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5年上易字第1039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5月22日
裁判案由：所有權移轉登記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5年度上易字第1039號上訴人丙○○訴訟代理人 陳欽賢 律師被上訴人乙○○訴訟代理人甲○○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10月12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39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6年5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原基於終止信託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將坐落台北市○○區○○段4小段551地號，面積399平方公尺，所有權應有部分12分之1，及其上建物號即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街○○巷○弄11之3號房屋，所有權全部（下稱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嗣追加基於終止借名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因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依上開規定，毋庸對造同意，應予准許。是被上訴人之不同意追加，尚屬無據。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早年於伊所有之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街○○巷○弄○號1樓、同弄11之1號1樓房地，經營未立案之怡青園老人養護所，並承租同弄11之2號1樓房地、系爭房地一併作院舍使用。嗣因前揭11之2號1樓房地、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欲出售房地，伊於82年8月12日委託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父甲○○以總價新台幣（下同）1,200萬元，購買前揭2間房地，其中11之2號1樓房地於82年8月28日登記為伊之女 李美齡 所有，系爭房地則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房屋貸款、每年應繳納之地價稅、房屋稅均由伊支付，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亦由伊保管中，且系爭房地自82年起由伊無償使用，足認兩造間存有信託關係。又法令規定安養院需立案登記，伊乃於88年9月10日就系爭房地、連同前揭11之2號1樓、11之1號1樓房地，正式定名「台北市私立倚青園老人養護所」向台北市政府申請立案登記，被上訴人始出具系爭房地之使用權證明書予伊，另因稅捐機關認系爭房屋既登記為被上訴人名義，依法應辦理所得稅扣免繳申報，伊即自93年起，每月象徵性以1萬元租金辦理扣繳憑單申報，然此並不改變伊無償使用及信託系爭房地之事實。又縱認兩造間無成立信託契約，惟依當時之原意，伊亦僅係將系爭房地暫時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兩造間亦成立借名契約。嗣因被上訴人意圖不軌，假報所有權狀遺失而向台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申請補發，被伊發現而不得不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兩造間之信託關係，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請求信託物所有權移轉登記，另如認兩造間屬借名契約，伊亦以96年1月4日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借名契約。又如認信託關係存於伊與甲○○間，伊亦以95年9月12日存證信函終止信託契約，亦請求信託物所有權移轉登記，爰求為命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
三、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與伊之父甲○○於71年間合夥經營怡青園老人養護所，迨82年8月間上訴人逼迫甲○○退夥，適怡青園老人養護所承租前揭11之2號1樓房地及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欲出售房地，上訴人與甲○○合意共同購買，遂於82年8月13日由甲○○與房東訂立不動產買賣契約，購買前揭2間房地，二人約定由甲○○取得系爭房地，並指定以伊名義登記，無償供經營怡青園養護所使用，甲○○應得之退股金則由上訴人支付。嗣上訴人為免一次支付龐大退股金，遂要求以系爭房地向銀行抵押借款，貸款則由上訴人負責清償，以代退股金之支付。上訴人要求系爭房地無償供怡青園老人養護所使用，甲○○基於多年同居情誼而應允，為此上訴人與甲○○於82年8月16日成立協議，更於87年12月4日協議書第(二)項第6款重申約定，故甲○○與上訴人間確有股東與退夥資金之結算關係。是上訴人支付買賣價金、繳納地價稅、房屋稅及銀行貸款，僅係履行上開協議書，非兩造間存有信託關係。又上訴人放棄怡青園老人養護所之營業後，另向台北市政府社會局申請在系爭房地上設立倚青園老人養護所，亦於89年1月29日提出伊同意借用之同意書，上訴人並於93年度申報租金之支出，故兩造間無信託或借名登記，上訴人與甲○○間亦無信託關係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兩造之不爭執事項如下（見本院卷第38頁反面、第39頁）：㈠目前系爭房地所有權係於82年8月28日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
