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5年度上訴字第207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5年上訴字第207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5月10日

裁判案由:強盜殺人等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95年度上訴字第2071號上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
現於臺灣高雄監獄執行中被告丙○○
現於臺灣台南監獄執行中上開二人共同指定辯護人 王建宏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強盜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5年度重訴字第44號中華民國95年9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903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丙○○曾於民國93年間,因偽證案件,經原審法院以93年度訴字第2379號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於94年12月23日執行完畢;詎其猶不知悔改,於95年3月24日上午9時15分許,駕駛車號00—2050號自小貨車(車身印製有「高麟有限公司」字樣,下稱A車),搭載友人甲○○途經高雄縣○○鄉○○村○○路○○號(即標示牌龍山亭)旁,沿該處之產業道路上坡,將A車駛至坡頂之高雄縣○○鄉○○村○○○段菜園旁空地停妥後,見該處地上堆置有 嘉誠村 村民 吳登 原所有之樓層浪板15塊,即推由甲○○下車行竊,適地上有不詳人士所遺留之綠色握柄折疊式鋸子1把,甲○○為方便搬運遂以該把鋸子鋸開地上所置浪板後,將之搬至A車上而竊取上揭浪板得逞(甲○○竊盜部分另為免訴之諭知,詳後述),丙○○則在A車駕駛座上把風(丙○○竊盜部分應不另為免訴之諭知,詳後述),嗣遭嘉誠村民辛○○之妻察覺並以電話通知經營小吃店之嘉誠村村長乙○○○後,適在村長乙○○○店內之村民戊○○即率先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貨車(下稱B車)趕赴上開坡頂空地,並將B車(車頭朝坡頂)停放在上開上坡道路與坡頂交接處之道路左側,另村民辛○○旋即手持木棍往坡頂走上來,並往竊賊甲○○方向走去,且見甲○○手上握有折疊式鋸子,辛○○遂先發制人以木棍毆擊甲○○右手臂1下,戊○○則出言喝斥甲○○,甲○○遂朝山區方向逃逸。詎在A車駕駛座上把風之丙○○見狀,為免己身遭村民群起而攻,遂啟動引擎沿前揭產業道路往山坡下脫逃,而其考領有普通小型車駕駛執照,本應注意汽車行經坡路,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且下坡路段因受重力加速度之影響,其煞停距離自較一般直路為長,駕駛人更應減速慢行,並注意車前狀況,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則其於遭遇偶發事故時,即具有充裕之時間與轉圜空間以便煞車或閃避,而當時係日間、天候晴、路面乾燥平整、視距良好,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且因當時B車已佔用該產業道路之左側(以B車行進之方向),因而僅剩約供1輛車可通行之路寬供通行(右側即為擋土牆,因而形成一隘口)之狀況下,詎丙○○為免逮捕,竟於通過該處時,本應遵守上開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但仍未注意當時車前狀況,即未減速作可隨時停車之準備,適己○○(在前,綽號「 國仔 」)、 康金鐘 (在後)2人沿該上坡路左側行進,而走在康金鐘前方之己○○於通過上開隘口後,因見丙○○所駕A車已往斜坡駛來,隨即跳往右邊路旁(村長乙○○○騎乘車號000-000號之機車已先行至坡頂,並將機車停放於道路右側之空地上,另村民庚○○《綽號『 泰仔 』》亦已至坡頂道路右側之空地上),但走在後面之康金鐘則因剛從斜坡上來並至該隘口處(即B車右後方),因該道路僅剩約1輛車可通行之路寬供通行,丙○○車行至該處因認為仍可通過,遂於強行通過該隘口時,其所駕A車之右前方擦撞B車之右後輪上方,並撞擊剛從斜坡上來而行至B車右後方之康金鐘,致康金鐘倒地後滾進A車底盤,遭A車底盤傳動軸勾住往山坡下拖行數公尺,因鈍力傷而致顱腦損傷、氣血胸等之傷害,經送醫急救,仍於95年3月24日下午3時23分許不治死亡。
二、詎丙○○於上述肇事後,明知汽車駕駛人駕駛汽車肇事致人受傷或死亡,應即採取救護或其他必要之措施,並向警察機關報告,不得駛離等情事,竟未下車查看康金鐘之受傷情形,旋即駕車離開現場,嗣經高雄縣政府警察局仁武分局偵查隊採證小組暨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據報前往現場處理,扣得丙○○所駕駛A車所遺留之附表所示黃燈罩碎片、黑塑膠碎片,經警循線追查,並請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簽發拘票,於95年3月24日下午4時40分許,在高雄縣燕巢鄉果菜市場內,將丙○○拘提到案,並扣得右側車門近大燈處嚴重凹陷變形、板金外翻(50cm×44cm)、右前方向燈罩已脫落之A車(業已發還車主 陳進成 ),經比對現場拾得上開碎片與丙○○所駕A車右前方向燈及該方向燈下緣黑色塑膠護條裂痕處均相符,且在A車底盤傳動軸與右後輪胎連桿處採獲血跡及人體毛髮1小撮,及於A車底盤煞車連桿上採得血跡及疑似人體肉屑組織1小塊,而查獲上情。
