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5年重訴字第455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8月16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5年度重訴字第455號原告同濟堂百貨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寅○○訴訟代理人 陳建誌 律師被告己○○
甲○○壬○○辰○○辛○○癸○○乙○○丙○○丁○○戊○○共同訴訟代理人 洪千琪 律師複代理人子○○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96年7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意者，不在此限，又被告於追加之訴無異議，而為本案言詞辯論者，視為同意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1款、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原起訴主張被告共同不法毀損原告所有之物品，依侵權行為之法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原告所受損害新台幣（下同）71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本院卷㈠第3至7頁），嗣於本院審理時，追加主張被告丙○○、甲○○、壬○○（下稱丙○○等3人）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另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丙○○等
3人在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國版頭版以1/2版面，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1日（本院卷㈠第10至12頁），此核屬訴之追加，而被告對於上開原告追加之訴無異議，並為本案言詞辯論，則揆諸前揭規定，原告上開訴之追加應予准許。
二、次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
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起訴時，就利息部分之請求，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計付（本院卷㈠第3至7頁），嗣於本院言詞辯論中，變更為自追加狀繕本最後送達翌日起計付（本院卷㈡第5頁），係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核與上開規定相符，亦應准之。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訴外人寅○○為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寅○○於民國91年3月間，向訴外人尖美商業廣場管理委員會（下稱尖美管委會）承租位於高雄市○○區○○○路○○○號、大昌二路254號地下1樓至5樓，合計6層樓之尖美商業廣場（下稱尖美商場），約定租賃期間至98年11月15日止，寅○○並將尖美商場交由原告使用，原告則購買 黛安芬 內衣專櫃裝潢、櫥櫃衣櫃、資生堂化妝品專櫃裝潢、櫥櫃、美容床、美容椅一批置於尖美商場內，並雇工裝潢及設置外牆帆布廣告。詎被告甲○○竟於93年11月12日下午3時10分許，夥同丙○○，率領被告己○○、壬○○、辰○○、辛○○、癸○○、乙○○及丁○○（下稱己○○等8人）至尖美商場，共同砸毀原告及其設櫃廠商所有之專櫃、裝潢、帆告廣告等物品，被告前開不法毀損之侵權行為，致原告受有專櫃損失920,00
0元、裝潢損失1,551,954元、帆布廣告損失235,770元、賠償設櫃廠商損失3,305,000元、營業損失543,638元、商譽損失543,638元之損害，原告自得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又丙○○等3人於同日進入尖美商場時，另對在場之設櫃廠商稱：「原告快要倒閉，你們會拿不到錢」等語，其等上開所為侵害原告之名譽，原告亦得請求丙○○等3人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為此，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求為判決：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710萬元，及均自追加狀繕本最後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丙○○等3人應在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國頭版以1/2版面，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1日。