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5年台上字第233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5年09月14日
裁判案由:家暴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二三三七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黃柏彰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家暴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0五年四月二十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0三年度上重更㈤字第一號,起訴案號:台灣 士林 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七年度偵字第八三九一、九六九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㈠、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甲○○為成年人,於民國八十二年六月間,與蔡○○(原名蔡○○)結婚,育有二女即少年張綺○(000年0月生,詳卷)及兒童 張譯 ○(000年0月生,詳卷),與蔡○○、少年張綺○、兒童張譯○間分別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三條第一款、第三款之家庭成員關係,原均同住在改制前(下同)之台北縣○○市○○路○段○○○巷○○○弄○號○○樓之○○○○○社區內。九十三年十月間,被告與住在同社區內之蘇○真(已判處罪刑確定)發生婚外情,自此即與蔡○○感情生變,經常爭吵,被告並於九十四年一月間搬離上揭住處,獨自在同市○○○路○段○○○○社區租屋居住,蔡○○則獨立扶養二名幼女。蘇○真因蔡○○告知幸○榮(原為蘇○真配偶,已離婚)其與被告外遇,因而懷恨在心。九十五年一月間,蔡○○向第一審法院家事法庭訴請離婚,除爭取二名女兒之監護權外,並請求被告支付贍養費及二名女兒之扶養費。經家事法庭調解後,二人雖均同意離婚,蔡○○並同意不再請求贍養費,惟就女兒之監護權等問題仍有歧見,致未能於短期內順利離婚。㈡、蘇○真因對蔡○○之懷恨及被告與蔡○○之婚姻關係短期內未能解決等原因,竟於九十五年三月間萌生殺人犯意,向被告表示欲殺害蔡○○以便與其順利交往。被告經蘇○真提議後,亦生殺害蔡○○之犯意,向蘇○真提出擬利用深夜,由被告以繩梯自頂樓攀降至蔡○○上開住處後陽台後進入,先以乙醚迷昏蔡○○進而殺害,再開啟瓦斯讓瓦斯瀰漫全屋,造成蔡○○係因瓦斯中毒而死亡之假象,以誤導警方調查方向之殺人計畫。經蘇○真認可後,被告及蘇○真即共同基於殺害蔡○○之犯意聯絡,由蘇○真洽詢購買乙醚管道。迨九十五年三月二十日左右,蘇○真向不知情之友人方○雄謊稱欲購買乙醚以清除皮革上之污漬,方○雄遂至○○農業生物科技公司(下稱○○公司)為蘇○真代購外包裝以英文標示、容量五百毫升之乙醚一瓶。嗣蘇○真與被告於九十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南下,惟因方○雄所購之乙醚外包裝無中文標示,無法確定係乙醚,遂隨方○雄再至○○公司,由被告另購得外包裝以中文標示、容量五百毫升之乙醚一瓶,並將該二瓶乙醚(其中一瓶係方○雄所代購)置於被告○○○○社區之住處。被告與蘇○真為確認購得之物確為乙醚及檢測其效力,共同至台北縣汐止市○○路上某寵物店購得寵物鼠一隻,攜回被告住處,隨將該寵物鼠與沾有乙醚之衛生紙一同以鍋蓋蓋住,該寵物鼠果於三十秒後昏迷,因而確認購得之物確為乙醚無訛。嗣被告又於蘇○真知情之情況下,按計畫於九十五年四月初獨自前往台北市○○路之某登山用品社,購得供作案用之繩梯一捲備用。
㈢、蘇○真見作案工具已備齊,被告卻遲未執行殺人計畫,乃於九十五年四月十日晚上九時許,與被告爭吵,並強烈表示:東西都準備好了,為什麼還不下手,如果再不行動,就要分手等語。被告受此刺激,終決意動手。待蘇○真離去後,即於翌(十一)日凌晨一時許,攜帶內裝有上開繩梯一捲及中文標示之乙醚一瓶之塑膠袋一只,及其所有之雨衣一件及安全帽一頂,駕駛所購買而以不知情友人詹○紜(原名詹○○)名義登記之車牌0000-00號休旅車至蔡○○所居住之社區外,先穿戴雨衣及安全帽後,利用社區管理員不在管理室之空檔,徒手伸進社區大門空隙打開內側門鎖推門入內,以走樓梯避免遭監視器攝得影像之方式到達蔡○○住處樓頂(即十五樓樓頂)後,即以行動電話並戴上耳機與蘇○真通話,向其表示已按計畫準備入內作案,旋以繩梯懸掛在其多年前所裝置用以曬衣服之不銹鋼架上,自頂樓攀降至後陽台,徒手打開未上鎖之後陽台之門進入蔡○○住處;斯時蔡○○母子三人均已入睡而未發覺,被告即先至洗手間拿取毛巾沾滿乙醚後,將盛裝乙醚之瓶子置於張綺○、張譯○二人房間門口地上(內擺設上下舖床,張綺○睡在上舖,張譯○睡下舖),即進入蔡○○之房間,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熟睡中之蔡○○之口鼻,蔡○○雖驚醒掙扎抵抗,惟因乙醚之脂肪共溶具有極易經呼氣經肺臟進入血液循環產生昏睡、昏迷之特性,減少抵抗能力,蔡○○仍遭被告強力持續悶縊致窒息達腦死程度,被告為掩飾蔡○○曾有掙扎之跡象,乃將蔡○○掙扎時所踢開之棉被蓋好。