,致其受有左顴弓部、左臉頰各有一L型挫擦傷,大小2乘1公分,及左眼眶周圍、左嘴角外側臉部和左下頦部出現瘀傷狀態,最大為7乘5公分等傷害,並持該木棍戳擊蔡明璋左背肩胛部,致造成其左肩胛骨外側部之L型,大小為2.5乘1.2公分挫擦傷等傷害,上開木棍更於乙○○持以毆擊蔡明璋之過程中斷成2截。嗣丙○○購物後,行經該地,雖見擊乙○○持續毆打蔡明璋,但並未制止即返回上址2樓住處,乙○○則繼續在該1樓樓梯間內毆打蔡明璋,及至丙○○最後一次下樓購物完畢返回該1樓樓梯間時,乙○○始予罷手,並於地上撿拾其中1截斷落之木棍後,與蔡明璋、丙○○一同返回上址2樓內。同日21時許,乙○○復接續承前上開同一傷害犯意,在客廳之木質椅上,繼以點著燒燙之打火機頭金屬部分,炙燙蔡明璋之左臂,導致蔡明璋左上臂出現2處、左下臂出現1處之斷續U字型、邊緣略顯焦痕之燙傷。
二、乙○○以上開方式分別毆打、炙燙蔡明璋之身體、手臂,造成蔡明璋頭、臉、肩胛、左臂等各部位呈前揭廣泛之傷痕後,意猶未盡,另基於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之犯意,在蔡明璋之手臂、嘴角等傷口處抹上鹽巴,並假藉蔡明璋吸食強力膠須幫其洗胃之名,以小湯匙盛裝鹽巴塞入蔡明璋口中強行灌食之方式對其施以凌虐,而使蔡明璋行無義務之事。
三、蔡明璋遭乙○○持方形木棍猛力毆擊後,嗣於翌(14)日0時30分許,突覺不適倒臥客廳座椅,呼喚求救且口吐白沬,並向前來察看之 張東榮 表示胸部疼痛,無法呼吸,張東榮隨即電叫救護車急送蔡明璋就醫。蔡明璋雖經送醫救治,仍因其頭臉前遭乙○○持木棍重擊所生之鈍力外傷,造成顱內小腦和腦幹有挫傷及蜘蛛膜下腔出血之狀況,進而導致中樞神經性休克,延至同年月15日5時55分許不治死亡。
四、案經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報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暨偵查起訴,及由蔡明璋之母戊○○○訴由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報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移送併辦。
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共同被告丙○○於警詢中就被告乙○○所涉本案情節所為之陳述,亦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言詞陳述,經核並不符合刑事訴訟法所定傳聞法則之例外規定,依上開同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自不得作為證據。
二、被告乙○○於原審、本院審理中均辯稱:伊於警詢時曾遭警將錄音機關掉施以體罰,所為之陳述並無證據能力云云。然查,證人即負責製作被告乙○○警詢筆錄之警員 張安宏 、謝政彬於原審審理中證稱:警詢筆錄是其等先打好問題,再讓被告回答,就是一問一答,被告乙○○回答什麼就照打,有全程連續錄音,並無中斷,亦無以強暴、脅迫等不正方法對被告取供等語(原審卷二第99至101頁);再者,由被告乙○○之警詢所述內容以觀,其固坦承有出手毆擊蔡明璋,然始終未承認曾有持用木棍揮打之行為,姑不論被告乙○○已難就其既與前開證人不存怨隙,員警有何理由甘冒濫權追訴刑責訴究之風險而故予陷害,且未另尋共同被告丙○○同為不正詢問此點提出合理說明外,苟詢問員警真欲入被告乙○○於罪,大可更予施壓,令被告乙○○一併承認其另有揮棍傷害之舉,豈有容任被告乙○○單就較輕之徒手毆打部分予以承認之理?且被告乙○○於警詢時更多次陳稱:丙○○有握拳毆打蔡明璋頭部、臉部,並從正面出手強推蔡明璋頭部,致蔡明璋後腦直接撞牆約3次,又以腳踹蔡明璋身體,致其重心不穩以倒栽跟頭方式跌下樓梯,蔡明璋當時已神智不清等語,其既能將導致蔡明璋死亡之傷害犯行全推予共同被告丙○○承擔而一再為有利於己之供述,若謂其有遭員警不正取供,孰人置信?被告乙○○另稱於偵查中檢察官亦曾對其說些奇怪的話,並叫伊反覆作出當時動作,命予配合方能還押返回看守所,惟如上述,被告乙○○前後陳述內容本即模糊不已,縱檢察官真有如此要求,無非亦屬釐清事實還原現場之必要偵查作為,與不正訊問尚屬有間,況被告乙○○亦坦承辯護人當時同在庭內,如檢察官確實涉有不法,辯護人又怎能視若無睹?可見被告乙○○前開所辯實屬匪夷所思,實難憑信;其於警詢、偵查中所為之陳述,自均有證據能力。
