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7年度上訴字第52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上訴字第52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4月15日

裁判案由：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上訴字第521號上訴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郭書益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2863號，中華民國96年12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15974號、第1945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本件公訴及移送併辦（同一事實）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海洛因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所列之第一級毒品，不得非法販賣，竟於不詳時日，以不詳代價，販入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並以0000000000、0000000000號手機為販毒聯絡工具，自民國96年2月間某日起至同年6月底某日止，在台北縣三重市○○街○○號6樓住處，以每小包（淨重0.1公克）新臺幣（下同）五千元之代價，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予其胞兄乙○○四次，嗣為警於96年7月5日下午2時許，持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核發之搜索票在上址查獲，並扣得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一包（淨重0.1公克）、販賣毒品所用行動電話二具（含門號0000000000、0000000000號通話卡各一張）、分裝吸管二支及小分裝袋七包等物，甲○○為脫免刑責，向警方供稱扣案物品係其兄乙○○所有，並電召乙○○到場，經乙○○到場說明，始查知上情，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之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等情。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在心證上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應為無罪之判決。科刑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與所採之證據，不相適合，即屬證據上理由矛盾，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及69年度台上字第4913號判例分別著有明文。
三、又施用毒品者，其所稱向某人購買之供述，須補強證據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良以施用毒品者其供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況施用毒品者其供出來源，因而破獲者，法律復規定得減輕其刑，其有為偵查機關誘導、或為邀輕典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其供述之真實性自有合理之懷疑。是本院一貫之見解，認施用毒品者關於其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必須補強證據佐證，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俾貫澈刑事訴訟無罪推定及嚴格證明之基本原則。又關於毒品施用者其所稱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必須補強證據佐證，係指毒品購買者之供述縱使並無瑕疵，仍須補強證據佐證而言，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該所謂補強證據，必須與施用毒品者關於相關毒品交易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連性，且足使一般人對於施用毒品者之供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始足當之。若毒品購買者之供述證據，本身已有重大瑕疵，依嚴格證明之法則，苟已無法憑為犯罪事實之認定時，自無再論補強證據之必要，其理甚明（最高法院95年台上字第6850號判決參照）。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上開犯嫌，無非係以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中所為不利被告之證述、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偵辦毒品案件尿液檢體委驗單及臺灣尖端先進生技醫藥股份有限公司96年7月13日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各一件（為乙○○之尿液檢驗結果）、扣案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一包（淨重0.1公克）、販賣毒品所用行動電話二具、分裝吸管二支及小分袋七包等物，以及交通部民用航空局航空醫務中心96年7月17日航藥鑑字第0960897號毒品鑑定書一紙（為扣案海洛因之檢驗報告）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於前揭時地為警查獲扣案物品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販賣毒品海洛因之犯行，辯稱：查獲地點雖為伊所有，然因伊妻於95年10月13日在該處自殺後，即未再居住該屋，而僅在頂樓作為飼養鴿子之用，伊每日至該處一次，而好友 葉國忠 及胞弟乙○○亦常至該屋，亦有鑰匙，扣案物品乃分屬乙○○及葉國忠所有，因其本人並無施用毒品之習，遭警查獲時遂直覺反應認該等物品不是乙○○就是葉國忠所有，警乃囑電召乙○○前來，致乙○○因而到場同為警查獲等語。經查：
㈠本件起訴書所載被告販賣毒品海洛因之事實，係記載為「自
