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1年訴字第24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01月30日
裁判案由：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1年度訴字第240號原告 潘足妹 訴訟代理人 黃光宇 律師被告 梁秀美 訴訟代理人 梁志豪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2年
1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為被告之生母，被告於民國89年8月5日為 梁華祐 收養。又伊之四女 何美娥 （即被告之妹）因中度智能障礙，自92年7月起在財團法人屏東縣私立屏東啟智教養院（下稱教養院）接受免費之教養服務，嗣於96年2月間，伊接獲教養院之通知，因伊與伊夫 何亞潘 尚有存款新台幣（下同）500多萬元，致何美娥未能通過當年度低收入戶資格之審核，且其因此於教養院接受教養服務即不能獲有補助，而須自費，伊與何亞潘為使何美娥能繼續免費在教養院接受教養服務，遂將存款全數領出，伊並將所有坐落屏東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告，於96年3月21日辦畢登記。伊將系爭土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告，其目的係為使何美娥能通過96年度低收入戶資格之審核，並因此能免費在教養院接受教養服務，伊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實際上並無買賣之真意，伊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係基於通謀而為之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第87條第
1項前段之規定，均屬無效，伊自得依民法第113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塗銷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以回復原狀等情，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土地，於96年3月21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告則以：原告將系爭土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伊之目的，除為使何美娥能通過低收入戶資格之審核，使其能免費在教養院接受教養服務外，尚有要求伊負擔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之責，是伊取得系爭土地雖未支付價金，惟伊因此負有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之義務，且使何美娥得以接受免費之教養服務，其間難謂無對價關係存在，伊與原告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自非基於通謀而為之虛偽意思表示。又縱認兩者間不具有對價關係，則原告係將系爭土地無償贈與伊，而伊亦因此負擔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之責，依此，伊與原告間就系爭土地固無買賣之真意，惟實際上應屬附負擔之贈與，依民法第87條第2項之規定，伊與原告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仍屬有效，從而，原告請求伊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於法自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經本院整理不爭執事項並協議簡化爭點，兩造不爭執之事項如下：
㈠原告為被告之生母，被告於89年8月5日被梁華祐收養。
㈡原告之四女何美娥（即被告之妹），因中度智能障礙自92年
7月起在教養院接受教養服務，嗣於96年2月間，原告接獲教養院之通知，因原告與其夫何亞潘尚有存款500多萬元，致何美娥未能通過當年度低收入戶資格之審核。
㈢原告以買賣為原因，將其所有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於96年3月21日辦畢登記。
四、本件之爭點：㈠原告是否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予被告之真意？㈡原告請求被告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於法是否有據？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原告固主張：伊係為讓何美娥通過低收入戶資格之審核，並
使其接受免費之教養服務，始將系爭土地虛偽移轉登記予被告云云，證人即原告之子女甲○○、乙○○於本院審理時，亦均證稱：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係因為何美娥之低收入戶問題等語（見本院卷第191頁、第193頁）。惟原告為使何美娥能通過低收入戶資格之審核，而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此僅為原告移轉登記系爭土地之動機或目的，尚難憑此即謂兩造間除此之外，就系爭土地並無移轉所有權之真意。
㈡查原告前對被告及其夫丙○○，提出侵占、詐欺告訴，經臺
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0年度偵字第4468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之事實，業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偵查卷宗查閱屬實。原告於偵查中陳稱：伊與伊夫何亞潘於94年間從屏東搬到花蓮，何亞潘搬到花蓮後約2年多過世，伊搬到花蓮後，即將存摺、印章、身分證等資料均交給被告及丙○○，伊有在花蓮慈濟醫院就診及動手術，伊不清楚醫療費用為多少，伊在花蓮時亦有外勞照顧伊，伊不清楚雇請外勞之費用為多少，另外，伊到花蓮後，在東山安樂園靈骨塔購買3個塔位，1個給伊、1個給何亞潘、1個則是放祖先牌位等語（見上開偵卷第56-57頁）。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亦陳稱：原告與何亞潘於94年間即搬到花蓮與伊同住，原告並將其存摺、印章等資料均交給伊保管等語（見本院卷第40頁反面、第
182頁）。又於94年至99年間，被告之夫丙○○以原告為被看護者，向行政院勞工委員會申請招募外國家庭看護工之事實，有申請外勞明細表、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函、中央健康保險局繳款單、就業安定費繳款紀錄、外勞薪資給付紀錄表在卷可考（見上開偵卷第23-45頁）。另原告自94年3月起至99年12月底止，在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院址：花蓮市○○路○段○○○號，下稱慈濟醫院），有多次就診及住院之紀錄，有該院101年2月1日慈醫文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醫療費用明細表在卷可佐（見上開偵卷第60-63頁）。其次，何亞潘於96年7月24日死亡，其於94年至96年間，亦多次在慈濟醫院就醫及住院之事實，有相驗屍體證明書、慈濟醫院101年8月9日慈醫文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醫療費用明細表在卷可佐參（見本院卷第51頁及第108-109頁）。 基上 ，原告及何亞潘於94年間搬至花蓮後，既長期在慈濟醫院就醫，且購買靈骨塔，原告又將存摺、印章、身分證等資料交與被告，復由被告之夫丙○○為其雇請外勞看護工，堪認原告及何亞潘搬至花蓮後，均由被告及丙○○照顧其日常生活起居，原告及何亞潘亦有在花蓮終老之意。
㈢證人即原告之女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原告及何亞潘在