，另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街○○巷○弄11之2號1樓房屋（含基地）所有權則登記為上訴人之女李美齡所有，前揭2間房屋係相通。
㈡前揭2間房地係以被上訴人之父甲○○為買受人於82年8月13
日簽訂買賣契約書（見原審卷第81頁至第86頁），2間房地買賣價金為1,200萬元，該買賣價金及系爭房地之銀行貸款均由上訴人支付（支付方式詳原審卷第33頁、第34頁）。㈢系爭房地84年至89年、91年至94年之房屋稅、82年、84年至94年之地價稅均由上訴人繳納。
㈣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父甲○○於87年12月4日簽立協議書（見原審卷第169頁）。
㈤台北市○○區○○街○○巷○弄○號、11之1號、11之2號、11之
3號1樓房屋於88年9月10日設立「倚青園老人養護所」。（見原審卷第110頁至第157頁）。被上訴人就系爭房屋出具房屋使用同意書供設立該養護所之用（見原審卷第139頁反面）。
㈥被上訴人於93年申報綜合所得稅時，有申報房屋（稅籍編號
Z00000000000，見原審卷第105頁）租金收入120,000元，扣除財政部部頒必要損耗及費用標準43％後，核定租賃所得為68,000元（見原審卷第102頁）。另倚青園老人養護所就系爭房屋於93年申報租金支出120,000元（見原審卷第162頁）。
㈦依照台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函，該40857建號房屋自82年9月
起至95年4月間並無申請補發所有權狀之情形（見原審卷第23頁，台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函）。
六、兩造爭執之事項如下：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是否就系爭房地成立信託契約？或借名
契約？抑或上訴人與甲○○間就系爭房地成立信託契約？㈡上訴人是否已終止前揭信託契約或借名契約，而得請求被上
訴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七、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成立信託契約或借名契約，或上訴人與甲○○間就系爭房地存有信託契約，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依前揭說明，上訴人自應就兩造間存有信託或借名契約，或上訴人與甲○○間存有信託契約，此項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倘上訴人無法舉證以實其說，即應駁回其請求。
㈡又於85年1月26日信託法公布施行之前，所謂信託行為，係
指委託人授與受託人超過經濟目的之權利，而僅許可其於經濟目的範圍內行使權利之法律行為而言，就外部關係言，受託人固有行使超過委託人所授與之權利，就委託人與受託人之內部關係言，受託人仍應受委託人所授與權利範圍之限制。成立信託行為之當事人間，不僅客觀上須委託人有將財產移轉或為其他處分予受託人之行為，主觀上尚需有使受託人依信託之目的，為委託人利益或特定目的，為管理或處分信託財產之意思表示合致，並非權利人主張將自己之財產登記於他人名下，當然即有信託關係存在。本件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係其於82年間委託甲○○購買後，信託登記予被上訴人名下，無非以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銀行貸款均由其支付，系爭房地84年至89年、91年至94年之房屋稅、82年、84年至94年之地價稅均由其繳納，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由其保管為據，並提出房屋稅、地價稅繳款書、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建物登記謄本、建築改良物所有權狀、土地所有權狀為證（見原審卷第36頁至第90頁）。惟查：
1.依卷附之82年8月13日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記載，系爭房地之買受人係甲○○，另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第6條第1項之特約事項中，又明定辦理產權移轉登記時，有關權利人名義得由甲方（指甲○○）自定等文字（見原審卷第81頁、第86頁），依上開契約書所示，系爭房地之買受人應係甲○○，並非上訴人，且由甲○○即買受人指定登記名義人為被上訴人。上訴人雖主張其係委託甲○○訂定上開不動產買賣契約云云，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而上訴人復不能提出其他證據供本院憑以調查，其主張自己為系爭房屋之買受人云云，難以採信。
2.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銀行貸款均由其支付，84年至89年、91年至94年之房屋稅、82年、84年至94年之地價稅均由其繳納，所有權狀亦由其保管等情，被上訴人並不爭執，固可信為真實。然買受人（信託人）買受不動產以他人（受託人）名義辦理登記之信託契約，以信託人與受託人有此信託契約之合意為其成立要件。至不動產究由何人出資，銀行貸款、地價稅、房屋稅由何人繳納，所有權狀由何人保管，原因不一，或基於贈與、或基於契約，均屬可能，惟此與信託契約之是否成立無涉。上訴人並不能證明自己為系爭房地之買受人，已如前述，自不能僅以其支付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房屋稅、地價稅等，即論斷兩造間存有信託契約。故上訴人上開主張，洵非可取。