96年2月間某日起至同年6月底某日止，在台北縣三重市○○街○○號6樓住處，以每小包（淨重0.1公克）五千元之代價，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予『其胞兄乙○○等不特定人』共四次」，其文字似指所出售之對象除乙○○外尚有其他之人。惟審酌公訴人資為起訴依據之證人乙○○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係稱其自96年農曆年後至96年7月5日為警查獲之十餘日前（即96年6月下旬）之期間內，在台北縣三重市○○街○○號6樓，均以每包0.9公克五千元之價格，向被告購得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三、四次等內容（見偵查卷第24頁、第70頁、第71頁），所述之購買時間、地點、數量及價額等均與起訴書所載被告出賣海洛因之事實相同，而公訴人提出之其他證據方法，並無與起訴事實相符之有關被告「自96年2月間某日起至同年6月底某日止」、「在台北縣三重市○○街○○號6樓住處」、「以每小包（淨重0.1公克）五千元之代價，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內容，足見檢察官起訴所指被告販賣毒品海洛因之部分，依所提出之卷證資料應係指「販賣予乙○○」而不及於他人，起訴書所載「等不特定人」之文字應屬誤會而贅植，而此業經公訴人於原審準備程序依卷存證據資料與起訴時引用之證據方法，確認係起訴被告販賣第一級毒品予乙○○，次數為四次等情明確（見原審卷第28頁），是本院審理之範圍亦僅止於此，合先敘明。
㈡證人乙○○雖於警詢及偵查中，均指證其自96年農曆年後至
96年7月5日為警查獲之十餘日前（即96年6月下旬）之期間內，在台北縣三重市○○街○○號6樓，均以每包0.9公克五千元之價格，向被告購得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三、四次等內容（見偵查卷第24頁、第70頁、第71頁），且本件查獲後，員警至其位於台北市○○路○段○○巷○○號3樓住處起獲之海洛因殘渣袋等物，亦為向被告購買海洛因後用餘之物云云（見偵查卷第26頁）。惟其於原審審理時翻異前詞而證稱：其所施用之海洛因均係向一年籍不詳綽號「小胖」之人所購買，未曾向被告購買海洛因，而其於警詢及偵查中所述係因氣憤被告電召其至現場致自己為警逮捕，心有未甘，乃刻意為不實指述並作偽證等語（見原審卷第75至76頁）。查證人乙○○確係因被告之電召始到場為警查獲，此有台北市政府警察局96年7月6日北市警刑移八字第09631316300號刑事案件移送書所載之查獲過程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1至2頁），是以證人乙○○在原審所稱係因此心生不滿而故為不利被告之指述等語，徵諸該查獲過程，與因無端受牽連而可能心生報復心態之一般社會事理並無所違。是以證人乙○○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就是否曾向被告購買海洛因部分所為之證述，既先後迥異，究以何者與事實相符，即難遽為評斷，而仍應有其他事證加以補強，方得認其於警詢、偵查時所為不利被告之供述屬實。而依卷存事證，本院認並無足資為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時有關向被告購買海洛因之證述之合理之補強證據，蓋：
⒈警方於查獲時固扣得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一包（淨重0.1公克
）、分裝吸管二支及小分袋七包等物，且該等物品客觀上亦堪為販賣毒品前分裝之用。惟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時均陳稱該等物品可能係葉國忠所有等語（見偵查卷第22頁、第
69頁），核與證人葉國忠於警詢所為之供述相符（見偵查卷第112頁）。雖證人葉國忠於原審審理時又改稱上開扣案物除海洛因為其所有外，餘分裝吸管及分裝袋皆非其所有，亦不知為何人所有等語（見原審卷第83頁），亦未指證係被告所有，然在被告及證人乙○○、葉國忠平日均於查獲地點出入頻繁之情形下，被告既否認該扣案物品為其所有，而證人乙○○、葉國忠於警詢、偵查就該扣案物品又為有利被告之供述，在查無其他積極事證可資佐證之下，即難遽認該等扣案物品確為被告所有，則此等證據自不得逕以之為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時所為有關向被告購買海洛因證述之補強證據。
⒉又扣案行動電話二具（含門號0000000000、0000000000號通
話卡各一張），被告雖否認為其所有，而證人乙○○於警詢固曾指陳係由被告持用（見偵查卷第22頁），然於偵查時又改稱被告持用之電話號碼為0000000000號，除此之外被告是否尚持用其他行動電話則其並不知悉等語（見偵查卷第69頁），是徒由被告及證人乙○○之供述，實無從認定扣案行動電話究由何人持用。惟證人葉國忠於警詢時即已陳稱其中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為其所持用等語（見偵查卷第112頁），復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另具0000000000行動電話為被告交付其使用，且其並曾使用該電話接聽其他購毒者之來電，於轉告被告後，再依被告之指示代送毒品予購買者等語（見原審卷第83至84頁）。又本件查獲前，員警即對0000000000、0000000000及查獲時由被告坦承持用之0000000000等行動電話門號進行通訊監察，有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通訊監察書及通訊監察譯文可稽（按此項證據方法於起訴時未據公訴人引用，惟存於起訴時所附送之偵查卷宗內）；而被告在原審及本院自承其綽號為「皮Ａ」（見原審卷第30頁、本院審判筆錄第5頁），證人葉國忠亦於原審審理時供承其在電話中所稱之「董仔」即指被告無訛（見原審卷第88頁），以此稽之上開行動電話通訊監察譯文，應已足資證明葉國忠於原審審理時所為不利被告之證述應與事實相符，而堪認被告應有其所證述透過葉國忠使用扣案行動電話為聯絡工具而販賣海洛因之行為。然細繹卷存通訊監察譯文，並無有關公訴人所指被告本件乃販賣海洛因予乙○○之相關內容，是以僅據該等通訊監察之內容，並不足為乙○○於警詢及偵查所為有關向被告購買海洛因證述之補強證據。雖公訴人認由上開通訊監察譯文及證人葉國忠之證述，已足認定被告平素即以販賣海洛因為業，而堪為乙○○於警詢及偵查不利被告證述之佐證，其佐證並不以全部之事實為必要，只需達依社會通念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即為已足。惟被告如確有販賣不特定人之犯行，其每一次販賣行為均為一特定之社會事實，則於訴訟上所引用資為證明之證據方法，即需為適合於被告該項特定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否則即有不當擴張證明範圍而流於臆斷之危險，此係刑事訴訟法證據法則之基本要求，應甚明確。本件依證人葉國忠在原審所為之證述及上述通訊監察譯文，被告固疑有多次販賣海洛因予不特定人之犯行之虞，然遍查該等通訊監察譯文，並無與公訴人所起訴之被告販賣海洛因予乙○○之特定相關內容，且葉國忠亦於原審審理時證述：伊未曾見過被告出售海洛因予乙○○，或受其指示代送海洛因予乙○○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88至89頁），則上開通訊監察譯文所顯示被告販賣海洛因予其他人之情形及證人葉國忠在原審所為之證述，均不適為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時指證向被告購買海洛因證述之合理補強證據，而難憑信其該等不利被告之證述確與事實相符。
