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176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5年台上字第617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11月09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五年度台上字第六一七六號上訴人乙○○
甲○○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五年七月十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四年度上更㈠字第七二七號,起訴案號: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少連偵字第一六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乙○○(綽號 文傑 )、上訴人甲○○(綽號 芋頭 )行為時均係十八歲以上,未滿二十歲之未成年人。乙○○與 謝政融 相處不睦,民國八十九年十一月十九日凌晨一時許,乙○○、謝政融各偕友人前往桃園縣桃園市○○路○段○○○號「悠游PUB」飲酒,二人發生爭吵,謝政融先行離開,乙○○預慮謝政融可能折返挑釁而發生互毆,遂請在座時均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徐○○、洪○○、洪○○、黃○○、宋○○、鍾○○(名字、年籍均詳卷)幫忙。同日上午三時許,謝政融在「悠游PUB」旁停車場打電話言及「要給文傑死」,適為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方○○聽聞,經轉告乙○○,乙○○便率同甲○○、少年方○○、沈○○(時年十六歲)等人,衝至停車場質問謝政融,二人發生爭執推擠,謝政融向乙○○揮拳不慎揮擊甲○○,甲○○即以腳猛踹謝政融,謝政融亦衝向甲○○揮拳,此時經乙○○囑咐沈○○通知而趕至之徐○○、洪○○、洪○○、黃○○、宋○○、鍾○○等人,即與乙○○、甲○○、方○○、沈○○共同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且於客觀上均可預見謝政融僅一人,勢單力薄,如遭分持機車大鎖、磚塊、酒瓶朝身體及頭部猛擊,將造成身體、頭部多處傷害,並足以致命,竟仍先由洪○○撿拾地上屬不詳姓名之人所有之機車大鎖朝謝政融頭部敲擊數下後,將機車大鎖扔棄地上,旋由乙○○拾起續朝謝政融揮擊,鍾○○則持酒瓶,甲○○、沈○○、方○○、徐○○、洪○○、黃○○、宋○○則分別以拳腳,朝謝政融身體及頭部猛毆,致其不支倒地後,沈○○又從地上撿拾磚塊,朝謝政融頭部重砸一下,造成謝政融身上及頭部多處挫裂傷,兩肩、右腋下側胸各一處挫傷,合併內部肋間軟組織出血,左前胸乳頭外下方、左上腹、左手背拇指側、右上眼窩各一處挫傷,頭部右前額髮際處二處挫傷合併右額頭皮下出血,左側頭部四處挫傷合併廣泛頭皮下及顳肌出血等傷害。適警方據報趕至,乙○○乃囑咐徐○○等人迅速離開現場。謝政融經送醫急救,仍因顱內外傷性蜘蛛膜下腔出血,於當日下午傷重不治死亡。乙○○等人雖經商議推由少年沈○○一人出面頂罪,仍經警深入追查查獲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等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已敘明上揭事實,業據少年徐○○、洪○○、洪○○、黃○○、宋○○、鍾○○、方○○、證人 陳信州許庭傑 指證綦詳,並有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八九)法醫所醫鑑字第一四四五號鑑定書各一份可稽,及機車大鎖一副扣案為憑。而該機車大鎖上之血跡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與被害人謝政融血液DNA之STR型別相符,亦有該局八十九年十二月十四日(八九)刑醫字第一八七0二三號鑑驗書足資佐證;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以上訴人一致辯稱:上訴人等與少年徐○○等人僅為聚眾鬥毆之犯意聯絡,對其餘少年持機車大鎖、酒瓶及磚塊毆擊被害人之行為,業已逸脫原有犯意聯絡範圍,非其等所得預見;上訴人乙○○另辯稱:其未出手毆打被害人,否則被害人之血跡應會噴濺到其襯衫,且機車大鎖非其所拿,並聲請調查該機車大鎖有無留存其指紋及鑑驗襯衫是否沾存被害人血跡等語;上訴人甲○○則另辯稱:其係為防衛自己之權利始踹被害人云云。但查上訴人乙○○於洪○○持機車大鎖敲擊被害人頭部數下將機車大鎖扔棄地上後,確有撿拾該機車大鎖續朝被害人揮擊等情,業證人洪○○、宋○○等證述明確,且該機車大鎖扣案迄今,距案發時已相隔多年,即令鑑驗結果並無留存上訴人乙○○指紋,亦不能排除其曾持機車大鎖揮擊被害人之認定。而被害人血液未必沾染上訴人乙○○之衣服,亦不能以其所穿襯衫未沾染被害人血跡,資為有利之認定,因認尚無採驗機車大鎖指紋及將其襯衫送往鑑驗之必要。又上訴人甲○○於遭被害人不慎揮擊後即以腳猛踹被害人,嗣乙○○夥同少年徐○○等八人,分持機車大鎖、磚塊、酒瓶朝被害人身體及頭部猛擊,上訴人甲○○亦徒手參與毆打等情,業已認定如前,其所為並非對於現在不法侵害出於防衛自己權利之行為,核與刑法上正當防衛之要件不符。並說明上訴人等明知被害人僅為一人,勢單力薄,竟糾眾分持機車大鎖、酒瓶、磚塊或以拳腳,共同毆擊被害人頭部、身體,客觀上顯能預見上開行為足以肇致被害人死亡,自應同負傷害致人於死罪責。原判決對於上訴人等所辯,暨證人沈○○、 林仁暐 有利於上訴人證詞部分,如何分係卸責或出於頂替、迴護之詞,而均不足採信,暨上訴人乙○○聲請再度傳訊證人林仁暐尚無必要,於理由內一一詳加指駁及說明。核其所為論斷,俱與卷內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調查未盡、理由不備或採證違反證據法則等違背法令之情形。