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7年易字第499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2月27日
裁判案由:重利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易字第4995號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2365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甲○○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基於重利犯意,先後為下列犯行:(一)於民國九十七年三月三十一日,在其位於臺中市○○路○段三百六十五號十一樓家中,趁乙○○急需金錢之急迫情事,遂借款新臺幣(下同)六萬元,約定十日為一期,一期利息六千元,並當日預扣一期利息,且由乙○○簽發附表所示編號一本票予甲○○以為擔保。(二)於九十七年四月九日,在其位於臺中市○○路○段三百六十五號十一樓家中,趁乙○○急需金錢,遂借款二十萬元,約定十日為一期,一期利息二萬元,並當日預扣一期利息,且由乙○○簽發附表所示編號二至六之本票予甲○○以為擔保。(三)於九十七年四月二十日,在臺中市○○○○路附近,趁乙○○急需金錢,遂借款十二萬一千元,約定十日為一期,一期利息一萬二千一百元,並當日預扣一期利息,且由乙○○簽發附表所示編號七、八本票予甲○○以為擔保,因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三百四十四條之重利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亦有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可資參照;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參照)。而告訴人之告訴,本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故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自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苟其所為攻擊之詞,尚有瑕疵,則在此瑕疵未予究明以前,即不能遽採為斷罪之基礎,最高法院六十九年臺上字第一五三一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刑法第三百四十四條重利罪成立之要件為:(一)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在第一條件,係指明知他人出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利用機會故為貸與,在第二條件,係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最高法院二十七年上字第五二○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重利罪之成立,係以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要件,故苟未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縱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仍難令負重利罪責,最高法院八十五年度臺上字第四三八二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所謂急迫,係指緊急迫切需要金錢或其他物品運用而言。倘借用人非處於急迫情形,縱貸與人貸與高利,亦難以重利罪相繩,亦有最高法院八十三年度臺上字第三四一九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按遲延利息原有違約金之性質,如該項契約當事人之真意,其約定債務人給付遲延時應支付遲延利息,即係關於違約金之訂定,自應依民法關於違約金之規定而為實質上之裁判,不得以其契約字面用語為遲滯利息,遽予一概駁回,最高法院四十三年臺上字第五七六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三百四十四條之重利罪嫌,無非以證人即告訴人乙○○(下稱證人乙○○)於偵查中之證述,輔以卷附扣案之本票為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持有證人乙○○之本票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重利之犯行,辯以:伊借證人乙○○之金錢,係陸陸續續借,每次僅約一、二萬元,伊與證人乙○○之債務糾紛,係因伊與證人乙○○及其它友人一起賭博麻將,證人乙○○亦有積欠職棒簽賭債務,而證人乙○○之債務,僅四、五萬元左右,剩餘三十四萬元,係積欠組頭職棒簽賭債務,而由伊先墊付,證人乙○○始簽發本票等語。經查:
(一)本件被告與證人乙○○間,於借貸之時,實際所得之金額,與約定相同,並無預扣,且並未談及利息,倘證人乙○○如期償還,則無庸還任何利息,且主要債務來源係賭博,每次所借金額不一定,從數千元至二萬元不等,借之次數亦不記得,本票上之金額,係陸續借款後積欠之總結金額,並非一次商借等情,業據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綦詳(本院卷第三十九頁下方、三十九頁反面上方、下方、第四十頁、第四十頁反面、第四十一頁,另其證述不一之處容後述),復與證人即被告及證人乙○○之同事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曾看過證人乙○○向被告借錢,但未有利息之約定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二頁反面)相符,而關於證人丙○○前揭證言,證人乙○○亦表示無意見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二頁反面中間),則本件被告與證人乙○○間於交付借款時,並無利息之約定,應可認定。
(二)另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針對「是否預扣」部分,既證稱:借貸總額與伊向被告所借金額一樣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頁上方、第四十一頁下方),卻又證稱:被告是給現金,借的當時會先預扣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一頁);而針對被告係提供現金或代幣部分,先證稱:平常被告借錢時,不是給現金,是給代幣,代幣與現金價值一樣等語(參本院卷第三十九頁反面),復又證稱:被告是給現金,借的當時會先預扣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一頁下方);又針對向被告借錢之次數,於偵查時稱共三次(偵卷第十三頁),於本院時則證稱係有借有還,係陸續借,次數不記得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頁反面、四十一頁);再針對「利息預扣」部分之論述,於警詢時稱:「十天一期,利息六千元,利息當面繳給被告」(警卷第十頁),嗣又稱:「利息部分共還五期五萬一千元」(警卷第十一頁);另就第一次借款金額,於偵查中先稱六萬,又改稱十萬(偵卷第十三頁),前後關於「是否預扣」、「預扣金額」、「利息金額」、「給付現金或代幣」等,言詞閃爍,證詞矛盾,其供述之可信性,已值懷疑;而證人乙○○於同日庭訊中關於「有借有還時,不用還利息」等類似供述,迭據證人乙○○供述在卷(本院卷第三十九頁反面上方、反面下方、第四十頁反面第一行),且針對「未約定」、「未預扣」利息部分,亦再三證之(本院卷第三十九頁倒數第二個回答、第三十九頁反面第二行、第三十九頁反面下方、第四十頁上方、第四十一頁中間),本院審酌上情,證人乙○○雖證述有所不一,但前揭「未預扣」、「如期償還則不用付利息」等證述既一致且相符,應較可信,益徵本件被告與證人乙○○間於交付借款時,並無利息之約定,至為灼然。
(三)另證人乙○○又證稱:九十七年三月份尚有工作,因賭博有輸有贏,當時伊尚還得起賭債,且當時想要翻本,所以才陸續借,而如果於期限內還,就不用還利息,且無擔保等負擔,只有在簽發本票時,才會計算利息,故若伊於三月三十日如期償還六萬多,則不用簽本票,也不需付六千元利息等語(本院卷第四十頁反面),顯然若證人乙○○如期償還時,僅須償還所商借之本金,被告與證人乙○○間並無利息之約定,惟若證人乙○○到期不償還,始有針對證人乙○○所積欠部分,支付證人乙○○所稱之「利息」,故證人乙○○所稱之「利息」,雖由證人乙○○主觀認知,係為「利息」之性質(本院卷第四十頁反面上方),但本件係證人乙○○未如期償還數次借貸之金額後,總結所欠金額才簽發前開本票,票面金額縱較原先所借之本金多,但由證人乙○○自承「若如期償還,即無庸支付」乙節,顯見縱本票金額較證人乙○○商借金額多,充其量僅係證人乙○○未如期償還時,雙方所作「遲延利息」之約定而已,依前揭民事判例意旨說明,其僅具有違約金之性質,不得因契約文字或證人乙○○主觀認知,而異其性質。
(四)另針對本院質以證人乙○○若自覺受被告重利剝削,卻何以仍陸續向被告商借乙節,證人乙○○既自稱:因賭博有輸有贏,當時尚還得起,想要還本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頁);又針對本院質以證人乙○○有何急迫情況及前稱「家中急需用錢」之真意時,其亦證稱:即房租八千元,車貸五千多要繳等語(參本院卷第四十頁中間、四十頁反面),衡之房租及車貸均為定期給付之債務,證人乙○○對於何時應給付房租及車貸,應早可期待並規劃,而觀之本件證人乙○○積欠被告之金額,約三十八萬元之多,其中大部分係賭博及職棒簽賭所積欠,且佐以證人乙○○所稱當時陸續再借,係因「想要翻本」,而之前向朋友所借之錢亦係用於償還賭債(本院卷第三十九頁下方、第四十頁中間),顯然對證人乙○○而言,造成其經濟壓力之來源,並非每月總合一萬三千元之房租及車貸,而係長久下來,因積欠賭債,四處向友人借錢,而於九十七年三月時,因證人乙○○尚有工作,且偶而賭博所贏之金錢,恰可填補賭債,其客觀上實難認有何急迫之情事,應可認定。
四、綜上所述,證人乙○○之指訴,就不利於被告部分有嚴重瑕疵,且缺乏能認與事實相符之佐證,本件由卷內證據以觀,客觀上既無急迫之情事,被告與證人乙○○於交付借款當時,又無利息之約定,縱事後開立票據時,票面上之金額超過實際商借金額,充其量亦僅係當事人間違約金之約定,核與重利罪之要件有間。公訴人徒憑其片面陳述即遽行起訴,其證據顯有不足,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之事證,足認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重利罪之犯行,本件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8年2月27日
刑事第七庭法官林慶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廖春玉中華民國98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