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84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4年台上字第384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12月16日

裁判案由:殺人未遂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四年度台上字第三八四一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沈麗珠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未遂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第二審判決(一○四年度上訴字第二七三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一○三年度偵字第一七九一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害人陳勇志之父陳東霖請求上訴意旨指陳勇志於民國一○四年五月十七日突因呼吸困難,經緊急送醫仍不治身亡,其因被告沈麗珠之不法犯行致受有全身燒燙傷及吸入性嗆傷,雖經緊急送醫救回性命,但迄死亡之前,仍常因身體不適而進出醫院,於同年四月間更因長期服用止痛藥劑致發生有腸破洞情形,陳勇志突然死亡,合理懷疑係因火燒受傷後所引發之併發症所致,被告所為已致陳勇志發生死亡之結果,應犯殺人既遂罪。被告於知悉陳勇志死亡後,竟對外宣稱可以放鞭炮慶祝了,聽聞此傳言實感悲痛,陳勇志因被告之犯行致喪失性命,原判決認定事實及適用法條均有違誤,且被告迄今仍不知悔悟,原審量刑顯屬太輕等語。㈡原判決認被告於一○三年七月十三日晚間九時四十五分許,始攜帶購得之汽油前往被害人租屋處潑灑後點燃,然依高雄市政府消防局湖內分隊火災出動觀察紀錄表所載本件火警之報案時間為當日二十一時四十一分,顯見被告早在二十一時四十一分之前,即已到達案發現場並已點燃汽油;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原供稱伊於當日二十一時許到達現場,聽到陳勇志與 陳麗花 在交談,始憤而縱火等語,亦與原判決前揭認定不符;被告於原審審理時始坦承:伊當日晚上八時許就到現場要找陳勇志,看到陳勇志、陳麗花二人在房間內,伊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九時四十五分許才潑汽油等語,可知被告於晚上八時許即已帶汽油到達現場埋伏,準備行兇,非如原審認定是九時四十五分許始到達現場,原審此部分之認定與卷證不符,有判決未依證據及理由不備之違法。㈢被告於晚上八時許已攜帶汽油到現場埋伏,準備行兇,顯有縱火殺人之預謀,並非單純衝動,一時失慮而已。陳勇志始終供稱:被告縱火後躲在浴室,且跟伊說要伊和陳麗花死掉等語。足見並非突然舉動,參以其選於陳勇志即將就寢之時縱火,並於房間門口之逃生出口縱火,顯有殺人之直接故意。原審就陳勇志上揭供詞何以不足採,並未說明,有理由不備及適用法律不當之違失。㈣原審認定盛裝汽油之塑膠桶已滅失,不予沒收,然塑膠蓋置於神明桌上,並未滅失,業據被告供承在卷,塑膠桶連同桶蓋均為被告購買行兇犯罪之用,塑膠蓋既未滅失,何以毋庸宣告沒收,原審並未說明,理由尚嫌不備。㈤原審維持第一審判處被告有期徒刑五年六月之判決,固非無見。惟被告僅因感情因素,即基於殺人之故意,縱火後非但未回復理智,幫忙滅火,竟於浴室內向陳勇志揚言要置其二人於死地,顯然惡性非輕。又犯後僅坦承縱火,否認有殺人犯意,避重就輕,未見悔意,亦未賠償陳勇志,僅支付陳勇志少許醫藥費用及復健費用,相較於陳勇志所受之損害,實不成比例。原審僅量處有期徒刑五年六月,顯屬過輕,已逾越量刑之內部界限,有再行斟酌之必要云云。上訴人即被告沈麗珠上訴意旨略以:㈠原審既認被告與陳勇志交往期間對該屋的情況非常了解,倘被告有殺人之故意,不應只在門口潑灑少許汽油而已,理應將所購買約一加侖之汽油,全部潑灑、佈滿於房門口至房間之每個角落,再予以點火。原審未採納此有利於被告之證據,亦未說明不予採納之理由,有理由不備之違法。㈡被告僅在房門前灑少許汽油,意在恫嚇陳勇志而已。因點燃汽油時,火舌迅速隨著汽油往上竄升,導致汽油桶被點燃,不知汽油特性之被告因疼痛導致手臂自然之反射動作,將汽油桶甩開,方造成房門右邊另處較大片之著火點,此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湖內分局所繪製之火災現場圖可證。原審勘驗現場時,亦發現陳勇志之租屋處嗣後僅換了一扇房門,其餘均維持原狀,可證被告僅是恫嚇,並無殺人犯意,原判決以被告熟悉該屋狀況認定被告有殺人之未必故意,顯然理由矛盾。㈢原審事後履勘時,發現現場僅換一扇房門,其他部分僅略微燻黑,且在房門前之木製神明桌及其四周家具與木造天花板幾乎毫髮無傷;再由陳麗花於警詢時稱:現場有聞到汽油味,知道因為汽油燃燒,等一下火就會變小,所以拿起身邊衣服,蓋住鼻子,等火小一點再滅火等語。可見當時因房門口僅潑灑一點汽油,所以火勢很小,被告並無殺人故意,陳勇志應可逃出。況陳勇志亦順利將房門打開,在消防隊到達前即已將火撲滅。原審認被告有殺人故意,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㈣被告若有殺人故意,起火後自可由未被火勢延燒之南面側門從容離開,而非躲在沒有退路之浴廁死角,可見被告意欲到浴廁取水救火,不可能既要殺人又故意致自己於死地,原判決有違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㈤原審認陳勇志為救火致全身燒燙傷二至三度總體表面積百分之四十七燒傷併吸入性嗆傷,有生命危險,被告應負不確定殺人故意之責。惟被告僅係恐嚇,已如上述。且陳勇志傷勢,係因當時緊張衝出房門時滑倒,導致身上沾有汽油,其又提水要救火,反而助長火勢等因素所造成。被告於原審為上述陳述時,在場之陳勇志亦並未表示異議,可證被告所言並非無據。原審對此應予調查之證據卻未詳查,遽認被告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有理由矛盾及應調查之證據而未調查之違法云云。
