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10年侵上訴字第27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0年12月14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侵上訴字第273號上訴人即被告乙○○選任辯護人 何昀樺 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侵訴字第64號中華民國109年12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119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乙○○與其不知有輕度智能障礙、已滿18歲之代號AC000-A108229女子（民國00年0月出生，姓名年籍詳卷，下稱甲○），係於民國108年7月間在網路上認識進而交往，並於108年7、8月間在臺南市某旅館合意發生性行為。其後，乙○○於108年8月底、9月初之某日下午，至甲○位在臺南市○○區住處（地址詳卷）客廳，見甲○獨自一人在家，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明知甲○已以言詞表示「不要」等不願意與其為性行為之意思，竟執意徒手褪去甲○所著衣褲，並以其雙手將甲○壓制在上開客廳沙發上，再隨即脫掉自己之內外褲後，將其陰莖插入甲○之陰道內，而以上開違反甲○意願之方法，對甲○為強制性交得逞。嗣因甲○之月經延遲，與甲○同住之甲○舅媽（代號AC000-A108229A，下稱乙女）促甲○就醫檢查，甲○遂於108年9月底發現懷孕，並至婦產科診所服藥流產後，屢與乙○○聯繫均未獲回應，乃至警局報案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甲○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證人甲○、乙女於警詢時之陳述，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經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表示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81至82頁），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不得作為證據。
二、其餘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陳述，檢察官及被告、辯護人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均表示不爭執其證據能力，同意作為證據等語（見本院卷第81至82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應認前揭證據資料有證據能力。至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查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復為證明本件犯罪事實所必要之重要關係事項，並經本院依法進行調查，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之反面解釋，應認均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就其於108年7月間在網路上認識甲○進而交往，並於108年7、8月間與甲○在臺南市某旅館合意發生性行為，其後於108年8月底、9月初間某日，又至甲○位在臺南市○○區住處客廳，與甲○發生性行為，嗣甲○於108年9月底發現懷孕並流產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對甲○強制性交犯行，辯稱：與甲○在網路上認識，雙方都是合意性交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於108年12月5日前往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分局○○派出所製作警詢筆錄前，被告與甲○已相約先行至○○派出所門口討論和解事宜，並於筆錄製作完畢後簽立和解書，被告於警詢時，始會依照當事人雙方談和解時之說詞（甲○向被告表示認罪就沒事、檢察官會撤案），表示二人第二次發生性行為時，甲○對其求歡表示有點不願，她有不悅，故被告於警詢之陳述，係受甲○欲和解、撤告之不當影響、誘導始為陳述，然實際上被告於警詢時並未承認有違背甲○意願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原判決認為被告於警詢時已自承有違反甲○意願與甲○為性行為云云，實有違誤。本案雙方本於合意而為性行為，卻意外造成甲○懷孕，甲○係因其懷孕始聯繫被告，對被告提出本件妨害性自主告訴，然是否是被告造成甲○懷孕，實有疑問。又縱使是被告造成甲○懷孕，亦與刑法妨害性自主罪無涉。被告並未違反甲○意願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合理推論是因嗣後甲○懷孕，乙女知道後，甲○須對其家人有所交代，然甲○又聯絡不到被告，始對被告提起告訴，甲○與被告為性行為時，實仍具有一定程度性自主決定意思，被告並無違反甲○意願，執意對甲○為性行為，縱事後導致甲○懷孕，亦難據此推論被告有對甲○為強制性交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108年7月間在網路上認識甲○進而交往，並於108年