3.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與甲○○於87年12月4日簽立之協議書，上訴人並不否認簽署該份協議書，自可採信該協議書為真實。而該協議書中第2條第6項約定「有關台北市○○街○○巷○弄11之3號，登記為乙○○名下的房子，依82年8月16日所訂之協議書，無條件供甲方（即上訴人）所經營的怡青園老人養護所使用到甲方放棄經營日止，若轉租或停止營業，甲方需一次付清未繳之貸款餘額」等語（見原審卷第170頁），上訴人與甲○○約定，若系爭房地有轉租或停止經營老人養護所之情事時，上訴人應一次付清系爭房地現存尚未清償之貸款餘額。此項約定顯係拘束上訴人，苟系爭房屋係上訴人信託登記予被上訴人名下，無償提供老人養護所使用，則當系爭房地有轉租或停止經營老人養護所情事時，該信託目的已消滅，上訴人理應會要求被上訴人返還信託物，方符信託契約之本旨。又豈會同意一次清償系爭房地未償畢之銀行貸款，反而有利於被上訴人取得無貸款負擔之房地？此點明顯與上訴人所稱之信託契約不合。
4.反之，本院詢問上訴人為何87年12月4日協議書約定系爭房屋要供養老院無償使用時，上訴人答稱「因當初同居關係，我將被上訴人視同我的兒子，被上訴人訴代（即甲○○）答應要照顧我到終老，我願意信託登記一棟房子在他兒子即被上訴人名下，如果他不養我，我就要將房子拿回來」（見本院卷第92頁反面），由上開陳述，可知上訴人因對甲○○用情至深，連帶將甲○○之子即被上訴人視同己出，對甲○○為買受人購入之系爭房地，其願意提供買賣資金，而使系爭房地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實因同居之男友甲○○答應陪伴其至終老，顯係基於個人感情因素，並非兩造間有信託之合意。事後上訴人因與甲○○感情生變，無法偕老，乃起訴追償。再則，本院審酌上開協議書之前後文義，其於第2條明定雙方係於理智、清醒、心平氣和之情形下達成協議，第1項約定甲方（指上訴人）同意無條件侍候乙方（指甲○○）至終老。第4項約定於90年3月30日以後，雙方如有任何一方提出分手要求，他方需無條件同意。第5項約定金錢分開，自行處理，雙方互不干涉（見原審卷第169頁）。上訴人與甲○○簽訂上開協議書時，除一方用情至深願意侍候他方終老外，同時又約定如任一方於90年3月30日後提出分手要求，他方應無條件同意，期能不傷情誼和平分開，可見當時二人情誼深厚之一斑。益徵上訴人係因甲○○答應照顧其終老，對甲○○為買受人購入之系爭房地、11之2號1樓房地，乃願意出資支付買賣價金，一間房地登記為被上訴人名下，另一間房地則登記其女李美齡名下，使甲○○、上訴人之子女各取得一間房地等情，是吻合上訴人與甲○○簽訂上開協議書時二人之感情意境。
5.參諸上訴人提出其與甲○○所簽署87年12月4日協議書之草稿文件（見本院卷第114頁至第117頁），該份草稿文件對系爭房地有記載「如怡青園仍由甲方（指上訴人）親自經營，乙方（指甲○○）須提供甲方無償使用」、「如怡青園結束營業或甲方欲轉讓、承租他人時，甲方須立即一次付結清貸款，乙方並得立即取得乙○○房屋之使用權」、「如乙○○房屋欲出售，甲方有優先承購權」字句（見本院卷第115頁），上訴人主張該草稿文字係甲○○父子草擬，利用其用情至深之心理弱點，達到簽署協議書之目的等等（見本院卷第110頁），訊之甲○○僅承認部分草稿為其所書（即本院卷第117頁上半頁），否認書寫其餘文字，然不論上開文字係何人草擬，該份文件是87年12月4日協議書之底稿，應可採信。雖上開草稿文字最後並未全部成為該協議書之正式約款，惟上開草稿文字適反應締結上開協議書前，上訴人、甲○○所關切之權利義務狀況，如系爭房地真為上訴人所有，僅信託予甲○○之子，應無可能會出現系爭房屋欲出售時，上訴人得優先承買之字句。上訴人所指稱存有信託契約云云，實與該份草稿文件之內容不合。故上訴人雖提出此份草稿文件，同樣亦無法證明信託契約存在。
6.綜上，兩造間就系爭房屋存有信託契約一節，上訴人無法舉證以實其說，此項主張，洵屬無據。
㈢上訴人另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房屋存有借名契約云云。惟如前
所述，系爭房屋係因上訴人對當時同居多年之男友甲○○用情至深，連帶亦將甲○○之子即被上訴人視同己出，而於甲○○為買受人買受系爭房地、前揭11之2號1樓房地時，上訴人願意提供資金，同意將系爭房地登記予被上訴人名下、另11之2號1樓房地登記予上訴人之女李美齡名下，上訴人願意無償提供購買房地之資金，顯係基於個人情感因素，並非其與被上訴人間存有借名契約。故上訴人主張借名契約云云，亦無實據，可資證明。
㈣上訴人另謂如認信託關係存於其與甲○○間，亦以95年9月
12日存證信函對甲○○終止信託契約云云（見原審卷第198頁）。然上訴人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其空言主張其與甲○○間有信託契約云云，亦難採信。
㈤上訴人既未能證明就系爭房地兩造間有信託或借名契約，亦
無法證明與甲○○間存有信託契約，則上訴人主張兩造間之信託或借名契約已終止、其與甲○○間之信託契約亦已終止為由，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咸屬無據。
八、從而，上訴人主張兩造間之信託已終止，或其與甲○○間之信託契約亦已終止，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其上訴應予駁回。另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依終止兩造間借名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亦無理由，不應准許，此部分追加之訴，應予駁回。
九、本件因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及提出之證據資料，均經本院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無庸 一一論述，附此說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6年5月22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官沈方維
法官張競文法官呂淑玲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96年5月22日
書記官明祖全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