㈣、其後,被告走至張綺○、張譯○房間門口收拾乙醚瓶,適少年張綺○起床如廁發現被告,被告要其回上舖床位睡覺,並恐事跡敗露,竟另起殺害張綺○之犯意,持上開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張綺○之口鼻,張綺○雖有掙扎,惟仍因乙醚上開特性,而減少抵抗能力,遭悶縊致窒息達腦死程度。被告在悶縊張綺○之過程中,因張綺○掙扎,致睡在下舖之張譯○亦醒來,被告又恐事跡敗露,乃再起殺機,復以同一手法悶縊睡於下舖之張譯○口鼻,因張譯○年幼,不若其姐張綺○生命力旺盛,其反抗、抗拒能力較弱,經被告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口鼻,即因而休克死亡。被告先後悶縊張綺○、張譯○後,亦將其等之棉被蓋好,掩飾其二人曾有掙扎之痕跡,依原定殺害蔡○○之計畫,至廚房將瓦斯爐之爐火開啟,並將廚房與後陽台的門扇關上(除蔡○○母女三人之房間門外,其餘門窗原均緊閉),製造蔡○○母女三人係因燒開水不慎,瓦斯外洩導致中毒意外的假象後,循原路線攀爬離去。蔡○○、張綺○於瀕休克死亡時,復吸入因瓦斯燃燒不完全所生之一氧化碳而休克死亡(被告殺害蔡○○部分業經判處罪刑確定)。㈤、被告於當日凌晨四時許,再以行動電話與蘇○真聯絡,表示已依原計畫執行完畢,蘇○真即告知被告可至台北縣汐止市○○路往東山方向之山上人煙稀少處燒燬上開繩梯等工具,被告遂依其提議至汐平路天峰谷農莊往前約一千公尺處右側路旁,將其作案用之安全帽、雨衣、繩梯、毛巾、塑膠袋各一件均放入路邊鐵製垃圾桶內,再將乙醚倒入桶內,且將乙醚外瓶亦置入桶內,以其所有之打火機一只點火將上開工具全部燒燬後,返回上開○○○○○社區住處。㈥、嗣九十五年四月十一日下午四時二十分許,蔡○○住處因逸出瓦斯味遭鄰居察覺,乃通知社區管理員鄭○卿報警,經警消人員到場破門進入屋內,發現蔡○○母女三人均已死亡。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解剖鑑定結果,蔡○○、張綺○母女二人血液中均檢出乙醚、一氧化碳反應,張譯○血液中則檢出乙醚反應,且蔡○○、張綺○、張譯○母女三人口鼻均有遭悶縊之外傷,始循線於九十七年六月十九日將被告、蘇○真拘提到案等情。係以:
㈠、被告坦承有於前揭時、地以乙醚迷昏少年張綺○、兒童張譯○,且開啟廚房瓦斯爐之爐火等事實,而蘇○真確有委由方○雄詢購乙醚及與被告共同南下屏東購買乙醚之事實,已據證人方○雄、陳○明(○○公司經理)證述屬實,又本案係九十五年四月十一日下午四時二十分許,因鄰居發覺蔡○○住處逸出瓦斯味,通知社區管理員鄭○卿報警,經警消人員到場破門進入屋內,發現蔡○○母女三人均已死亡,並經證人鄭○卿、王○麟(改制前台北縣政府消防局人員)證陳在卷,且有改制前台北縣政府警察局製作之現場勘查報告,被告帶引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前往蔡○○住處模擬犯案過程之勘驗筆錄與照片、前往前述燒燬犯案工具地點之勘驗筆錄及與被告所購同樣式之繩梯圖片等證據資料為佐。另被告於案發當日係駕駛0000-00號休旅車,除據其自白外,並經證人詹○紜供證無訛。又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解剖張綺○、張譯○之遺體,復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①張綺○之口嘴鼻部周圍呈蒼白狀,口水及血水狀物流出口鼻處;嘴唇有出血,在右下齒槽牙齦右下方有3×1.5公分挫裂傷;鼻嘴部分之挫裂痕為鼻嘴遭悶縊之證據。另其血液經檢驗結果含有8mg/dl之乙醚(diethylether)反應。②張譯○之鼻部有血水異物流出,口嘴鼻區呈蒼白狀,支持有悶縊證據,另其血液經檢驗結果含有23mg/dl之乙醚反應各情,有法醫研究所九十六年八月十日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及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可參。堪認張綺○、張譯○遺體含有乙醚反應,且口鼻部有遭悶縊之跡證。另一般家用桶裝瓦斯主要成分為丙烷、丁烷及丙烯,天然瓦斯之主要成分則為氮氣、二氧化碳、甲烷、乙烷、丙烷、異丁烷、正丁烷、新戊烷、異戊烷、正戊烷及己烷,均不含有乙醚成分,亦有○湖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函及所附分析資料可考。於案發現場查獲之精油二瓶經法醫研究所檢驗結果,均未發現乙醚成分,有該所出具之毒物化學檢驗報告足佐。可徵本件案發現場並無含有乙醚之其他物品足致張綺○、張譯○於生前吸入乙醚。且乙醚必須為沾留在毛巾上掩蓋鼻、口二者達數分鐘方可有效達到昏迷效果,故必須同時輔以悶縊口嘴區方能達到以乙醚迷昏被害人之結果等情,亦據法醫研究所說明甚詳。依此,參以被告案發前確有購買乙醚之情,堪認有關其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張綺○、張譯○口鼻之自白,與事實相符,足以採○。
