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4年度勞訴字第2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4年勞訴字第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10月16日

裁判案由：給付薪資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4年度勞訴字第2號原告 林新福 訴訟代理人 楊一帆 律師被告加和紙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郭咸侊 訴訟代理人 蔡譯智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薪資事件，本院於民國104年9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自民國95年5月5日起於被告公司擔任貨運司機，任職期間表現良好無不適任情形，詎被告於99年
1月起以原告前與訴外人 唐增明 發生車禍而生損害賠償事宜，原告應分擔部分損害為由，違法扣減原告薪資，原告不服，乃於同年5月20日向苗栗縣勞資關係協會申請調解。詎於勞資爭議調解期間，遭被告為不利之調職處分，經原告拒絕後，被告竟於同年5月24、25日二度指示保全人員阻止其進入廠區工作，被告更於同年5月27日勞資爭議協調會結束後，捏造原告無故曠職3日而公告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被告之解雇自屬違法而不生效，故兩造間之勞動關係依然存在，且原告已提出勞務給付而遭被告無故拒絕，被告已陷於受領遲延之狀態，原告自無補服勞務之義務。是原告自得請求被告給付自99年6月起至103年11月止共計54個月之薪資，即新臺幣（下同）2,634,606元【計算式：每月薪資48,789元×54個月＝2,634,606元】。再扣除原告遭被告違法解雇後另至他處工作而獲得之薪資報酬1,346,009元，及其他收入656,666元等，被告尚應給付628,931元等語。 爰依 系爭勞動契約及民法第487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
⑴被告應給付原告628,93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⑶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原告於97年5月5日駕車與訴外人唐增明發生車禍，被告先與唐增明達成和解並給付170萬元後，要求原告分攤一部分賠償及車輛修繕費用共計206,260元。原告清償完畢後，工作開始不正常，並在外兼差，致被告調度困難，經主管告知如再有此情形，會將其調職為倉管。惟原告竟向其主管即證人 林淑慧 表示其要買遊覽車自己開，不會再來上班等語，旋即於99年5月26日自行離職。又依被告保管之出勤記錄，原告於99年5月24日正常上班、25日上午上班、下午事假，並無原告所述遭阻攔無法上班之情事。因原告於99年5月26日已自行離職，但未辦理離職手續亦未請假，於5月27日勞資爭議調解不成立後仍未返回公司上班，為免日後爭議，被告遂於5月28日下班後，以原告連續曠職3日為由終止系爭勞動契約。若被告真有惡意阻止原告上班及違法解雇之情，原告應會於99年5月27日勞資爭議協調時、或至遲也應於同年9月20日新竹縣峨嵋鄉調解時提出指控，但其竟未為任何爭執，足證原告上開指摘顯非實在。
（二）又原告早於99年5月27日勞資爭議調解前已自行離職，本件自無勞資爭議處理法第8條在勞資爭議調解期間不得終止契約之適用。且依同條規定，原告亦無曠職權利，然原告於勞資爭議調解結束後仍未返回工作，被告始於隔日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無違反上開規定。是原告於自行離職後，或至遲於同年5月28日經解雇後已非被告員工，自不得依民法第487條請求薪資等語。