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12年上字第255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2年06月28日
裁判案由：確認股權存在等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上字第255號上訴人 楊錫潭 訴訟代理人 蔡瑞煙 律師被上訴人 邦原 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設桃園市○○區○○○路000號(華亞科技園區)兼上一人法定代理人 楊錫鎮 被上訴人 楊士樟
楊惠茵 宋清泉 共同訴訟代理人 郭瑋萍 律師
鄭佾昕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股權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1月28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50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6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裁判意旨參照）。經查，上訴人主張其與被上訴人乙○○、丙○○、甲○○（下分稱其名）於95年9月15日、95年10月16日買賣交割（轉讓）被上訴人邦原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邦原公司）股權4萬6,000股（下稱系爭股權）之行為不存在，系爭股權為其所有；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上訴人就其對邦原公司之系爭股權是否存在，處於不安之狀態，而此種狀態得以本件確認判決除去，是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之訴，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核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邦原公司前身為邦原工業有限公司，於民國65年間設立登記，資本額為50萬元，股東為訴外人 楊純一 、 楊純平 （下分稱其名）。於71年12月22日增資為100萬元，增加伊、被上訴人丁○○（下逕稱其名）及其配偶 宋清雲 為股東，登記伊出資10萬元；再於76年12月7日增資300萬元，登記伊繳納股款60萬元；嗣於80年11月間變更公司組織為股份有限公司，並增資400萬元，登記伊繳納股款90萬元，持股16,000股，且伊開始擔任董事職務；邦原公司復於91年間辦理現金增資1,500萬元，登記伊繳納股款300萬元，共持股46,000股（即系爭股權），並續任董事職務，且公司資本額查核報告書之明細表亦載明伊有繳納股款。況伊於67年退伍後即到邦原公司工作，丁○○為攏絡伊全力奉獻邦原公司而有贈與系爭股權之意（即民間所稱之乾股），從而系爭股權登記在伊名下為伊所有，並非被上訴人所稱之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嗣丁○○於95年9月15日以買賣交割系爭股權中10,000股之方式轉讓予乙○○，並於同年10月16日分別以買賣交割系爭股權中10,000股、26,000股之方式轉讓予丙○○、甲○○，其後甲○○於97年12月1日將上開26,000股以買賣交割之方式轉讓予乙○○、丙○○各9,550股、證人己○○6,900股。上開股份轉讓之買賣法律關係均不存在等情，爰依民法第118條第1項、第113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求命確認系爭股權之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確認系爭股權為伊所有，塗銷股東名冊關於系爭股權上開轉讓登記，並回復為伊所有，邦原公司及丁○○應給付伊69萬元之損害賠償及法定遲延利息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上訴人與乙○○、丙○○、甲○○於95年9月15日、95年9月15日、95年10月16日買賣交割（即轉讓）邦原公司股份10,000股、10,000股、26,000股之行為不存在。㈢確認上訴人對邦原公司有4萬6,000股之股權存在。㈣邦原公司應將股東名簿上乙○○、丙○○之股份其中1萬9,550股、1萬9,550股股份塗銷並回復登記為上訴人所有。㈤丁○○及邦原公司應給付上訴人69萬元，及自95年10月16日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丁○○及楊純平於58年共同接單經營工廠，至65年間才成立邦原公司，由丁○○獨立負責公司經營，為便利辦理公司設立登記事宜，遂與楊純一達成協議，以楊純一、楊純平之名義登記為股東。丁○○為符合公司法修正前有限公司最低股東人數限制之規定，除借用楊純平之名義外，另於71年12月22日將自己登記為公司股東，並借用其配偶宋清雲以及上訴人之名義登記為股東，楊純平過世後，則以楊純平之配偶戊○○○之名義登記為股東。然實際上除丁○○外，其餘之人均屬掛名股東，從未實際提供資金予公司，亦未參與公司營運；邦原公司分別於71年、76年、80年、91年間陸續增資50萬、300萬元、400萬元、1500萬元，並變更組織為股份有限公司，實際出資者均僅丁○○，公司事務亦皆由丁○○綜理，乃實質意義上之一人公司。因上訴人於95年間與他人有民刑事訟爭，對方屢次寄信至邦原公司騷擾，丁○○為免邦原公司聲譽受到負面影響，乃終止系爭股權之借名登記，變更登記為乙○○、丙○○及甲○○名下。丁○○就其所有之股份，自有管理、使用、處分之權利，並非無權處分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㈠邦原公司前身為邦原工業有限公司，於65年10月22日設立登