㈢上開第1項聲明，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寅○○承租尖美商場後，欠繳租金達2個月以上，屢經催告仍拒不給付，尖美管委會遂於92年8月31日終止寅○○之租賃契約，並另於93年8月間，將尖美商場出租予被告甲○○，且同意甲○○於93年9月1日起即可進入商場內整修、裝潢，是以甲○○係基於商場內之物品全係尖美管委會所有之認知，於93年11月12日下午，夥同丙○○率領己○○等8人至尖美商場內進行整修，並非故意或過失毀損原告所有之物，另丙○○等3人並未於同日對設櫃廠商稱原告將倒閉之事，退步言之，縱認其等確有口出此言，因所述與事實相符，亦不構成妨害原告名譽等語置辯。並均聲明求為判決：㈠駁回原告之訴。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於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及本件爭點：㈠兩造不爭執之事項⒈寅○○於91年3月間，向尖美管委會承租尖美商場，約定租
賃期間至98年11月15日止，寅○○並將尖美商場交由原告使用，嗣寅○○未繳租金，尖美管委會遂催告終止租約，並對寅○○提起給付租金訴訟，由本院高雄簡易庭以92年度雄簡字第3441號判決認定上開租約已於92年8月31日終止，判決寅○○應給付尖美管委會6,249,541元在案。
⒉甲○○於93年11月12日下午，夥同丙○○率領己○○等8人
至尖美商場內進行整修，寅○○之姊丑○○遂以毀損物品為由，對己○○等8人及甲○○提出刑事告訴，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認其等均無犯罪嫌疑，而以93年度偵字第23083號不起訴處分，丑○○遂聲請再議，經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駁回再議之聲請，丑○○復與原告共同向本院提出交付審判之聲請，亦經本院刑事庭以96年度聲判字第6號裁定駁回聲請確定。
㈡本件爭點⒈被告有無共同不法毀損之侵權行為？⒉丙○○等3人有無侵害原告之名譽？
四、被告有無共同不法毀損之侵權行為？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為成立要件，故主張對造應負侵權行為責任者，應就對造之有故意或過失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26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告共同不法毀損原告所有之物，而被告對於
其等於93年11月12日下午，進入尖美商場進行裝潢整修乙情不爭執，惟否認有何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行為，則揆諸前揭規定，原告自應就其所主張之事實負舉證責任。經查，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寅○○前曾於91年間，向尖美管委會承租尖美商場，約定租賃期間自91年4月1日起至98年11月15日止，嗣寅○○因未繳租金經尖美管委會催告終止租約，並提起給付租金訴訟，由本院高雄簡易庭以92年度雄簡字第3441號判決認定上開租約已於92年8月31日終止，寅○○應給付尖美管委會租金確定，有租賃合約書、民事判決書乙份附卷可參（本院卷㈠第41至43頁、第50至54頁）。而尖美管委會於前揭判決確定後，向本院聲請強制執行寅○○之財產，本院民事執行處遂分別於93年6月25日、同年11月12日上午至尖美商場查封寅○○之動產，並將查封之物交由尖美管委會之主任委員 蔡勝隆 保管乙情，業據本院依職權調閱上開執行卷宗查核屬實。又尖美管委會另於93年間，將尖美商場出租予甲○○，雙方約定租賃期間自94年2月1日，租期
7年，尖美管委會並同意被告甲○○自93年9月1日起，即可進入該商場進行清潔、整修、裝潢、招商等事宜乙節，業據蔡勝隆於前開刑事案件偵查中證述：前任主委跟我作現況移交，說裡面的設備都是尖美的，我有向甲○○說從9月1日起尖美商場內即淨空，已經沒有營業，可進入商場內裝潢，也有告訴他商場內之櫥櫃等物品均是尖美管委會所有等語明確（該案偵查卷第47頁），且有租賃約定書附於刑事案件偵查卷宗可證（該案偵查卷第18至21頁），是以上開情事已足令甲○○主觀上認為法院業將尖美廣場屬於寅○○所有之動產皆查封完畢交由蔡勝隆保管，商場內所剩下之櫥櫃、玻璃、裝潢及帆布廣告等物，應係尖美管委會所有。且尖美管委會既同意甲○○進場整修、裝潢，卻未事先搬移現場櫥櫃等物，亦足使甲○○主觀上認為尖美管委會已放棄現場櫥櫃等物所有權，同意其為整修裝潢所必要之清除，則甲○○於93年11月12日下午至尖美商場內進行整修，難謂其有不法侵害原告所有權之故意。又尖美管委會與寅○○間就尖美商場內櫥櫃等物所有權歸屬之糾紛，外人難以知悉詳盡，亦無查證之管道，甲○○自難得知其中詳情，其信賴蔡勝隆所言而認尖美商場內櫥櫃等物非原告所有，並進場清除，亦無未盡其注意義務之過失不法侵害原告權利可言。
㈢再者，甲○○無不法侵害原告所有權之故意過失，已如前述