三、再按測謊技術係本於心理學及生理學之理論為基礎,並佐以科學儀器詳實記錄受測者應答時之各項反應,復由專業人員進行問題設計及結果判讀,所得測謊結果自具有相當之可信性。倘測謊人員具備專業之知識技能,復事先獲得受測者之同意,所測試之問題及其方法又具專業可靠性時,該測謊結果,如就否認犯罪有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雖不能採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但非無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175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7年12月25日刑鑑字第0970196969號函所附測謊鑑定書(原審卷二第174頁以下)係採熟悉測試法、區域比對法之方式,對受測試人乙○○進行測謊鑑定,前揭鑑定書對測謊鑑定前受測人乙○○受測當時身心狀態、意識、教育程度、病歷等均有調查,被告乙○○當時未拒絕進行測謊,且均如實登載當時情形,又攸關當次測試環境、儀器廠牌、型號、運作狀況、施測過程中所採檢測題組、施測人 蕭志平 係該局測謊組人員具備專業訓練資格暨受測人對題組發問時反應之圖型紀錄,前揭鑑定書內均為詳細說明,形式上符合測謊基本程式要件,亦即:經受測人同意配合,並已告知得拒絕受測,以減輕受測人不必要之壓力;該局測謊人員經專業訓練與相當之經驗;且測謊儀器品質良好,運作正常;受測之人身心及意識狀態正常;測謊環境亦屬良好,無不當之外力干擾等要件;本院觀其所附測謊鑑定說明書之內容記載事項,及參諸所附測謊圖譜分析量化表顯示,已載明鑑定經過及其結果,核與法定記載要件相符,所測試之問題及其方法又具專業可靠性,該測謊鑑定自有證據能力。辯護人徒以:測謊結果被告乙○○、丙○○均有說謊反應,所以不應採用等語置辯,自無足採。
四、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本判決以下所引用其餘審判外作成之供述證據,公訴人、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審判期日均表示無意見而不予爭執,亦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而其餘所依憑判斷之非供述證據,本院亦查無有何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且各該證據均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防禦權,已受保障,故該等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固坦承有以鹽巴塗抹蔡明璋之手臂、嘴角等傷口處屬實,但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蔡明璋致死及用打火機燒蔡明璋身體,也未以小湯匙盛裝鹽巴塞入蔡明璋口中對其施以凌虐等犯行,並辯稱:伊當時只是去搶蔡明璋之強力膠而與蔡明璋有過輕微身體上之接觸,當時是丙○○打蔡明璋的臉,並抓蔡明璋的頭去撞牆及撞樓梯;而 伊固 曾手持木棍,然僅係因擔心當時蔡明璋精神狀況不好,誤認是伊打他,怕他拿木棍攻擊伊,故將該木棍揮到旁邊,伊只看到蔡明璋蹲在地上,起來之後,棍子就斷成2截,不知是誰打斷的,亦不知蔡明璋身上這些致死傷勢是由何人造成;另伊亦未曾用打火機燒蔡明璋身體,雖有以鹽巴塗抹蔡明璋之手臂、嘴角等傷口處,乃要幫渠消毒云云。辯護人則以:當日被告乙○○於丙○○毆打蔡明璋時,僅曾在旁觀看而未介入,甚查獲蔡明璋吸食強力膠之員警亦在現場尚未離開,乙○○自無可能使用木棒持續毆打蔡明璋,其如真有此等行為,該處本屬巷內公共場所,其旁即為尚在營業之雜貨店面,絕無可能無人聽聞,可見蔡明璋所受傷勢均為丙○○所造成,況於其後蔡明璋還能自行返回屋內,繼之更曾與乙○○一同喝酒,顯見當日直到乙○○離開蔡明璋住處之時,蔡明璋之身體狀況仍屬正常,是以蔡明璋既係在乙○○離開甚久之後方為室友張東榮發覺有異送醫急救,其間是否有其他外力介入既有可疑,自無遽論被告乙○○傷害致死罪刑云云,為被告乙○○置辯。
二、經查:
(一)關於被告乙○○確於蔡明璋再度被察覺吸食強力膠,因而遭丙○○毆打成傷後,確曾手拿木棍立於蔡明璋之身旁,甚曾持以揮舞,其時被告乙○○手中木棍外觀完好,未有任何斷折乙節,業據共同被告丙○○於偵查中供稱:伊在樓下,看到乙○○拿木棍揮舞,但沒有打到蔡明璋,伊後來到雜貨店時,有聽到木棍揮舞,伊只聽到木棍敲擊到牆壁及身體的聲音,但沒有看到,伊在雜貨店時聽到木棍的聲音時,木棍還沒斷,後來伊帶蔡明璋上樓,乙○○走在伊前面,手拿著已斷掉的1截木棍等語(偵字第15305號卷第28、29、66頁)綦詳。辯護人雖以共同被告丙○○與被告乙○○立場對立,不應以丙○○之供述作為不利被告乙○○認定之依據,然共同被告丙○○於上開陳詞間,未有任何直指被告乙○○即為持用木棍毆擊蔡明璋者之明確言語,倘其真有相害之心,何須如此隱晦?再本案於偵查迄原審審理期間,共同被告丙○○早即於庭訊間數次聽聞被告乙○○對其作出不利之供述,諸如供稱蔡明璋曾遭丙○○以腳踹手推方式,致蔡明璋之頭部與牆壁多次發生碰撞,其時共同被告丙○○既已難期被告乙○○將友善以對,如欲謀報復卸責,其所持證言又豈能如此保守和緩?基此,可見辯護人對共同被告丙○○上開供述憑信性之質疑,尚屬單方之揣測,難認確有根據。至辯護人於本院上訴理由狀中雖另主張:共同被告丙○○於97年7月4日檢察官偵訊時已供稱:「……之後我就回到2樓繼續喝酒,過了很久,我看他們兩人沒上來,我就又要下樓,就在2樓門口碰到蔡明璋要跑上來,我出手阻擋不讓蔡明璋進入屋內……」,足見當時丙○○已在2樓,而被害人蔡明璋正要走上2樓,被告乙○○則走在蔡明璋之後,斯時三人之位置並非如上開共同被告丙○○於97年5月15日檢察官偵訊時所述:後來伊帶蔡明璋上樓,乙○○走在伊前面之情,欲以此彈劾共同被告丙○○上開供述之憑信性,惟查,共同被告丙○○於97年7月4日檢察官偵訊時係供稱:「我從樓下第1次上樓去喝酒,是我自己一個人上去,沒有與蔡明璋或乙○○一起上去。我喝了酒不放心,下樓來看,看到蔡明璋與乙○○還在,我就去雜貨店,之後我就回到2樓繼續喝酒,過了很久,我看他們兩人沒上來,我就又要下樓,就在2樓門口碰到蔡明璋要跑上來,我出手阻擋不讓蔡明璋進入屋內,我也推蔡明璋不讓蔡明璋入屋內,我要進去屋內時,我看到乙○○帶蔡明璋下樓,我就進入屋內,我又喝酒我又跑下樓去,又看到乙○○與蔡明璋在1樓樓梯間內,我就從樓梯間走出去到雜貨店」、「最後一次上樓是乙○○及蔡明璋一起上樓,我再上樓」、「乙○○的確只帶1段木棍上樓而已」等語(偵字第15305號卷第65、66頁),足見共同被告丙○○於當日查覺蔡明璋在1樓樓梯間門口吸食強力膠後,先後至少下樓、上樓各3次,而辯護人所指丙○○上開所供:「……之後我就回到2樓繼續喝酒,過了很久,我看他們兩人沒上來,我就又要下樓,就在2樓門口碰到蔡明璋要跑上來,我出手阻擋不讓蔡明璋進入屋內……」,顯係共同被告丙○○第2次下樓外出購物,且第2次獨自上樓返回住處後之情節,與丙○○於97年5月15日檢察官偵訊時所稱:後來伊帶蔡明璋上樓,乙○○走在伊前面,手拿著已斷掉的1截木棍(偵字第15305號卷第29頁),係指其最後一次下樓外出購物,且最後一次上樓是由被告乙○○與蔡明璋一起上樓,伊則走在其二人之後看到被告乙○○手持已斷掉的1截木棍等情節迥不相侔,自難認共同被告丙○○之上開供述有何扞格之處,是辯護人上開所指,容有誤會。又辯護人於上訴理由狀中另稱:證人張東榮於原審審理中表示看見丙○○與蔡明璋在樓下有拉扯之動作,且未看見乙○○在場(原審卷二第63頁正、反面),另證人 陳宗義 則表示看到丙○○用推頭撞牆壁之方式打蔡明璋,當時在旁之乙○○並沒有動手,也沒有看到乙○○拿棍子打蔡明璋(原審卷二第68頁),足見被告乙○○並未在1樓毆打蔡明璋云云,然查,證人張東榮於原審審理中供證:伊看到丙○○與蔡明璋在拉扯後就走了(原審卷二第63頁),證人陳宗義亦稱:伊看到丙○○用推頭撞牆壁之方式打蔡明璋後就上樓喝酒(原審卷二第17頁),姑不論證人陳宗義於原審所證情節與其於檢察官偵訊時所供其未見到丙○○毆打蔡明璋乙節(偵字第15305號卷第20頁)前後不一而無足採信,證人張東榮、陳宗義既未於被告乙○○與蔡明璋同處於1樓樓梯間時全程在場,其等所證未看到被告乙○○手持木棍毆打蔡明璋等語,自亦不足以彈劾共同被告丙○○上開供述之憑信性而為被告乙○○有利之認定。
(二)被告乙○○雖否認有何持木棍毆打蔡明璋之行為;然其於偵查中及本院均不否認當時確曾拾起木棍在手,後於木棍斷折成2截後,更曾將其中1截攜回蔡明璋住處之內(偵字第15305號卷第33、34頁、本院卷第56頁正面第79頁反面至第80頁正面),凡此情節亦與共同被告丙○○之上開描述大致吻合。被告乙○○甚自承該枝木棍當時只有 伊曾 碰過(偵字第15305號卷第66、67頁),自可確認該木棍於出現在1樓樓梯間後,以迄蔡明璋上樓返回住處之期間,均為被告乙○○所管領支配之物,未有他人曾向被告乙○○借用持有。惟就被告乙○○於警詢、偵查中對於該枝木棍所作成之前後陳述綜合以觀,其最初於97年5月15日
1時開始之警詢中,僅坦承曾徒手握拳打蔡明璋之腹部4下而未曾持有兇器,並對員警提及之該木棍原置於何處,有無斷裂等問題,均答以毫不知情(偵字第23573號卷第
