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1169號
原告BJ000-A112026（真實姓名及住所，詳卷）
兼
法定代理人BJ000-A112026B（真實姓名及住所，詳卷）
BJ000-A112026E（真實姓名及住所，詳卷）
共同
訴訟代理人 楊孟凡 律師
複代理人 賴威平 律師
被告BJ000-A112026A（真實姓名及住所，詳卷）
訴訟代理人 陳世煌 律師
洪婕慈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113年度侵訴附民字第5號)，本院於民國114年4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BJ000-A112026新臺幣150萬元，及自民國113年1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被告應給付原告BJ000-A112026B、BJ000-A112026E新臺幣60萬元，及自民國113年1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原告等其餘之訴駁回。
本判決第一、二項，於該原告分別以新臺幣30萬元、12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分別以新臺幣150萬元、60萬元為該原告供擔保後，免為假執行。
原告等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按「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5條第3項定有明文。又「裁判及其他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足以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如確有記載之必要，得僅記載其姓氏、性別或以使用代號之方式行之。法院依前項規定使用代號者，並應作成該代號與被害人姓名對照表附卷。」，法院辦理性侵害犯罪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3點亦有明文。查：本件原告BJ000-A112026（下稱「甲女」）為中度智能障礙之人，與原告BJ000-A112026B（下稱「乙男」）、原告BJ000-A112026E（下稱「丙女」）為父母女關係；而被告為甲女之堂伯父。原告等三人主張「被告不法侵害甲女之之身體權及貞操權」，所涉侵權事實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及第222條第1項第3款之加重強制性交罪，屬於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款所定罪名，且被告與甲女、乙男、丙女之間具親屬身分關係，恐得識別渠等身分，爰依上開規定，將原告三人及被告之真實姓名均以代號表示，詳細身分識別資料另以附件對照表封存於卷宗，合先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為甲女之堂伯父，明知甲女在當時係未滿18歲、患有輕度智能障礙（註：現為「中度智能障礙」）之人，於民國（下同）112年2月27日15時至16時30分間，騎乘灰色機車，搭載甲女及訴外人BJ000-A112026C（下稱「丁女」）外出兜風、玩夾娃娃機、到兒童遊樂設施遊玩，途經彰化縣芳苑鄉永興海埔地即 王功 生態景觀橋，乘甲女在人跡罕至的王功生態景觀橋（階梯）下（下稱「系爭案發地點」）如廁之際，被告竟基於加重強制性交之犯意，違反甲女之意願，將其性器插入甲女陰道，為性交行為1次。其後，甲女返家向乙男表示下體疼痛，二日後即因身體不舒服送醫，經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二林基督教醫院（下稱「二林基督教醫院」）診斷出「處女膜周圍紅腫，小陰唇約有0.3-0.5公分之撕裂傷」等，始發現上情。
㈡被告上開加重強制性交犯行，業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4720號、112年度偵字第4799號），並由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庭以112年度侵訴字第35號判決被告犯「對心智缺陷之人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8年」，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現由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3年度侵上訴字第134號審理中。惟被告基於滿足個人私慾，對甲女之身體權及貞操權構成侵權行為，乙男及丙女對甲女之監護權，亦遭受侵害，為此，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93條、第195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
⒈被告應給付甲女新臺幣（下同）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⒉被告應給付乙男及丙女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⒊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辯以：