7、8月間與甲○在臺南市○○路之○○賓館合意發生性行為，其後於108年9月間某日，又至甲○位在臺南市○○區住處客廳與甲○發生性行為，嗣因甲○之月經延遲，與甲○同住之乙女促甲○就醫檢查，甲○遂於108年9月底發現，並於108年9月30日至○○婦產科診所服藥流產等情，乃被告所不爭執者（見本院卷第87至88頁），核與告訴人甲○於偵查之結證（見偵卷第19至23、179至183頁）、證人乙女有關發現甲○懷孕之後流產之結證（見偵卷第155至158、207至209頁）大致相符，並有甲○108年9月30日懷孕5週合併流產之○○婦產科診所診斷證明書（見警卷彌封袋內）、○○婦產科診所回覆甲○於108年10月至11月間就診病歷（見偵卷彌封袋）、○○婦產科診所110年7月13日函覆甲○於108年9月30日就診，以超音波測量約為5週又4天，推估排卵日為9月4日前後，性交日不等於受精日（見本院卷第149頁）。是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
（二）被告雖辯稱是合意性交云云，然查：
（1）按刑罰制裁妨害性自主行為，係為保障他人關於性意思形成與決定之自由，故刑法妨害性自主罪章之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罪，係為保護性自主權法益而設，相關之性行為必須絕對「尊重他方之意願」，除出於所列舉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之手段外，尚包含其他方式，祇要違背他人之意願，罪即成立（此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335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2）又查：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查具結證稱：我有問被告說你幹嘛來，被告說他想要，我就說我不要，他就硬要。..他覺得我好欺負，我有推開他，也有一直說不要，他還是硬著來等語（見偵卷第20至22頁）。於原審審理中亦具結證稱：被告進來的時候就跟我講說他想要了，我有拒絕說我不要。...當下我是沒有同意的狀況下，因為我跟他說我不要...他進來我家跟我說我想要，我就很簡單的說我不想要，我自己講的我不想要，被告一直接近過來，我有用手推一下，我只有用手推，我說我不想要...印象中對被告說過好幾次不想要，我是踹他、推他都有，可是他就是撐著說他想要，他壓住我等語（見原審卷第151、155至157頁）。故證人甲○自始均一致證稱其有一再清楚明白告知被告「其不想要」之意願，然均經被告無視等情。
（3）再者，被告於108年12月5日警詢筆錄時，經員警詢問時已自承：「警員A：那天是什麼原因去她家找她？被告：要找她出去玩。警員A：嘿然後咧，然後？被告：然後有那個…就是慾望，有那個慾望，然後就…對，一時…。警員A：
情緒衝動啦？被告：對、對、對。警員A：但是她沒有很…。被告：有…有一點不願意。警員A：嘿。被告：對，然後之後也是有發生。警員A：她的說法，她說在9月30日下午2點到3點鐘，你突然跑去她家，沒錯啦？被告：對。警員
A：然後你有跟她求歡，要跟她發生性行為，但是她拒絕你，屬實啦？被告：對，她有不願意。...警員A：她說她過程中，她有跟你說她不要，而且有踹你的動作，是否屬實？被告：應該是口頭警告，口頭警告。...警員A：好，所以她就是口頭上表達說她不願意，但是…被告：對。警員A：你還是就半推半就給她處理下去？被告：對，阿…也沒有用恐嚇或是其他等等的性迫害。警員A：她為什麼會說你強行把她壓在那個…沙發上？被告：因為她不開心阿，因為她當下不開心，就是這樣…她…照這樣說，她不開心，但是我之後也是…，就你說的半推半就這樣。警員A：就口頭上表達不願意而已啦？被告：對」，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09至212頁）。且經本院勘驗時，警員A係以一問一答方式詢問，口氣平和並無恐嚇或脅迫之語氣，過程中均確認被告回答之意思再做紀錄，並就有疑問之部分反覆向被告確認後始鍵入電腦，被告於回答時情緒平和，偶有停頓、思考，對於問題均能切題回答，未與員警發生爭執，亦無任何遭恐嚇有神情緊張或聲音顫抖之情狀，且被告並未爭執其於警詢自白之任意性，故被告上開於警詢時之自白，乃具有任意性，且應認與事實相符。故被告於警詢時既已坦認其當天係因一時情慾衝動，向甲○求歡，卻遭甲○口頭表達不願意，且被告明知甲○當時並不願意與其發生性行為，卻仍執意違背甲○之意願，強與其發生性行為等，與甲○前開偵查及原審此部分之證述，要屬相符，故於本件案發之時、地，被告與甲○並非是合意性交，自堪以認定。
（4）且被告與甲○於108年12月5日至○○派出所簽立和解書，有和解書1份在卷可參（見警卷彌封袋），被告並自承在和解書中肇事情形欄記載「108年9月30日14時20分在臺南市○○區（即甲○住處，詳卷）發生不愉快的關係」等語，為其所填寫無誤（見原審卷第184頁）；被告雖否認該「發生不愉快之關係」是指強制性交，辯稱是指其與甲○吵架云云，然依一般人所理解和解書上之字面意義，「發生關係」應指「發生性關係」，與被告辯稱是單純「吵架」全然不同，而所指「發生不愉快之關係」，應指於發生性關係之過程間確有造成甲○之不愉快，並是因此事要與甲○和解等情，故從和解書上之記載，亦堪信被告於案發當日確有違反甲○之意願，而對甲○為強制性交之行為。