㈡、並說明張綺○之死因如次:⑴、除前述法醫研究所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所載外,再據同所就相關疑點函復說明如下:①九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一般人一氧化碳血紅素中毒濃度之耐受性可依個質及健康程度而定。孩童依年齡長幼,一氧化碳血紅素中毒耐受濃度可在10%至30%之間。張綺○(十二歲)因較年長生命力較強,可能在乙醚中毒又同時有一氧化碳中毒狀況下,而於乙醚中毒後再吸入少量一氧化碳氣體後造成最後死亡之結果。②一00年三月七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一般乙醚致死劑量約在60mg/dl以上(一般麻醉中死亡可在200至300mg/dl以上);一般一氧化碳血紅素致死劑量,以孩童十二歲可約略介於10%至30%與50%至60%之間(如30%至40%),故研判張綺○體內一氧化碳血紅素為15.8%,就一氧化碳中毒未達單一一氧化碳中毒致死濃度,即依其健康程度對一氧化碳之耐毒性尚仍在此(15.8%)一氧化碳中毒濃度之上,尚未達一氧化碳中毒致死濃度,而乙醚於張綺○為8mg/dl,亦未達上揭所敘之致死濃度,故尚不足以單獨造成死亡,研判為凶嫌利用乙醚之脂肪共溶,極易經呼氣經肺臟進入血液循環產生昏睡、昏迷之特性,減少被害人抵抗能力之過程。研判張綺○主要經乙醚誘導再予悶縊窒息死亡。由其窒息休克死亡過程,仍尚存有氣息狀吸入少量燃燒不全之一氧化碳(非主要致死因),即此階段被害人應已遭悶縊窒息達腦死之程度後再吸入少量一氧化碳休克死亡,主要死因仍為悶縊致死,亦經該所一0四年八月十九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確認上旨。③一00年十二月七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乙醚與一氧化碳二者不同點係乙醚必須為沾留在毛巾上掩蓋鼻、口二者達數分鐘方可有效達到昏迷效果,故必須同時輔以悶縊口嘴區方能達到以乙醚迷昏被害人之結果。在解剖時明顯觀察到張綺○有悶縊口嘴唇皮下大片挫裂傷痕及出血痕等掩嘴悶縊的嚴重程度;一般單純性一氧化碳中毒濃度,一般孩童依年齡長幼可在10%至30%,張綺○血中一氧化碳濃度15.8%,未達一氧化碳單一致死原因。
綜合研判乙醚及一氧化碳仍無法致張綺○死亡,其主要死因為用手悶縊鼻嘴、窒息之過程。④一0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依張綺○明顯下唇挫裂傷悶縊之證據,可徵其遭浸濕乙醚之布塊悶縊口鼻嘴時尚有抵抗。一氧化碳一般為瓦斯燃燒不全之結果,燃燒不全之一氧化碳易累積於空氣上方,可因高度降低而漸次降低一氧化碳濃度之吸入量。案發時張綺○睡在上舖,符合較易吸入一氧化碳之位置。張綺○應係經乙醚布塊悶縊(乙醚吸入及口鼻悶縊應兼有之造成短時間內死亡),並於瀕臨休克死亡過程中吸入一氧化碳。其吸入一氧化碳非主要致死原因。⑵、綜合法醫研究所上開鑑定報告及函文以觀,可徵:①張綺○口鼻有遭悶縊之跡證,顯示其生前遭人悶縊口鼻而窒息;另以張綺○其體內所含之乙醚及一氧化碳濃度,均未達單一致死之濃度,可認其主要之死因為口鼻遭悶縊、窒息。②再依張綺○體內有乙醚反應,參酌上述乙醚之特性,及乙醚必須為沾留在毛巾上掩蓋鼻、口二者達數分鐘方有效達到昏迷效果等情(參上開②③法醫研究所函文),暨上訴人前開購買乙醚、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張綺○口鼻之自白,足徵被告施用乙醚之劑量雖未達單一致死濃度,然因施予乙醚短時間令張綺○昏迷,減少其抵抗能力之過程,有助被告悶縊窒息張綺○,是乙醚中毒雖無法致張綺○死亡,非其主要死因,然難謂與張綺○之死亡無相當因果關係。③又張綺○血中一氧化碳濃度雖亦未達一氧化碳單一致死原因,然其驗出上開一氧化碳含量,乃係因張綺○已進入少女青春期生命力較旺盛,反抗、抵抗能力較強,其於遭悶縊及乙醚中毒後,尚未立即休克死亡,仍尚存有氣息因而吸入少量燃燒不全之一氧化碳所致。復以雖乙醚短期間內可達昏迷、昏睡甚至休克,但除非長時間給予,否則極易因給予氧氣而降低乙醚血中濃度而清醒(此有卷附法醫研究所一0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可考)。是張綺○雖經遭悶縊及乙醚中毒,然其若未吸入燃燒不全之一氧化碳,仍可能因空氣中之氧氣而清醒。從而其吸入一氧化碳,雖未達一氧化碳單一致死原因,然與其最後死亡之結果間,難謂無因果關係。④依上,堪認張綺○主要死因雖係其鼻口遭悶縊,然乙醚中毒及一氧化碳中毒亦與其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其死亡,乃上揭三種原因相互加乘之結果,應甚明確。⑶、其次,依台灣各大瓦斯公司之回復,均認台灣區無論桶裝瓦斯或天然瓦斯均為純粹煉純烷類之瓦斯而無含一氧化碳雜質之可能性。