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8年上易字第209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6月08日
裁判案由：終止租佃關係等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8年度上易字第209號
上訴人祭祀公業 胡月公 代表人乙○○被上訴人甲○○上列當事人間終止租佃關係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12月23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170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99年5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除假執行部分外廢棄。
確認兩造間就坐落桃園縣○○鎮○○○段411、411-1地號土地之租佃關係不存在。
被上訴人應拆除前項土地上如附圖所示B、C部分之建物，並將前項土地返還上訴人。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玖萬伍仟玖佰參拾肆元。
上訴人其餘追加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五分之三，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主張其為桃園縣○○鎮○○○段411、411-1號土地（原審將411地號誤為400地號，下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兩造就系爭土地自始即無租佃關係存在，被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確認耕地租賃關係不存在，並命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返還之。嗣於本院主張被上訴人於系爭土地上築有雞舍，依同一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將上述建物拆除，另依民法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新台幣（以下同）139,096元，核屬訴之追加，且基礎原因事實同一，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其所有，與被上訴人間自始無租佃關係存在，被上訴人竟自稱祖父 呂自遠 於民國38年6月20日與上訴人之原管理人 胡禮同 訂有租佃契約，並偽造「臺灣省新竹縣私有耕地租約登記申請書」（租佃編號：竹溪鎮永字第16號，下稱租約登記申請書），於92年1月16日單方向桃園縣大溪鎮公所（下稱大溪鎮公所）申辦繼承名義變更及續訂租約登記，經大溪鎮公所以92年4月21日溪鎮民字第0920008345號函作成准予被上訴人繼承承租權之行政處分，上訴人不服提起訴願，經桃園縣政府撤銷原處分，其後大溪鎮公所已將被上訴人於92年續訂之耕地租約予以撤銷在案。且上開登記申請書無從代替「耕地租約」，被上訴人遲遲未能提出租約證明，卻擅自占有系爭土地，於其上耕作、養雞，並在如附圖所示B、C部分搭建雞舍，其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並依土地法第110條、民法第113條及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自83年其聲請租佃爭議調解不成立起15年，另按申報地價8%計算之地租139,096元【計算式：申報地價各年度之和×土地面積×8%＝（80×6＋188×4＋96×3＋128×2）×（620＋359）×8%＝139,096，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求為判決：㈠原判決除駁回假執行聲請外廢棄；㈡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租佃關係不存在；㈢被上訴人應拆除如附圖所示B、C部分養雞場，並將系爭土地返還上訴人；㈣被上訴人應賠償139,096元。
（上訴人於原審起訴請求：㈠確認兩造間就坐落系爭土地之耕地租賃關係不存在；㈡被上訴人應將前項土地返還上訴人；㈢前項聲明部分，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經原審駁回其請求，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求為廢棄原判決，並為訴之追加，聲明如前。）
