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2年侵上訴字第1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07月17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2年度侵上訴字第13號上訴人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0000000000B（姓名年籍詳卷）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陳德仁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1年度侵訴字第54號，中華民國101年1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1066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0000000000B與甲女(代號0000000000號女子，姓名年籍詳如卷附真實姓名對照表)為叔侄媳關係，被告明知甲女為領有殘障手冊之身心障礙人士，於民國100年9月20日下午2時許，至甲女位於新竹縣北埔鄉住處，見甲女獨自在家，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要求甲女在上址住處客廳內脫下外褲後，不顧甲女之反對，將手指伸入甲女內褲內並進入甲女陰道，另一手則隔著甲女外衣，撫摸甲女胸部，強制性交得逞，嗣因甲女之夫0000000000A返家，被告始停止行為。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3款、第221條第1項加重強制性交罪嫌 云云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次按，性侵害犯罪態樣複雜多端，且通常具有高度隱密性，若案發當時僅有被告與被害人二人在場，事後常有各執一詞，而有難辨真偽之情形。事實審法院為發現真實，以維護被告之正當利益，對於被害人指證是否可信，自應詳加調查，必其指證確與事實相符，而無重大瑕疵者，始得採為論罪之依據。事實審法院為發現真實，除應就卷內相關證據資料細心剖析勾稽，以究明告訴人之指訴是否合於情理以外，尤應調查其他相關佐證，以查明其指證是否確與事實相符。亦即被害人之指證，仍須有補強證據以保障其憑信性，不能單憑被害人片面之指證，遽對被告論罪科刑。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且該必要之補強證據，須與構成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之證據，非僅增強告訴人指訴內容之憑信性(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81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3款、第221條第1項加重強制性交之犯行，無非係以告訴人甲女之指訴、證人即甲女之夫0000000000A、 張逢順 之證述、甲女身心障礙手冊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與被害人甲女具叔姪媳關係，並曾於100年中秋節前至甲女家中，惟堅詞否認有何加重強制性交之犯行，辯稱：伊因糖尿病截肢，一隻腳裝義肢，平常行動不便，需要使用輔助支架，當日是送中秋節摸彩券及公文到甲女家，甲女叫伊進去喝杯茶，伊沒有喝，因為還有其他人家要送彩券，就離開了，沒有拉扯甲女、摸她胸部及下體等語。
四、經查：㈠證人即告訴人甲女於警詢時先證稱：被告是我三叔，於100
年9月20日下午2點半左右在我家客廳對我性侵，當時我看到被告從家門口經過，走路一跛一跛，看起來很累，我就請他進來休息，進來之後，他問我先生去哪裡，我說不知道，他就走到我旁邊，之後他就把左手很用力拉住我的左手，另一右手就直接伸進去我的衣服摸我胸部，我跟他說不要，後來又把我的褲子脫掉，把右手伸進去我陰道，我沒有抵抗也沒有求救，我家附近沒住什麼人所以沒求救，因為被告很用力拉住我的手，我沒辦法抵抗，我們沒有拉扯，(被告摸妳胸部當時，妳有無機會逃脫？)因為他拉住我的手，我沒機會好跑走，(接著他如何將妳的褲子脫下？)他把手放開，跑到我面前叫我脫褲子，(被告叫妳脫掉褲子時，有無恐嚇或暴力脅迫妳？)都沒有，(那妳為何自己將褲子脫掉？)因為他說褲子脫掉給三叔看，我就把外褲脫了，接著他就蹲在我前面把我的內褲脫下來，(被告把手放開跑到妳面前的期間，妳為何不逃離現場？)我不知道，(被告把妳內褲脫掉以後，他做了什麼事？)他叫我把腳張開一點，他看不到，我腳打開一點以後，他說我的陰道很漂亮，接著就用右手伸入我的陰道，只有用手伸進去陰道一下下，後來他聽到我先生騎車回來，他就沒弄我了，我趕快將褲子穿上，他給我現金新臺幣(下同)100元，叫我不要將此事說出去云云(偵卷第9甲11頁)；證人甲女於同一日其後製作之警詢筆錄中復指稱：(被告拉著妳的手，妳是否有能力可以撥開他的手？)有，不過我沒有這麼做，(妳當時能不能使用抵抗或逃脫手段以避免自己此次所遭受的傷害？)能啊，(妳要對被告提出告訴之原因為何？)