本案張綺○血中一氧化碳濃度較可能為燃燒瓦斯不完全而引起之結果;而燃燒不全之一氧化碳易累積於空氣上方,案發時張綺○睡在上舖,符合較易吸入一氧化碳之位置等情,分別有法醫研究所一00年十二月七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一0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可徵。而被告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蔡○○、張綺○、張譯○口鼻致其等昏迷後,開啟瓦斯爐爐火使瓦斯外洩,並關閉廚房與後陽台的門扇,且蔡○○住處除蔡○○母女三人房間外,其餘門窗均緊閉。是張綺○吸入之一氧化碳,應係被告開啟瓦斯爐爐火,燃燒瓦斯不完全所致,應可認定。
㈢、及敘明張譯○之死因如下:⑴、除前述法醫研究所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外,孩童依年齡長幼,一氧化碳血紅素中毒耐受濃度可在10%至30%之間。張譯○體內含有一氧化碳血紅素0.2%,此含量接近正常值,並無一氧化碳中毒,可能係在遭使用浸濕乙醚布塊悶縊口鼻嘴時已呈休克死亡程度。且查一氧化碳一般為瓦斯燃燒不完全之結果,燃燒不全之一氧化碳易累積於空氣上方,可因高度降低而漸次降低一氧化碳濃度之吸入量。本件張譯○睡在下舖,符合未吸入一氧化碳中毒過程之可能性。是張譯○死因應係遭乙醚布塊悶縊,乙醚吸入及口鼻悶縊兼而有之造成短時間內死亡,並無一氧化碳中毒之過程等情,有法醫研究所九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一0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可佐。又與張譯○共處一室之母親與姐姐有一氧化碳中毒狀況,惟張譯○無一氧化碳中毒現象,其原因應係房間隔間致未遭一氧化碳毒氣侵入,或較早遭乙醚悶縊及悶嘴鼻中毒已死亡,而無遭後續施放之一氧化碳中毒狀況影響所致。綜合研判較支持張譯○死亡原因與一氧化碳中毒無因果關係乙情,有法醫研究所九十九年二月十一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可參。另本案張譯○年齡最小,口嘴外傷最輕,則輕度悶縊即已死亡之機率較高等情,亦有該所一00年十二月七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存卷足徵。⑵、又一般乙醚致死劑量約在60mg/dl以上(一般麻醉中死亡可在200至300mg/dl以上),有法醫研究所一00年三月七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可徵;而張譯○血液經檢驗結果含有乙醚23mg/dl,雖張譯○體內乙醚之含量未達單一致死濃度,然依前述就乙醚中毒與張綺○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同一理由,足認乙醚中毒與張譯○之死亡亦有相當因果關係。依上,足徵張譯○之死亡原因為口鼻遭悶縊及乙醚中毒造成。
㈣、凡此,已詳敘其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復敘明第一審針對法醫研究所前述九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即前述一、㈡、⑴之①)未提及「鼻嘴遭悶縊」之死因一節,函請該所為說明,經該所九十七年十月十四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復略以:以乙醚及一氧化碳中毒為經科學鑑驗量化之結果,相較於口嘴內之傷口悶縊,亦可能為施打摑臉(非致命傷之結果),屬於較客觀之觀察研判結果。本案張譯○(八歲)與張綺○(十二歲)二者悶縊之傷口,相較母親蔡○○輕些,研判係因年齡關係,成年女性母親(三十五歲),張綺○(十二歲)及張譯○(八歲)可因年齡漸次較小,則生前反抗程度及悶縊傷口亦漸次不明顯,研判為受害者年齡越小越無抵抗能力等語。依此,似認張綺○、張譯○二人之死因主要存在乙醚及一氧化碳中毒,而非鼻口遭悶縊。然查:⑴法醫研究所前述一、㈡、⑴之①之函文中雖未提及張綺○、張譯○「鼻嘴遭悶縊」,惟查該函乃回復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七年七月四日函詢之問題即:「貴所出具之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及0000000000號解剖鑑定報告書,前者只有乙醚中毒引起中毒性休克而死亡,死者是否於遭乙醚悶縊後即死亡,故無一氧化碳中毒?」此有該署前開函文可參。亦即檢察官因張譯○之鑑定報告書,記載張譯○因乙醚中毒性休克死亡,而詢問張譯○之死亡與其體內一氧化碳含量有無因果關係,法醫研究所乃針對檢察官之提問函復,未再敘及悶縊口鼻窒息部分。是難以法醫研究所前述函文,認張綺○、張譯○之死因與其等口鼻遭悶縊無關。⑵另法醫研究所九十七年十月十四日函雖以被害人「口嘴內之傷口悶縊,亦可能為施打摑臉所致」,而認其證明力較諸經科學鑑驗量化之乙醚及一氧化碳中毒之結果,證明力較薄弱云云,惟張綺○、張譯○前述口嘴內之傷口為遭乙醚布塊悶縊,並非施打摑臉所致。是法醫研究所九十七年十月十四日函之前開立論即無足採。況嗣經第四次更審前原審法院再次函詢,該所復以:同樣傷口雖有遭摑臉之可能性,但本案伴同乙醚之吸入,應認定係乙醚布塊悶縊之證據等情,有該所一0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卷可徵。依此,足認法醫研究所九十七年十月十四日函所載顯有瑕疵,難以採為本案判斷之依據,亦詳為說明。