並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⑶若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起訴時原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334,38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嗣於104年9月24日本院審理時當庭變更為被告應給付原告628,93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卷第197頁）。核其變更，係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揆諸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二、本院為行集中審理協同兩造協議並簡化爭點整理如下述：
（一）不爭執事項：⑴原告自95年5月5日起任職於被告擔任貨運駕駛，被告於
99年5月28日下班後，以原告連續自99年5月26日至28日無故曠職3日為由（卷第151、153頁）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於被告終止勞動契約前，原告未曾辦理離職手續，其離職前6個月平均薪資為48,789元。
⑵原告於97年5月5日駕駛被告所有車號：000-00之自用大
曳車與訴外人唐增明駕駛車號：00-0000之自用小客車，在台61線與台一己路口發生車禍，被告要求原告分攤部分損害賠償及車輛修繕費共206,260元，並以原告三節獎金及每月薪資6千元分期扣抵，於原告離職前已全部扣抵完畢。
⑶原告於99年5月20日就前項車禍遭扣薪一事申請勞資爭議
協調（卷第89頁），苗栗縣勞資關係協會於99年5月21日發文通知兩造於同年月27日召開勞資爭議協調會議（卷第88頁），協調結果不成立，勞資關係協會當場將調解紀錄影本交由兩造收執（卷第92、93頁）。
⑷原告於99、100年間於訴外人元誠通運有限公司兼職並領
有38,258元薪資，於訴外人新龍汽車交通股份有限公司兼職並領有124,412元薪資（卷第11頁、14頁）；100年至
102年於訴外人健釩企業社兼職並領有308,750元薪資（卷第14至16頁）；101至103年間於訴外人聯倉交通股份有限公司兼職並領有1,531,255元薪資（卷第15、16、61頁）。
⑸被告提出關於原告99年5月之薪資明細表、刷卡一覽表、
請假資料明細表等件（卷第174至178頁），內容為真正。
（二）爭執事項：⑴原告是否上班至99年5月25日，於99年5月26日自行離職
？⑵被告以原告於99年5月26至28日無故曠工3日為由終止勞
動契約，是否合法？⑶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99年6月至103年11月之薪資差額62
8,931元，有無理由？
三、爭點⑴：原告是否上班至99年5月25日，於99年5月26日自行離職？原告主張其於遭被告公告解雇前幾日仍欲上班，卻於99年5月24日下午、25日上午及27日勞資爭議協調會結束後之下午，三度遭被告指示保全人員阻止進入廠區（卷第66頁），其並非自行離職，且其無資力購買遊覽車，方於解雇後去其他公司兼差等語；並請求傳喚阻擋原告進入廠區之保全人員即證人 吳金松 作證。被告則否認有阻攔原告進入廠區之事，並辯稱原告於清償應分擔系爭車禍賠償費用後即開始工作不正常，是主管告知若再有工作不正常情形，將把其調職。原告隨即向主管即證人林淑慧表示要離職，並於同年月26日自行離職。又原告5月24日正常上班、25日上午上班、下午請事假，非如原告所述遭阻攔無法上班。況被告若有前述惡意阻止原告上班及違法解雇之情，原告應會於99年5月27日勞資爭議協調時、或至遲也應於同年9月20日新竹縣峨嵋鄉調解時指控，但其卻未為任何主張，足證原告上開主張顯非實在等語；並請求傳喚證人林淑慧作證，及提出原告之99年5月薪資明細表、刷卡一覽表、請假資料明細表、勞資爭議協調會議記錄、調解筆錄為佐（卷第174至178、78、35頁）。
經查：
（一）證人即原告任職被告公司時之主管林淑慧到庭具結證稱：「伊99年間擔任儲運課組長，原告是組員，擔任司機，同年5月間原告跟伊表示不要做了，要去開遊覽車，伊還問原告你確定不做了嗎？，他說確定，他做到5月24日，25日就沒來了，他之前上班就沒有很正常」、「（問：你提到原告之前上班不是很正常，為何？）原告有養豬，自己有做蒐集餿水的工作，故上班有時不正常」等語（卷第16