（5）再查，與甲○同住之證人乙女於偵查時具結證稱：甲○月經沒來之前，有注意到甲○會去割手，有時候會歇斯底里等語（見偵卷第208頁）；又甲○於案發後，因病名「鬱症，復發，重度無精神病特徵，創傷後壓力症，非特定」，自109年2月12日起開始至○○診所就診，於每週規律回診，接受藥物及心理治療，診察發現有失眠、自殺自傷意圖及行為、憂鬱低落情緒、惡夢、迴避行為、過度警覺等身心症狀，有該診所診斷證明書可憑（見原審卷第49頁）；另該診所嗣於偵查中再函覆以：病患（甲○）呈現之創傷後壓力症的症狀有如下：不斷發生侵入性地被創傷事件的痛苦回憶苦惱著、當接觸到與創傷事件相似的象徵或暗示時，會產生強烈的心理苦惱、不斷出現與創傷事件相關的惱人的夢、努力逃開與創傷事件關連的思緒與外在提醒物、持續的負面情緒狀態、對於參與重要活動的興趣降低、責怪自己和無法感覺到快樂、自殘行為與睡眠障礙等情，亦有該所109年5月12日函1份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57頁）。
另臺南市政府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於108年12月4日對甲○所為性侵害心理創傷評估，工作摘要為「一般創傷之分量表因素，得分為89分（滿分105分），案主（甲○）談及性侵害相關事件，呈現害怕安全、情緒不穩、自責議題；而創傷症候群之分量表中，得分為48分（滿分50分），顯現案主（甲○）於談及創傷事件時有情緒侵入議題」，亦有該防治中心109年3月27日南家防字第1090393309號函暨所附性侵害個案心理創傷評估量表1份在卷可參（見偵卷第171至174頁）。綜觀乙女前開證詞及甲○於案發後確罹患有「創傷後壓力症狀」，與一般女子遭性侵後因惶恐害怕所產生之情緒反應相吻合，是若甲○於案發時果係合意與被告性交，甲○當不致出現前開創傷後壓力症狀，亦足證堪信本件確為強制性交。
（6）綜上，被告辯稱本案與甲○是合意性交行為云云，顯屬事後畏罪卸責之詞，難以採信。
（三）辯護意旨雖以被告於警詢時，係受甲○欲和解、撤告之不當影響、誘導，而為陳述，且被告警詢時並未承認有違反甲○意願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原審判決以被告於警詢時已自承有違反甲○意願與甲○為性行為，實有違誤云云。惟查：縱被告於108年12月5日製作上開警詢筆錄前，已與甲○相約討論和解事宜並有簽立和解書，然警詢時警方在與被告一一確認甲○之說詞時，被告有些承認，有些則並未承認，此亦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07至214頁）。故可見甲○於被告製作警詢筆錄前，縱有表示要與其和解、撤告等情，然實際上並未影響被告於警詢時基於其自由意思而為之陳述，辯護人辯稱被告警詢係受甲○欲和解、撤告之不當影響、誘導而為陳述，顯非事實。再者，被告於警詢時縱否認有將甲○壓在沙發上，用嘴巴磨蹭甲○下體、及甲○沒有踹被告之動作等情，然被告於警詢時既坦承當天甲○已有口頭表示不願意與其為性行為，惟仍違背甲○之意願而與其為性行為，自已該當本罪之構成要件無疑，故原審判決以被告於警詢時已自承有違反甲○意願與其為性行為，並無違誤。
（四）辯護人另辯稱：甲○案發後無驗傷紀錄、未立刻報警，而是等懷孕流產後，方對被告提出告訴，與一般遭性侵害後常情不符云云。然查，性侵害案件屬私密性之犯罪，被害人因顧及隱私名節及社會觀感，未必均會於案發後立即驗傷或報案，本案甲○或因智能及法律常識均不足，或因擔憂遭家人發現責罵，原欲自行隱忍此事，然嗣因乙女察覺甲○月經有異，促其看診，始發現甲○懷孕，並因而流產，事情曝光後，甲○已無再繼續隱忍之可能及必要，故而試圖聯絡被告未果，始向警方提起告訴等反應，亦並非與常情有違，故尚難僅因甲○是因知悉懷孕始向被告提告等情，即逕認被告於本案發生時並無違背甲○意願並為其有利之認定。
（五）又辯護人於本院審理程序中固請求再次傳喚證人甲○、乙女，然按證人已由法官合法訊問，且於訊問時予當事人詰問之機會，其陳述明確別無訊問之必要者，不得再行傳喚，此刑事訴訟法第196條訂有明文。查本件甲○、乙女已於原審時到庭具結作證，且於訊問時已給予當事人交互詰問之充分機會，證人甲○、乙女之陳述復已屬明確，應別無訊問之必要，自無庸再行傳喚，是辯護人上開證據調查之聲請，並無理由，應予駁回，併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予認定。
二、論罪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既遂罪。
參、維持原審判決之理由
一、原審以本案事證明確，依法論罪科刑，並審酌被告僅為逞一己私慾而為本件強制性交犯行，戕害甲○性自主決定權，造成甲○案發後精神上痛苦，實已嚴重影響甲○身心狀況，惡性非輕，復衡酌渠於犯後多所飾詞矯辯，未見悔意，並念其前無任何犯罪科刑前案紀錄，素行並非不良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4年。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允當。
二、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犯行，然其所辯均無可採，業經本院論駁如上，是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自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慧美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全成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10年12月14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郭玫利
法官陳金虎法官林臻嫺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楊宗倫中華民國110年12月14日附錄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強制性交罪）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