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8年度簡上字第96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8年簡上字第9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6月12日

裁判案由:毀損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簡上字第96號上訴人即被告甲○○上訴人即被告因毀損案件,不服本院基隆簡易庭(98年度基簡字第467號,中華民國98年4月16日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97年度偵字第4099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甲○○損壞他人之汽車車門板金及烤漆,足以生損害於他人,處拘役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
一、緣丙○、 陳澐 為男女朋友,0323-KM號自用小客車則係陳澐所有而允借由丙○管領使用。民國97年7月7日晚間10時左右,丙○駕駛0323-KM號自用小客車(以下簡稱「 謝車 」)搭載女友陳澐,沿基隆市○○路往深澳坑路方向行駛,適遇甲○○騎乘053-BLR號重型機車(以下簡稱「 李車 」)行駛於其車道前方而加速從旁超越。未料,甲○○見己遭後車(謝車)超越,竟起意尋釁而急起直追,同時持續鳴按喇叭,甚且與謝車一度互超競駛。茲以丙○見此情景,本已放慢車速而與李車左、右併排以緩速前駛(即謝車在左、李車在右),乃其同車女友陳澐見狀,竟亦趁隙搖下副駕駛座之車窗而與行駛在右之李車駕駛人即甲○○爭執理論。茲因甲○○本已對丙○超車之舉心懷憤懣,復見陳澐搖下車窗與其爭執理論而疑似夾雜輕蔑、侮辱之手勢比劃,一時怒由心起,遂萌生損壞他人之物之犯意,進而利用「彼2車緩速併排前駛而途經基隆市○○區○○路○○號前,丙○赫察該處路段置有測速照相設備而一度踩踏剎車終至減速停駛」之瞬間,倏舉腳猛力踢踹丙○駕駛車輛之右後車門以求洩憤,旋即加速騎乘機車駛離現場,致丙○駕駛車輛之右後車門門板凹陷,使其車門板金及烤漆喪失原有之效用,足以生損害於0323-KM號自用小客車之現實管領持有人丙○。嗣丙○報警究辦,員警方循線通知甲○○到案說明而悉上情。
二、案經丙○訴由基隆市警察局第二分局移送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本院逕以簡易判決處刑。
理由
一、關於本案告訴是否合法之說明按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所謂犯罪之被害人,指因犯罪行為直接受損害之人。就財產犯罪言,所有權人固為被害人,即對於該財產事實上有使用監督之人,因他人之犯罪行為致其使用監督權受侵害者,亦不失為直接被害人。故物之借用人或承租人,對於借用物或租賃物雖無所有權,但既享有管理、使用或收益之權限,倘故予毀損,致其不能為使用收益時,該借用人或承租人,自得依法提出告訴(最高法院90年度臺非字第97號、臺灣高等法院85年度上易字第30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上之持有,係指對物之現實占有者而言。不問其為合法或非法之占有,為維持其事實上之占有關係,藉以維護社會秩序,除原所有權人於其所有權被侵害時得依法即時排除侵害外,不容任何人未經法定程序任意變更現實占有之狀態。如對於他人現實占有之物予以不法侵害時,仍難解免其刑責(最高法院84年度臺非字第109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凡財產法益被侵害時,其財產之所有權人固為直接被害人,即對於該財產有事實上管領力之人,因他人之犯罪行為而其管領權受有侵害者,亦不失為直接被害人(最高法院42年臺非字第18號判例意旨;92年度臺非字第61號判決意旨參照)。即就本案情節而論,涉案之0323-KM號自用小客車固係陳澐所有,此除經證人陳澐敘明在卷(見陳澐警詢筆錄第2頁),並據本院職權查核其車籍資料確認無訛,有該車車號查詢汽車車籍資料1紙存卷足考。