1至163頁），是被告辯稱原告於離職前有上班不正常情形，及向主管林淑慧表示離職之情，應屬真實。又證人林淑慧證稱：伊無聽過公司禁止原告進入廠區上班之事，就伊所認知原告是自行離職，要去開遊覽車，伊於原告未上班後曾打電話詢問原告欠伊之款項何時還，原告說會匯到伊戶頭，可證是原告自己要離職，才會以匯款方式清償。伊於原告未上班後之1、2天，確定原告離職了才向主管報告等節甚詳（卷第164、168、169頁）。證人林淑慧雖為被告之員工，惟其到庭作證業經具結擔保證詞之可靠性，且觀其證述時之語氣平順、態度自然，對於數次證述原告是否自行離職一事時，均語氣肯定果決，僅在敘及與原告間有金錢債務未清時稍有吞吐，是堪認其上開證述真實客觀，而無偏頗被告之情。再參以原告對於證人林淑慧上述關於其在外兼差，積欠證人款項未還，允諾以匯款方式清償等證詞，均未為爭執，足認確有其事，可證原告與證人通話時之主觀上亦認知本身已離職，故而選擇匯款方式償債。是證人綜合原告先前已有上班不正常並在外兼差，及聲稱要自行購車營業，嗣後果真停止上班等情狀，而認定原告是自行離職，亦符常理而堪憑採。
（二）雖原告主張其聲稱要去開遊覽車純屬同事間抱怨，非真有離職之意，且證人林淑慧身為主管，於原告未上班、未請假之情形下，竟未即時通知原告上班或確認其是否離職，可見證人知悉被告蓄意阻止原告上班一事云云。然查，依證人所述，原告已有上班不正常、在外兼差之前例，是其未按時上班對身為主管、深知其工作習慣之證人而言，自無即時探查之必要，故證人俟原告未上班1、2天後，始確認原告此次數日未上班係離職之意，進而向上級報告，處理並無不當、違常。至原告揚稱「要去開遊覽車」之真意為何，外人本無從確知，但證人並非單以「要去開遊覽車」一事即認定原告自行離職，詳如前（一）所述，故原告上開指摘，誠屬牽強，尚不足取。
（三）又證人吳金松於104年5月13日到庭具結證稱：伊曾阻攔原告，第1次是因伊好幾天沒看到原告，原告要進公司時亦無按正常程序先進警衛室打卡，伊即打電話請示管理部，管理部說不能讓原告進入，之後有公告貼在警衛室，理由是原告無故曠職3日。伊阻攔原告及張貼公告之時間均不記得，貼公告之前阻攔原告2次，貼公告當天又攔1次，直到伊離職均未再見過原告等語（卷第70、72、68、69頁）。惟人對於訊息之處理與認知，易受到聽力、記憶、情緒、理解力乃至主觀偏見所影響，而產生訊息之遺漏、錯組或扭曲，甚或發生以自己主觀認知或想像作為對方之立場，或者記憶內容錯置、東拼西湊，因此人之記憶往往不比電磁記錄（如電子設備、錄音錄影）之客觀、可信，一般而言，常人能夠集中注意力之時間，往往不到10分鐘，證人吳金松是否能於事發後約5年時間到庭作證時仍正確記憶當時情況、對話內容，乃至前後脈絡，而無失真或誤解，誠有可疑。茲析述如下：
⑴原告主張其於99年5月24日中午過後、25日上午遭警衛阻
攔，第3天（即26日）就沒去，到27日下午又遭阻攔等語（卷第66頁），然依原告不爭執真正之刷卡一覽表、請假資料明細表所示（卷第176至178頁），原告5月19至24日均正常上班，25日上午上班、下午請事假，26日起即無刷卡記錄，是原告所稱5月24日遭證人吳金松阻擋進入廠區云云，顯與事實不符。再原告、證人吳金松均稱第1次攔阻原告是接近中午時刻（卷第66、71頁），表示該日上午原告有上班，下午遭攔阻而無出勤、請假記錄；但觀之上開5月19至28日之出勤電磁記錄，並無上述情形，另5月25日雖符合上午有上班記錄，但下午卻有請假記錄，是該日亦不可能係原告、證人所稱之第1次攔阻發生日至明。況依前開原告之出勤記錄所示，5月26日、27日均無原告刷卡記錄，此與原告自承第3天即26日沒有去公司，直到勞資調解會議（27日）下午結束（13時30分開會，見卷第88頁開會通知），才又要去公司等語相符，足認5月26日及27日上午，乃至28日，原告確實已無上班之意甚明。
⑵再者，原告對於與自身權益重大相關之遭阻攔進入廠區日
期之陳述，與出勤之電磁記錄不合，遭解僱之時間究為5月27日或28日亦記憶不清等節，已詳如前⑴所述，則事不關己之證人吳金松又如何能於事發後近5年時間到庭作證時正確陳述其攔阻原告進入被告公司之次數、時間點？！雖其證述攔阻原告次數、時間點大多與原告主張相符，然此同與出勤之電磁記錄有違，亦詳如前⑴所述，可證其記憶內容確實有誤。復其證稱不記得攔阻原告及張貼公告之日期等語明確在卷（卷第68、69頁），故其關於攔阻原告之次數、時間點與張貼公告等項之證述，容有錯置、或受自身主觀、原告影響而拼湊扭曲致失真之可能。又參以證人吳金松證稱：第1次會詢問管理部可否讓原告進入，是因為好幾天沒有看到原告了，又看到原告沒有進警衛室打卡直接要進入，未按正常程序，所以詢問等語在卷（卷第
