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308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1年06月06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罪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三○八二號
上訴人甲○○右上訴人因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二月十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年度少連上重更㈠字第二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九八○五、一二五八六號、八十八年度偵緝字第八○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甲○○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 駱明慧 原與 薛憲禧 同居，先後產下長子 駱力菖 （民國000年0月00日生）、次子 駱立傑 （000年0月0日生），八十五年間薛憲禧因案入獄，駱明慧乃於000年0月000日生下長女 駱庭宇 後，至ＫＴＶ上班維生。其間，駱明慧於八十六年四、五月間認識綽號「 勇仔 」、「 志龍 」、「 牛仔 」之上訴人甲○○，未幾即先帶同駱力菖及駱庭宇，與上訴人在外賃屋同居，嗣於八十六年底，又自薛憲禧之母 薛秀英 處再帶回駱立傑，與上訴人共同居住在高雄市○○○路○○○號八樓之十一租住處；駱明慧仍繼續在ＫＴＶ上班，於夜間上班時間，三名幼子即交由上訴人照顧，然上訴人並未悉心照顧，常將三名幼子反鎖在上址租住處，自己則出外交遊，至隔日清晨始回家，且常有毆打虐待情事。嗣㈠、於八十七年一月間某日晚上七時許，因駱立傑將冰箱內之高麗菜撕成碎片，散落滿地，引起上訴人之憤怒，而上訴人對於當時年僅二歲四個月大，站立於牆壁旁之兒童駱立傑，如其頭部遭受大人以手掌重力揮擊，頭部將撞擊牆壁受傷，且足以致死，在客觀上非不可預見，竟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以手掌大力揮打駱立傑頭臉部二次，致駱立傑頭部連續重撞牆壁，臉部瘀青腫大、頭腦內受傷（或急性腦震盪或顱內出血等），跌下呆坐在浴室之地上，上訴人旋即外出交遊，至翌日清晨六時許，始與下班之駱明慧共同返家，二人發現駱立傑躺在浴室旁之地上，已因上訴人前開傷害行為，臉部瘀青腫大，身體僵硬冰冷，嘴角吐出細小泡沫死亡（另上訴人與駱明慧共同遺棄駱立傑屍體部分業經判刑確定）。㈡、駱立傑死亡後，駱明慧仍帶駱力菖、駱庭宇二幼童與上訴人共同生活，上訴人仍不改其毆打、虐待小孩之習慣，時常在酒後毒打駱力菖，於八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經民眾檢舉兒童受虐，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分局向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兒童福利服務中心舉報，經社工員會同相關權責單位人員到場查訪後，依法聲請法院裁准緊急安置，將駱力菖、駱庭宇委託家扶中心安置於寄養家庭，同時將駱力菖安排至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進行早療之鑑定，及早療之遊戲治療課程，駱明慧並不配合社工員之輔導，乘機強行抱走駱庭宇、駱力菖藏匿他處，嗣帶該二幼童與上訴人至高雄縣○○鄉○○村○○路○○○巷○號上訴人租住處共同居住生活，於八十八年四月三日中午十二時至十三時間，上訴人酒後，見駱力菖與駱庭宇搶玩具發生爭吵，駱庭宇哭泣，甚為憤怒，明知用手猛力毆打、用腳重力踢踹年僅四歲七個月大兒童駱力菖之身體要害，將導致其死亡，且發生死亡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竟基於殺人之未必故意（間接故意），持其租住處他人留下之塑膠軟水管一條，連續猛力抽打駱力菖之頭、臉、背、臀、胸、腹、四肢等身體各部位，駱力菖不堪被毆而蹲下，上訴人竟又以腳用力踹踢駱力菖之背部等處，重力毒打凌虐駱力菖約十分鐘，致駱力菖身體受有左右側面頰部、前額部、顱顳部，有多處大小輕重不同之挫傷，部分呈條狀傷痕，且合併皮下溢血及腫脹；左側鼻樑部及眼眶部溢血腫脹；下頜部皮下溢血；頭部之顱底部及小腦部與後顱窩部有明顯出血現象；胸部範圍包含前胸及左側、右側之側胸部，有多處挫傷及皮下溢血；胸腹部發現右肺下葉有部分出血性血腫；肝臟底部及右肝葉上緣大量出血，合併上腔靜脈周圍破裂大出血，胰臟破裂大量出血（以上出血量至少三○○ＣＣ）；左右前臂有大小輕重不同之挫傷多處，部份溢血呈條狀痕跡；右小腿外處皮下溢血（二〤四公分）及左膝蓋上方處皮下溢血（一〤二‧五公分）等嚴重之傷，趴倒在地，駱明慧初始僅見上訴人持軟水管毆打之情形，認為係教訓而未加制止，嗣自廚房炒完菜出來，發現上情始抱起駱力菖，並叫上訴人不要再打，駱力菖因受上開重創肚痛，上訴人見狀並未速帶其就醫，仍於午飯後又將駱力菖及駱庭宇反鎖在家，而駱明慧以為上訴人僅係教訓駱力菖，駱力菖受傷情形並無大礙，乃與上訴人一同外出，在外逗留約二小時後，於同日下午十七時後始返家，此時駱力菖已傷重倒在客廳地上，駱明慧見狀將之抱起，駱力菖嘴唇發白，奄奄一息。上訴人因另案通緝中及害怕送醫後會遭人發現駱力菖係被毆打死亡，其與駱明慧將遭逮捕負刑事責任，遂開車由駱明慧抱駱力菖上車，自高雄縣○○鄉○道○路，載至高雄市區，延宕至同日下午十八時三十分許，發現駱力菖業已死亡，上訴人、駱明慧二人乃另行共同基於遺棄屍體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將駱力菖之屍體遺棄在高雄市○○區○○○路○○○號福東國小大門左側前，再推由駱明慧於同日十八時五十一分下車佯以打一一九電話報請派救護車，即駕車逃逸，嗣於當日晚上十八時五十五分許，為福東國小警衛 陳啟雄 發現，報警派救護車載送駱力菖至高雄市立民生醫院，到院時駱力菖已無生命跡象。