三、案經康金鐘之子丁○○訴由高雄縣政府警察局仁武分局報告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證人 陳國禛 、陳進成、被害人 吳登原 、丁○○、辛○○、戊○○、乙○○○及 廖榮宗 等人於警詢中之證言為上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傳聞證據,惟被告2人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就證據能力為表示同意或無意見,是依上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上開證人陳國禛等人於警詢中之陳述亦有證據能力。
二、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證人辛○○、乙○○○、戊○○、己○○、庚○○、 陳銀發 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對被告丙○○、甲○○而言,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依上揭法條規定,原則上具證據能力,而被告2人復未提出上開證人於偵查中所為證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自得為證據。
三、本件被告、辯護人及檢察官均對本院所提示之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暨現場圖、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及勘(相)驗筆錄、被害人吳登原領回遭竊浪板所立具之贓物認領保管單、A車車籍查詢資料、員警至康金鐘死亡現場以皮尺測量該產業道路寬度所攝照片等證據之證據能力均不爭執,本院審酌上開筆錄及書證作成時之情況,並無不適當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得作為證據,核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甲、被告丙○○有罪部分(即過失致人於死罪及肇事致人死亡逃逸罪):
一、被告丙○○就事實欄所列犯罪事實一、二(即與康金鐘發生車禍致康金鐘死亡並逃逸,而犯過失致人於死及肇事逃逸部分);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丙○○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且查:
㈠被告丙○○所駕A車之右前方撞擊被害人康金鐘,與被害人
康金鐘於上揭時、地發生車禍,致康金鐘滾進A車底盤,遭
A車底盤傳動軸勾住往山坡下拖行數公尺之事實,除據被告丙○○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承屬實(見警卷第4頁,偵卷第46頁及原審卷第71頁)外,A車之右側車門近大燈處嚴重凹陷變形、板金外翻(50cm×44cm)、右前方向燈罩脫落,又經比對案發現場拾得附表所示碎片與案發時丙○○所駕A車右前方向燈及該方向燈下緣黑色塑膠護條裂痕處均吻合,且在A車底盤傳動軸與右後輪胎連桿處採獲血跡及人體毛髮1小撮,及於A車底盤煞車連桿上採得血跡及疑似人體肉屑組織1小塊,亦有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暨現場圖在卷可憑(出處見附表備註欄所示),且有警卷第88、89、92、94頁編號之肇事現場所遺留血跡照片、警卷第89、96頁編號之肇事現場所遺留人體毛髮照片在卷可參;而被害人康金鐘確係因本件車禍致鈍力傷而受有顱腦損傷、氣血胸等傷害,送醫不治死亡之事實,亦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明確,並製有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及勘(相)驗筆錄各乙份附卷可憑,堪認屬真實。
㈡被告丙○○與被害人康金鐘於上揭時、地發生車禍之過程:
⑴村長乙○○○與村民戊○○、辛○○、己○○、庚○○及被
害人康金鐘至上開竊案現場之先後次序,業據證人乙○○○即嘉誠村村長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案發當日上午,村民辛○○之妻打電話至伊所經營的小吃店,通知伊在嘉誠村大同路18號後面空地有竊賊在偷東西,當時村民戊○○剛好在店內,戊○○一聽到此則消息,就先開B車趕赴辛○○之妻所指竊案現場,而村民庚○○、己○○與被害人康金鐘也正好在伊的店裡買東西,聽伊提及村內有小偷,庚○○、己○○與康金鐘就說要一起前往現場,伊便騎機車載庚○○、己○○與康金鐘一起過去,嗣因上開產業道路坡度過陡,庚○○、己○○與康金鐘遂下車步行上坡,伊就自己一人先騎機車到坡頂,迨抵達坡頂空地時,戊○○已經在場並站在B車旁邊,而被告丙○○坐在A車駕駛座上,A車與B車的距離約5、6步遠,伊怕被A車撞到,就將自己的機車往坡頂空地右邊移,村民辛○○則手持木棍往坡頂走上來,並往另一竊賊甲○○方向走去等語(見偵卷第57頁,原審卷第163、164頁)。證人戊○○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案發當日伊剛好在村長乙○○○所經營之小吃店裡,聽到有人說村裡有賊,就自己先開B車到上開竊案現場(坡頂空地),所以伊是第1個抵達現場之人,之後看到辛○○、乙○○○上來坡頂等語(見偵卷第60頁,原審卷第169頁)。證人辛○○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上到坡頂時,戊○○已經在現場等語(見原審卷第172頁)。證人己○○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案發當日,伊與村長乙○○○及庚○○、被害人康金鐘一起過去竊案現場,因坡度過陡,伊與庚○○、康金鐘便下車用走的上坡,庚○○走在伊的前面有到坡頂,而康金鐘則在伊之左後方,只走到戊○○所停放B車旁邊等語(見偵卷第85頁,原審卷第181頁)。證人庚○○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案發當日,伊與村長乙○○○及己○○、被害人康金鐘一起過去竊案現場,乙○○○先騎機車上坡,隨後伊也跟著先跑上坡頂站到乙○○○旁邊等語(見原審卷第178頁)。