70、72頁），故上情或有可能係發生在原告遭解雇之後，因而證人已多日未見原告，且原告因已無通行證而無法刷卡，故企圖未打卡直接進入廠區。是揆諸前揭說明，尚不能採認證人關於解雇公告張貼前曾攔阻原告2次等相關證詞。從而，原告主張於99年5月24日下午、25日上午及27日下午，三度遭被告指示保全人員阻止進入廠區乙節，尚乏依據而不足取。
（四）再倘若被告真有於99年5月24、25、27日惡意阻攔原告進入廠區上班之不法情事，衡諸常情，原告理當於99年5月27日勞資爭議協調會議中及同年9月20日新竹縣峨嵋鄉調解委員會調解時，一併爭執異議，然觀之附卷之勞資爭議協調會議記錄、調解筆錄（卷第93、35頁），原告均為聲請人，聲請事由均僅針對先前車禍扣薪賠償一事，而對於本件勞資糾紛竟隻字未提，實難令人置信其上開指述為真。且上述調解筆錄之調解事實係記載「聲請人『原受僱』於對造」等字句（卷第35頁），益證原告確已於99年5月26日自行離職無疑，方為「原受僱於對造」之記載。
（五）另依本院依職權調取原告之勞工保險被保險人投保資料表所示（卷第156頁背），原告於被告99年5月28日退保後，於同年10月6日、12月20日即受僱於訴外人元誠通運有限公司、新龍汽車交通股份有限公司，後接續於100年9月16日至102年10月3日受僱於健釩企業社，於101年6月5日至今受僱於聯倉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並於上述各家公司均領有薪資，如不爭執事項⑷所示，亦有99至102年度綜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單、各類所得扣繳暨免扣繳憑單等件在卷可稽（卷第11、14至16頁、第61頁）；可知原告於99年5月底後即積極尋找新工作，並接續受僱於新職。復審酌原告於99年5月26日離職後之4年8月，始提起本件訴訟，且其本係向訴訟代理人表明欲請求「資遣費」而非「薪資」，此業經原告訴訟代理人 陳明 在卷（卷第53頁）。故綜合上開情狀，原告離職後積極另尋新職，而非儘速依法向被告請求救濟，以恢復僱傭關係及獲取較高薪資，且尋求救濟之初亦僅表示請求資遣費，而非以勞動契約存在為前提之薪資，在在均顯示原告主觀上係認知已離職無疑。是原告主張 於元誠 、新龍汽車等公司之薪資遠低於被告，係迫於生計始另尋工作一事，適足以證明其明知已離職，故而僅能接受較低薪資工作以維生之事實。
（六）綜上所述，原告迄未能舉證證明其於99年5月26日起因被告之不法干擾致無法上班，本院綜合上開情狀及事證，認被告抗辯原告係自該日起自行離職乙節，應屬有據。
四、爭點⑵：被告以原告於99年5月26至28日無故曠工3日為由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法？承上，本院既已認定原告係於99年5月26日自行離職而單方終止兩造間之勞動關係，則99年5月26至28日兩造間已無勞動關係存在，被告自無再行終止同一勞動契約之可能。故本院自 無庸 再予審究被告之終止契約是否合法。
五、爭點⑶：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99年6月至103年11月之薪資差額628,931元，有無理由？同上，本院已認定原告係於99年5月26日自行離職，詳如爭點⑴所述，則自斯時起，兩造間已無勞動契約存在，被告自無給付薪資之義務，故原告請求被告給付上開期間之薪資差額，顯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核均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無庸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4年10月16日
民事第二庭法官黃怡玲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不服，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李宜娟中華民國104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