6頁);至同日5時20分開始製作第2次警詢筆錄時,被告乙○○始再供稱伊確有手持四方形木棍阻擋蔡明璋不讓其接近丙○○之行為,更清楚表示該木棍係自1樓樓梯間取得,取得時木棍即已斷裂,經警追問何以第1次未對此作完整說明時,卻又只以「因為現在向警方承認有持木棍,所以才把原因說出來」等語含糊以對(偵字第23573號卷第8頁),難見其理。嗣於偵查中,被告乙○○在5月15日0檢察官訊問時,對木棍原先取出時是否已然斷裂此節,復稱:伊看到丙○○打蔡明璋,蔡明璋頭被撞樓梯間牆壁約3下後,就有1枝木棍掉下來,木棍是從1樓往2樓階梯的裡面掉出來,該木棍原本就有斷裂痕跡,拿起來就變成L型云云(偵字第15305號卷第32頁);更在同次偵訊之最後再表示其發現時木棍已折成兩段(偵字第15305號卷第33頁),詎於同年7月4日對相同問題竟又改陳:伊撿棍子起來時,該棍子就已經變成L型,L型的棍子並不是兩截的木棍,伊撿到木棍就拿在手上,當時L型木棍還沒有斷成2段,過沒多久,木棍就在樓梯間內斷成兩段,伊就拿手上的其中1段木棍上樓(偵字第15305號卷第62、65、66頁);再於同日偵訊後段重新答以:因蔡明璋被丙○○打,伊就發現地上有1枝木棍,伊撿起來時該木棍是L型,撿起來後木棍就瞬間斷成2段(偵字第15305號卷第68頁)云云。準此,被告乙○○既為是日自其站立於樓梯間發現木棍開始,乃至其與蔡明璋回至樓上住處為止,唯一對該枝木棍存有掌控能力之人,竟對木棍如何出現,出現之初棍身狀態為何等理當能輕易注意之相關事項,作出如上前後諸多矛盾之翻異陳述,甚對該枝木棍因何故斷折此一情形,曾提出木棍在樓梯間內瞬間斷成2截此等顯悖常理之說法,苟被告乙○○於拾起木棍之時未有任何揮動作為,該木棍豈會自行斷裂?若係其於發現木棍之時,木棍本身裂痕已甚嚴重,致亦不堪被告乙○○單純之拿取動作因而斷裂,據實表明此點絕不困難,被告乙○○解釋之時又何須詞窮?其反覆言詞之舉,明顯可知其必定有所隱瞞。
(三)被告乙○○另稱其拿木棍阻擋蔡明璋之原意,係因當時不確定蔡明璋之意識是否清楚,故要蔡明璋站著想一想,等丙○○過來,再向丙○○求情,其阻擋蔡明璋係恐懼蔡明璋持刀在身,且基於不讓蔡明璋靠近之意(偵字第15305號卷第64、61頁)。但查,被告乙○○表示蔡明璋當時可能攜有菜刀,故以木棍防身,卻未合理解釋其作此推論依據為何,僅以:蔡明璋過去有藏菜刀在口袋內之習慣,伊有摸到硬硬的東西,故認為是菜刀等語(偵字第15305號卷第61頁)以為說明,姑不論菜刀究應如何單純藏於口袋之中,而得不為他人發現,倘被告真有此等感覺,逕行離去避免衝突毋寧更為明智,又何須留於現場?果蔡明璋身懷刀具,其先前遭丙○○出手毆打之時,又怎能不持以報復?凡此俱徵被告乙○○前開所述純屬無稽,無從採信。再者,被告乙○○既對其與蔡明璋兩人身材力道本有差距此點不予爭執,更在原審審理時自忖如其真要打蔡明璋,一拳就不知蔡明璋飛到哪裡去了(原審卷二第74頁),可見兩人態勢之懸殊,則被告乙○○如欲避免蔡明璋不致與其過於靠近,抑或為留住蔡明璋不欲其自行外出,僅須稍作相拉動作,應即可輕易達其目的,如此視之,其拾起該枝木棍又有何等意義?乃被告乙○○不畏麻煩,捨單純出手阻攔,改拾地上木棍,更持續執已斷落之1截攜回蔡明璋住處擺放,所持如上解釋,孰能置信?及至本院審理中,被告乙○○復翻異前詞,改稱:其係因擔心當時蔡明璋精神狀況不好,誤認是伊打他,怕他拿木棍攻擊伊,故將該木棍揮到旁邊,伊只看到蔡明璋蹲在地上,起來之後,棍子就斷成2截,不知是誰打斷的云云(本院卷第56頁正面),益徵被告乙○○所供上情,均係為圖飾卸而臨訟杜撰,自均無足採。
(四)前述由被告乙○○於1樓樓梯間所拾起,於斷裂後復為其帶回蔡明璋住處放置之木棍,據證人陳宗義所述,係蔡明璋於案發前幾天從路邊撿回之物,先前都擺放於客廳之中,至5月13日12時許方由蔡明璋拿到1樓樓梯口放置,證人陳宗義並明確表示,該枝木棍於蔡明璋拿走之時並無斷裂痕跡(偵字第23573號卷第31、32頁;偵字第15305號卷第
21、20頁)。上開木棍嗣於案發後經警方查得,木棍於扣案當時確已斷裂,其中一截係自蔡明璋住處1樓樓梯間電錶箱上方取出,另一截則擺放於蔡明璋住處客廳座椅之旁,而依卷附照片所示,兩截木棍之上非但各皆沾有數處血跡,且均甚清晰明顯而屬肉眼可見,經警採樣後送往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更確認兩截木棍之上所採血跡DNA與蔡明璋DNA-STR型別相同,此型別在臺灣地區中國人分布機率預估為3.35乘10之負25次方,應可認定係蔡明璋之血液無誤,有該局97年6月12日刑醫字第0970075654號鑑驗書(相驗卷第233頁)存卷可查。由是可知,該枝木棍拾回蔡明璋住處擺放未久後,即於5月13日12時許再由蔡明璋轉而擺置於1樓樓梯間,當時木棍外觀尚屬良好而無斷折痕跡,以木棍上留存之蔡明璋眾多血點以觀,除可排除係蔡明璋因拿取不慎導致割傷所留之外,依血跡分散形式,多屬灑濺痕跡研析,其既係由蔡明璋之身體所出,其傷口之呈現型態亦必甚為明顯,然依被告乙○○、共同被告丙○○於警詢、偵訊迄原審審理中自承之部分以觀,其等於蔡明璋吸食強力膠經員警察覺之際,並未注意到蔡明璋已有何等外在傷勢,其時蔡明璋顯然尚未遭該枝木棍所傷,對照被告乙○○將木棍斷裂之一部拿至樓上擺置後,兩截木棍既已斷折分位二處,卻於扣得之後發現其上皆沾帶有蔡明璋之血跡,適足證蔡明璋之血液係於該枝木棍斷裂前,即在蔡明璋住處1樓樓梯間內沾染而上,承上分析,於前開期間內管領該木棍者既僅有被告乙○○一人,則蔡明璋血液移轉至木棍上時,自係處於被告乙○○持有該木棍期間之內而別無其他可能。