上訴人等上訴意旨一致略以:原判決徒以證人林仁暐於上訴人等被警拘獲時共處一室,即率予認定其證詞偏頗不足採信,反觀同案少年徐○○等人與上訴人等具嚴重利害衝突,所為供述原不足取,原判決竟採認同案少年證詞資為不利上訴人等之認定,實有違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併有判決不適用法則與適用不當之違誤;上訴人乙○○上訴意旨另以:其於原審聲請鑑驗機車大鎖是否留存指紋暨其所著襯衫有無沾染被害人血跡乙節,原判決皆認尚無必要,洵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誤;上訴人甲○○上訴意旨另稱:其僅踹被害人一腳,且係遭被害人不慎揮擊時之本能反擊行為,嗣未再繼續毆打被害人,客觀上未能預見被害人終遭他人毆擊致死之結果。原判決未詳述其如何於客觀上確能預見被害人將遭毆致死,其認定有違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併有判決不載理由之違背法令等詞。惟查㈠證據之取捨與事實之認定及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倘其採證認事並不違背證據法則、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本件原判決已說明其憑以認定上訴人等為傷害致人於死犯行之依據及理由。對於證人林仁暐有利上訴人乙○○之證詞,亦載述觀該證人警詢與第一審之證詞互有出入,更與少年徐○○、洪○○、洪○○、黃○○、宋○○、沈○○、方○○及證人許庭傑之供詞均相歧異。參以上訴人等於 蔡清安 住處為警拘獲時,證人林仁暐亦在該處,足見其等交情匪淺,認其有利於乙○○之證詞,係出於偏頗迴護,而不予採信。並敘明少年徐○○、洪○○、洪○○、宋○○、黃○○、方○○既均僅認識上訴人等,而不認識被害人,且其等復承認有參與傷害被害人之犯行,苟上訴人等確未動手參與,衡諸情理,應無故為設詞誣陷之理,因而採為不利於上訴人等之認定。依上所述,原判決已說明其就案內所有證據,本於調查所得心證,分別定其取捨,而憑以認定上訴人等有為傷害致人於死犯行之依據及理由,並敘明無庸再為傳訊證人林仁暐之理由,核無所指違背法令之情形存在。㈡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因發現真實之必要,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連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方足當之。茍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僅在延滯訴訟,甚或就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原審未依聲請為無益之調查,亦無違法可言。上訴人乙○○於原審審判期日固曾聲請鑑驗機車大鎖指紋及其所著襯衫之血跡,然原判決業於理由中說明上開鑑驗並不影響全部犯罪事實之認定,即與判決本旨不生影響,因而未為無益之調查,亦無違法。㈢按共同正犯不限於事前有協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再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施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其他共同正犯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又刑法上之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是以加重結果犯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並無主觀上之犯意可言。從而共犯中之一人所引起之加重結果,其他之人應否同負加重結果之全部刑責,端視其就此加重結果之發生,於客觀情形能否預見。原判決綜合全部卷證資料,經斟酌論斷認定本件係因上訴人乙○○與被害人在「悠游PUB」發生口角後,認被害人會折返挑釁預慮可能發生互毆,而請在場之同案少年徐○○等人幫忙,嗣獲悉被害人揚言要其死,遂率眾至停車場質問,進而圍毆被害人,雖鬥毆之際,上訴人乙○○或徒手或持機車大鎖,上訴人甲○○以腳踹或徒手,少年洪○○持機車大鎖及徒手、少年鍾○○持酒瓶、少年方○○、徐○○、洪○○、黃○○、宋○○則以拳腳,少年沈○○徒手及持磚塊毆打被害人,且其等毆打之部位亦有異,惟依前開說明,仍應就共同實行犯罪之各行為人在其犯意聯絡範圍內之行為共同負責。上訴人等明知被害人僅為一人,勢孤力薄,竟與少年徐○○等八人分持機車大鎖、磚塊、酒瓶朝被害人之身體及頭部猛擊,足以肇致死亡一事,顯為一般人及上訴人二人在客觀上所能預見。是上訴人甲○○雖僅以腳踹踢或徒手毆打被害人,未朝被害人頭部要害攻擊,惟就其夥同上訴人乙○○及少年徐○○等八人,分持機車大鎖、酒瓶、磚塊或以拳腳,朝被害人身體及頭部毆擊之整體鬥毆過程觀之,上開傷害行為足以肇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顯為上訴人甲○○客觀上能預見。原審綜合上開事證,認上訴人等夥同其餘少年共同圍毆被害人致死,彼此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業已詳述所認定之理由及依據,經核尚無違誤。上訴人甲○○以其對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不能預見,而主張其不負共同傷害致死罪責,並指原判決有理由未盡之情事,容有誤會,尤不足採。上訴人等上訴意旨所指各節,或為單純事實之爭執;或不影響全部犯罪事實之認定,可認與原判決之本旨不生影響;或原審已加審酌、論斷,屬原審得本於職權裁量之事項;或事證已臻明確並無再為調查必要之裁量事項;徒憑己見,重為事實上之爭辯或任意指摘,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揆諸前揭說明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一月九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吳雄銘
法官池啟明法官郭毓洲法官韓金秀法官黃梅月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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