嗣經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兒童福利服務中心查出被害兒童係該中心輔導之個案，始得知駱力菖之姓名，而為警方在高雄縣○○鄉○○村○○路○○○巷○號住處，扣得上訴人供犯罪所用之水管一條，並經警佈線查訪而緝獲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傷害人（駱立傑）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及共同殺人（駱力菖）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傷害人（兒童）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殺人（兒童）及共同遺棄屍體等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殺人罪與傷害致人於死罪之區別，應以行為人有無殺人之犯意為斷，至行為人之手段，及被害人之受傷多寡與部位，有時雖可資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之標準。又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之行為，在客觀上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始能成立，若行為人對其結果之發生，在主觀上有預見，且其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間接故意之範疇。原判決於事實欄認定駱立傑因將冰箱內之高麗菜撕成碎片，散落滿地，引起甲○○憤怒，竟對當時年僅二歲四個月大而站立在牆壁旁之駱立傑，以手掌大力揮打駱立傑之頭、臉部二次，致駱立傑之頭部連續撞牆，臉部瘀青腫大，頭腦內受傷，跌下呆坐在浴室旁地上，繼而倒地，嘴角吐細小泡沫，因而死亡等情。如果無訛，上訴人明知駱立傑係不足三歲之幼童，竟毆擊其頭臉部，致其頭部連續撞牆受傷倒地，既未上前查看駱立傑受傷之情形，又逕自外出遊蕩，任令該不懂事之幼童躺於原地，口吐泡沫死亡，對其上揭行為，主觀上是否無發生死亡結果之預見，且不違背其本意？尚非無疑。公訴意旨亦就上訴人此部分行為依殺人罪嫌提起公訴，原審對此未予根究明白，徒以上訴人此部分犯行，雖客觀上足認上訴人對於駱立傑發生死亡結果應能預見，但其僅揮打駱立傑二下為由，認其主觀上應無發生死亡結果之預見，駱立傑發生死亡之結果應非其本意，而變更起訴法條，以傷害致人於死罪論處，尚嫌速斷。㈡、判決不載理由者，當然為違背法令，所謂判決不載理由，指依法應記載於判決理由內之事項，不予記載，或記載不完備者而言。又有罪之判決，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應說明其理由，為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十條第二款所明定，否則即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已判刑確定之共同被告駱明慧於檢察官偵查時供稱上訴人（八十八年四月三日）將駱力菖置於福東國小大門左側前，看到警察前往處理，彼等才無目的到處走，後來伊想到駱立傑，就提議去找駱立傑，（同月）六日凌晨接完駱立傑即回家……七日晚上上訴人說要騎機車去還朋友，伊即叫上訴人帶駱立傑先走，因駱立傑與駱庭宇會吵架……。除了八十八年四月六日那次，八十七年六月見到駱立傑一次，是伊要求去看駱立傑，上訴人才帶伊去看，伊懷疑駱立傑可能被賣了等語；於八十八年五月十八日警訊時供稱伊交保後見到上訴人，上訴人又以如果要看到駱立傑，就跟其上車，所以伊才跟上訴人一起走，而棄保潛逃；於八十八年五月十二日第四次警訊時稱伊最後一次與駱立傑見面，是於八十八年四月六日凌晨天未亮時在台北林口見到的等語（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九八○五號偵查卷第四十一頁、第一二○頁背面、第九十八頁背面、第一二三頁背面）。如果無訛，駱立傑如何於八十七年一月間，在前址遭上訴人傷害致死，實情如何？原判決未詳加調查釐清，並於判決理由內論述明白，遽認駱立傑係於前開時地遭上訴人傷害致死，亦有理由不備之可議。㈢、有罪判決書所記載之犯罪事實，為論罪科刑適用法律之基礎，故凡與適用法令有關之重要事項，必須詳加認定，明確記載，然後於理由內敘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始足為適用法令之依據。原判決事實欄謂上訴人於前開時地毆打駱力菖後，駱力菖肚子痛吃不下，上訴人未帶其就醫，仍在吃完午飯後，將駱力菖及駱庭宇反鎖在家，與駱明慧一起外出，在外逗留約二小時後，於同日下午十七時許始返家，見駱力菖已傷重倒在客廳地上，嘴唇發白，奄奄一息，駱明慧即將之抱起，駱力菖只說媽媽我要蹲下，隨即眼睛漸睜不開，雙手下垂，昏迷不醒人事。上訴人因另案通緝中及害怕送醫後會遭人發現駱力菖係被毆打死亡，其與駱明慧將遭逮捕負刑事責任，遂開車由駱明慧抱駱力菖上車，自高雄縣○○鄉○○○道○路，載至高雄市區，延宕至同日下午十八時三十分許，發現駱力菖業已死亡云云。是否指駱明慧抱駱力菖上車時，駱力菖已死亡或係指上訴人因另案通緝中，且害怕送醫後，駱力菖不治在醫院死亡，會遭人發現駱力菖係被毆打死亡，其與駱明慧將難脫刑責等情，尚未明瞭，此攸關駱力菖死亡時間及上訴人等將駱力菖置放於福東國小大門左側前，是否構成遺棄屍體之認定，原判決未予釐清而為明確之認定記載，自不足為適用法令之依據。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上訴人部分不當，尚非全無理由，應認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六月六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董明霈
法官林茂雄法官王居財法官張祺祥法官洪清江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六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