惟於97年7月7日晚間10時左右之案發期間,該車實已經原所有權人陳澐允交由丙○駕駛無誤,此徵諸丙○、陳澐之警詢陳述內容即明,且亦為被告之所不否認。換言之,告訴人丙○雖非0323-KM號自用小客車之所有權人,然旨揭案發期間,告訴人丙○顯然亦得使用收益上開車輛,並對之有事實上之管領力。是倘上開車輛於案發期間遭人故意毀損,致侵害告訴人丙○管領使用之權益者,告訴人丙○當得本於犯罪行為「直接被害人」之地位,依刑事訴訟法二百三十二條規定,提出告訴。準此,丙○於97年8月14日,以其乃直接被害人為由,向承辦員警提起本件毀損告訴,當屬合法。
二、訊之上訴人即被告甲○○固不否認其曾於首開時、地,與謝車駕駛人丙○及乘客陳澐因行車糾紛、口角衝突而有所不快(本院準備程序筆錄第4頁之兩造不爭執事項)。惟則矢口否認有何損壞他人汽車車門板金及烤漆之毀損犯行,辯稱:伊雖與丙○、陳澐2人有所不快,然伊並無舉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之行止云云(本院準備程序筆錄第1頁、第2頁、本院審判筆錄第4頁、第5頁)。經查:
㈠97年7月7日晚間10時左右,丙○駕駛0323-KM號自用小客
車搭載女友陳澐,沿基隆市○○路往深澳坑路方向行駛,適遇被告騎乘053-BLR號重型機車行駛於其車道前方而加速超越;乃被告見己遭謝車超越,竟在後急起直追,同時持續鳴按喇叭,甚且與謝車一度互超競駛。此除經證人丙○、陳澐、 顏曉鳳 (即被告女友)一致證述明確,並經被告迭次敘明無誤。又丙○見此情景,本已避讓內側車道而與李車左、右併排緩速前駛(即謝車在左、李車在右),乃其同車女友陳澐見狀,竟亦趁隙搖下副駕駛座之車窗而與行駛在右之李車駕駛人即被告爭執理論,終至被告主觀認定陳澐間或對其夾雜輕蔑、侮辱之手勢比劃(比中指)而怒氣更幟。此亦經被告坦承在卷,並據證人丙○、陳澐、顏曉鳳(即被告女友)證述歷歷。
㈡茲因被告本已對丙○超車之舉心懷憤懣,復見陳澐搖下車
窗與其爭執理論而疑似夾雜輕蔑、侮辱之手勢比劃,一時怒由心起,遂一度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以求洩憤,致謝車右後車門門板凹陷而使其車門板金及烤漆喪失原有之效用等情節,除據證人丙○、陳澐指證歷歷,並有員警獲報後即以照相設備擷取之「0323-KM號自用小客車」右後車門門板凹陷照片4張存卷為憑。而上開門板凹陷痕跡顯係「人為踹擊」所致乙節,非特細繹上開採證照片所示之「腳踏印痕」即足析其梗概,尤為被告於員警拍照採證之初所未予否認(按:被告雖辯稱「這可能是該車原有的痕跡」云云,然其則未否認關此痕跡應係肇因於「人為踹擊」無誤。見被告警詢筆錄第4頁)。據此勾稽,證人丙○、陳澐所指「謝車右後車門曾遭『人為蓄意踹擊』」乙節,首已顯非出於彼2人之虛捏杜撰而有所本!至被告就此,雖迭以關此「人為踹擊」所造成之門板凹痕與伊概無關聯云云置辯;而被告女友顏曉鳳亦曾於警詢、偵訊附和宣稱:被告及陳澐2人固曾於謝、李2車左、右併排緩速前駛(即謝車在左、李車在右)之途中一度互罵,惟迨至深澳坑路、深溪路之交會路口時,彼
2車即行分道揚鑣,車行途中,概無所指之踹門事件云云。然查:
⒈細繹首開「被告赫見己車遭謝車超越,旋在後急起直追,同
時持續鳴按喇叭而與謝車一度互超競駛」等客觀情節,實已可見被告性格之剛烈及其處事手法之偏激;再自被告「持續鳴按喇叭」之行止以觀,則被告斯時因赫遭後車超越而心生不滿遂起意「攔車(謝車)尋釁」乙節,亦屬昭然而無可疑。換言之,單就「被告斯時言行舉止所足可表彰之憤懣情緒」而論,所稱「因對方(謝車)始終未予理會遂逕自騎車離去而別無其他激烈舉措」云云,自客觀以言,首已顯難昭人信服!遑論謝、李2車左、右併排緩速前駛之途中,被告復一度因謝車乘客「陳澐搖下副駕駛座之車窗而與其爭執理論」,終至主觀認定「陳澐間或對其夾雜輕蔑、侮辱之手勢比劃(比中指)而怒氣更幟」,則若謂被告於盛怒尤勝於前之情形下,猶能自我把持而騎車離去,諒其亦不至於兩車相遇之初,僅因自己一度遭謝車超越即在後急起直追,甚且持續鳴按喇叭而狀欲「攔車(謝車)尋釁」並與謝車為此而一度互超競駛!由是以觀,被告及證人顏曉鳳宣稱「被告見對方(謝車)始終未予理會遂逕自騎車離去而別無其他激烈舉措」云云之洵無足採,當係不言可喻;且尤足反徵證人丙○、陳澐證稱「被告為圖洩憤而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等情節之真實無偽。