則依上開證人之證述,渠等就趕赴上開竊案現場順序乙節,均互核相符,故村民戊○○駕駛B車最先抵達坡頂,其次村長乙○○○與村民辛○○亦抵達坡頂,再為庚○○,之後係己○○,而被害人康金鐘則殿後剛走到B車旁邊等事實,堪予認定。
⑵被告丙○○啟動A車沿上揭產業道路往山坡下行駛之時間點
,業據證人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在坡頂空地,看到被告丙○○坐在A車駕駛座上,而辛○○拿棍子走向被告丙○○之同夥甲○○(下車行竊者),伊就對著甲○○罵三字經,丙○○見狀就把A車開動往山坡下衝等語(見原審卷第
169、171頁);及證人己○○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看到辛○○拿棍子打被告丙○○之同夥甲○○,甲○○就跑往山上,被告丙○○見同夥跑走也想跟著逃,被告丙○○就發動車子衝下山坡等語(見原審卷第180、181頁);而證人辛○○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伊有拿棍子打甲○○,甲○○就馬上跑走等語(見原審卷第173頁)。則依上開證人之證述,可見被告丙○○係見同夥甲○○下車行竊,事跡敗露遭村民毆擊後,始駕A車沿上揭產業道路往山坡下行駛。
⑶被告丙○○駕駛A車撞擊被害人康金鐘之地點,業據證人己
○○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丙○○駕駛A車往山下逃時,伊站在被害人康金鐘之右前方,是在場的村民中離康金鐘最近的,而伊一看到A車就馬上跳到路旁空地,而康金鐘在伊的左後方,剛好站在戊○○的B車旁邊遂無處可閃,就被丙○○所駕A車撞擊,而B車亦遭A車擦撞等語(見原審卷第85、181頁)。證人庚○○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康金鐘當時是站在戊○○的B車旁邊要上坡,被告丙○○駕駛
A車開下山坡就撞倒康金鐘等語(見原審卷第178頁)。則依上開目擊證人之證述,可見被害人康金鐘係於戊○○所停放之B車右後方旁邊遭撞擊;而就B車停放處乙節,業據證人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所駕駛的B車是停放在斜坡剛上去空地之「左邊」等語(見原審卷第169頁),及證人乙○○○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戊○○的B車係停放在上坡後之「左邊」等語(見原審卷第164頁);證人庚○○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戊○○的B車是停放在爬坡與空地之交接處等語(見原審卷第178頁),復觀諸被告丙○○駕駛A車撞擊被害人後所脫落之附表所示右前方向燈黃色燈罩、碎片及該方向燈下緣黑色塑膠護條黑色塑膠碎片,係分別散落在坡頂「平坦」農地「左側」路旁及「上坡路」左側路旁等情,有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現場圖附卷可稽(出處詳見附表備註欄所示),足認戊○○之B車應係停放在上坡路坡頂平坦處之左側。準此,被害人康金鐘係在前揭上坡路與坡頂交接處之左側(即B車旁邊)遭撞擊之事實,亦堪認定。
⑷被告丙○○駕駛A車撞擊被害人康金鐘後,未下車察看救護
即駛離現場之事實,業據目擊證人乙○○○、戊○○、庚○○、己○○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164、169、178、181頁),此部分事實亦堪認定。
㈢按「行經坡路時,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汽
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3款、第94條第
3項分別定有明文,且下坡路段因受重力加速度影響,其煞停距離自較一般直路為長,駕駛人更應減速慢行以維安全,被告丙○○既考領有普通小型車駕駛執照(有以證號查詢汽車駕駛人資料可參),其對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自當知之甚稔。經查,被告丙○○於原審移審訊問時坦承:其一開始要下斜坡時有踩煞車,之後就沒有踩煞車等情無訛(見原審卷第39頁),且觀之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所附現場圖,亦無煞車痕,足見被告丙○○確實於下坡時未煞車減速作可隨時停車之準備。再者,案發當時係日間晴天,路面乾燥、視距良好,據目擊證人乙○○○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165頁),且有警卷第88、89、92、
94、96頁編號⑮⑯⑰⑱⑲㉑㉒㉖㉚之案發當日肇事現場蒐證照片在卷可憑,足認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則被告丙○○若於肇事前即遵守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適當減速至可隨時停車之準備,謹慎慢行,則其於發現被害人康金鐘時,即具有充裕之時間與轉圜空間以便同時煞車或閃避,乃竟因其行經坡路時疏未注意減速慢行,以致無法作隨時停車之準備,其有此部分之過失,已甚明顯。
㈣綜上所述,被告丙○○就本件車禍之發生確有過失行為,其
過失行為確使被害人康金鐘因而死亡,是被告丙○○之過失行為與該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應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無疑。是以,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丙○○過失致人於死及肇事逃逸之犯行應堪認定。