(五)蔡明璋送醫前曾口吐白沫並呼喊求救,表示胸口疼痛無法呼吸,經送醫仍於97年5月15日5時55分宣告不治此情,除經證人張東榮、陳宗義證述明確外,另有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6月27日97石甲字第238-2號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卷第232頁)存卷可查,而蔡明璋死亡後為確認其死因,檢察官乃委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人曾柏元實施解剖複驗,確認得出蔡明璋左顴弓部、左臉頰各有一L型挫擦傷,大小2乘1公分,而左眼眶、左臉與左下頦之挫傷型態亦呈L型,因之造成左眼眶周圍、左嘴角外側臉部和左下頦部出現淤傷狀態,最大為7乘5公分,前開L型挫傷正可符合現場發現之木棒橫切面等鑑定意見,亦均可在該所前揭鑑定報告書相關記載中予以查得(相驗卷第230頁反面),連同卷附以該枝木棍外觀與蔡明璋上開傷勢相互比對之近照而作觀察,足見該木棍確曾與蔡明璋顏面前述部分發生接觸,蔡明璋之血液顯亦係於此時灑濺於木棍表面,而該枝木棍既更在其後方生斷裂結果,業如前述,則唯一之可能解釋自為當時手持木棍之被告乙○○,正以揮舞該木棍之方式,朝蔡明璋臉部猛力毆擊,除使蔡明璋因之受有如上傷勢外,亦導致該木棍於被告乙○○持有中因反作用力而折斷。而由蔡明璋於解剖中發現其顱內小腦和腦幹有挫傷及蜘蛛膜下腔出血之狀況,配合前揭位於顏面部之體表外傷,與嘴唇之挫瘀傷,更可論定蔡明璋頭部所受鈍力是由前方往後,造成後方小腦和腦幹有對衝性挫傷出血,終因此等顱內出血狀況致蔡明璋中樞神經休克而死等鑑定人闡釋甚明之鑑定意見(相驗卷第230頁反面),益可徵蔡明璋之死,確與蔡明璋先前遭受木棍鈍力毆擊行為間存有相當因果關係。至證人陳宗義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曾見到丙○○有用手推蔡明璋,致蔡明璋頭部撞及牆壁等情(原審卷二第68頁),然查其於97年5月15日初次警詢與偵訊中,竟均未對前開情節有過任何描述,當檢察官問及其有無見到丙○○曾毆打蔡明璋時,證人陳宗義更肯定答稱沒有(偵字第15305號卷第20頁),衡諸常情,人之記憶本應隨時間漸次經過而益發模糊,證人陳宗義至原審作證時距案發之日既已甚久,其對前後經過之相關印象,竟可變得更為清晰,顯與前開經驗法則有所違背,證人陳宗義既稱警詢與偵訊時因曾有喝酒故無印象(原審卷二第70頁反面),果此為真,其又怎能於事後再行回憶想起?其前開證述既與事理不符而存有明顯瑕疵,自無足採。又被告乙○○雖曾於原審審理中以證人身分證稱:曾見到丙○○有如上推撞踹踢蔡明璋,致蔡明璋頭部撞牆之行為(原審卷二第72頁反面至第73頁),惟若被告乙○○所述丙○○係徒手抓住蔡明璋臉部正面,將蔡明璋後腦杓撞向牆壁3、4次,其後為阻擋蔡明璋上2樓,更曾推踢蔡明璋,致蔡明璋跌下樓梯,後腦杓很大力地撞到牆壁等情為真,蔡明璋之頭部後側理應出現一定傷勢,然鑑定人於解剖時卻未曾察覺任何之對應傷口,更無些微瘀血痕跡,若丙○○確曾施以前開傷害行為,何能致此?又縱被告乙○○所述確符實情,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上述鑑定報告書所載,蔡明璋之致死原因既係源自顏面部由前往後之鈍力攻擊,自亦難認共同被告丙○○該等行為與蔡明璋之死亡結果間存有因果關係。
(六)被告乙○○與其辯護人固辯稱蔡明璋於1樓樓梯間回至住處後,尚非立即出現異狀,待被告乙○○離去後至證人即同居友人張東榮聽聞蔡明璋於2樓客廳中呼喊,因而出面察看之時,其間更已過數個小時,是否尚有其他外力介入致蔡明璋最終死亡之結果,並非無疑。