⒉至證人丙○、陳澐聲稱「被告係於『2車併行前駛途中』
,倏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等情節,雖係顯然有悖常理而無足採(蓋倘被告果係於「車行途中」,舉腳猛力踢踹謝車右後車門,衡諸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之於「行徑中機車」之影響,被告勢必亦將因其踢踹之舉而招致己車【機車】翻覆之嚴重後果,故所指「車行途中」云云,自非可採)。然觀諸證人丙○既係汽車駕駛人,則於2車緩速併排前駛期間,其自須時刻注意行車安全而未能稍有懈怠,尤以謝、李2車之行車衝突不過僅係源自於偶發性之超車糾紛,衡其時間之短瞬、事發之匆促,倘猶責令證人丙○、陳澐須就「被告為圖洩憤而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之「前、後細節」詳為觀察記誦,自客觀以言,未免強人所難。按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尤其關於行為動機,手段及結果等之細節方面,證人之證言有時難免有予渲染之可能,然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果與真實性無疑時,則仍非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74年臺上字第1599號判例意旨參照),亦即多數證人間就同一事實之陳述彼此稍有差異,或同一證人前後證言略有出入,此乃各人之記憶不清,或細節未交代清楚,或其描述用語不同,省略片段情節,或紀錄之詳簡有異所致,倘其主要陳述一致,應得採為裁判之基礎,非謂其中有一部分互有出入,即認全部均屬無可採取。又人類對於事物之注意及觀察,有其能力上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所發生或經歷的事實能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必能洞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細節及全貌。且常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隨時日之間隔而漸趨模糊或失真,自難期其如錄影重播般地將過往事物之原貌完全呈現。此外,因個人教育程度、生活經驗、語言習慣之不同,其表達意思之能力與方式,亦易產生差異。故供述證據每因個人觀察角度、記憶能力、表達能力、誠實意願、嚴謹程度及利害關係之不同,而有對相同事物異其供述之情形發生,而其歧異之原因,未必絕對係出於虛偽所致(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4387號判決意旨參照)。即就本案情節而論,證人丙○、陳澐上開證述內容之悖離常情,既或係出於觀察不清,或係出於記憶錯誤,尤以俱無涉於彼等就「被告曾否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等主要關鍵事實之描述,而無礙於犯罪主要事實之認定,是本院當亦不能祗以丙○、陳澐2人就此細部之觀察不清,即任意摒棄證人丙○、陳澐2人證述之證據價值,換言之,彼2證人關於「被告為圖洩憤而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之證述,之於本案犯罪事實證明力之具備,當亦毋待贅言;被告祇憑彼2證人所稱「車行途中踢踹」之有悖常理,即濫指彼2證人所陳內容俱屬虛設云云,當非可採。
㈢實則,參酌證人丙○敘稱:「…我就讓路,變換至內側車道
