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上易字第439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11月12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7年度上易字第439號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乙○○訴訟代理人 鄭丹逢 律師被上訴人巨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甲○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甲○上二人訴訟代理人 路春鴻 律師複代理人 黃淑芬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及附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4月9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854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及附帶上訴，本院於97年10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及附帶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關於附帶上訴部分，由附帶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訴部分：
（一）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甲○（下稱甲○）起訴主張：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乙○○（下稱乙○○）於民國94年11月21日上午9時許，在新竹科學○○○區○○○路○號台灣科學工業園區科學工業同業公會101會議室內，參加由甲○所主持之被上訴人巨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巨擘公司）94年臨時股東會，於會議進行中，乙○○藉故程序上之問題，發言阻礙股東會正常運作未果後，竟遷怒甲○，於眾多股東及巨擘公司員工得以共見共聞之情況下，公然口出：「媽的！ 王八蛋 ！」等令人難堪的穢語，辱罵甲○，致甲○之名譽、形象等人格法益受有莫大之減損，嗣經甲○對乙○○提出公然侮辱之刑事告訴後，業由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提起公訴，並經原法院刑事庭判處有罪確定在案，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乙○○賠償新台幣（下同）1,0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等語。
（二）乙○○則以：其為新台國際網路報業有限公司（下稱新台公司）之負責人，並擔任網路電子報之採訪工作，非所謂之「職業股東」。乙○○於上開股東會發言時，距祈甡所在之主席台甚遠，且參諸發言紀錄所載：【①9點12分2秒，陶：群益證券把這票封好，我跟你講，我這次沒有告你的話，我不姓陶。②9點12分7秒，陶：媽的，王八蛋。】可知，9點12分2秒時，乙○○係面對左方之群益證券及會場記錄工作人員等不特定多數人，要求將票箱完整密封，並告知將提出法律追訴，與右前方主席台之祈甡無關；緊接著9點12分7秒所為之情緒性自言自語，當時乙○○仍然面對左方之群益證券及會場記錄工作人員，依經驗法則，當然非針對祈甡所為，其次，觀之該股東會錄音譯文，亦可知乙○○之情緒性言詞，係不滿發言權未受到尊重，因而「質疑」遞交發言條與會場人員或工作人員後，發言條是傳到誰手中？是否將有遞交主席台？故而口出：「媽的、王八蛋」語詞，此乃乙○○懷疑發言條遞交過程有所疏漏，針對不特定人所為情緒性發語詞。該情緒性之發言係對「事」不對「人」，乙○○自無祈甡所主張毀損其名譽之故意及行為等語置辯。
二、反訴部分：
（一）乙○○反訴主張：乙○○係巨擘公司股東，於94年11月21日巨擘公司召開94年第1次臨時股東會時，依據巨擘公司議事規則，行使股東權提出發言條，要求就討論議案發言，詎會議主席祈甡竟對其之發言條完全不理會，拒絕乙○○就議案進行發言，其雖當場提出抗議，認為未經適當討論即逕付表決違反議事規則（每個議案均在無人發言或僅有一人發言之情形下，主席即強勢進行表決），然仍未獲適當處理，致被剝奪股東發言權，股東權益受有損害。祈甡係巨擘公司之負責人濫用議事權，侵害其出席股東會之發言權利，造成乙○○精神上之痛苦，爰依民法第227條之1、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第185條及公司法第8條規定請求祈甡與巨擘公司應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1元等語。
（二）祈甡與巨擘公司辯以：縱暫不論公司與股東間於股東會召開期間之法律關係是否即係乙○○主張所謂之契約關係，及未給予股東充分發言機會是否即應負不完全給付責任，即以乙○○所主張民法第227條之1及195條之構成要件以觀，上開法條皆以「人格法益」受損害為其得請求賠償之前提，而乙○○所主張之「人格法益」受損究係何種人格法益受損？何以未能給予乙○○暢所欲言，即係情節重大？乙○○均未舉證以實其說，自屬無據等語。
