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331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0年06月10日
裁判案由：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台上字第3310號上訴人 林正緯 選任辯護人 林曉筠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9年10月28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9年度上更一字第76號，起訴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2692、287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林正緯有其事實欄即其附表所載，於收受 陳泰祈 所給付新臺幣（下同）各3,000元後，有償轉讓第一級毒品海洛因與陳泰祈共4次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販賣第一級毒品科刑及所定應執行刑部分之判決，改判論上訴人以轉讓第一級毒品共4罪，每罪各處有期徒刑2年，並均諭知相關之沒收及追徵，且合併定其應執行之刑為有期徒刑4年6月，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有罪判決書所認定之事實，必須與其理由之說明及主文之記載彼此互相適合，方為合法；倘其所認定之事實與其理由之論敘或與主文之記載互相齟齬者，均屬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本件公訴意旨認上訴人涉有如其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一之㈠至㈣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共4次犯嫌，係以上訴人於偵查中曾坦承其有多次販賣海洛因與陳泰祈之犯行，核與證人陳泰祈證稱其曾多次向上訴人購買海洛因之情節相符，復有卷附上訴人與陳泰祈間之相關通訊監察錄音譯文足憑為其論據。原判決則以上訴人固有如起訴意旨所指於每次收受陳泰祈所給之3,000元後，交付海洛因與陳泰祈共4次之行為，然檢察官所舉之上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上訴人主觀上具有販毒營利之意圖，因認尚不能以販賣第一級毒品罪相繩，而僅應論以轉讓第一級毒品罪，並說明其憑以為上開認定之理由略以：上訴人於偵查中坦承其有「賣」海洛因與陳泰祈，次數很多，但具體販賣時間及售價已忘記等語（見106年度偵字第2692號卷第3頁背面至第4頁），復在第一審於民國108年4月8日審理時，供認其有如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一之㈠至㈣所示販賣海洛因與陳泰祈共4次之犯行，且經上訴人在第一審之選任辯護人 陳明 ：經接見上訴人後，上訴人（就本件被訴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行）同意認罪等語（見第一審108年度訴緝字第4號卷第48、53頁），認為被告於知悉其本件所為均係被檢察官起訴涉犯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之情況下，坦承有上開被訴犯行並認罪不諱，核與陳泰祈於警詢時及偵查中證稱：卷附相關通訊監察錄音譯文，均係伊與上訴人關於海洛因交易之電話聯絡，伊於原判決附表所示之時間與地點，各以3,000元之價格，向上訴人「購買（並取得）海洛因」等語相符，且有卷附上訴人與陳泰祈間之相關通訊監察錄音譯文可稽，並認為上訴人與陳泰祈間之本件海洛因授受模式係「當場銀貨兩訖」等旨（見原判決第2頁第28行至第3頁第17行）。倘若無誤，則原判決既於理由內說明上訴人就本件被訴販毒犯行之認罪供詞，與陳泰祈所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販毒指證及相關證據資料相符，而堪予採信等旨，似認為上訴人本件被訴所為係販賣海洛因毒品，而非有償轉讓海洛因毒品，乃在對於上訴人主觀上究有無販毒營利犯意暨意圖之重要疑點，未予調查釐清論敘明白（另詳下述）之情況下，遽行認定上訴人主觀上係基於轉讓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意，而將海洛因有償轉讓與陳泰祈云云，其所認定之事實與其理由之說明不相一致，依上述說明，難謂無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又原判決既認定上訴人係轉讓第一級毒品海洛因與陳泰祈，而非「販賣毒品」與陳泰祈，則上訴人即無「販賣毒品所得」可言，惟原判決卻於主文第2項內諭知「未扣案之販賣毒品所得合計1萬2,000元沒收之」云云，亦有事實認定與主文記載矛盾之違誤。