繼續開車,後來我女友就打開車窗詢問對方因何事如此憤怒,要如此鳴按喇叭…持續駕駛到『靠近有一處測速照相處(經查為孝東路34號)』,該名駕駛…就用腳踹我車右後車門…」等語(見丙○警詢筆錄第2頁)、證人陳澐敘稱:「…於是我們就放慢車速,我很生氣打開車窗比手勢叫該男子騎到前面來說,…『該男子用左腳踹我們車子右後方車門』,『我們於是就停下車』…」等語(見陳澐警詢筆錄第2頁),及被告陳稱:「…我就騎到『副駕駛座』跟他爭論,我問比中指的女子你在比什麼,該女子就回我你一直在按喇只按什麼,沒水準的話,一開始我騎到右邊時,『我們雙方有停車幾秒鐘』…」等語(見被告偵訊筆錄第2頁),則「謝、李2車於『左、右併排而緩速前駛(即謝車在左、李車在右)』之途中,確曾一度『短暫停駛』」,及「被告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之位置,應係彼2車適駛抵『置有測速照相設備』之基隆市○○區○○路○○號前」等客觀事實,應已灼然而無可疑。本院進而考量「被告應係於2車停駛期間,方能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之客觀常情,佐以證人丙○、陳澐因事出突然致誤為記誦事發經過「順序」之合理可能,據以勾稽推敲,則被告應係對丙○超車之舉心懷憤懣,復於「謝、李2車『左、右併排而緩速前駛(即謝車在左、李車在右)』之途中」,赫見陳澐搖下車窗與其爭執理論而疑似夾雜輕蔑、侮辱之手勢比劃,遂利用「彼2車緩速併排前駛而途經基隆市○○區○○路○○號前,丙○赫察該處路段置有測速照相設備而一度踩踏剎車終至減速『停駛』」之瞬間,倏舉腳猛力踢踹丙○駕駛車輛之右後車門以求洩憤等情節,當亦堪可認定。
㈣末以,證人丙○雖提出估價單影本1紙而主張「謝車右後車
門之升降機併因被告上開腳踹行止而遭毀損」云云,然細繹告訴代理人於本院審理時聲稱:「…經我於上次庭後與告訴人丙○聯絡結果,丙○表示,案發後,車門升降機的部分,是升降的時候會有不順的情況發生,還不至於達到毀損或全部壞掉的情況」等語(本院審判筆錄第5頁),則所指升降機損害究否已至「全部或一部效用喪失」之程度,客觀上已屬可疑;佐以本案非特前揭採證照片之所示內容,僅止於「門板凹陷」之一處損壞,尤以證人丙○、陳澐於警詢所一再強調者,亦僅止於「門板凹陷」或「門板裂痕」之言詞描述(見丙○警詢筆錄第2頁,及陳澐警詢筆錄第3頁),則旨揭估價單影本所示之「車門升降機」損壞,究與被告本案之腳踹行止有何關聯,本院尤難憑空推衍以析其梗概!準此,基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證據法則,本院自應認為關此升降機之損害,尚屬不能證明,並應逕予排除而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㈤綜上,因認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如本判決事實欄所載之毀損犯行,應堪認定。
三、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之毀損罪。原判決認被告罪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至被告空言主張清白而上訴請求撤銷改判無罪,亦無理由。惟原審未予辨明被告以腳踢踹謝車右後車門之事實經過及其損害範圍,核此事實認定,自有未洽,並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為圖疏己憤而損壞他人物品之犯罪動機,兼以其損壞物品之實際價值、告訴人丙○所受之實際損害,暨其行為所彰顯之惡行及行為控制力之薄弱,尤以迄未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害而未見絲毫改悔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四百五十五條之一第一項、第三項、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一條之一,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6月12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齊潔
法官周霙蘭法官王慧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判決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98年6月12日
書記官王一芳附錄論罪法條:
刑法第354條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更多裁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