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 花蓮 地方法院98年訴字第6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6月10日
裁判案由：違反政府採購法等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訴字第69號公訴人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丁○○選任辯護人林國泰律師被告丙○○
2號13上列被告因違反政府採購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351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丁○○共同意圖使得標廠商得標後轉包，而施脅迫，未遂，處有期徒刑捌月，減為有期徒刑肆月；又犯恐嚇取財罪，處有期徒刑陸月。應執行有期徒刑捌月。
丙○○共同意圖使得標廠商得標後轉包，而施脅迫，未遂，處有期徒刑拾月，減為有期徒刑伍月。
事實
一、丁○○前因妨害風化案件，經本院89年度訴字第66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緩刑4年確定，業已緩刑期滿（緩刑未經撤銷），丙○○前因恐嚇案件，經本院94年度訴字第154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經97年度聲減字第89號裁定減刑為有期徒刑2月，甫於民國97年3月18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不構成累犯），又因違反政府採購法案件，經本院95年度訴字第9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年2月，緩刑4年確定，尚在緩刑期間，均不知警惕。丁○○與丙○○明知甲○○經營之「森麟林業有限公司」於96年3月23日標得交通部公路總局第四區養護工程處（下稱第四養工處）所發包之「台11丙線公路0公里至18公里+300路肩美化工程」，竟共同意圖使得標廠商轉包工程之犯意聯絡（原起訴書載「使得標廠商放棄得標」，業經公訴檢察官當庭更正為「使得標廠商得標後轉包」），於同日16時許，由不知情之 楊泓穎 （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搭載丁○○、丙○○，至甲○○位於花蓮縣光復鄉之住處，丁○○、丙○○進入甲○○住處，要求甲○○以新台幣（下同）20萬元之價格轉包該工程，否則不會那麼簡單放過甲○○，對甲○○施以脅迫行為，甲○○心生恐懼報警處理，丁○○、丙○○始倖然離去。
二、丁○○因不滿甲○○拒絕讓出上開工程，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基於恐嚇取財之犯意，於同年5月9日20時，跟蹤甲○○之子乙○○前往不知情「宏維建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黃德勝 （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位於花蓮市○○路○○○號之辦公室內，向乙○○恐嚇稱，要支付回扣金，才能讓上開工程順利進行，乙○○心生畏懼，而當場向黃德勝借用發票人為黃德勝、發票銀行為第一商業銀行花蓮分行、票號MB0000000號、面額25萬元之支票交予丁○○，丁○○隨即將上開支票提示兌現，供己花用。
三、案經花蓮縣警察局移送台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被告丁○○、丙○○固均坦承於96年3月23日由楊泓穎駕車，一同前往甲○○住處，以及丁○○坦承於96年5月9日前往黃德勝公司，自乙○○處取得25萬元支票並兌現之事實，惟均矢口否認有何脅迫、恐嚇行為，被告丁○○辯稱:伊是向甲○○推銷約20萬元之草皮，並沒有強迫甲○○轉包工程，且96年5月9日是黃德勝約伊與乙○○協調，伊並未跟蹤、恐嚇乙○○，25萬元是伊賣草皮的定金，草皮至今沒有交貨，因為後來都找不到乙○○云云；被告被告丙○○辯稱:
伊與丁○○係朋友關係，當天伊在朋友的檳榔攤，丁○○問伊有沒有空，一起去光復，伊就陪丁○○去，不知道丁○○到甲○○家做什麼，伊也沒有參與云云。惟查:
㈠犯罪事實一部分，業據證人甲○○於97年10月6日偵查中結
證稱:「96年3月23日當天上午開標，下午5點來我家，叫我一定要放棄，如果不放棄，不會那麼簡單放過我。他們開價10萬元叫我放棄，但是我沒有答應，來找我的那兩位並沒有說要賣草皮給我，他們這樣做太不公平，投標應該以公平的手段，卻要我們放棄。」等語明確，雖就轉包工程之價格「10萬元」，與其於警詢中所述「20萬元」不一，然被告丁○○自承要出售的草皮價值約20萬元，與證人甲○○於警詢中證述金額相符，且甲○○於偵查中作證時，距離96年5月8日警詢時，業已相距1年4月，其就轉包金額所述固有由20萬元改變成10萬元之差異，然應係證人甲○○於偵查中記憶不清所致，尚不至於動搖其證詞之整體憑信性，又被告2人年輕力壯，由楊泓穎駕車，無故前往年已70多歲，與其等素不相識之甲○○住處，利用人數、體型之優勢，語帶威脅稱若不照辦，不會那麼容易放過甲○○等語，衡情非屬商業性質之協商、談判，被告丁○○所辯係要「賣草皮」云云，業已明確遭證人甲○○否認，足認係被告事後虛捏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又被告丙○○原於97年7月10日警詢中供述:「當天我、丁○○、楊泓穎前往，楊泓穎負責開車，只有我跟丁○○進入甲○○住處，丁○○說要賣草皮給他，找我們一起去，對方拒絕，還找警察來，我們並沒有恐嚇對方。」云云，與其於本院所辯全不知情，僅單純陪同丁○○前往，不曉得丁○○要做什麼云云不符，足認係卸責之詞。綜合客觀情狀，被告丁○○、丙○○之行為，足以對合法標得工程之甲○○心理造成壓力，構成脅迫行為，甲○○因此立即報警處理，雖未生轉包工程之結果，惟已足以佐證被告2人之言語構成脅迫。此外，復有工程決標公告（見花蓮縣警察局花警刑大偵一字第0970029765號卷第206頁）、甲○○住處監視器翻拍照片（同前卷第240、241頁）可資佐證，此部分犯行堪以認定。
㈡犯罪事實二部分，業據證人黃德勝於97年10月6日偵查中結
證稱:「因乙○○與我有工程接觸，常去我公司找我，乙○○於96年5月9日又來找我，後來丁○○跟在後面進來，丁○○那陣子很常跟蹤我們，乙○○先來，丁○○進來以後，乙○○看到丁○○，就跟我說要向我借25萬元，因為我沒有現款，且丁○○是黑道，如果以現金支付，沒有證據，所以我就開票給乙○○，然後乙○○將票交給丁○○，我是單純借錢給乙○○，乙○○跟丁○○怎麼談，我不知道（經檢察官提示警詢筆錄問:為何你在97年7月10日警詢時說這筆錢是丁○○恐嚇乙○○的錢？證人黃德勝始坦白證述，因為我被丁○○打，所以我剛剛不敢說是丁○○恐嚇乙○○的錢。）支票被丁○○領走了，乙○○沒有還錢，因為他公司倒了。我被打，但是無處可申訴，而且我莫名奇妙被列為被告，乙○○、甲○○到警局還是我叫他們去檢舉的。」等語；又證人乙○○於97年10月6日偵查中結證稱；「25萬元支票是丁○○向我要的，是關於工作的錢，因為當時我有一個台11丙線的工程，丁○○跟我說，給了之後就不會有什麼事情，後來25萬元沒有還給我。」等語，其等與被告丁○○原無冤無仇，均於偵查中具結作證，願負偽證罪之刑責，證詞應堪採信，雖被告丁○○之辯護人林國泰律師為其辯護稱:「乙○○在警詢中稱當天係黃德勝約丁○○及乙○○去協調，與黃德勝在偵查中證稱係丁○○跟蹤乙○○前往黃德勝公司乙節不符」云云，惟證人黃德勝於97年7月10日警詢中及97年10月6日偵查中均一致證稱，係丁○○跟蹤乙○○前往伊公司，雖與證人乙○○於97年6月18日警詢所述「丁○○要營造業者黃德勝打電話約我，到黃德勝的公司，與丁○○協調處理我得標事宜，因為丁○○要向我索取得標工程回扣金，意思是說要拿出得標工程回扣金，才能讓工程順利完工...不是丁○○找黃德勝打電話約我談，是黃德勝看我從3月份得標，到現在事情還沒了，由黃德勝與 李松竹 2老業者主動出面邀約雙方協調」等語，由乙○○同次訊問前後所述不一，可知其根本不清楚黃德勝邀約之原因，究係應丁○○之要求或主動熱心為之，箇中原委當以黃德勝較為清楚，黃德勝既已明確證稱其未邀請被告丁○○到場協調，係丁○○跟蹤乙○○到場，自應以證人黃德勝之證詞較為可信。