然查蔡明璋之死因既經鑑定人鑑定明確而如上述,於蔡明璋身上既未再見有其他致命傷勢,其顱內出血狀態所得歸因者,復僅為顏面存有明顯與扣得木棍揮擊所留痕跡相符之對應傷勢,如另有他人於該枝木棍經被告乙○○改放於該處2樓客廳座椅旁後,再行持以傷害蔡明璋,並造成上開致命傷勢,衡情該截木棍上之沾得血液,理應較仍置於樓梯間之另截木棍為多,然依卷附現場勘查照片可知,實情則為擺放於1樓樓梯間電錶箱上方之該截木棍上所沾血液,更較被告乙○○帶往蔡明璋住處擺置之另截木棍為多,據此足證蔡明璋絕無可能於回至住處後,再遭他人以被告乙○○攜回放置客廳內之該截木棍重施傷害,是以被告乙○○與辯護人之上述質疑尚難成立,至蔡明璋遭被告乙○○以木棍毆打後,因之造成之顱內出血,以致最終導致中樞神經休克之過程,本無證據顯示必甚迅速,當亦不得逕以蔡明璋與被告乙○○一同上樓,間隔數小時後始生異狀送醫不治此情,遽為論斷蔡明璋死亡結果與被告乙○○先前持棍毆打行為不具關聯,至被告乙○○與辯護人辯稱該處空間狹小,無處揮舞木棍,且若當時被告乙○○確有持棍揮舞情節,附近之人應無漏看可能,然被告施以攻擊地點依上推論可知既在樓梯間內,其觀察情勢伺機下手本非有違情理,他人因之未能察見亦難謂必悖邏輯,況蔡明璋居住處之1樓樓梯間空間雖非甚大,然即便不計中間立柱門寬至少已逾50公分,至樓梯階之深度亦達50公分以上,有現場樓梯間內平面圖(偵字第82頁)及現場照片(相驗卷第133頁正、反面)在卷足稽,縱被告乙○○橫用木棍完整揮擊有其難度,其欲以直立手持作部分揮擊,或以棍端擊戳之方式施以傷害,仍非全無可能,被告乙○○及辯護人所提上開質疑,同亦難謂確有所據。參以被告乙○○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施以測謊鑑定,研判被告乙○○於問答中,回稱其「沒有拿木棍打蔡明璋」、「97年5月13日沒有拿木棍打蔡明璋」之時,均呈現有不實之反應,研判被告乙○○對此並未完全說實話之測試結果,既經該局97年12月25日刑鑑字第0970196969號函附鑑定書載述明確(原審卷一第174、176頁反面),更可證被告乙○○前開陳詞,均屬推諉之舉,要無可採。綜上各節,被告乙○○確有以木棍揮打毆擊蔡明璋臉部,致蔡明璋受有前載左側顏面挫瘀傷害之行為,該等鈍力所及,最終並導致蔡明璋顱內出血致中樞神經性休克而死亡等情,實無庸議。
(七)被告乙○○教育程度既為大專肄業,其智識自具一定水準,於其揮動手中木棍,朝蔡明璋頭臉毆擊之時,除無可能對此將造成蔡明璋頭臉擦挫瘀傷之結果毫無認知,是以其猶仍為之之主觀意向自應評價為故意此點已甚明確外,被告乙○○既知悉所持者係木質方形木棍,本具一定硬度,且蔡明璋體型較其瘦小,客觀上應能預見如用以毆打蔡明璋,蔡明璋勢必無力反抗,且如以木棍持續重力毆擊蔡明璋之頭臉部位,顱內器官諸如小腦、腦幹,甚包括中樞神經系統在內,均有可能因此受到衝擊產生嚴重傷害,進而導致其死亡結果,被告乙○○雖因與蔡明璋間無何等直接糾紛與重大仇怨,其後更曾與被告丙○○偕蔡明璋回至2樓住處,未再揮棍為進一步之攻擊行為,故難認其於1樓樓梯間內對蔡明璋以木棍揮舞攻擊頭臉時,主觀上已對此將致蔡明璋於死一事存有預見,並有容任此等結果發生之意欲,而無從逕對之論以殺人罪名,然本案至少可確認被告乙○○無從諉稱其所施如上傷害行為,有導致蔡明璋死亡結果此點毫無預見可能,其竟仍疏未審慎考量,猶施以前揭暴行,自應就蔡明璋最終之死亡事實,負擔加重結果犯之相關刑責。
(八)另由鑑定人確認之蔡明璋左肩胛骨外側部之L型,大小為
2.5乘1.2公分挫擦傷痕,及卷附照片所示該傷痕外觀與前述之木棍末端切面形狀吻合此點綜合判斷,該傷痕顯亦係被告乙○○持木棍猛戳蔡明璋左肩胛骨上開部位因而造成,被告乙○○對此自應同負其責。又於解剖時所確認之蔡明璋左下臂1處,左上臂2處呈斷續U字型,邊緣略顯焦痕之燙傷結果,與在蔡明璋住處現場扣案之打火機頭形狀顯屬吻合,此亦據鑑定人供述明確(相驗卷第230頁反面),並有解剖時攝得之比對照片可資參佐,被告乙○○於原審空言辯稱此係因蔡明璋當時想要抽煙,於將打火機丟擲過去時,因未丟準始成此傷(原審卷二第74頁反面),於本院審理中亦稱其僅有將打火機拿給蔡明璋云云,然被告既僅在丟擲或遞送打火機,何以打火機機頭已存有如此熱度,致蔡明璋遭到燙傷?又若係打火機頭單純掉落,蔡明璋手臂上之該等傷痕又怎能如此明顯?且燙傷位置更達3處?況被告乙○○於警詢時業已自承:其故意點燃打火機使其鐵片部位燒熱再燙蔡明璋之身體,是希望蔡明璋能記得這次之痛處,以免他又繼續吸食強力膠等語(偵字第15305號卷第11頁),益徵其上開所辯顯屬無稽,從而,蔡明璋臂上3處U型焦痕,必係被告乙○○以燒紅打火機頭緊壓烙印而成,亦堪認定。綜上所述,被告乙○○曾持扣案木棍揮擊戳打蔡明璋,繼持打火機頭燒燙蔡明璋左手臂成傷,其中以木棍對蔡明璋頭臉施以攻擊時,更因而導致其最終死亡結果,至為灼然。