㈤、對於被告所辯:伊無殺害張綺○、張譯○之犯意,如何不可採○,已依憑卷證資料,在理由內論駁綦詳如下:
⑴、被告有殺害張綺○、張譯○之直接故意:①被告就其有殺害
蔡○○之犯意,並以乙醚悶昏,再開瓦斯之方式殺害蔡○○乙節,自承不諱。顯見被告明知上揭方式可致人於死,而以上開方式殺害蔡○○後,復對張綺○、張譯○施以同一方式,實難謂其僅有迷昏張綺○、張譯○,而無殺害其二人之直接故意。②被告自承:伊買寵物鼠以乙醚做實驗,蓋上蓋子頂多三十秒,寵物鼠就昏迷等語。而摀住他人之口鼻,該人應會掙扎反抗,且未曾受過憋氣訓練之人,在口鼻遭摀住無法呼吸換氣下,隨時可能遭悶縊而死亡;又人體吸入過多一氧化碳,可能因而死亡,此均為一般人具備之常識。被告為心智正常之成年人,殊無不知之理。被告以乙醚實驗寵物鼠達悶昏約需三十秒,而張綺○、張譯○身形大於寵物鼠,且在其等口鼻遭摀住下,理應有掙扎情形,被告猶持續摀住其等口鼻,直至沒有反應為止,顯然摀住時間遠超過三十秒。佐以張綺○、張譯○口鼻區呈蒼白狀,及張綺○所受之前開傷勢,可徵被告施力非微,足以造成其等遭被告摀住口鼻而悶縊死亡之結果。另手術因麻藥使用過量致死之案例,時有耳聞,應為被告所明知,其竟以沾有乙醚之毛巾摀住張綺○、張譯○口鼻,直至其等無任何反應,並於昏迷後,開啟瓦斯爐之爐火,並緊閉廚房與後陽台門扇,現場除蔡○○、張綺○、張譯○房間之房門開啟外,其餘門窗均緊閉,使燃燒瓦斯不完全產生之一氧化碳瀰漫全屋,其有致張綺○、張譯○於死之犯意,自甚顯然。③佐以被告自承:因我一時心慌,才用乙醚把小孩迷昏,我行兇過程應該有說「爸爸對不起你們」等語;共同被告蘇○真於偵查中並結證稱:被告作案時有打電話給伊,電話中伊隱隱約約聽到小孩的哭聲,伊跟被告說小孩耶,你在幹嘛?但被告未回應,伊聽到被告以微弱的聲音說爸爸對不起你們;隱約聽到蔡○○掙扎的聲音等詞。益見被告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張綺○、張譯○口鼻,並開啟瓦斯爐爐火時,有致張綺○、張譯○於死之犯意,否則何以於悶縊張綺○、張譯○時,尚對被害人表達對不起之意;被告復自承:作案時有致電蘇○真,並帶耳機與蘇○真通話,之後把耳機及電話放在口袋裡,當時迷迷糊糊,不確定有無關機等情。可徵被告案發時有致電蘇○真,其後將行動電話與耳機一起塞放口袋,但未能確認有否將行動電話關機。又被告使用之摩托羅拉牌行動電話型號W210之話機,接通耳機後,可設定來電時自動接聽,有台灣摩托羅拉行動通訊股份有限公司函可憑。足認蘇○真應能經由行動電話之自動接聽功能聽聞被告於作案現場之聲響當屬實情。併予說明蘇○真前述證詞為可採○之理由。④至於被告前雖辯稱:我於案發翌日以行動電話撥打到張綺○、張譯○就讀之汐止市○○國小欲查詢張綺○、張譯○是否有到校上課,待校方人員接電話詢問何事時,我因心虛而未查詢,可以證明我並無致張綺○、張譯○死亡之故意云云。惟查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撥打該通電話,何況被告確有於前揭時地悶縊蔡○○母女三人之事實,縱張綺○、張譯○未死亡,其受傷既重,也不可能前往學校上課,縱有撥打上開電話詢問,亦難謂非為確認犯案之結果或為脫罪之故所為。另原審法院委託中央警察大學為被告進行心理評估,鑑定意見雖認被告於犯罪後出現創傷症狀,可間接支持被告對於孩子的死亡是非預期云云,惟依卷附證據,已足資認定被告有殺害張綺○、張譯○之直接故意,業如前述,被告出現創傷症狀僅涉及犯後態度、是否具悔意之判斷,非得據以認定被告於案發時之犯意,且非屬鑑定機關之專業範圍,其此部分之鑑定意見自無從採認。⑤依上所述,被告有殺害張綺○、張譯○之直接故意,至臻明確。辯護人所辯:被告主觀上以為乙醚僅能使人昏迷,並無致張綺○、張譯○於死之犯意,僅屬過失,縱有故意亦係不確定故意云云,核無足採。
⑵、又依被告所供本案經過,其前僅有殺害蔡○○之犯意,並無
殺害張綺○、張譯○之犯意,嗣因悶縊蔡○○後,在女兒房門口收拾東西時,適為大女兒張綺○醒來撞見,惟恐事跡敗露,另起殺機,於張綺○上床時,以沾有乙醚毛巾悶縊張綺○,因張綺○反抗掙扎,睡在下舖之小女兒張譯○亦醒來,被告再起殺機,復以沾有乙醚毛巾悶縊張譯○,亦即被告殺害張綺○、張譯○,係分別起意,情甚明灼。且依被告於犯案時,就其對張綺○、張譯○所為,知之甚明,其於悶縊張綺○、張譯○後,猶記得依原先之計畫,開啟瓦斯,並沿原路攀爬繩梯離開,且知燒燬犯案工具,以湮滅證據,與一般人犯案後企圖滅證之反應無異。堪認被告對殺害張綺○、張譯○行為時,並無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或因而致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而無刑法第十九條第一項、第二項規定之適用。