三、本件經原法院判決：（一）乙○○應給付甲○20,000元及自95年11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甲○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三）乙○○之反訴駁回。乙○○及甲○均不服原判決，分別提起上訴及附帶上訴，乙○○之上訴部分，上訴聲明為：（一）原判決關於命乙○○給付甲○20,000元及其法定利息部分暨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甲○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原判決關於駁回乙○○在第一審之反訴廢棄；（四）甲○與巨擘公司應連帶給付乙○○1元。甲○與巨擘公司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另甲○附帶上訴部分，附帶上訴聲明為：（一）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2項之訴部分廢棄；（二）前項廢棄部分，乙○○應再給付甲○200,000元，及自95年11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乙○○則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原法院判決甲○敗訴部分，其中之780,000元本息部分，未據甲○提起上訴，已告確定。
）
四、本件爭點：
（一）乙○○是否有甲○主張之侵權行為？
（二）如認乙○○有上開之行為，則甲○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究以若干，始為合理？
（三）乙○○反訴主張甲○之上開行為，是否構成民法第227條之1及195條第1項之規定？
（四）如認乙○○反訴主張甲○之上開行為，符合民法第227條之1及195條第1項之規定，則乙○○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究以若干，始為合理？爰分別論述如下：
（一）乙○○是否有甲○主張之侵權行為？
１、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２、經查：⑴本件經原法院刑事庭當庭勘驗94年11月21日上午9時11分9
秒至9時13分52秒，在臺灣科學工業園區科學工業同業公會101會議室內舉辦之巨擘公司94年臨時股東會部分經過情形之光碟內容，截印其內畫面，並製作逐字譯文如下：乙○○：我的戶號10275喔，本股東在這邊警告這個主席
喔！這個議案沒有經過適當討論，沒有任何1個討論案，你就逕行表決喔！你會議列入紀錄喔！這次我告到底了喔！沒有經過討論為什麼要表決呢？（9：11：30）司儀：各位股東投票時間已到，請主席宣佈開票（9：11
：48）主席：現在進行計票作業。（9：11：53）乙○○：那個群益證券你把票給我封好，我跟你講，我這
次沒有告你的話，我不姓陶。（9：12：02）乙○○：媽的，王八蛋。（9：12：07）（乙○○於9時12分7秒講「媽的，王八蛋」，講完後低頭
時為9時12分8秒）（乙○○於9時13分20秒由發言台返回座位拿取文件後於9
時13分31秒返回發言台）乙○○：我有遞發言條，你們會務人員在幹什麼？主席，
這根本就講都沒講呀！逕行表決，這什麼東西，你還在那邊主席，主席什麼東西啊！我有遞發言條啊！我照順序來，為什麼不讓我發言呢？（9：13：31
）（乙○○於表示「我有遞發言條，你們會務人員在幹什麼」等語時臉部朝左，隨即轉正面對主席台繼續發言）此有原法院95年度簡上字第227號刑事判決書可按（本院卷第36至37頁）⑵依上開勘驗結果及光碟畫面截印資料，佐以巨擘公司94年
股東臨時會議事錄（原審卷第48至57頁），可知，乙○○當日係因擔任主席之甲○欲就巨擘公司「變更93年度盈餘分配案，擬全數保留不予分配」議案進行投票表決時，乙○○多次表達異議，惟甲○不理會其異議，逕行裁示進行投票表決，迄至投票時間即將截止時，乙○○即在臺下之發言臺上以麥克風警告臺上之甲○該議案沒有經過討論就逕行表決係違反議事規則，侵犯股東權利，將要提告，待甲○表示此議案進入計票作業時，乙○○即要求群益證券人員將票箱封好，再次表示將提告，而於當日上午9時12分7秒時在發言臺處面對主席臺口出「媽的，王八蛋」，旋於9時12分8秒低頭不語，其後於9時13分20秒時返回座位拿取文件後，於9時13分31秒返回發言台，繼續責問會務人員及甲○何以不讓其發言逕付表決。是乙○○之所以當場口出：「媽的，王八蛋」辱罵言語，應係不滿擔任甲○不理會其對議案逕行投票表決之異議，在不滿情緒下口出：「媽的，王八蛋」辱罵言語，其辱罵言語之對象自包括甲○無訛。
⑶另乙○○上開行為，業經原法院刑事庭以95年度簡上字第
227號判決乙○○公然侮辱人，處罰金6,000元，如易服勞役，以1,000元折算1日。減為罰金3,000元，如易服勞役，以1,000元折算1日確定在案，亦有上開刑事判決書可憑（本院卷第36至39頁），堪信乙○○確有於上開時、地對甲○為上述之侵權行為甚明。
（二）如認乙○○有上開之行為，則甲○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究以若干，始為合理？
１、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判例意旨參照）。
２、經查：乙○○確有於上開時、地對甲○為上述之侵權行為，已如前述，經核乙○○上揭之行為，顯係侵害甲○之名譽，甲○之精神因之受有相當之痛苦，是甲○依上開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乙○○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自屬有據。又甲○係00年出生，美國紐約科技大學電子物理學博士，除擔任巨擘公司董事長外，並曾任國立交通大學副校長，現任職該校光電工程學系教授、元智大學電機工程學系教授（原審卷第104頁）；而乙○○係00年00月00日出生，除係巨擘公司股東外，並為新台公司（資本總額2,000,000元）之負責人，且擔任中國網路報之記者，此有記者採訪證及公司資料查詢可憑（原審卷第80至83頁）。本院爰審酌甲○及乙○○上述之身分、地位、乙○○擔任負責人之新台公司之資本總額，及依上開（一）之說明，本件紛爭係肇因於甲○擔任該次臨時股東會議主席，未理會乙○○曾遞交發言條要求發言，未給予乙○○發言之機會，乙○○極力爭取發言，猶未得適當發言機會，始口出惡言表達其不滿情緒，尚非無端辱罵甲○，造成甲○精神所受之痛苦，暨對前揭辱罵言語給予社會一般人之觀念等情，認甲○請求乙○○賠償之非財產上損害應以20,000元為適當，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不應准許。