二、至於公訴意旨另以被告丙○○有關肇事逃逸之自白及其警詢時所為已知悉被害人在前方之供述,與目擊證人己○○、庚○○、『陳銀發』之證詞,及附表所示從肇事A車上脫落之碎片,而認被告丙○○竊取村民吳登原所有浪板後,為脫免逮捕,竟於駕駛A車沿該產業道路下坡逃逸途中,故意衝撞被害人康金鐘而施以殺人之強暴手段,應成立犯強盜而故意殺人罪之結合犯,論以刑法第332條第1項之強盜殺人罪云云。
㈠訊據被告丙○○固坦承其駕駛A車搭載甲○○前往上開竊案
現場,並在A車駕駛座上把風,與被告甲○○共同竊取上開浪板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強盜殺人犯行,辯稱:伊看甲○○被村民打後往山區跑,伊很緊張想快點離開現場就駕駛A車往山坡下駛去,伊僅看到女村長而已,並沒有看到被害人,加上被貨車擋到,才不小心撞倒被害人康金鐘;伊於警詢中說有看到被害人,係指女村長,並非康金鐘;伊並無故意衝撞被害人康金鐘,也沒要撞死被害人之意思,一開車過去,有聽到碰一聲,才知道有撞倒人,並沒有如告訴人所說,將被害人撞倒停留在車子之擋風玻璃上等語。經查:
⑴有關被告丙○○涉犯竊盜罪部分:被告丙○○駕駛A車搭載
甲○○前往上開竊案現場,並在A車駕駛座上把風,而由甲○○下手行竊,與被告甲○○共同竊取吳登原所有浪板15塊之事實,業據被告丙○○供承不諱(見原審卷第37頁),核與共同被告甲○○所述分工情節(見原審卷第32頁),及被害人吳登原於警詢指述上揭浪板失竊情節相符(見警卷第22、23頁),且有被害人吳登原領回遭竊浪板所立具之贓物認領保管單可憑(見警卷第60頁),故被告丙○○竊取上揭浪板之事實應可認定。至共同被告甲○○固供稱以扣案之綠色握柄折疊式鋸子鋸上揭浪板以便搬運(見原審卷第33頁),然被告甲○○於本院及原審審理時堅稱:該把折疊式鋸子係在竊案現場撿拾(見原審卷第168頁及本院卷㈠第64頁),而經原審當庭勘驗並開啟該把折疊式鋸子,其刀刃部分確已生鏽(見原審卷第167頁),可見該把折疊式鋸子並非新品,復無在場證人指述該把折疊式鋸子係甲○○攜帶至竊案現場,依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原則,被告丙○○既於該次竊案中僅擔任在A車上把風之工作,自難認被告丙○○就甲○○使用上揭折疊式鋸子乙節,有何犯意之聯絡,合先敘明。⑵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參照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30年度台上字第81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復按刑法第329條所謂竊盜因防護贓物、脫免逮捕或湮滅罪證,而當場施以強暴脅迫者,係以被告為防護贓物、脫免逮捕或湮滅罪證,當場對於欲取回其贓物或逮捕之人,施以強暴、脅迫。而所謂施以強暴、脅迫,除須客觀上有強暴、脅迫之行為外,尚須行為人主觀上有施以強暴、脅迫之故意,始為相當(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3023號判例、82年度台上字第3842號判決、85年度台上字第1859號判決參照)。又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係採希望主義,不但直接故意,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要件;即間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始成立,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在犯人主觀上確信其不致發生者,仍應以過失論(參照最高法院22年度上字第4229號判例)。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丙○○涉有刑法第332條第1項之強盜殺人罪嫌,則其前提必須被告丙○○有因防護贓物、脫免逮捕而故意殺人等要件,始可成立上開強盜殺人罪,應先敘明。
⑶公訴意旨以被告丙○○警詢所述、證人己○○、庚○○、陳
銀發之證詞,及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等為據,謂被告丙○○為脫免逮捕,竟駕駛A車『故意』衝撞被害人康金鐘而施以殺人之強暴手段云云。惟查,被告丙○○固於警詢時供稱其知悉被害人在其前方(見警卷第4頁),及證人己○○、庚○○、陳銀發固稱:當時被害人康金鐘是站在戊○○所停放之B車旁,被告丙○○駕駛A車直接衝撞下來,都無煞車等語(見原審院卷第175、178、181頁),然依被告丙○○及上開證人所述,僅足證明被告丙○○有駕駛A車撞擊被害人康金鐘之「客觀」事實,是本案之主要爭點仍在於被告丙○○是否「主觀上」具『故意』衝撞被害人康金鐘之強暴手段殺人犯意,經查:
①本件被害人康金鐘既如前述係在上揭上坡路與坡頂交接處之
左側(即戊○○所停放之B車旁邊)遭被告丙○○所駕A車撞擊;且依案發現場所拾得之碎片又均係A車所遺留,未採得A車以外其他車輛所脫落之碎片或烤漆塊,有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現場圖附卷可稽(見警卷第104至110頁);而證人戊○○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伊所駕駛B車,案發時剛好停在斜坡剛上去空地之「左邊」,車頭朝坡頂,故B車之「右後輪弧」附近有遭正往山坡下衝之丙○○所駕A車「擦撞痕跡」等語(見原審卷第170頁)。證人己○○、庚○○亦證稱:該產業道路之路旁已停放戊○○之B車,而康金鐘剛好站在B車旁邊,被告丙○○所駕
A車要通過康金鐘所站地點,是剛好可以過去而已,算很勉強等語(見偵查卷第85、86頁);復參酌員警至康金鐘死亡現場以皮尺測量該產業道路寬度所攝照片,可知該道路之路寬約5.4至5.7公尺間(見原審卷第156、157頁),被告丙○○所駕A車(車種:自小貨車)之車寬則為1.69公尺,有汽車車籍查詢資料可參(見原審卷第155頁),B車之車種如車主戊○○所述亦為自小貨車(見原審卷第172頁)。