二、惟查原判決依憑被告之部分自白,證人陳勇志、陳麗花之證言,卷附高雄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現場照片,原審勘驗筆錄及照片,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一○三年七月十四日、同年八月二十二日診斷證明書各一份、扣案物品及沈麗珠受傷情況照片十張、被告購買汽油之監視錄影畫面及電腦紀錄翻拍照片七張、國立成功大學附設醫院一○四年五月五日成附醫外字第○○○○○○○○○○○號函及所附陳勇志之病歷資料,被告之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等證據資料,資以認定被告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記載之犯罪事實,因而維持第一審依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論處被告犯殺人未遂罪刑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及被告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詳述其依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對於被告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未遂犯行,辯稱:伊目的在嚇唬對方,沒有殺人故意云云。經綜合調查證據之結果,認不可採,已在判決內詳予指駁,並說明其理由。所為論述,核與卷證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
三、按認事採證、證據之取捨及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無違背證據法則,自不能指為違法。原判決係依憑被告自白其確有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之犯行,並依陳勇志、陳麗花之證言及卷附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等證據,顯示現場因被告放火之行為,造成主臥室門與客廳之隔間牆受燒煙燻嚴重,門框受燒碳化嚴重,門下方地面處受燒明顯焦黃焦黑。再由陳勇志之證述、現場照片,顯示陳勇志房間內之窗戶均有裝置鐵窗,無法逕自窗戶向外逃生,被告亦自承與陳勇志交往半年,足認其熟悉屋內擺設、裝璜多處係易燃之木造材質,及上開房間窗戶非可供逃生等事實,依一般生活經驗及常識,被告當可知因液態汽油之噴濺及流動,火勢極易蔓延而擴大燃燒範圍,其猶決意點火引燃,並以火焰擋住陳勇志、陳麗花唯一之逃生出口,顯見被告主觀上可預見陳勇志、陳麗花將因火勢蔓延無法逃生,致生死亡之結果,且其於縱火後旋自行至屋內浴廁躲藏未有任何防止結果發生之行為,如何堪信其確有殺人之未必故意甚明,所辯僅要嚇唬對方云云,如何難以採信等情,均已在理由中一一敘述明確。被告上訴意旨稱其僅係恫嚇被害人,並無殺人犯意,檢察官上訴稱被告係基於殺人之直接故意云云,均係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徒憑己意,再為事實之爭辯,並非適法之上訴理由。
四、原判決已說明:被告先購買一加侖之塑膠桶,再至加油站買約四公升汽油,裝於塑膠桶內,全數攜往案發現場房間門口縱火,而依陳勇志之證述:伊醒來後看到火勢範圍約一點六公尺等語,足認當時火勢非小,況現場家具裝璜多為木造,引火後在汽油流動蔓延之下即擴大延燒而增加撲救困難, 佐以 被告本身亦因引火不慎受有四肢及臉部燙傷占體表面積百分之八傷害,足見被告於引火後實無法控制火勢將如何延燒,而陳勇志受有全身燒燙傷二至三度總體表面積百分之四十七燒傷併吸入性嗆傷,住加護病房三十六日,有危及生命之虞,如何足認被告所為確已造成陳勇志之生命危險,自應負不確定故意殺人之責等情。此係原審踐行證據調查程序後,本諸合理性裁量所為證據評價之判斷,既未違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要不能指為違法。被告上訴意旨指稱伊只灑少許汽油,因火燒到手才把汽油打翻以致燒到走廊,陳勇志傷勢,係因自己緊張,又提水要救火,助長火勢云云,亦係就原判決明白之論斷,為事實上之爭執,顯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供述證據前後雖稍有參差或互相矛盾,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證據,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從而供述證據之一部認為真實者予以採取,亦非證據法則所不許。