⑶、本件證人即製作被告於九十七年六月二十日警詢筆錄之內政
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警員 張志 有證稱:員警有清查死者蔡○○的背景,她的背景很單純,沒有與人結怨,訪查社區的管理員瞭解蔡○○與先生感情不好,之前有家暴的官司;管理員說案發當天社區監視器有錄到一個男子形跡可疑,以該男子的動向應該是對該社區暸解的人,警方自然懷疑被告涉案可能性較高,當時並沒有懷疑其他人涉嫌,只有鎖定被告及蘇○真等語。再參諸本案偵查機關於同年月十九日前即已製作蔡○○香、鄭○卿、吳○穎、王○麟等人之筆錄,而由其等陳述內容,已合理懷疑被告犯罪;又檢察官早於九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已對被告及蘇○真核發通訊監察書。從而被告於九十七年六月二十日於警詢坦承犯行,僅得謂為自白而不符合自首要件。被告及辯護人認成立自首,並無足採。
二、原判決基此,以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殺害張綺○、張譯○之犯行,均堪認定。說明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第一項前段定有明文(被告行為後,「兒童及少年福利法」雖於一00年十一月三十日業經修正公布名稱為「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然修正前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七十條之規定,移至修正後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僅作文字調整,內容並未修正,即無須為新舊法比較,逕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之規定);又上揭規定故意對兒童、少年犯罪者之加重,係對被害人兒童、少年之特殊性質,予以加重處罰,乃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自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而以被告為上開行為時為成年人,張綺○為未滿十八歲之少年,張譯○為未滿十二歲之兒童,有年籍資料在卷可稽。被告所為,各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第一項前段之成年人殺少年罪及成年人殺兒童罪,並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加重其刑(其中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部分依法不得加重)。又被告對家庭成員張綺○、張譯○故意實施身體上不法侵害之家庭暴力行為,且成立上開刑法之罪名,均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二條第二項所稱之家庭暴力罪。被告上開殺害少年張綺○及兒童張譯○之行為,其犯意各別,行為亦有先後而屬獨立可分之二罪,應予分論併罰。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上開部分不當之判決,適用上開規定,論被告成年人殺少年及成年人殺兒童共二罪。經核其認事用法俱無違。茲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七條固規定就久懸未決之案件,從量刑補償機制予被告一定之救濟,以保障被告受妥速審判之權利。但必經審酌本條各款規定之事項後,認被告之速審權確已受侵害,且情節重大,有予適當救濟之必要時,始予酌量減輕其刑。並非案件逾八年未能判刑確定,即當然減輕。查本件於九十七年八月十一日繫屬於第一審法院後,迄至上訴本院雖逾八年,但係屬檢察官起訴求處死刑之重罪案件,攸關大辟之刑,對於張綺○、張譯○之致死原因,自有詳盡調查、明白審認之必要,而法醫研究所出具之鑑定意見,復有前後不一之疑點,法院為被告之利益,針對相關疑點多次函查有關資料,踐行各該證據之調查程序,始未能迅速審結。本件訴訟程序尚難認有何不當之延滯,被告受迅速審判之權利亦無被侵害之情形,與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七條之要件不合,自無從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
三、原判決對於被告殺害少年張綺○、兒童張譯○部分,就量刑事由再為調查、審酌後,認被告尚無必須剝奪其生命,處以死刑之理由:
㈠、按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公政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及其施行法(下稱兩公約施行法)已具國內法效力,而依兩公約施行法第三條規定「適用兩公約規定,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兩公約人權事務委員會之解釋。」是關於死刑量刑在實體法上之判準,首應參照公政公約第六條第二款「凡未廢除死刑之國家,非犯情節最重大之罪,且依照犯罪時有效並與本公約規定及防止及懲治殘害人群罪公約不牴觸之法律,不得科處死刑」之規定;又人權事務委員會通過之第六號一般性意見,所謂「情節最重大之罪」,依一九八四年五月二十五日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決議批准公布之「保障死刑犯人權保證條款」第一條係指「蓄意且造成致命或極嚴重之後果的犯罪」。基此,審判實務對於法定刑包括死刑之案件,於依個案情節之嚴重程度判斷得否以死刑作為量刑之選項後,尚須適用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之量刑事由,作為最後是否選科死刑之充分理由。
㈡、據此,原判決具體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各款事由如次:
⑴、犯罪之動機、目的:被告因與同案被告蘇○真共謀殺害蔡○○時,並未預謀殺害張綺○、張譯○;⑵、犯罪時所受之刺激:被告前往蔡○○與兩名女兒張綺○、張譯○上址住處,實係受蘇○真之刺激。經委託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系對被告進行心理評估鑑定結果,依被告之人格特質,堪認被告對兩名女兒行兇時,受衝突、急迫混雜之情緒影響,其心智運作情形雖未達不能辨識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程度,惟係在無理性自覺之心智狀態下殺害張綺○、張譯○;⑶、犯罪之手段:被告殺害張綺○、張譯○之行為,雖屬臨時起意,但罔顧天倫之情,惡性實屬重大;⑷、犯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依中央警察大學對被告為心理鑑定結果,可徵被告基於家庭背景、生活及教育環境等因素影響,形塑其習於服從他人,故對蘇○真提議殺害蔡○○之計畫,全盤照收,對於蘇○真吵鬧要求付諸實行時,被告無法拒絕,致犯本案;⑸、犯罪行為人之品行:被告無任何前案紀錄,復依前述心理鑑定結果,認本件案發前,被告的生活與一般人無異,工作、妻女、家庭均能滿足被告的需求,不會有突發狀況;⑹、犯罪行為人之智識程度:被告所受之教育與從事之工作均與化工專業無關;⑺、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本件被害人張綺○、張譯○分為被告之長、次女,被告與蔡○○僅育有此二女,據被告供述,其外遇離家後,與蔡○○離婚過程中,仍不時利用機會探視兩名女兒,並會為女兒慶生及購買衣物;又依被告與蔡○○於第一審法院家事法庭進行離婚調解時,雙方均同意離婚,然蔡○○主張兩名女兒皆由其監護,被告則主張長女由被告監護,次女由蔡○○監護,因雙方就子女監護權未能達成合意,該次調解之結論即由法院指派社工人員探訪少年張綺○以瞭解其意願等情,有調解紀錄表可稽,可徵本件案發前,被告對兩名女兒仍屬關愛,並無親子關係不佳情事;⑻、犯罪行為人違反義務之程度:被告明知以沾滿乙醚之毛巾悶縊口鼻、人體於瀕臨休克之際吸入燃燒不完全之一氧化碳,均足以讓張綺○、張譯○致命,仍下手為之,堪認被告違反義務之情節重大;⑼、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被告殺害兩名幼女,剝奪渠等生命權,使身為張綺○、張譯○外公、外婆之告訴人蔡○和、蔡○○香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悲痛,造成被害人年幼生命消逝,永遠無法回復之損害;⑽、犯罪後之態度:被告於犯後與同案被告蘇○真誤導警方辦案方向,嗣後始坦承部分犯行,表示悔悟,雖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惟均未依和解條件履行。經囑託中央警察大學 沈勝昂 教授對被告進行心理測驗並為綜合分析之結論,被告在人際情境中多以他人而非自我的需求為主,且可能讓他人過於靠近而侵犯其自身界線;被告的情緒經驗極少,且此低情緒經驗並非源於情緒壓抑或逃避,而是欠缺注意與覺察,因此在一般的狀況下,被告可能表現得情緒穩定,然在長期且強烈的壓力下,因欠缺覺察且難以良好因應,可能出現失控或衝動的狀況。被告聽到前妻與孩子的死訊時,應是進入另一種去真實的解離狀態。因為被告對於該段經驗並無記憶,故無從產生再經驗、過度警覺等創傷症狀;然後來的一年中,被告確實持續有逃避、情緒困擾等創傷症狀;法院審理期間,母親會固定前往探視被告,被告表示希望被判死刑就是為了母親(長痛不如短痛),但後來不敢主動要求,因為怕母親知道自己主動求死會難過等情。又被告因本案羈押期間,曾自述「出庭將案情說清楚後,覺得較能面對官司,也覺得對不起被自己殺害的妻子與女兒」,在押期間定期接受個別輔導,與同房之獄友相處和睦,互動良好。