而本院亦依上開證人戊○○、己○○、庚○○及乙○○○等人於原審審理時,就被告丙○○與被害人康金鐘於上開時、地發生車禍過程之上開證述,勘驗現場並重新模擬當時之情景,確定戊○○所駕駛之B車因停放於產業道路之上坡與坡頂地交接平坦處之左側路上,因而與右側之擋土牆形成一隘口,即原本之產業道路因B車停放於左側之故,造成右側僅剩約1.8公尺寬之路面可供通行,並如以A車之同型車為測試,正可通過之事實,有本院之勘驗筆錄及現場照片8張在卷可稽。則以康金鐘死亡現場之路寬、遺留碎片、肇事A車及路邊所停放B車之車寬、B車遭A車擦撞受損程度綜合以觀,上開產業道路之路寬固與兩台自小貨車之車寬加總,甚為相近,被害人康金鐘於案發時雖如前述係站於B車旁邊,然被告丙○○於原審移審訊問時供稱:該產業道路可以容納
2台自小貨車通過,伊才會開過去等語(見原審卷第38、16
8頁),而該死亡現場之路寬確有超過A車、B車之車寬加總,亦如前述,可知被告丙○○確係見仍有容納A車通過之空間,為求盡快逃離現場而與B車交會後駛下山坡。又B車遭被告丙○○所駕A車擦撞後,B車僅留有「右後輪弧」附近之「擦撞痕跡」(輕微刮痕),亦經本院於現場勘驗無訛,復未在現場遺留任何碎片或烤漆塊,亦如前述,則倘被告丙○○為求脫逃而有故意衝撞站在B車旁邊被害人之意圖,或不惜撞死被害人之意念,恐怕緊鄰被害人之B車遭擦撞受損程度應不至於如此而已。從而,被告丙○○是否為求脫逃,主觀上是否具有對被害人施以殺人之強暴手段故意,已有可疑。
②被告丙○○對於以汽車車體之堅,撞擊血肉之軀,此舉將造
成被害人之傷亡,在「客觀上」雖「能預見」;但查,證人己○○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害人康金鐘遭被告丙○○駕車撞擊時,伊剛好在被害人之右前方,伊是在場人士中離被害人最近的,當時並「沒有」看到康金鐘有出手阻攔被告丙○○所駕A車,而伊因為有看到被告丙○○駕車衝下山坡,伊就先行跳往路旁空地,因為康金鐘剛好站在戊○○的車旁邊,沒有地方閃,因為丙○○的貨車是要硬擠過去,所以有擦撞到戊○○的貨車等語(見原審卷第181、182頁),及證人庚○○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亦稱:當時康金鐘並「無」要阻攔被告丙○○所駕A車,被告丙○○是開車直接就撞上去等語(見偵查卷第85頁,原審卷第179頁)。再者,被告丙○○所駕A車係從後方(放浪板處)往斜坡處駛來(即要開往山下大同路),而至己○○站立處時,被害人康金鐘則是同時循該產業道路之從斜坡左側上來,甫行至B車右後方,已如前述,亦即被害人康金鐘剛行至該隘口處,尚未與被告丙○○正式照面過,則被害人康金鐘應無從知悉被告丙○○即係正要逃離之竊賊,是證人己○○、庚○○等人證稱:被害人康金鐘於案發時並無出手阻攔被告丙○○所駕A車,應可採信。雖另一證人『陳銀發』於原審審理中證稱:「(當時康金鐘是站在路邊或路中間?)康金鐘是站在貨車的駕駛座旁邊出手與駕駛者(指丙○○)在拉扯。」、「(你是說康金鐘把手伸入車內與駕駛者拉扯?)都有,兩個人的手有拉扯。」等語(見原審卷第176頁),惟查該證人於偵查中已證稱:「(康金鐘當時有伸手要去攔歹徒的車?)沒有。我到時,剛好歹徒開車從山頂衝下來,撞到康金鐘。」等語(見偵查卷第86頁),是該證人前後證述不一,顯有一為偽證。實者被告康金鐘係從左側上來而行至B車右後方,已如前述,因此根本不可能把手伸入被告丙○○所駕A車之駕駛座而與被告丙○○拉扯(因被告丙○○所駕A車之駕駛座係在另一邊),是該證人於原審中之證詞,顯為虛偽,不足採信。故以被害人康金鐘遭撞擊之時、地及其當時未為任何圍捕被告丙○○舉動等情以觀,其就被告丙○○之認知而言,實與一般「路人」無異。從而,自難認定被告丙○○對於本件車禍,「主觀上」有意使被害人死亡或有何容任此結果發生也在所不惜之心態。況被告丙○○所欲脫免逮捕者,係就上揭竊取浪板案件,而該失竊浪板不過價值新台幣(下同)
600元,業據被害人吳登原指述在卷(見警卷第23頁),益徵被告丙○○實無為此輕罪,而故意衝撞被害人逃離現場或不惜撞死被害人後逃逸,甘冒法辦殺人重刑之風險。
⑶公訴意旨另以被告丙○○撞擊被害人康金鐘後,未下車察看
或將之送醫,即駛離現場,確有致被害人於死地亦在所不惜之殺人未必故意云云。然行為人是否具有殺人之犯罪故意,應就行為當時行為人主觀上之心態觀之,尚不得以其事後之行為反推行為當時之主觀心態。且查事發當時,被告丙○○所駕A車之右側車門近大燈處嚴重凹陷變形、板金外翻(50cm×44cm)、右前方向燈罩已脫落,有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現場圖附卷可稽(見警卷第104至
110頁),堪認被告丙○○應已知悉撞擊路人,而其係為免擔負刑事責任,始畏罪而逃,亦符常情,尚難僅以被告丙○○肇事逃逸,即反推被告丙○○於撞擊被害人之初有殺人之故意。況在場目擊證人己○○、庚○○均僅指稱:被告丙○○直接撞上被害人康金鐘等情(見原審卷第179至182頁),卻隻字未提被告丙○○有何碾壓被害人之動作,且觀諸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驗斷書之記載,法醫就被害人身體外表觀察,發現被害人除頭面部、後腦枕部、胸部、背部、前臂後部,分別受有擦挫傷外,別無關於被害人遭到車輛碾壓受傷之記載(見相字卷第27、28頁),且有被害人屍體外觀照片40張在卷可參(見相字卷第34至36頁),並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丙○○有欲致被害人於死地之意圖。
⑷綜上,被告丙○○究否於竊取上開浪板後,為脫免逮捕,具
衝撞被害人康金鐘而施以殺人強暴手段之故意,本院認為仍存有合理之懷疑,尚未到達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為被告丙○○主觀上有施以強暴故意之積極證明,故公訴意旨認被告丙○○涉犯準強盜罪,容有誤會,應僅足認被告丙○○竊取上開浪板得手,成立刑法第