(九)再者,被告乙○○雖於本院準備程序否認有在蔡明璋之手臂、嘴角等傷口處抹上鹽巴,及以小湯匙盛裝鹽巴塞入蔡明璋口中對其施以凌虐,然其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期日均已自承其在蔡明璋之手臂、嘴角等傷口處抹上鹽巴,是希望他下次吸強力膠時能記得此次之痛處,以免他下次又繼續吸食等語(偵字第15305號卷第10頁、第33頁、本院卷第82頁正面);另證人陳宗義於原審審理中亦證稱:伊看到乙○○用小湯匙裝鹽巴灌蔡明璋,乙○○叫蔡明璋不要吸食強力膠,類似像洗胃等語(原審卷二第68頁反面),核與共同被告丙○○於偵查中所供:被告乙○○有在2樓客廳拿鹽抹蔡明璋手臂傷口,又把鹽塞入蔡明璋口內,連續塞了好幾下,也沒讓蔡明璋喝水等情(偵字第15305號卷第28頁)均屬相符。雖證人陳宗義於原審證稱:蔡明璋那時傻傻的,吸食強力膠已經茫茫的了(原審卷二第68頁反面),然自蔡明璋於遭被告乙○○毆打後,尚能自行上樓至客廳,而證人陳宗義嗣亦證稱:蔡明璋看到伊時有向伊表示要去伊房間睡覺,後來伊將蔡明璋趕到客廳時,蔡明璋亦是清醒著,走路很正常等語(原審卷二第69頁),以及被告乙○○於偵查中供稱:蔡明璋當時就下定決心要戒(偵字第15305號卷第33頁)等情觀之,尚難認蔡明璋於遭被告乙○○以前揭塗抹鹽巴於傷口、強灌鹽巴等強暴手段施以凌虐時,已完全喪失意思自主決定能力。又被告於雖本院審理期日雖辯稱:其以鹽巴塗抹蔡明璋之手臂、嘴角等傷口處,乃要幫渠消毒云云;然查被告既以上開兇殘暴戾極不人道之方式毆打虐待蔡明璋,焉有可能好意幫渠消毒?且於購置取用消毒藥品甚為方便之住家內以鹽巴為人消毒,亦有違常情。遑論被告尚且有假藉蔡明璋吸食強力膠須幫其洗胃之名,以小湯匙盛裝鹽巴塞入蔡明璋口中強行灌食之方式對其施以凌虐,有如前述。
是被告乙○○以前揭強暴手段而使蔡明璋行無義務之事之犯行,彰彰明甚,亦堪認定;其於本院準備程序空言否認此部分犯行,委無足採。
三、被告另具狀聲請傳喚證人張東榮、陳宗義,以證明97年5月13日晚上7至9時之案發經過,及同日晚間9時以後共同被告丙○○人在何處。惟查,證人張東榮、陳宗義已於原審審理中經傳喚到庭並經檢辯雙方進行交互詰問,且其二人並非於案發過程中全程在場目睹,尤以蔡明璋遭木棍毆擊時其二人並未在場,自無從以其等所見所聞釐清本案全部之案發經過,是本院認此部分證據調查之聲請,並無必要,爰不再予傳喚該二名證人,附此敘明。
四、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及同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被告乙○○前後對蔡明璋頭臉背部施以揮棍敲打、擊戳、以燒燙之打火機頭烙印蔡明璋手臂等所為傷害,及以塗抹鹽巴於傷口、強灌鹽巴等強暴手段使蔡明璋行無義務之事,均各係於緊密時空內,基於單一犯罪決意實行之接續舉措,應各論以接續犯之一罪。又被告乙○○所犯上開傷害致死罪及強制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所侵害之法益復非同一,自應分論併罰。茲查公訴人起訴法條雖未引用刑法第304條第1項;然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既已論及被告上開強制犯行(起訴書第2頁第17行至第18行),雖起訴書證據並所犯法條欄漏未引據刑法第304條第
1項為起訴法條;惟按被告所犯之法條,起訴書中雖應記載,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1項第2款雖定有明文,但法條之記載,究非起訴之絕對必要條件,若起訴書中已載明其犯罪事實,雖未記載法條,亦應認為業經起訴。(最高法院64年度台非字第142號判例意旨參照)且查業經本院於審理期日依法當庭告知被告及辯護人上開強制罪之罪名,並曉諭應注意辯論(護)及之(本院卷第77頁反面、第82頁反面),善盡保障被告訴訟上防禦權之能事,是本院就被告所犯上開強制罪部分,自應予以審理。
五、原審論處被告罪刑,固非無見。惟原判決認定被告以塗抹鹽巴於傷口、強灌鹽巴等方式對蔡明璋施以凌虐,並無相關證據可資佐證蔡明璋於此過程中有受迫行無義務之事,復以公訴人認此部分與被告乙○○前揭論處罪刑部分具有實質上一罪之關係,而就被告此部分犯行於理由中說明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自有未恰。又查被告與蔡明璋家屬已於台灣板橋地方法院98年度重訴字第312號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98年8月26日審理期日當庭達成訴訟上和解,但迄今仍未實際給付任何金錢,此有該和解筆錄在卷足憑(本院卷第85頁),並經被告及蔡明璋家屬丁○○於本院審理期日供承在卷(本院卷第