再按同一證人前後供述證詞彼此不能相容,則採信該證人之部分證言時,當然排除其他相異部分之證言,此為法院取捨證據法理上之當然結果,縱未於判決理由內說明捨棄他部分證言,而僅說明採用某部分證言之理由,於判決本旨亦無影響。被告於警詢、偵查時均供稱其於案發當晚九時許至現場,於當晚九時四十五分才縱火等語(見警詢卷第五頁、偵查卷第八六頁),原判決認定被告於當晚九時四十五分縱火,尚非無據,至被告於原審固曾提及其係當晚八時許到被害人家,有看到被害人之車子等語,但為陳麗花所否認,聲稱伊係在當晚九時十分始到達陳勇志住處(見原審卷第一○四頁)。原判決綜合被告供述及卷內其他證據後,認定被告行為時間為當晚九時四十五分,縱未再敘明不採被告上開部分相異供述之理由,並無違證據法則,亦與理由不備之違法情形有間。至原判決對卷附高雄市政府消防局湖內分隊火災出動觀察紀錄記載報案時間為當日「二十一時四十一分」等略有歧異之證據資料,漏未說明,固有微瑕,然此於原判決認定應予論罪科刑之本旨,並無影響。檢察官上訴意旨主張被告當晚八時許即已帶汽油到現場埋伏,準備行兇,顯有縱火殺人之預謀云云,並非適法之上訴理由。
六、關於刑之量定,係實體法賦予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事項而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以為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又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及第三項規定,除有特別規定者外,供犯罪所用或供犯罪預備之物,以屬於犯人者為限,得沒收之。為法院得依職權酌定之事項,縱未予諭知沒收,於法亦無不合。原判決已以被告之責任為基礎,說明第一審已審酌被告因感情問題,率爾於陳勇志、陳麗花住屋房間門前縱火,所為殊無可取,犯罪後始終否認犯行,未見悔悟,所幸陳勇志及時發現撲救,方能控制火勢且未造成人員死亡,其無前案科刑紀錄,素行尚佳,並已賠償陳勇志醫藥費用及部分復健費用,其犯罪動機係因情緒管控不當,一時失慮,惡性尚非重大,兼衡其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具體情狀,量處有期徒刑五年六月,並說明被告用以裝盛汽油之塑膠桶一只並未扣案,被告自承已於放火過程燒燬而滅失,爰不予宣告沒收。經核第一審判決認事用法並無不合,量刑亦屬適當,檢察官循告訴人陳勇志、陳麗花聲請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被告上訴否認具殺人犯意,並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均為無理由,因而維持第一審判決,既未逾越法定刑度,又無濫用裁量情事,不得指為違法。原判決既已說明塑膠桶一只不予宣告沒收之理由,檢察官上訴意旨就屬該塑膠桶從物之塑膠桶蓋,指摘原審未諭知沒收,理由不備云云,亦非適法之上訴理由。
七、刑事訴訟以直接審理為原則,必須經過調查程序,以顯出於審判庭之證據,始得採為判決基礎。檢察官據陳勇志之父陳東霖請求提起上訴,指稱陳勇志係因被告於一○三年七月十三日本件犯行,致受有全身燒燙傷及吸入性嗆傷,合理懷疑陳勇志嗣於一○四年五月十七日之死亡係因火燒受傷後所引發之併發症所致,認被告係犯殺人既遂罪云云,固據提出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戶籍謄本為證,惟查本件原審法院係於一○四年五月十三日言詞辯論終結,於同年月二十七日宣示判決,陳勇志係於原審言詞辯論終結後之同年五月十七日死亡,上開相驗屍體證明書、戶籍謄本亦係於原審宣示判決後之一○四年六月五日始經陳東霖具狀提出於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均係原審無從審酌之事證,既未提出於原審法院,顯未於審判期日經過調查證據程序,原審未採為判決基礎,自難指為違法。再依上開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陳勇志死亡之原因為酒精及Propofol(麻醉劑)中毒,檢察官上訴意旨未舉證陳勇志之死亡與本件燒燙傷有關,空言陳勇志係因被告本件犯行,受有全身燒燙傷及吸入性嗆傷引發之併發症所致,認被告應犯殺人罪云云,並非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八、本件事證既明,關於陳勇志一再指稱被告於浴室內對伊說要伊和陳麗花死掉等語,陳勇志在消防隊到達前是否自行將火撲滅、被告縱火後何以不逃離現場各節,無礙於原判決認定被告有殺人未必故意之本旨,原判決未贅加說明,並不影響於原判決論罪科刑,仍不得執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其餘上訴意旨,或係就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行使及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徒憑己見,任意指摘,或仍為單純事實之爭執,均不能認係屬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張春福
法官吳信銘法官蘇素娥法官劉興浪法官許錦印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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