（三）乙○○反訴主張甲○之上開行為，是否構成民法第227條之1及195條第1項之規定？
１、按「債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第192條至第195條及第197條之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227條之1、第195條第1、3項分別定有明文。其中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規定，乃88年4月21日所增訂，其立法意旨在於：「對於身分法益被侵害，付之闕如，有欠周延，宜予增訂。鑑於父母或配偶與本人之關係最為親密，基於此種親密關係所生之身份法益被侵害時，其所受精神上之痛苦最深，爰增訂第3項準用規定。」又股東權，係指因認股後成為股東，所取得之身分地位，屬「身分權」之一。
２、經查：乙○○反訴主張其係巨擘公司股東，於上開時、地，依巨擘公司議事規則，行使股東權，要求就討論議案發言，詎祈甡竟對其之發言條完全不理會，致其股東權益受有損害，造成乙○○精神上痛苦，依民法第227條之1、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第185條及公司法第8條規定祈甡與巨擘公司應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1元等語。惟有關身分權受侵害，被害人得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者，依上開１之說明，僅限於基於父、母、
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受侵害，且情節重大，始得依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至其他之身分法益被侵害，則非屬該條規範之範疇。茲乙○○以其股東權受侵害為由，依上開規定請求祈甡與巨擘公司應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1元，核與民法第195條規範之要件顯有不符，自無理由。至乙○○反訴主張之其他請求權基礎（民法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85條及公司法第8條），乃規範一般及共同侵權行為之規定，非屬於得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特別規定，是自難以上開請求權據為乙○○得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依據，是本院自無再論上開其他請求權之必要，併此敘明。
（四）如認乙○○反訴主張甲○之上開行為，符合民法第227條之1及195條第1項之規定，則乙○○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究以若干，始為合理？如上所述，乙○○反訴主張甲○之上開行為，核與民法第227條之1及195條第1項之規定不符，是本院自無再論述本項爭點之必要。
五、綜上所述，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乙○○賠償2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5年11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另乙○○依民法第227條之1、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第185條及公司法第8條規定，反訴請求祈甡與巨擘公司應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1元，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本訴應准許部分，為甲○勝訴之判決，就不應准許部分，駁回甲○之訴，並為准駁假執行之宣告，且駁回乙○○之反訴，經核尚無不合。乙○○及甲○各就上訴聲明及附帶上訴聲明範圍，提起上訴及附帶上訴，指摘原判決各該部分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皆無理由，均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毋庸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附帶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7年11月12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陳駿璧
法官連士綱法官陳邦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97年11月12日
書記官李佳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