若考慮以「教誨教化」的角度來審視被告改變的可能性,確實存在,此可能性之存在大部分不在於被告之「可改變性」,而在於本案發生的(不可逆)條件幾乎難以再複製;被告再犯之風險相對不高,且若有完善的教化處遇與適當的治療,能提高其改善的機會等一切情狀,審酌被告犯後已生悔悟之心,甚至出現創傷症狀,足見被告並非完全泯滅良心、罪無可逭,其惡性尚未達求其生而不可得之程度;又其於完善之教化處遇及適當之治療下,仍得再度更生、重返社會,有前揭心理鑑定結果可參,若施以最長期監禁、教化,應足使其能深入反省,調整其性格,尚非全無教化之可能。況且,無期徒刑依法須執行逾二十五年,且有悛悔實據者,始得假釋出獄,否則仍須繼續執行監禁,令其與社會長期隔絕,以免危害他人,已兼顧行為人之教化、矯正、復歸與社會安全之維護。揆諸上開說明,應認此部分尚無剝奪其生命而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兼衡被告於與告訴人蔡○和、蔡○○香達成和解,應各賠償新台幣一百八十三萬二千五百八十九元、一百九十三萬九千八百九十元,然迄未實質給付該等賠償金額,被害人家屬因此所受身心創傷極鉅;而現代刑事司法之功能,已從傳統之懲罰、報復,擴大至尋求真相、道歉、撫慰、負責及修復,賦予司法更為積極之正面方向,亦即於加害人、被害人及其等家屬間,盡可能提供各種對話與解決問題之機會,使加害人認知其犯罪行為帶來之影響,而反省其自身應負之刑責,並藉此契機,修復被害人等之情感創傷與填補其實質所受之損害,為落實上開修復式司法理念,亦有使被告復歸社會、正常工作賺取所得,俾還款予告訴人,或使告訴人有機會依和解條款循司法程序執行求償以填補損害;再斟酌其素行、智識程度及生活情況等一切情狀,就所犯殺害少年張綺○、兒童張譯○二罪,各量處無期徒刑,及各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並定應執行刑為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四、本院審酌原判決於量刑時已就被告之一切犯罪情狀予以綜合考量,並論述尚難認定被告已達判處死刑程度之理由,核無裁量權濫用之情形,所為刑之量定亦無違罪刑相當或比例原則之理由:
㈠、由於死刑係終結人民一切權利之極刑,處刑之後,人民之生命權即不復存在,誠屬不得已情形之最終刑罰。故死刑應儘可能謙抑適用,必也在罪責原則之基礎上,綜合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十款事項等有利與不利之情狀為評價後,除已足認被告具體個別犯罪情節、所犯之不法及責任之嚴重程度,其罪責誠屬重大,而且必須是已無足以迴避死刑適用之被告復歸社會之更生可能性者,無論自罪刑均衡之觀點抑或自一般預防之觀點,均認為處以極刑為不得已之情形,始允許死刑之選擇。蓋現階段刑事政策,非祇在實現以往應報主義的觀念,特重在教化矯正之功能,立法者既將殺人罪之法定刑定為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其目的即在賦予審判者能就個案情狀,審慎斟酌,俾使尚有更生遷善可能之罪犯保留生機。因此,事實審法院在檢察官求處死刑之案件,對於刑法第五十七條所例示之十款事由,即應逐一檢視、審酌,以類似「盤點存貨」之謹密思維,具實詳予清點,以確定最終是否選擇適用死刑,或至少得避免或緩和死刑過剩適用之問題,其審酌之刑罰裁量事實始謂充足。
㈡、量刑輕重,屬為裁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顯然失當或違反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者,亦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自不得指為違法。原判決於量刑時業已就被告之一切犯罪情狀予以綜合考量,並衡以被告兼具再社會化的可能性,且再犯風險率並不高各情,詳為論述尚難認被告已達判處死刑程度之理由,核無裁量權濫用之情形,所為刑之量定亦無違罪刑相當或比例原則。又量刑所應審酌之刑法第五十七條事由,在非宣告死刑案件,依本院七十一年台上字第五六五八號判例,以經自由證明為已足。茲檢察官上訴意旨泛以原審量刑過輕,被告非出於真意懺悔且審酌量刑事由有理由矛盾、不備及違反論理法則之違誤,而被告之上訴意旨,仍謂其無殺害少年張綺○、兒童張譯○之故意並符合自首要件云云,無非均係就量刑裁量權之行使及原判決詳為說明之事項,重為爭執。原判決認事用法及量刑,既尚無違誤,從而,本件檢察官及被告之上訴,均為無理由,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吳燦
法官李英勇法官鄧振球法官胡文傑法官何信慶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五年九月十九日
V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第一項前段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