況被告丁○○、丙○○於96年3月23日脅迫得標業者甲○○轉包工程未果，至同年5月間，丁○○既尚未達到目的，衡情當會不斷聯繫、施壓，是無論丁○○係為何到場，均不影響其到場目的，係欲對乙○○實行恐嚇取財犯行之事實，該受邀或跟蹤到場之細節，亦不影響證人黃德勝、乙○○之證詞憑信性，並無更行深究之必要。又被告丁○○並無任何向乙○○索取25萬元之正當理由，其於97年7月11日警詢中，尚矢口否認有自乙○○處收受25萬元之事實（見97年度偵字第3519號卷第94頁），又於同日偵查複訊時謊稱:「25萬元是我要賣乙○○草皮的價錢，因為黃德勝要當公證人，所以當場由黃德勝將支票交給我，是乙○○得標後，找我商量，說他本來要從斗六買草皮，我跟他說我有草皮，他才來向我買，草皮之後沒有賣給乙○○，我於5月中有在花蓮市區○○路上把錢交還給黃德勝，當時沒有跟黃德勝拿收據。」等語（見同前卷第112頁），惟證人乙○○已明確證述係被迫付款，且從未提及草皮買賣，被告丁○○另於本院改口辯稱，該25萬元是乙○○買草皮之定金云云，前後三次供述不一，先矢口否認收到25萬元，後稱係買賣價金，又改稱買賣定金，足證其心虛情怯，且飾詞狡賴。又辯護人雖為被告丁○○辯護稱，乙○○並未具體指述丁○○有何恐嚇之言語云云，惟言行是否足以使人心生畏怖，並非僅以恐嚇之言詞內容為準，尚需綜合觀察行為人之背景（是否有前科、為黑道）、行為人平日與被害人之互動（是否有正當商業往來，或素不相識）以及當時客觀情狀研判，重點在於是否足以使聽聞者心生畏懼，被告丁○○當日縱使僅稱「給了錢之後就不會有什麼事情」，而未具體告知將如何傷害乙○○生命、身體、安全、財產等，然稍有社會經驗及常識之人，均知該話語帶有警告意味，當無可能僅因被告表達較為隱諱，就認為不構成恐嚇，況以結果論之，該話語業已足以使乙○○當場決定，要向黃德勝借25萬元支票交付給被告丁○○，以台灣平均所得或家庭支出水準觀之，25萬元顯非小數目，正常智識程度之人，當不會無緣無故付此巨額，此已足證乙○○內心之恐懼。此外，復有支票存根影本（見同前卷第48頁）可資佐證，此部分犯行亦堪認定。
㈢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明，辯護人聲請為被告丁○○傳喚證
人乙○○、黃德勝，欲證明丁○○於96年5月9日，究竟是受邀去黃德勝公司協調，還是自行跟蹤乙○○到黃德勝公司；被告丙○○聲請證人丁○○作證，證明伊於96年3月23日係全不知情，僅單純陪同丁○○前往甲○○住處，均認無傳訊之必要，附此敘明。
二、核被告丁○○、丙○○所為犯罪事實一部分，均係犯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6項、第1項之脅迫得標廠商得標後轉包罪未遂，犯罪事實二部分，被告丁○○係犯刑法第346條第1項恐嚇取財罪。被告2人就上開違反政府採購法犯行，具有犯意之聯絡與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被害人甲○○遭脅迫後，仍未轉包工程予被告丁○○、丙○○，該犯行應僅止於未遂，而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雖檢察官起訴既遂罪，並稱該條文規定「意圖使廠商不為投標、違反其本意投標，或使得標廠商放棄得標、得標後轉包或分包，而施強暴、脅迫、藥劑或催眠術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以文義解釋，只要有上開意圖，一著手強暴、脅迫即屬既遂云云，然該條第6項既已明確規定處罰「未遂犯」，若採檢察官之見解，實難想像有何雖著手實施強暴、脅迫，卻僅成立「未遂」之可能，是比較刑法所有含「脅迫」規定之條文以及參考最高法院95年台上字第2235號判決、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3年度上更一字第283號刑事判決後，認該條文義不清，應係立法疏失，而非立法者之原意，在尚未經修正為「以強暴、脅迫、藥劑或催眠術，使廠商不為投標、違反其本意投標，或使得標廠商放棄得標、得標後轉包或分包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之前，解釋上，應以是否達到使廠商不為投標、違反其本意投標、放棄得標、得標後轉包或分包，作為該條既、未遂之判斷基準，否則該條第2項未遂犯之規定形同具文，是犯罪事實一部分，應認僅止於未遂，而非檢察官所起訴之既遂。