㈠於112年2月27日下午，被告雖有騎乘機車搭載甲女及丁女，先去夾娃娃機店，再到兒童遊樂設施溜滑梯，最後沿著王功堤岸道路兜風，期間雖有途經王功生態景觀橋，但未在該景點停留。再者，原告所稱「系爭案發地點」，就位在橋的下方（階梯下）、堤岸道路旁邊，任何行經道路之人均可直接觀覽，且緊鄰前往景觀台之樓梯及坡道，顯係公開場所而非屬隱蔽（或半隱蔽）的空間；既然甲女自陳案發當下有拒絕並大聲哭喊，為何於「228」連假期間，在人來人往、車子來來去去之觀光景點，竟未有人目睹或發現？況且系爭案發地點的旁邊就設有巡邏箱，隨時會有警員來此簽到，亦攜帶3歲丁女偕同在場，假若真要為原告所稱犯行，斷然不會選擇在該時間、地點、情境下為之。
㈡此外，甲女於警詢、偵查、審理各階段證述，比如：①被告究竟係以性器插入甲女何處（陰道、尿道、肛門或屁股）？②被告有否允諾贈送藍芽手錶，作為撫摸或插入甲女下體之對價？③甲女稱遭性侵的過程中，被告有否為身體前後移動的行為？前後為相異陳述，甚至存在矛盾。又被告攜甲女與丁女返家後，甲女與丁女仍照常玩耍，並無異樣，亦未即表明遭受侵害一節，嗣甲女發現手機不見，乙男偕同甲女外出尋找手機， 待渠 等二人返家後，甲女才突然表示「身體痛、被告有摸她」，此時在場之人（包含被告）眾多，均向乙男要求，儘速讓丙女確認甲女的私密處有無受傷之情形，然乙男不但未予理會，事隔3日（即113年3月1日）才要帶甲女前往二林基督教醫院驗傷，以此請求高額賠償。若甲女真受侵犯，則不論係甲女，或是乙男、丙女等事後反應，均屬有疑，亦不符合常理。
㈢細究被告當日騎乘路線：自芳苑王功「濟巡堂」聚會點出發，沿著後港溪北岸行至芳漢路王功段左轉，先帶著甲女及丁女去夾娃娃機店玩，後繼續南行至「普山宮」右轉，銜接至沿海路左轉，再往南直行至兒童遊樂設施，讓甲女及丁女去溜滑梯，其後，應甲女及丁女之要求，才會大致沿著「廣德製冰廠－王功新生地海堤－阿隆師の店中式料理」的路線（呈現倒三角形）兜風2圈，再返還出發點，期間甲女不曾要求在野外上廁所。再參考警察職務報告及監視器畫面所示時間，有諸多無法吻合之處，應待刑事庭（二審）調閱周邊路口監視器作查證，應可從拍到被告身影的時間差，推論出行經時間短、當日僅有途經並未在系爭案發地點停留之結果。另系爭案發現場縱經鑑識小組到場採證，透過科學設備，亦未發現可疑螢光精液的斑跡，事後在甲女身上亦未採證到有關被告之精液或分泌物，均足以說明被告未有原告所稱加重強制性交之犯行，原告所述不實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⒉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查被告為甲女之堂伯父，知悉甲女乃係患有輕度智能障礙（註：現為「中度智能障礙」）之人；而被告於民國112年2月27日下午，應甲女（坐後座）及丁女（站機車踏板）之要求，騎乘機車搭載渠等出去，期間途經夾娃娃機店，再到兒童遊樂設施溜滑梯，之後沿著無名產業道路以「廣德製冰廠－王功新生地海堤－阿隆師の店中式料理」大約呈現倒三角形的路線四處兜風，再返回出發點王功「濟巡堂」聚會點；甲女在返回當日，曾向父即乙男反應被告摸她尿尿的地方及屁股的地方很痛，其他在場之人（即：丁女之父母、被告）曾稱乙男應帶甲女去醫院檢查，或請丙女幫甲女作身體檢查，惟乙男當下對此事置若罔聞，渠等之人繼續喝酒、玩撲克牌，於三日後即112年3月1日才偕同甲女前往二林基督教醫院檢查，此部分為雙方不爭執，堪信為真正。惟原告主張被告應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賠付甲女之身體權、貞操權，及賠付乙男及丙女之監護權遭受侵害，為被告否認，以前詞置辯。
㈡經查：
⒈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查：本件原告雖係於被告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後，於刑事審判程序中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並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至本院民事庭，自屬獨立之民事訴訟事件，應適用民事訴訟法規定之程序進行，但民事法院仍得調查刑事訴訟程序中原有之證據，並引為本件民事訴訟之判決基礎。
⒉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二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及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精神上痛苦之程度、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其他各種情形，以核定相當之數額。經查：
⑴甲女於112年3月3日警詢時稱：
「（問：當日夾完娃娃後，被告有沒有帶你們去沒有人的地方？可以描述一下大概的樣子嗎？去那邊做什麼？）第一次是在樹林，第二次是在『樓梯下面』。都是去上廁所，只是在樓梯下面那次，在我蹲著上廁所的時候，被告站著從後面壓著我戴手錶的那隻手（左手），然後脫掉褲子用他的生殖器（男生尿尿的地方）插我屁股跟肛門（大便的地方跟尿尿的地方），並且有前後移動，還有用手摸我尿尿的地方。」、「（問：當下你有沒有反抗或呼救？）我有反抗說不要，一直哭，但沒有呼救。」、「（問：有沒有保留有關的物品或跡證？）我自己的衣服，但是洗掉了，其他只有被告送給她的藍芽手錶。當日回家後，一直拉肚子大便，然後我跟乙男（父）說，內褲上有白白的東西，大便上也有白白的東西，但內褲也洗掉了，大便也沖掉了。」（見本院卷第87至89頁、第91至93頁）