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再按「案件曾經判決確定者,應諭知免訴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2條第1款定有明文。又被告丙○○為上揭竊盜行為後,嗣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之刑法,自95年7月1日施行,修正後之刑法刪除第56條關於連續犯之規定,惟連續犯係裁判上一罪,其一部分犯罪事實曾經判決確定者,其效力當然及於全部,倘檢察官復就其他部分行為起訴,法院自應依前開規定,諭知免訴判決。然修正後之刑法已刪除連續犯之規定,則被告先後所犯各竊盜罪應依數罪併罰之規定分論併罰,依刑法第2條第1項比較新舊法之規定,適用修正後應依數罪併罰之規定並非較有利於被告,爰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應適用行為時之法律,即適用修正前刑法第56條連續犯之規定。本件被告丙○○曾於95年2月14日、同年月20日,連續在高雄縣市,竊取建台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之高壓保險絲4顆、高壓保險絲鋁合金架1個,及 何健棟 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自小貨車,因而犯刑法第321條第1項第3款加重竊盜罪及同法第
320條第1項普通竊盜罪,業經原審法院於95年5月30日以95年度易字第602號判處有期徒刑11月,被告丙○○上訴後於95年8月10日撤回上訴確定在案,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及上開判決書在卷可按,而被告丙○○於95年3月24日所犯本件竊取浪板案,與其前開被訴之竊盜行為(原審法院95年度易字602號),犯罪時間相近,觸犯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名,顯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自屬連續犯而為裁判上一罪,係同一案件。準此,依審判不可分原則,上開案件判決(原審法院95年度易字602號)之效力,應及於全部犯罪事實,亦即包含本件竊取浪板部分,揆諸上開法律規定與說明,檢察官既仍起訴被告丙○○竊取上揭浪板,法院本應就此部分諭知免訴之判決,惟檢察官認此部分與上開論罪之被告丙○○駕車撞人部分,有結合犯之一罪關係,自無庸另為免訴之判決。
三、核被告丙○○就事實欄所列犯罪事實一所為,係犯刑法第27
6條第1項之過失致死罪;公訴人認被告丙○○此部分所為,係犯準強盜罪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應論以刑法第332條第1項之強盜殺人罪,然被告丙○○於竊取浪板後,固為脫免逮捕,但其並無對被害人施以強暴之故意,故不構成準強盜與故意殺人之結合犯(強盜殺人罪),已如前述,是公訴人就此部分所認,容有未洽,惟因起訴之基本事實相同,爰變更起訴法條為過失致死罪。被告丙○○就事實欄所列犯罪事實二所為,係犯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又被告丙○○曾於93年間,因偽證案件,經原審法院以93年度訴字第2379號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於94年12月23日執行完畢之事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茲於5年以內,因過失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過失致死罪,依修正前之刑法第47條規定,固構成累犯,然依修正後之刑法第47條第
1項之規定,已不構成累犯,被告行為後法律有變更,經比較新舊法,以修正後之刑法第47條較有利於被告丙○○所犯過失致死罪部分;另其受前開有期徒刑執行完畢,5年以內再故意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肇事逃逸罪,不論依修正前之刑法第47條,或修正後之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均構成累犯,對被告而言並無有利或不利之情形,應逕依修正前之刑法第47條規定,是僅就被告丙○○所犯肇事逃逸罪部分論以累犯,並加重其刑。又被告丙○○所犯上開過失致死罪、肇事逃逸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四、原審認被告丙○○罪證明確,因而適用刑法第2條第1項、第276條第1項、第185條之4、第51條第5款,第47條第
1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等規定,並審酌被告丙○○未遵守交通安全規則之規定於坡路適當減速至可隨時停車之準備,致其於發現被害人康金鐘時,已無充裕之時間與轉圜空間以便同時煞車或閃避,致被害人滾進A車底盤,遭A車底盤傳動軸勾住往山坡下拖行數公尺,終致被害人受有前揭嚴重傷勢,送醫急救仍不治死亡,其後帶給被害人家屬無限精神苦痛,迄今猶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且肇事後應停留現場對傷者施以救護以防止損害之擴大,竟棄倒地被害人於不顧,率爾逃離現場,顯見被告丙○○惡性非淺,惟念其已坦承駕車肇事,並非毫無悔意等一切情狀,分別就過失致死罪、肇事逃逸罪各量處有期徒刑1年2月、2年,並定應執行刑有期徒刑3年(刑法第51條第5款雖業於民國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並於95年7月1日施行,但因本件被告丙○○所定應執行刑未超過20年,是無比較新舊法之實益必要),以資儆懲。核其認事用法,均無不當,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就被告丙○○部分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乙、免訴部分(被告甲○○被訴準強盜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95年3月24日上午9時15分許,搭乘丙○○所駕駛A車,前往高雄縣○○鄉○○村○○路○○號果園旁,沿某產業道路上坡至坡頂之高雄縣○○鄉○○村○○○段菜園內,共同竊取吳登原所有堆置在該產業道路旁之浪板,搬運上A車後,為該地村民發現。隨由村長乙○○○夥同村民康金鐘、戊○○、辛○○及綽號國仔、泰仔等人進行圍捕。詎甲○○見狀,為脫免遭逮捕,甲○○即取出隨身所攜之鋸子1把,走向並作勢欲砍殺辛○○,致辛○○不得已持角木抵擋,適一旁之戊○○見狀出聲,甲○○復見其他村民陸續抵達,始自該菜園另一邊山坡地逃逸,因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329條準強盜罪嫌。