又被告丁○○所犯上開二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三、爰審酌被告丁○○、丙○○均為高職畢業之成年男子，當可以正當方式投標承包工程，賺取合理利潤，卻共同脅迫業者轉包工程、復由丁○○單獨恐嚇取得回扣金，得款25萬元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及被告丁○○前有妨害風化前科，受有緩刑寬典，被告丙○○前因違反政府採購法案件，經本院95年度訴字第9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年2月，仍在4年緩刑期間，又再犯本件，顯不知警惕，及此種脅迫得標公共工程業者之行為，造成營造業者人心惶惶，間接影響國家公共工程採購程序之健全以及公共設施之品質，惡性非輕，及丁○○之犯罪所得非微，被告丁○○犯罪後佯稱係草皮推銷、買賣，被告丙○○佯稱僅陪同前往，全不知情，均難謂有悔改之意，惟被告丁○○於98年6月5日以30萬元與甲○○、乙○○達成和解，並清償完畢，業已適度彌補被害人之損害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查被告2人為犯罪事實一之時間在96年4月24日以前，均合於減刑條件，應依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減其宣告刑2分之1，並定被告丁○○之應執行刑。又被告丁○○前業受緩刑寬典，雖已於93年間緩刑期滿刑之宣告失其效力，仍素行非佳，本案為兩次暴力犯罪，非單純財產犯罪，又矢口否認犯行，虛捏出售草皮之飾詞，本院認既已在量刑方面，對被告丁○○、丙○○有無和解給予適當之差異，即不宜僅因被告丁○○事後以金錢賠償之故，再次宣告緩刑，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政府採購法第87條第6項、第1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46條第1項、第25條第2項、第51條第5款，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第7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文正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6月10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張健河
法官魏俊明法官蕭一弘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華民國98年6月10日
書記官附錄本判決論罪之法律條文：
政府採購法第87條：
意圖使廠商不為投標、違反其本意投標，或使得標廠商放棄得標、得標後轉包或分包，而施強暴、脅迫、藥劑或催眠術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各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
以詐術或其他非法之方法，使廠商無法投標或開標發生不正確結果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影響決標價格或獲取不當利益，而以契約、協議或其他方式之合意，使廠商不為投標或不為價格之競爭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影響採購結果或獲取不當利益，而借用他人名義或證件投標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下罰金。容許他人借用本人名義或證件參加投標者，亦同。
第1項、第3項及第4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46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恐嚇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