⑵丁女於112年4月11日偵訊時稱：
「（問：那天你們去哪裡玩？）去夾娃娃機，還有溜滑梯。還有去很遠的地方，被告都轉彎，那天車子很多。」、「（圖示系爭案發地點並問：你們那天騎摩托車有經過這裡嗎？）我在橋上看到，被告給甲女壓下去，然後甲女就哭了，很大聲，嚇到我了。」、「（被告有對你很兇或是壓你嗎？）被告對甲女很兇，但沒有對我很兇，也沒有壓我。」（見彰化地檢112偵4720卷第76至78頁）
⑶甲女事後在乙男的陪同下，於112年3月1日前往二林基督教醫院檢查，診斷結果為「（陰部）於小陰唇有0.3-0.5公分撕裂傷，處女膜周圍紅腫，6點鐘有小裂傷」，此有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準斷書為憑。（見彰化地檢112他571卷第51至53頁）
⑷據甲女及丁女之證述，堪認於112年2月27日當日下午，被告騎乘機車搭載甲女及丁女，不但有途經王功生態景觀橋（階梯），更因甲女想要如廁，走到橋下內側的系爭案發地點，而被告跟隨於後，並從後面對甲女為壓制及強制性行為；再參酌甲女的描述、證人丁女之證述，及二林基督教醫院之診斷結果，被告應係在甲女背對伊之情況下，從背後將其性器或手指插入甲女下體，造成甲女陰部6點鐘方向有小裂傷，處女膜周圍紅腫。甲女固然就被告以其性器插入甲女下體位置何處究陰道、尿道、肛門？其於警詢、偵查、審理各階段證述，歷次略有歧異之處，惟考量甲女為智能障礙之人，應該無法對女性下體、私密部位之生理構造，能夠詳加認識並清晰地陳述，然均有提及被告以手撫摸或以性器觸碰到甲女之下體位置，其基礎陳述事實大致相同，本質上就是性侵（即：無論係以何性器官或手指插入或觸及甲女之陰道、尿道、肛門）。被告明知甲女心智障礙情況，她不知或無從抗拒下，在系爭案發地點對甲女為強制性交行為，堪以認定。至被告辯稱系爭案發地點係公開場所，任何往來之人均可以看到。並提出現場照片數張為據（見本院卷第317至319頁），惟查該處位在橋下，光線本就不易穿透，加之前方尚有得以爬上堤岸之樓梯及身障步道，周邊均有設置數根直立及橫豎的欄杆，如同格柵具有遮蔽視覺上的效果，形成陰暗、不易發覺的半隱蔽空間，故被告就此部分答辯，並不可採。另就被告辯稱時間差問題，惟以被告騎機車，該地區偏僻，甚少車輛及交通號誌，無從確認其車速之快或慢，亦難認被告絕不能於該時間內為不法侵害行為。
⑸被告於前開時、地，對甲女有為加重強制性交行為，業如前述，已侵害甲女之身體權及貞操權，乙男及丙女對甲女之監護權同受侵害，並造成原告三人在精神上均受有相當之痛苦，是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渠等非財產上之損害即精神慰撫金，洵屬有據。本院審酌：甲女於受害時係未成年人，患有輕度智能障礙（註：現為「中度智能障礙」），高職學生；乙男與丙女之學歷均為國中畢業，每月收入分別約為3萬5000餘元及1萬5000餘元；被告學歷為國中肄業，已婚，育有4名子女均已成年，每月收入約3萬餘元，名下有不動產等，兼衡兩造之身分、親屬關係、地位、資力、經濟狀況，被告不法侵害甲女之情節非輕，令人不恥，其行為方式、歷經，以及甲女與乙男、丙女所受精神上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300萬元、150萬元，尚屬過高。本件精神慰撫金應以150萬元（甲女）、60萬元（乙男及丙女共冋）為適當；原告等逾此範圍之請求，不予准許。
四、再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係屬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債，其給付無確定期限，又係以支付金錢為標的，則依前揭規定，原告一併請求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13年1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亦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甲女150萬元、給付乙男及丙女共為60萬元，及均自民國113年1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等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原告係利用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請求，並由刑事庭裁定移送民事庭審理，依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2項規定，原告無庸繳納裁判費，暫無庸為訴訟費用負擔之諭知。
七、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併准許。至原告請求遭駁回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附，該部分應予駁回。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4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王鏡明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5 日
書記官 王宣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