三、被上訴人則以：租約登記申請書為其祖父呂自遠於38年6月20日與現任管理人乙○○之父胡禮同所定，胡禮同生前從未爭執租約登記申請書之真正。該申請書上有「 黃貽吾 」印文，據其母表示系爭土地原為地主黃貽吾所有，後來贈與長工即 胡氏 家族之人。呂自遠死亡後由被上訴人之父 呂中 繼承租賃權，其父死亡後則由其單獨繼承並從事種植蔬菜、苦茶樹及養雞。其父祖輩曾繳納系爭土地之田賦，並給付租金，嗣後欲再繳租時，即遭上訴人拒絕，其父已將之提存法院。桃園縣政府撤銷大溪鎮公所逕為登記被上訴人為承租人之處分，是因大溪鎮公所未先查明上訴人之地址而逕以公示送達方式為之，送達程序有瑕疵，與其有無資格辦理續約登記無涉等語置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駁回。
四、不爭執事項：㈠系爭土地為上訴人所有，現由被上訴人占用，種植苦茶樹，
並在如附圖所示B、C部分搭建雞舍養雞，有勘驗筆錄、複丈成果圖及土地登記謄本為證。
㈡被上訴人於於92年1月16日提出臺灣省新竹縣私有耕地租約
登記申請書（租佃編號：竹溪鎮永字第16號），單方向大溪鎮公所申辦繼承名義變更及續訂租約登記，經大溪鎮公所以92年4月21日溪鎮民字第0920008345號函作成准許被上訴人繼承承租權之行政處分，上訴人不服而向桃園縣政府提起訴願，經桃園縣政府於93年1月9日以府法訴字第0930004773號訴願決定書撤銷原處分，其後大溪鎮公所將被上訴人於92年續訂之系爭土地耕地租約予以撤銷，有大溪鎮公所98年10月19日函覆在卷。
五、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無權占用其所有之系爭土地，並於附圖所示B、C部分築有雞舍養雞，被上訴人就其占用情形固不爭執，惟辯稱：其繼承取得系爭土地租賃權，故為有權使用等語，是本件首要爭點厥為：兩造就系爭土地是否有租佃關係？經查：
㈠按臺灣省政府於38年4月14日訂頒之臺灣省私有耕地租用辦
法（下稱耕地租用辦法）第12條明定：「耕地租用之契約，應以書面為之，其申請登記暨換訂租約辦法另訂之」。又依臺灣省政府於同年5月3日制頒之臺灣省辦理私有耕地租約登記注意事項第1、3、5點揭示：「本省私有耕地（以下簡稱耕地）租約登記，應依照臺灣省私有耕地租用辦法（以下簡稱耕地租用辦法）第十二條規定，向耕地所在地之該管區（市）或鄉鎮（縣）公所聲請登記」、「耕地租約登記，應由出租人及承租人依式填具私有耕地租約登記申請書（下簡稱申請書）二份及戶籍謄本各一份，並檢同原租約（口頭約定者免繳）送經耕地所在地村里長證明無誤後，除抽存申請書一份外，其餘文件彙送區（市）或鄉鎮（縣）公所……」、「申請書經（區（市）或鄉鎮（縣）公所）審核無訛後，應即編列登記號數，記明年月日，加蓋機關印信及主管人員名章，製訂成冊，作為租約登記簿，並填發租約三份，以正本二份，分別發交出租人及承租人收執，副本一份交由耕地所在地區（市）或鄉鎮（縣）公所，編號留存。……」（本院卷第144頁）。
㈡被上訴人稱其祖父呂自遠於38年6月20日與胡月公祭祀公業
前管理人胡禮同就系爭土地訂有租佃契約，上開租佃關係由呂中及被上訴人接續繼承，提出桃園縣私有耕地租約附表、竹溪永字第16號私有耕地租約登記申請書在卷（原審卷第134-139頁），雖據大溪鎮公所函覆表示：該租約登記申請書經村里長證明簽章，承辦人收件審核登記及機關首長審核等簽章（本院卷一第143頁），然租約登記申請書上出租人「胡月公管理胡禮同」，卻未見其簽名或蓋印，僅有第三人「黃貽吾」之印文，上訴人復稱不認識黃貽吾，顯與上開注意事項第3點規定須由出租人及承租人填具租約登記申請書之要件不符，被上訴人雖稱據其母述系爭土地原為清朝地主黃貽吾所有，其後贈與胡月公之兄弟云云，惟並未就此舉證以實其說。何況依上開注意事項第5點規定租約登記申請書審核無訛後，應填具租約三份，以正本二份分交出租人及承租人收執，副本交耕地所在之鎮公所，惟據原法院向桃園縣大溪鎮公所調取上開竹溪永字第16號耕地租約全部資料時，系爭土地只存38年6月20日私有耕地租約登記申請書，並無申請所需之戶籍謄本，亦無租約，此有該所97年6月23日溪鎮民字第0970012693號函附資料可稽（原審卷第144-150頁），並經證人即桃園縣大溪鎮公所承辦人 黃秀鳳 到庭證述可憑（原審卷第181頁），而依上開規定，被上訴人理應持有書面租約，然其亦無法提出，實難認定胡禮同確有同意辦理耕地租約。雖大溪鎮公所分別於78年、86年及92年間陸續核准系爭土地之續約登記，惟依耕地租約登記簿所載均係由承租人單方申請所為續約登記（原審卷第150頁），亦不足證明上訴人嗣後曾同意續約，則被上訴人稱其繼承由耕地租約登記申請書所成立耕地租賃關係，實不足採。另上訴人前曾申請撤銷上開38年間所為竹溪鎮永字第16號租約登記，遭桃園縣政府訴願決定駁回，經其提起行政訴訟，復經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以申請撤銷時已逾5年之法定救濟期間，駁回其請求確定在案，固有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8年度訴字第530號判決、最高行政法院98年度裁字第3339號裁定在卷（本院卷一第164-167頁、卷二第83-85頁）。然兩造究有無耕地租賃關係，乃私權爭執，應由本院予以認定，不受行政上租約登記塗銷與否之影響。