花蓮係與被告夫婦同住，日常生活由渠等照顧，兩造於96年間曾與伊電話聯絡，告知因原告及何亞潘名下尚有財產，可能導致何美娥不能通過低收入戶之資格審查，原告表示要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原告嗣後搬至台中之原因，據其表示，係因其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後，被告即未照顧其生活起居，且原告表示，其目前已未與被告同住，所以要向被告要回系爭土地等語（見本院卷第190-191頁）。證人即原告之子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原告及何亞潘在花蓮係與被告夫婦同住，被告並有雇請外勞照顧原告，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前，曾告知伊，伊同意，伊在100年12月12日將原告帶至台中，原告現在起訴請求被告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是因為原告目前住在台中，其希望所有子女都可以繼承系爭土地，原告當時會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除了何美娥之低收入戶資格問題外，亦因其與被告同住，接受被告之照顧有關，現在是原告堅持要向被告要回系爭土地等語（見本院卷第193-194頁）；另證人甲○○於刑案警詢中亦證稱：被告沒有盡到扶養原告的責任，原告堅持要向被告要回系爭土地等語（見吉警偵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32頁）。依上開證人所述，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並非僅為處理何美娥之低收入戶資格問題，亦與被告照顧其及何亞潘之日常生活起居有關，又原告現起訴請求被告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亦係因原告認為被告對其未盡照顧責任之故。其次，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原告於94年間搬至花蓮，想在花蓮長住，並在花蓮購買靈骨塔，亦有將系爭土地過戶予被告之想法，嗣於96年間，因何美娥低收入戶資格問題，原告與何亞潘商量後，表示要將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且告知乙○○、何亞潘， 若渠 等想要系爭土地，就必須負擔起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之責任， 惟渠 等均表示因工作問題無法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亦均同意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被告因此則須照顧原告及何亞潘等語（見本院卷第200頁）， 益徵 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確與其及何亞潘搬至花蓮後，與被告同住，且由被告照顧渠等日常生活起居有關。再者，被告於本院審理時陳稱：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伊後，伊即將系爭土地出租他人種植芒果等語（見本院卷第41頁），原告亦陳稱：系爭土地原本由伊無償貸與伊妹耕作，伊妹過世後，系爭土地即無人耕作，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後，伊知道被告將系爭土地即出租他人，但伊不知承租人是何人等語（見本院卷第209頁反面至第210頁），依此，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後，被告既將系爭土地出租他人以收取租金，顯見被告已基於其為系爭土地所有人之地位行使權利。基上，參酌原告及何亞潘搬至花蓮與被告同住後，既有在花蓮終老之意，且實際上均由被告照顧渠等之日常生活起居，原告於96年間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除為解決何美娥之低收入戶問題外，亦係因其及何亞潘之日常生活起居均由被告照顧之故，且兩造就系爭土地辦畢移轉登記後，被告亦已將系爭土地出租他人以收取租金，而此亦為原告所知悉等情，堪認原告確有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之真意。
㈤按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
行為之規定，民法第87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養子女，對於本生父母，無扶養義務（最高法院29年度決議㈠意旨參照）。另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所謂之扶養義務，係指法定扶養義務；而民法第412條所謂之附有負擔之贈與，係指贈與契約附有約款，使受贈人負擔應為一定給付之債務，故民法第412條附有負擔之贈與，應不包括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之法定扶養義務在內。經查，原告為被告之生母，被告於89年8月5日被梁華祐收養之事實，業據前述，並有戶籍謄本在卷可證（見本院卷第19頁），則被告對原告並無法定扶養義務。又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自承：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伊時，伊並未給付買賣價金等語（見本院卷第
209頁反面），另被告於警詢時陳稱：伊負責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之生活起居，但都是用他們的錢等語（見上開警卷第7頁），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原告及何亞潘之生活費用，係由渠等之財產支出，不足之部分則由伊與被告支付等語（見本院卷第201頁），依此，被告取得系爭土地既未支付買賣價金，而原告及何亞潘之生活所需費用，亦主要係由渠等自身財產加以支應，則被告照顧原告及何亞潘之行為，即不能認為與其取得系爭土地間具有對價關係，是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自非買賣行為，惟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既確有移轉所有權之真意，且原告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係因原告及何亞潘搬至花蓮與被告同住，由被告照顧渠等日常生活起居，渠等亦有在花蓮終老之意等情，業據前述，則參諸上開意旨，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充其量僅為附負擔之贈與，即原告將系爭土地贈與被告，被告則負擔照顧原告及何亞潘日常生活起居之責，是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雖確無買賣之真意，然實際上既為附負擔之贈與，則依前揭民法第87條第2項之規定，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即均屬有效，原告主張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並無買賣之真意，所為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均係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云云，尚無可採。再者，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既均屬有效，且未經撤銷，則原告請求被告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於法即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主張其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係基於通謀而為之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均屬無效，並依民法第113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1月30日
民事第二庭法官程士傑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2年1月30日
書記官邱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