二、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前揭犯行,係以:⑴被害人辛○○之指述;⑵證人乙○○○、戊○○、己○○、庚○○、陳銀發之證詞;⑶扣案綠色握柄折疊式鋸子等證據為其論斷之依據。訊據被告甲○○固坦承其搭乘丙○○所駕A車前往上開竊案現場,由其下車行竊,適地上有上開折疊式鋸子,為方便搬運遂以之鋸開地上所置浪板後,將之搬至A車上而竊取前揭浪板得逞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準強盜犯行,辯稱:伊看到一位先生開車上來坡頂,伊就走過去問該位先生,並表示上開浪板若係該位先生所有,伊願立即歸還,但該位先生都沒有講話,後來就看到辛○○拿支棍子走向伊,並打伊的右手一下,伊很緊張就往山上跑去,在整個過程中伊都沒有以地上所拾折疊鋸攻擊辛○○,伊只是剛好手上拿著該把鋸子而已等語。
三、經查:㈠有關被告甲○○涉犯竊盜罪部分:
被告甲○○搭乘被告丙○○所駕A車前往上開竊案現場,由其下手行竊,適地上有上開折疊式鋸子,為方便搬運遂以之鋸開地上所置浪板後,將之搬至A車上而竊取前揭浪板得逞之事實,業據被告甲○○供承不諱(見本院卷第32、33頁),核與被害人吳登原於警詢所指述之失竊情節相符(見警卷第22、23頁),且有被害人吳登原領回遭竊浪板所立具之贓物認領保管單可憑(見警卷第60頁),及上揭折疊鋸1把在案可證,故被告甲○○以該把折疊鋸竊取上揭浪板之事實應可認定。
㈡公訴意旨雖以被害人辛○○之指述及扣案折疊鋸,認被告甲
○○為脫免逮捕,有持該把折疊鋸攻擊辛○○云云,惟查被害人辛○○雖於警詢、偵查中曾聲稱:被告甲○○手持扣案綠色握柄折疊鋸砍向伊,伊有拿木材角棍抵擋等語(見警卷第30頁,偵卷第59頁);然證人辛○○於偵查中已證稱:案發時伊沒有被甲○○砍到等語(見偵卷第59頁),甚至於原審法院審理時更進一步證稱:「伊去到現場時看到甲○○手拿著鋸子,伊怕甲○○會砍伊,所以才拿棍子「先」出手打了甲○○『手部』一下,接著甲○○就往山上跑了,甲○○『沒有』打伊,至於檢察官所稱伊在警局時有提到遭甲○○以鋸子砍殺這件事,伊印象中記得先前在警局做筆錄時,警察是問甲○○手上的折疊鋸有沒有展開,伊當時是回答警察『不知道』並回答警察甲○○手裡拿著鋸子而已。」等語(見原審卷第173、174頁),並據證人己○○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到坡頂時,看到甲○○手拿著鋸子,但該把折疊式鋸子『沒有展開』,接著就看到辛○○拿棍子打甲○○,甲○○就跑往山上。」等語(見原審卷第180、181頁),核與被告甲○○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所述:「是辛○○上坡後,就拿根棍子打伊的右手一下,伊很緊張就逃往山區。」等語(見警卷第13頁,原審卷第168頁)相符,故證人辛○○於該次事件中根本未受傷,並先以木棍毆擊被告甲○○手部,致甲○○逃往山區等事實,已堪認定。 復衡 以被告甲○○於案發當日(95年3月24日),即為警拘提到案,有被告甲○○本人親自簽收捺指印之拘票可憑(見警卷第15頁),並於當日經內勤檢察官訊問後旋被聲請羈押,而於翌日(95年3月25日)經原審法院裁定收押,嗣再入監服刑他案迄今,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按,則被告甲○○既自案發當日逃離現場後,即無機會再與證人辛○○接觸,復與辛○○素昧平生,證人辛○○實不可能在原審法院審理時刻意要為被告甲○○掩飾犯行,故證人辛○○於原審法院審理時所稱,實乃其先發制人,而被告甲○○未有任何攻擊舉動之澄清,應較其先前警詢、偵查中所為不利被告甲○○之指述,較為可信。
㈢公訴意旨復以證人乙○○○、戊○○、己○○、庚○○之證
詞,認被告甲○○為脫免逮捕,而持鋸子攻擊辛○○云云,而上開證人固均證稱:有看到甲○○和辛○○在打架等語(見原審卷第165、169、178、181頁);然被害人辛○○既係親身經歷之人,其確認被告甲○○並未出手揮砍上開折疊鋸之證述,較諸其他人所言,自應較為可信。復衡以上開證人均因聽聞村內出現竊賊,始擁至前揭竊案現場並目睹辛○○「持木棍」走向被告甲○○,則其主觀上均已認知要圍捕竊賊,嗣因瞥見被告手持扣案綠色握柄折疊鋸,而遽誤認被告甲○○有持鋸子作勢揮擊之情形,衡情並非毫無可能。況上開證人與辛○○均係嘉誠村民,於案發時因見被害人康金鐘死亡,乃義憤填膺且口徑一致對外,是於警詢之證詞難免有誇大不實之情,亦屬常情。
㈣況查證人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駕駛B車上到坡頂時
,被告甲○○有走過來和伊講話,被告問說這些浪板是否係伊所有,若是的話,被告表示要歸還,但伊當時都沒有回答被告等語(見原審卷第170頁),並據證人己○○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有聽到被告甲○○問說浪板是誰的等語(見原審卷第181頁),核與被告甲○○於原審審理時所述:伊看到一位先生開車上來坡頂,伊就走過去問該位先生,並表示上開浪板若係該位先生所有,伊願立即歸還,但該位先生都沒有講話等語(見原審卷第168頁)相符,可見被告甲○○於其竊盜犯行遭村民戊○○察覺後,確有向戊○○詢問上揭浪板係何人所有,並表示願歸還之意。又設若被告甲○○於其竊盜事跡敗露後,為脫免逮捕而有持該折疊鋸攻擊村民辛○○乙節為真,則其既然手上已握有可供兇器使用之折疊鋸,其大可憑此武器直接逃逸或攻擊,何必先對在場村民戊○○先為上開示意之舉動後,再持之揮砍正走向坡頂之村民辛○○之舉?益徵被告甲○○應無攻擊村民辛○○之情事。㈤至於公訴人上訴意旨又稱:證人辛○○於法院審理之陳述因