㈡、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卷內有利及不利於被告之證據資料，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加以說明，否則即有證據調查未盡及判決不載理由之違法。又倘證據雖已調查，但卷內尚有其他重要證據或疑點並未調查釐清，致事實未臻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原判決對於上訴人本件被訴與陳泰祈間關於海洛因之有償授受，究係販賣抑轉讓之判別標準，在於上訴人主觀上有無販毒營利之意圖，若上訴人並無上開意圖，則所為應僅係轉讓毒品，而非販賣毒品等旨，固屬無誤。然毒品處於國家嚴查禁絕之狀態下，其買賣本可任由販毒者降減毒品純度或份量或加價求售，衡諸情理，販毒之人通常係圖從販入與賣出毒品之量價或純度差異牟求利益，除因特殊情由而不圖營利即外流毒品之少數事例外，鮮有甘罹重典平白以成本價格供應他人者。因此，基於趨利避損之普遍人性與審判實務所累積之經驗法則，本於營利意圖之有償販賣毒品為常態事例，而無營利意圖之平價有償轉讓毒品為變態事例，而此種變態事例應具有充分之緣由與說理，始能資為審判之依據。否則，諸多販賣毒品犯行，均得以假藉主觀上無營利之意圖，而脫免販賣毒品之罪責。從而，本件上訴人將海洛因有償交付與陳泰祈之主觀意思暨雙方有無特殊情由，即應予深入調查究明，始足以判斷其所為究係基於營利意圖之販賣行為，抑非出於營利意圖之平價有償轉讓行為。原判決依憑上訴人及陳泰祈之陳述，認定上訴人係在與陳泰祈為洽購海洛因之電話聯絡後，於其附表編號1至4所示日期之深夜或凌晨時段，前後共4次親至陳泰祈位在宜蘭縣○○鄉○○路○○號租屋處樓下，收受陳泰祈所給之金錢後，並將海洛因交付與陳泰祈之事實。而關於上訴人與陳泰祈間之交誼，卷查上訴人係陳稱：伊不認識陳泰祈，對該人無印象，或陳泰祈欠伊錢未還云云；陳泰祈則陳稱：伊與上訴人為朋友關係等語。又陳泰祈就其先後4次均以3,000元向上訴人所購得海洛因之重量一節，對於其中如原判決附表編號2所示部分並未陳明，對於同上附表編號1、3、4所示部分，則陳稱「我沒有秤重，不知道重量為何」或「重量不清楚」等語（俱見警礁偵字第0000000000號警卷第5頁背面至第6頁及第32至33頁及106年度他字第180號卷第48頁）。上述事證如若無訛，則上訴人與陳泰祈間究有何別異於尋常友人之故交情誼或其他因素，可資推認上訴人每次有償交付毒品與陳泰祈，其主觀上並無販毒營利之意圖，而僅係單純將海洛因平價有償轉讓與陳泰祈？而上訴人屢次不辭辛勞迭於深夜時段，親至陳泰祈上揭租屋處平價交付海洛因與陳泰祈，若非意圖牟利，則其緣由為何？此外，販賣海洛因之罪責極重，且與轉讓第一級毒品之刑責相差懸殊，倘上訴人確係平價轉讓海洛因與陳泰祈，而無販賣海洛因營利之事實，理應始終據實以陳，以免遭判處過苛之重刑，始合常情，何以其於第一審審理時，在明知檢察官係起訴其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重罪情況下，竟坦承上開被訴犯行並認罪不諱？又何以其在第一審之選任辯護人亦明知檢察官起訴上訴人涉犯上述重罪之情況下，亦同意上訴人坦承認罪？究竟原因何在？有無隱情？似有蹊蹺。再原判決依卷證資料指駁上訴人關於其係受陳泰祈委託向他人代購海洛因之辯解不足以採信，雖有所本，然其論謂「被告僅交付與所實際收取金錢相當之毒品數（重）量與陳泰祈」云云，不唯未敘明其作此論斷之憑據及理由，甚且與卷內前揭陳泰祈之陳述不符，則其採證認事，亦非無瑕疵可指，究竟上訴人向陳泰祈所收受之金額及其所交付之毒品數量，與其向上游毒販所購入之毒品價額及數量是否完全相同，其中有無價差或量差？以上諸多重要疑點，攸關上訴人有無如起訴意旨所指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營利意圖之認定，猶有詳加調查悉心研酌之必要，乃原審對上述重要疑點均未予詳查釐清，亦未於理由內詳加剖析論敘明白，遽予採信上訴人所稱「係以本錢賣（海洛因）」、「沒有賺差價」之辯詞，而認定上訴人係基於轉讓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意，將海洛因有償轉讓與陳泰祈，而論以轉讓第一級毒品罪，依上述說明，尚嫌速斷，實難謂無理由矛盾、理由欠備及證據調查未盡之違法。又原判決上開違法情形，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因影響於事實之認定，本院無從據以自行判決，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110年6月10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郭毓洲
法官沈揚仁法官王敏慧法官何信慶法官蔡憲德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110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