因為他到處一直說我壞話，說我給4個人玩過，到處宣揚，所以我要告他云云(偵卷第14甲15頁)，就其是否有能力抗拒之陳述已有不符。又證人甲女於檢察官訊問時改稱：被告沒有將我內褲脫下，只是脫長褲脫到一半，他沒有叫我把腿張開，讓他可以蹲在下面看，被告沒有說我陰道很漂亮，(妳在反抗被告時，除了叫他不要這樣外，有無推開他？)因為被告是我三叔，想他又站不穩，就沒有推他云云(偵卷第47甲48頁)。嗣證人甲女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是在衣服外面摸我胸部，被告沒有拉著我，他是先弄我胸部，再弄我下體，被告說要跟我玩一下，就是手伸進去弄我陰道一下，我本來也是不要，我沒有用什麼動作表示不要，沒有推他，我想說他年紀較大，行動不便，長褲是我自己脫一半到膝蓋，之後聽到我先生車子回來的聲音，我就把褲子穿起來，被告給我100元云云(原審卷第22甲32頁)。觀證人甲女上開證述，有以下前後所述不符之處：⑴證人甲女先證稱被告很用力拉伊手，另一手伸進衣服摸其胸部等語，惟其後改證稱被告並沒有拉伊手，且係在衣服外面摸其胸部等語；⑵先證稱被告摸完伊胸部後跑到伊面前叫伊脫長褲，伊脫長褲後，被告蹲在伊面前將伊內褲脫掉等語，惟其後改證述是被告將伊長褲脫到一半，並脫其內褲等語，之後再改稱是伊自己將內褲脫掉等語；⑶先證述被告要伊將腿張開後，並說伊陰道很漂亮等語，惟其後改證述被告沒有說、忘記了等語。查前揭證述內容皆係強制性交之重要內容，關乎被告有無對甲女施以強制力、被告之性侵害方式、有無或如何違背甲女之意願而為性侵害等節，是甲女前後不一之指證，其真實性已有疑問，尚難盡信。
㈡況就甲女所訴被性侵害之日期，其於原審證稱：「(妳確定
被告欺負妳這件事，是在中秋節前發生的事？)是」、「(100年的中秋節是100年9月12日，可是依照妳在警詢時說發生的時間是在100年9月20日，妳確定本案確實是在中秋節前發生的嗎？)中秋節前，因為被告當天是送單子來」、「(是中秋節當天還是中秋節前？)中秋節前」、「(那一天被告來送摸彩券，那個摸彩券是中秋節要摸彩的彩券嗎？)是」等語(原審卷第29頁反面、第32頁)，然甲女於100年9月26至警局提告時，即一再陳稱遭被告性侵害之日期為100年9月20日(偵卷第9頁)，要無因時日已久，記憶錯置之情。則甲女就案發時間，於報案之初指稱係100年9月20日，於原審復明確陳述係在中秋節前被告送摸彩券時(即100年9月12日前)，二者顯有矛盾。又甲女於偵查中證稱：被告係在伊住處客廳對其性侵害，客廳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裡面，客廳與外面並無隔門等語(偵卷第47頁)；而甲女之婆婆居住於甲女住處隔壁，案發當天甲女之夫返家後，甲女之婆婆尚且從隔壁過來與被告聊天一節，據甲女及其夫證述在卷(原審卷第31頁反面、第34頁反面)。則被告能否無懼外人或甲女之婆婆經過目睹，或甲女之夫突然返家發現，於其犯行極易曝露之際，仍肆無忌憚於甲女住家客廳為性侵害犯行，殊堪質疑。再被告患有糖尿病，於96年1月23日接受右腿膝蓋以下截肢手術，並置義肢一節，有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學院新竹分院102年3月13日台大新分醫事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卷可稽(本院卷第49頁)，並經本院當庭勘驗屬實，有相片在卷可參(本院卷第78、84甲85頁)；證人甲女亦證稱：被告走路一跛一跛的，他又站不穩等語(偵卷第47頁)；甲女之夫證稱：被告因糖尿病截肢，平常裝有義肢，當天看到被告也是裝有義肢，我沒有看過他蹲過等語(原審卷第36甲37頁)。則被告年事已高、患病且裝有義肢，行動已然不便，衡之常情，其是否猶能如甲女指訴強拉甲女之手，致其無法抗拒，並以蹲姿觀察其私處，亦非無疑。綜上各節，益徵甲女指訴非無瑕疵可指，無從逕認被告確曾對甲女為強制性交行為。
㈢證人甲女證述其遭被告性侵害後，有將此事告知鄰居張逢順
之妻乙○○，再輾轉告知其夫云云(原審卷第28甲29頁)。然證人甲女、甲女之夫、張逢順、乙○○等人，就此部分之證述亦大相逕庭：甲女之夫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均證稱：9月20日發生這件事後後兩天就是22日，我的鄰居張逢順跟我說我妻子(即甲女)被我叔叔(即被告)欺負，張逢順說是甲女跟他們說的，因為甲女不敢跟我說，而甲女跟張逢順太太很好，有事情會告訴他們，張逢順跟我說後，我才知道此事，當天回家我問甲女有無此事，甲女說確有此事云云(偵卷第56頁、原審卷第33頁)。證人張逢順於偵查中先證稱：甲女及其夫均是我好朋友，甲女跟我妻子也是好朋友，甲女之夫常跟我說甲女常被人家性侵害，去年(即100年)8、9月某一天，我問甲女最近有無再被欺負，甲女說有啊，又增加一個，我就問他是誰，甲女說是她叔叔欺負她，我問甲女前後兩次，時間隔一天，後來我就沒有再問了，因為我也沒有當場看到，我第一次問甲女的時候，我就跟甲女之夫說，甲女之夫又馬上來找我，因為甲女智力有問題，不容易把事情講清楚，但是甲女跟我老婆很要好，所以就請我老婆問甲女，當時我也在旁邊聽到，我是綜合兩次問甲女，及與我老婆問甲女的內容等語(偵卷第62甲63頁)。