離案發時間較遠,故其證詞有待商榷乙事。經查,被告甲○○有無攻擊證人辛○○,辛○○本人最為清楚,已如前述;而且就「記事容易、記時難」之日常經驗法則而言,證人辛○○對此事應畢生難忘,不可能忘記或混淆;況且證人於審理中之作證說明,即是我國刑事訴訟法為何要改採交互詰問之所在,即經由證人之具結及當事人之對質、詰問,以發現事實之真相,否則逕採未經具結、詰問且屬審判外之警詢陳述(按該陳述原應無證據能力,但因被告未聲明異議,依法亦得為證據資格,至於有無證據價值,則屬法院心證之範疇)而認定被告有罪,顯有失公允。是公訴人以證人辛○○於警詢及偵查中之陳述較可信,為上訴理由,並無可取。
㈥綜上,被告甲○○究否於竊取上開浪板後,為脫免逮捕,而
持扣案折疊鋸揮砍村民辛○○,本院認為仍存有合理之懷疑,尚未到達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為被告甲○○有施以強暴手段之積極證明,故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準強盜罪,容有誤會,應僅足認被告甲○○以扣案折疊鋸竊取上開浪板得手,成立刑法第321條第
1項第3款之加重竊盜罪。
四、惟按「案件曾經判決確定者,應諭知免訴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2條第1款定有明文。又被告甲○○為上揭竊盜行為後,刑法第56條連續犯之規定業已修正,如上所述新舊法比較後,本案仍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第56條連續犯之規定。查被告甲○○曾於95年2月19日、95年3月15日,在高雄市,竊取車號00-0000號自小貨車及ZU-2050號自小貨車,犯刑法第320條第1項普通竊盜罪,業經原審法院於95年7月31日以95年度簡上字第626號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及上開判決書在卷可按,而被告甲○○於95年3月24日所犯本件竊取浪板案,與其上開被訴之竊盜行為(原審法院95年度簡上字626號),犯罪時間相近,觸犯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名,顯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自屬連續犯,為裁判上一罪,係同一案件。職是,依審判不可分原則,上開案件判決(原審法院95年度簡上字626號)之效力,應及於全部犯罪事實,亦即包含本件竊取浪板部分,揆諸前揭法律規定與說明,自應諭知免訴之判決。經核原審判決,其認事用法,均無不當,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就被告甲○○部分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國全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6年5月10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蕭權閔
法官林水城法官吳進寶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丙○○就過失致死罪不得上訴。
其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96年5月10日
書記官林佳蓉附錄:
中華民國刑法第185條之4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276條第1項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
附表:
┌──┬───────────────────┬──────┐│編號│前揭產業道路上扣得之碎片│備註│├──┼───────────────────┼──────┤│1│嘉誠村民吳登原協同尋獲轉交警方處理,放│左揭黃色塑膠│││置在該產業道路上坡處擋泥牆上方之方向燈│片與A車右前│││罩1個(即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方向燈裂痕吻│││察報告暨所附康金鐘被殺害現場圖上編號①│合,有高雄縣│││之證物,見警卷第105、110頁)│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2│在「平坦」農地「左側」路旁扣得之黃色燈│報告可稽(見│││罩碎片1只(即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警卷第109頁│││場勘察報告暨所附康金鐘被殺害現場圖上編│)│││號㉖之證物,見警卷第107、110頁)││├──┼───────────────────┤││3│在「平坦」農地「左側」路旁扣得之黃燈罩││││碎片1只(即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康金鐘被殺害現場圖上編號││││㉙之證物,見警卷第107、110頁)││├──┼───────────────────┼──────┤│4│在「上坡路」左側路旁扣得之黑色塑膠碎片│左揭黑色塑膠│││1個(即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片與A車右前│││報告暨所附康金鐘被殺害現場圖上編號⑨之│方向燈下緣黑│││證物,見警卷第106、110頁)│色塑膠護條上│├──┼───────────────────┤之裂痕吻合,││5│在「上坡路」左側路旁扣得之黑色塑膠碎片│有高雄縣政府│││1只(即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警察局鑑識課│││報告暨所附康金鐘被殺害現場圖上編號㉛之│現場勘察報告│││證物,見警卷第108、110頁)│可稽(見警卷││││第10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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