記，資本額為50萬元，股東為楊純一、楊純平，於71年12月22日增資為100萬元，由上訴人、丁○○及宋清雲各登記出資10萬元、30萬元、10萬元，並加入為新股東；再於76年12月7日增資300萬元，其中上訴人登記出資60萬元；嗣於80年11月11日變更公司組織為股份有限公司，並增資400萬元、資本總額800萬元，上訴人登記持股16,000股，並開始擔任董事職務；復於91年間辦理現金增資1,500萬元、資本總額2,300萬元，上訴人共登記持股46,000股（即系爭股權），並續任董事職務；丁○○於95年9月15日將轉讓系爭股權各10,000股、6,000股予乙○○、丙○○，再於同年10月16日轉讓系爭股權中之4,000股、26,000股予丙○○、甲○○。其後甲○○於97年12月1日將其持有之26,000股轉讓予乙○○、丙○○各9,550股、證人己○○6,900股等情，有公司登記事項卡、股東姓名住址及出資額登記、股東同意書、公司增加資本登記資本額查帳報告書、股東名單、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事項卡、董事、監察人名單、經濟部商業司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詢服務、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事項表等件可稽（見原審卷㈠第23-25、29-39、47-51、59-63、75、159-161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首堪認定。㈡上訴人於原審雖多次主張其具資力及儲蓄，有出資及繳納股
款云云；惟查，上訴人及丁○○為兄弟，楊純一、楊純平為其等之大哥、二哥，證人己○○、 謝楊鎂 為其等之胞妹、胞姊。
104年間楊純一（大哥）曾對丁○○提起侵占股權之告訴，證人楊純平（二哥）於該案偵查中證稱：公司是由伊與丁○○共同籌設等語（見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11272號卷《下稱偵字11272號卷》第64頁）。證人即楊純平之配偶戊○○○證稱：公司剛開始只是工廠沒有名字，只有伊先生楊純平在做，後來丁○○退伍就一起做，但因工廠很操，楊純平身體出問題後就退出，全部給丁○○經營。伊先生退出時還沒有申請股份公司，沒有所謂股份問題。後來成立股份有限公司，需要一些人頭，就用丁○○之兄弟姊妹的名義。楊純平生前登記為邦原公司的股東，也是人頭，楊純平過世後，丁○○說要借伊的名字去登記，邦原公司都是丁○○管理，公司所有的股份都是丁○○的等語（見原審卷㈡第12-14頁、偵字11272號卷第64頁）。核與證人己○○證稱：上訴人跟外人有官司糾紛，怕對公司有影響，丁○○說股東名義人要換人，伊借名給丁○○擔任邦原公司的股東。公司都是由丁○○經營，公司需要資金調度時，丁○○有向伊借款過很多次，前前後後時間很長，總共大約有1千萬元。楊純一跟上訴人雖然也有在邦原公司上班，但沒有因為公司經營向伊借過款等語（見原審卷㈡第46-49頁）大致相符。再審酌楊純一於偵查中自承：邦原公司於65年間設立登記時，當時沒有拿錢出來等語（見原審卷㈠第413頁）。上訴人於偵查中作證時，不但未表示其為實際經營者，且陳稱：伊只負責技術，錢的部分是三哥（即丁○○）在處理，伊未出資，三哥都沒有告訴我們公司盈餘如何，伊在結婚後就沒有去開會了，因為他拿我們的章去蓋，…有一次三嫂（即宋清雲）的記帳公司忘記把公司盈餘轉增資，害伊等被扣所得稅等語（見原審卷㈠第401頁），堪認上訴人於邦原公司設立登記時未實際出資，且公司辦理歷次增資時亦未提供資金給邦原公司。換言之，上訴人就邦原公司增資所發行之新股，始終未有實際出資繳納股款之事實，則其主張系爭股權為其所有，顯非可採。又上訴人未能證明其有其他形式之出資或丁○○有贈與系爭股權之意（詳如後述），則上訴人所提出其他案件實務判決與本件係「增資發行新股」之事實並不相同，自難比附援引，附此敘明。
㈢再者，系爭股權於95年9月15日、同年10月16日即分次轉讓予