㈢被上訴人雖稱其父祖過去均有繳納租金，嗣後欲再給付租金
時，即遭上訴人拒絕，其父已將之提存法院，租佃關係確實存在云云，提出提存書在卷（原審卷第140、141頁），上訴人則否認曾經收取租金一事。被上訴人未能提出曾繳交租金，由上訴人收受之證明，參諸大溪鎮公所檢送之兩造租佃爭議調解資料中，呂中於79年間寄發存證信函予上訴人表示：
其先父呂自遠於68年1月1日起承租系爭土地，於77年2月病逝後，上訴人前任管理人胡禮同行蹤不明致將換約擱置，今始查出乙○○擔任管理人，願按約照付12年租金，請來領取並換約等語，經上訴人管理人函覆：所稱承租系爭土地迄無資料可查，前管理人胡禮同未留下租約或口頭交待，請將租約及繳租有關資料寄交祭祀公業開會議決等語（本院卷一第129-132頁），則據呂中所言呂自遠係自68年始開始承租，此與被上訴人所稱38年起即有租佃關係，顯然不符，雖呂中於84年間，以債權人拒絕受領租金為由，自行將79年至83年以稻租換算台幣之金額提存法院，並不足以證明上訴人曾有受領租金之行為。至被上訴人所稱其父祖曾繳納系爭土地田賦，提出桃園縣政府田賦代金通知單、田賦折征代金繳納報核聯、通知聯暨收據聯、各項稅捐統一補發稅單、田賦實物通知單在卷（見原審卷第126-133頁），然依租約登記申請書及臺灣省大溪鄉鎮租約登記簿所載，系爭土地係以稻谷計算地租，被上訴人方面縱有代繳田賦，亦僅上訴人方面是否有不當獲利，不足以此認定兩造間存在租佃關係。
㈣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難認有承租關係存在，是其
使用系爭土地即屬無權占有，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拆除如附圖所示B、C部分之建物，返還系爭土地，自屬有據。
六、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依土地法第110條規定，地租不得超過地價百分之8，此計收租金之規定，於損害賠償事件雖非當然一體適用，然未嘗不可據為計算損害之標準。而以申報地價百分之8為限，乃耕地租金之最高限額，非謂必照此計算之，尚應斟酌耕地位置、利用耕地之經濟價值等情事，以為決定。被上訴人無權占用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上訴人對其請求賠償自調解不成立向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起訴即83年7月起迄今15年期間相當於租金之損害，應為准許。參照系爭土地坐落大溪鎮，分屬旱地與田地，使用分區為山坡地保育區，使用地類別為農牧用地，有土地登記謄本可憑（見本院卷1第185-186頁），被上訴人係於其上種植蔬菜、苦茶樹及養雞等情，亦有本院勘驗程序筆錄可佐（見本院卷2第70頁）可稽，被上訴人復自承蔬菜、雞供自己家人食用，苦茶樹年收入約4萬元，本院認上訴人請求之賠償以申報地價6%計算，方屬公允。而系爭土地83年7月起、86年7月起、89年7月起、93年1月起及96年1月起之申報地價分別為每平方公尺42.4元、80元、188元、96元、128元，而系爭土地面積合計為979平方公尺，是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之地租損害應為95,934元【計算式：申報地價各年度之和×土地面積×6%＝（42.4×3＋80×3＋188×3.5＋96×3＋128×2.5）×979）×6%＝95,934，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於原審請求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租佃關係不存在，並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為有理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另上訴人於本院追加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附圖B、C部分之建物拆除，並依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95,934元之損害，應予准許，逾此部分為無理由，併予駁回。
八、本件法律關係已經明確，兩造其餘陳述及證據，無礙本院判斷，爰不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追加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9年6月8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黃熙嫣
法官林玲玉法官陳玉完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99年6月11日
書記官鎖瑞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