；則甲○○基於承租人合法使用承租物之目的，夥同丙○○、率領己○○等8人清除其認為屬於出租人尖美管委會所有而不須要之櫥櫃、裝潢等物品，丙○○及己○○等8人主觀上之認知與甲○○無異，同前理由，亦難認彼等有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故意過失。至原告主張寅○○於現場有向被告聲稱尖美商場內東西是原告所有，而證人即設櫃廠商 李宥葳 亦附和其詞，證述：其與寅○○於被告入場時，有向被告表示商場內物品為原告所有等語（本院卷㈠第162至163頁），惟查被告信賴尖美管委會主任委員蔡勝隆所言，認為尖美商場內之櫥櫃、物品均為尖美管委會所有出借予原告使用，及有權進場進行整修裝潢，有其正當信賴依據，而李宥葳僅係向原告承租地下一樓經營生意者，其是否知悉尖美商場內櫥櫃等物所有權歸屬，已屬有疑，難謂其於現場聲稱櫥櫃等物為原告所有，被告即應信以為真；且尖美商場係寅○○承租並轉由原告使用，而寅○○確實自始未繳納租金，經本院高雄簡易庭92年雄簡字第3441號判決寅○○應給付租金，並認定租賃契約業已於92年8月31日終止，寅○○及原告已無權使用該商場至明，縱寅○○於現場聲稱尖美商場內物品為其所有，易使被告認為係其據地為王之心態，被告不予採信，亦與常情相符，自難據此認被告有過失。又原告主張甲○○與壬○○於93年11月12日上午，本院執行處在尖美商場內查封寅○○個人財產時在場，應可知悉商場內之物品為原告所有云云，惟證人丑○○亦證稱：法官說櫥櫃是不動產，不予查封，但並沒有對櫥櫃所有權作認定等語（本院卷㈠第265頁），是以原告主張被告知悉尖美商場內之物品是原告所有一情，殊難採信。
㈣綜上，本件甲○○係基於承租人合法使用承租物之身分，夥
同丙○○、率領己○○等8人清除其認為屬於出租人尖美管委會所有而不須要之櫥櫃、裝潢、帆布廣告等物品，並非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原告之權利，則原告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所受損害，自屬無據。
五、丙○○等3人有無侵害原告之名譽？㈠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
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權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使個人名譽為必要之退讓。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就其所言為真實之舉證責任，仍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丙○○等3人於93年11月12日對在場之設櫃廠商稱
「原告快要倒閉，你們會拿不到錢」等語，侵害原告之名譽乙情，為丙○○等3人所否認。經查，證人即設櫃廠商庚○○證述：當時我聽見丙○○等3人說原告快倒了，要我們趕快撤走等語（本院卷㈠第222頁），核與證人即原告之總經理卯○○結證稱：被告有告訴廠商說原告要倒閉了，要廠商趕快撤櫃等情相符（本院卷㈠第267頁），是以丙○○等3人確有對設櫃廠商稱原告快要倒閉之情，固堪認定。然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寅○○確積欠尖美管委會租金6,249,541元未繳，並經本院民事執行處強制執行在案，而原告亦因寅○○與尖美管委會之租約終止，無法繼續在尖美商場內營業乙情，俱如前述，是丙○○等3人於進入尖美商場內整修之際，認原告財務狀況不佳，提及原告將倒閉之事，應可認丙○○等3人已經相當程度之查證而獲致合理確信，並無惡意損害原告名譽之可言。且原告是否有資力以維持該商場設櫃廠商繼續經營，亦為一般廠商評估是否向原告承租設櫃之重要市場資訊，而與原告隱私無關，雖原告事後並未真正宣告破產或停止營業，惟丙○○等3人前開所為顯係就可受公評之公共議題而發表言論，自難據此認定其主觀上有何刻意抵毀原告名譽之故意或過失，在現今民主多元社會中，仍應容許丙○○等3人個人之價值判斷而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從而，丙○○等3人指摘原告之上開言論，係行使其言論自由之基本權，即有阻卻不法之正當事由，則原告主張其等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亦屬無稽。
六、綜上所述，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被告有不法毀損原告所有物品之共同侵權行為，且丙○○等3人所為之言論，屬於行使言論自由基本權之範疇而具有阻卻不法之正當事由，則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710萬元，暨自追加狀繕本最後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以及丙○○等3人應在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國頭版以1/2版面，刊登對原告道歉啟示1日，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即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與本院前揭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6年8月16日
民事第二庭法官莊珮君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華民國96年8月16日
書記官何明昌附件（道歉啟事）：
「本人丙○○、甲○○、壬○○公開指摘傳述同濟堂百貨股
份有限公司快要倒閉等破壞商譽之不實言論，並率眾將同濟堂百貨股份有限公司之商品設備毀損，嚴重損害同濟堂股份有限公司之商譽，特此以此書面向同濟堂百貨股份有限公司致上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