乙○○、丙○○、甲○○。上訴人 斯時 仍在邦原公司工作，至109年6月20日始自邦原公司退休，有員工屆齡退休通知書可佐（見原審卷㈠第27頁），倘如上訴人所言其為實質股東，則其退休前，理應對邦原公司之營運仍有相當程度之了解。然上訴人卻稱其從未參與公司之董事會或股東會，亦未過問公司盈餘狀況等語（見本院卷第106頁）。且上訴人與丁○○等兄弟間另有所有權移轉登記訴訟，於該案中陳稱：在邦原公司擔任董事期間，丁○○因經營公司經常拿文件要求伊簽名，基於兄長情面，通常未查看內容即簽名等語，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49號判決可按（見原審卷㈠第143頁），倘系爭股權為上訴人所有，何以就公司經營之相關文件僅為形式上簽名，而未過問公司之營運或盈餘分配等事項？復審酌104年5月間楊純一對丁○○所提起侵占股權之告訴，檢察官為釐清邦原公司之股東及實際經營者為何人，於偵查中曾傳喚證人二哥楊純平、二嫂戊○○○、妹妹己○○、姊姊謝楊鎂作證，依其等之證述內容以觀，無人述及上訴人共同經營邦原公司，甚上訴人於106年5月18日作證時亦未表明因其持有系爭股權亦為邦原公司之股東。又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自承：伊至公司上班後，即由公司刻印章放置公司，以供任何需要時候使用，離職迄今均未返還。若需使用身分證正本，則由丁○○之配偶宋清雲命下屬王小姐向其取用，至於用途為何，並未告知，目前仍有存摺、印章在宋清雲那等語（見本院卷第105、119-120頁），益徵上訴人出借其名義供丁○○使用並常態性提供身分證件、印章及金融存摺，概括授權丁○○使用。綜上各情以觀，上訴人僅為邦原公司之掛名股東，至為明確。
㈣上訴人再主張：邦原公司當時所有增資款項均係向外臨時周
轉，於辦理驗資手續後即附息返還資金，無人實際出資，丁○○為攏絡伊而贈與系爭股權。系爭股權登記於伊名下，伊領有股利，系爭股權為伊所有云云，並提出股利憑單為證（見本院卷第207、209頁）；惟查：丁○○於偵查中固稱：91年間之增資，存入公司帳戶之資金由伊處理，僅係純粹驗資，沒有實際出資等語（見原審卷㈠第401頁）；然依證人己○○所述，公司相關資金之調度均由丁○○為之，且丁○○多年來因經營邦原公司前後大約向其借了1千萬元，每次金額都不相同等語（見原審卷㈡第48-49頁），則邦原公司縱曾以驗資方式辦理增資登記，仍無礙於丁○○獨力經營邦原公司之認定。至於上訴人主張：丁○○有贈與系爭股權之意，並提出股息憑單證明其曾受發放88、89年之現金股利云云；然股利發放乃係配發至股東之金融帳戶中，上訴人之存摺既由丁○○之配偶宋清雲保管，顯然系爭股權之股利發放仍由丁○○領取，核與丁○○與偵查中所稱：公司有賺錢時是伊個人在使用，他們也不會要求等語相符（見原審卷㈠第401頁），況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丁○○有贈與系爭股權之意，是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無法為其有利之認定，附此敘明。
㈤按借名登記契約，乃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
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查邦原公司乃丁○○個人經營之公司，系爭股權為丁○○所有，並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95年間因上訴人與訴外人有感情及訴訟糾紛，影響邦原公司聲譽，丁○○乃終止與上訴人就系爭股權之借名登記法律關係，業據證人己○○陳述在卷，並有騷擾信件信封影本、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4年度易緝字第16號判決等件可佐（見原審卷㈠第213-215頁）。觀諸系爭股權移轉時間與上訴人及訴外人發生糾紛之時點吻合，且騷擾信件亦寄送邦原公司，則丁○○抗辯：係因上情而與上訴人終止系爭股權之借名登記法律關係等語，尚非子虛。又上訴人曾配合在91年9月20日、93年2月13日、94年9月21日董事會簽到表上簽名，有上開簽到表可按（見本院卷第133、135、139頁），並自丁○○終止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之95年10月16日後未再簽屬任何與邦原公司董事或股東相關文件，亦未見上訴人有任何異議，堪認丁○○抗辯其已於95年間口頭向上訴人表示終止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亦屬實在。系爭股權既屬丁○○所有，則其與上訴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後，基於所有權人地位就系爭股權所為之處分行為應屬有效存在，且上訴人亦無受有損害可言，足堪認定。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13條、第179條第1項前段、第2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求命確認系爭股權轉讓之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確認系爭股權為上訴人所有、塗銷股東名冊關於系爭股權轉讓登記並回復為上訴人所有，邦原公司及丁○○應給付上訴人69萬元之損害賠償及法定遲延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112年6月28日
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張靜女
法官范明達法官葉珊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12年6月28日
書記官陳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