⒊綜上，本件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所為向被告購買海洛因
證述，與其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截然不同而難遽信屬實；扣案物品亦因無法確認乃被告所有，而不得以之為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所為不利被告證述之佐證；另卷存通訊監察譯文所顯示被告販賣海洛因予其他人之情形，及證人葉國忠在原審所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亦均不適合為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中指陳向被告購買海洛因證述之合理補強證據。是證人乙○○先前所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其供述之動機原已可疑，且亦缺乏其他補強證據佐證已擔保其真實性，自不能遽認被告有何公訴人所指販賣海洛因予乙○○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資認定被告確有販賣海洛因予乙○○之犯行，揆諸首揭說明及「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被告被訴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予乙○○之犯行即屬不能證明；且其出售海洛因予乙○○予之犯行既無法證明，則公訴人據此前提事實，推論被告係在不詳時日，以不詳代價販入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犯行，自亦失所附麗而無從認定。。原審因而以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猶以證人證詞之取捨質疑事實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而應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為由，提起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退由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部分㈠本件被告經起訴之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固應為無罪之諭知
。然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中，均指明曾於96年6月7日受被告之指示，至南部地區以八十五萬元向「麗如」（音同）販入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然甫為購得即遭警查獲，並扣得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五包（淨重166.87公克），此部分並有卷附通訊監察譯文有關被告分別與乙○○、年籍不詳外號「黑馬」之人所為通話內容之記載可為佐稽（見偵查卷第60頁，該譯文就「麗如」記載為「利牛」），而涉有販入第一級毒品之犯嫌（乙○○此部份仍由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另案偵查，參卷附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6年度毒偵字第1078號起訴書第二點之附記內容）。又證人葉國忠於原審審理時指證曾為被告代送海洛因予來電購毒之人三、四次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84至88頁），此不利被告之證述復有卷附通訊監察譯文中有關被告與葉國忠之對話內容而為補強證據（參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聲監續字第878號訴訟卷宗第40頁），而應認被告與葉國忠似涉有共同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嫌。另台北市政府警察局移送被告之犯罪事實，除販賣海洛因予乙○○之部分外，尚有被告與葉國忠共同販賣海洛因予 黃政揚 、 周子豪 、 林少奇 及 林慶榮 之部分（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96年8月8日北市警刑移八字第09631538300號刑事案件移送書，葉國忠此部分犯行經檢察官偵查後，業以96年度偵字第19457號提起公訴），檢察官就被告此部分所涉犯行，並未為偵結處理，而僅就被告所涉販賣予乙○○部分移送原審法院併案審理，而上開涉案部分除有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不利被告之供述外，復有通訊監察譯文可為佐稽，甚或有扣案毒品可參，被告就此自不無涉有販賣第一級毒品之嫌，然既未據起訴，尚不得逕予審判，自應移由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
㈡另證人乙○○就是否向被告購買海洛因之部分，於96年7月
6日偵查中及原審96年12月4日審理中，先後結證所為陳述內容完全相左，其就此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必有一次係為虛偽之陳述，而涉有偽證罪嫌，亦應由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
㈢又檢察官移送併案審理部分即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
度偵字第1940號被告涉犯販賣第一級毒品予乙○○部分，因其所述販入時間即96年2月13日起至同年7月5日止，與本件起訴犯罪事實不同，未可遽認是否為同一事實案件，爰依法退由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原判決退回處理者並非此一部份之犯罪事實，有如上述，檢察官似誤為同一事實而重行聲請併案審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啟彬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7年4月15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官楊炳禎
法官李春地法官朱光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王宜玲中華民國97年4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