82頁反面);原審對被告論罪量刑時,未及審酌及此,亦有未恰。被告上訴意旨主張共同被告丙○○前後供述不一,非無瑕疵,另證人張東榮、陳宗義於原審審理中均證稱未看到乙○○持木棍打蔡明璋,原判決遽以共同被告丙○○上開有瑕疵之供述,認定被告乙○○持木棍毆打蔡明璋,自有未當云云,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自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乙○○部分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乙○○曾犯放火燒燬建築物及恐嚇危害安全等罪,目前正在監接受執行中,素行不佳,生性暴戾,僅因蔡明璋屢遭丙○○勸阻吸食強力膠卻未見改善收斂,竟以如上手段對蔡明璋施以暴力攻擊、凌虐,並以戲謔蔡明璋為樂,手段極其兇殘,視法律禁止規範為無物,終致蔡明璋最後死亡之結果,且其雖有緘默之基本權利,然於犯罪後仍一再恣意欺謊、狡詞抗辯,不願坦承己身過錯,視人命如草芥,視法如無物,態度甚差,雖已與被害人家屬成立訴訟上和解,但仍未實際履行和解內容等一切情狀,就其所犯傷害致死罪及強制罪各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10年,以示懲儆。至扣案之木棍與打火機,雖屬被告乙○○實行傷害行為時所用之物;然木棍係被害人蔡明璋所有,被告乙○○、丙○○於原審審理中亦均供稱案發當時有好幾個打火機置於桌上,扣案之打火機不知係何人所有;而被告用以塗抹蔡明璋傷口、強行塞入蔡明璋口中之鹽巴,已滅失不存,扣案之鹽巴袋1個,其中殘餘之鹽巴與被告上開強制犯行並無直接關聯;另未扣案之被告用以灌食蔡明璋鹽巴之小湯匙1支,亦無證據足以證明係被告乙○○所有,均不予宣告沒收。
六、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23573號就被告乙○○所涉傷害犯行部分移送原審請求併辦,核與前經起訴及為本院論處被告乙○○如上罪刑部分,本屬同一事實關係,本院已併予審酌判斷,附此敘明。
七、公訴意旨另以:被告乙○○除以木棍毆打蔡明璋外,另曾趁機以拳打腳踢方式毆打蔡明璋致其成傷。因認被告乙○○此部分所為,亦涉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嫌云云。惟查:
(一)公訴人認被告乙○○尚曾對蔡明璋施以前揭傷害手段,無非係以其於警詢之自承內容,配合共同被告丙○○之相關證述為其論據。訊據被告乙○○否認曾有徒手毆打蔡明璋之行為,辯稱其與蔡明璋間僅有輕微之肢體接觸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及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三)被告乙○○固曾於警詢中坦承出手毆打蔡明璋,惟細繹其陳述內容,於97年5月15日1時起首次接受警詢時,其先係自承當時有徒手握拳打蔡明璋腹部約4下,詎至同日5時20分起第2次製作筆錄時,被告乙○○竟已改稱其毆打蔡明璋身體之部位為腹部及臉部,嗣後被告乙○○關此事項即再無任何自白舉動,準此,縱認被告乙○○之前後陳述均出於己身自由意志,單憑如此前後不一之陳述內容,亦無從斷定其有無朝蔡明璋臉部出手攻擊。至共同被告丙○○雖對被告乙○○曾用拳頭打蔡明璋臉部、頭、胸腹部等處乙情有所證述,惟共同被告丙○○既與被告乙○○間於本案中存有相左立場,復查無其他證據可供驗證其此部分之證詞是否為真,藉以完整擔保其真實性,自難執此單一證述遽認被告乙○○之前揭所為確係存在。至被告乙○○於警詢時雖始終承認有對蔡明璋腹部施以攻擊,惟經解剖鑑定,蔡明璋腹部皮膚並無外傷,其內亦無充積血水或其他異狀反應,即便被告乙○○真曾出手毆打蔡明璋腹部身體,蔡明璋既未因之成傷,就此當無併論傷害之餘地。
(四)綜上所述,被告乙○○趁機以拳打腳踢方式毆打蔡明璋致其成傷部分,尚屬不能證明犯罪,本應對被告乙○○此部分為無罪判決之諭知,然因此部分與被告乙○○前開論處罪刑部分,具有接續犯實質上一罪之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參、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第304條第1項、第51條第5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11月10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周盈文
法官何信慶法官詹駿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傷害致死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強制罪部分不得上訴。
書記官張郁琳中華民國98年11月10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304條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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