然證人張逢順於原審審理時改稱：因為北埔鄉的人都會講這些事情，說甲女被很多人性侵，所以我因為好奇，想問最近有沒有增加，甲女就回答我說有，我是因為甲女之夫先跟我講，他說甲女跟他講說三叔欺負甲女，我就跟我老婆講，她們一樣是女人，去問甲女比較方便，我老婆就去問甲女，我就在旁邊聽，(提示偵查卷第62頁第4行前後陳述為何不同？)我好像有，我問她假使有的話要趕快跟妳老公說，甲女好像說她三叔欺負她，細節我沒有問，當天下午她老公就跑來跟我講這件事，我就叫我老婆問甲女，我太太問甲女之後，我隔一天又再問她，甲女之夫講錯了，是甲女跟他講，他就過來跟我講，不是我先跟他說的等語(原審卷37甲39頁)。證人即張逢順之妻乙○○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因為北埔很多人性侵甲女，很多人在講，我好奇主動問甲女怎那麼多人在講妳的事情，甲女就主動講，沒有跟我講得很詳細，後來我就沒有問她了，是甲女回去跟她先生講，她先跟她老公講，後來在菜圃才告訴我們，我先生並無叫我去問甲女被性侵之事云云(本院卷第39甲40頁)；嗣經辯護人以張逢順證詞予以彈劾，證人乙○○始改稱：我先生有跟我講甲女被性侵，是甲女的先生告訴他的，我先生說叫我去問問甲女是否這麼傻云云(本院卷第40頁反面)。是證人甲女之夫、張逢順、乙○○就如何知悉甲女遭性侵一節，前後或彼此所述，多有齟齬，已難採信。且甲女之夫、張逢順、乙○○均坦承本件性侵害案件未親自見聞，渠等所述均係傳聞自甲女，在甲女所述已前述瑕疵之情形下，證人即甲女之夫、張逢順、乙○○等不相一致之證述，自無從擔保甲女指訴之憑信性。
㈣綜上，證人甲女所為之指述非無瑕疵可指，且無補強證據佐
證，檢察官所提事證，尚有合理懷疑空間存在，不足使所指被告於100年9月20日下午2時許對甲女強制性交之犯行達於無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上開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無罪之諭知。
五、原審本同上之見解，以不能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加重強制性交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其認事用法，俱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害人甲女就遭性侵之主要事實、拉住其手施以強制力等情，前後供述一致，再參以甲女與被告係親屬關係，雙方未有任何不愉快。從而，甲女之證述情節應可信為真實。㈡甲女於警詢、偵查及法院審理時，均一致證稱其有以口頭方式向被告表示不願意。又被告因糖尿病截去一肢並裝有義肢，且與甲女係叔侄媳關係，從而，甲女證稱被告係長輩、擔心其受傷，故未以具體動作表示抵抗等語，尚能理解。㈢原審未調取甲女相關病歷及就診資料，亦未送請鑑定案發當時之精神狀況，遽認被告對甲女為性交、猥褻行為之際，甲女並無因精神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情形而不能或不知抗拒之情事存在，稍嫌速斷。爰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云云。惟查，甲女之指訴有瑕疵，且無補強證據足擔保其陳述之憑信性，已詳論如上。且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足認甲女指訴被告於上開時、地以手指插入其陰道或摸其胸部為真，不足以認定被告有對甲女為性交或猥褻行為，不論強制性交或乘機性交猥褻罪，均無從成立。則甲女有無因精神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情形而不能或不知抗拒之情事存在，即無贅予審酌之必要。再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第161條第1項、第163條第2項、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8、9條所揭示無罪推定之整體法律秩序理念，證明被告有罪既屬檢察官應負之責任，基於公平法院原則，法院自無接續檢察官應盡之責任而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義務，否則即與檢察官應負實質舉證責任之規定及無罪推定原則相牴觸，無異回復糾問制度，而悖離整體法律秩序理念。本案檢察官於原審既未聲請法院調取甲女相關病歷及就診資料，亦未聲請鑑定甲女案發當時之精神狀況，竟以原審未予查明為上訴理由，顯枉顧無罪推定原則，難認允當。是檢察官提起上訴，並未有其他積極證據，供本院調查審酌，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正芬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102年7月17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蘇素娥
法官吳鴻章法官宋松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洪宛渝中華民國102年7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