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福建金門地方法院108年簡上字第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08月07日
裁判案由：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
福建金門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簡上字第1號上訴人 董淑勤 訴訟代理人 張復鈞 律師被上訴人琞鑫投資管理顧問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王靖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1月22日本院金城簡易庭107年度城簡字第4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8年7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
確認被上訴人執有以上訴人為發票人，發票日為民國一０七年二月十三日，票號為TH552061號，票面金額為新臺幣貳佰伍拾伍萬玖仟陸佰元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執有以伊為發票人，發票日為民國107年2月13日，票號為TH552061號，票面金額為新臺幣（下同）255萬9600元之本票1紙（下稱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裁定許可強制執行獲准。緣系爭本票雖係伊所簽發，然兩造間並無債權債務關係，乃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王靖竊取或侵占取得，爰依確認訴訟之法律關係，請求確認系爭本票之債權不存在，並於原審聲明：確認被上訴人執有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嗣於本院補陳：被上訴人稱系爭本票係伊委由配偶 陳清雲 向被上訴人借款，積欠255萬9600元後，方開立交予陳清雲轉交等語。然兩造間實無前揭借貸關係，被上訴人亦無法舉證證明有其所述三筆合計255萬9600元之債權存在。王靖因與陳清雲曾為事業合夥人，備受陳清雲信賴，故先前常受託處理公司財務與匯款事宜，其手邊縱有當初代陳清雲匯款之單據，亦無法證明兩造間確有該債權債務關係。否則出借如此龐大金額，被上訴人理當有相關金流紀錄可供檢證，然被上訴人始終僅能提出王靖與陳清雲間語意不明之LINE對話紀錄，根本無法證明該資金係源自被上訴人。更遑論王靖所匯款項均出自陳清雲或由陳清雲管領之其子 陳政彤 帳戶，該債權債務關係實際上係存在於伊與陳清雲間，而非兩造之間。兩造間並無任何借貸關係，系爭本票係遭被上訴人惡意取得等語。並聲明：㈠廢棄原判決。㈡確認被上訴人執有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對之聲明不服如上開聲明所示）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欠伊255萬9600元，該債務分成三部分。第一筆134萬元是由案外人德旭昌公司仲介土地所得款項150萬元，經扣除伊向上訴人租屋所應付之租金（每月7萬2000元）後之餘額。因德旭昌公司持續虧損，係伊提供資金協助，故此筆債權應歸伊所有。第二筆是上訴人向陳清雲前妻 張金鳳 借款60萬元，由伊代償後取得。第三筆是會錢，陳清雲說用他名義參加的兩個合會（每會3萬元），實際會員均為上訴人。其中一個活會、一個死會。因兩會會錢均由伊代墊，伊已要求陳清雲把兩會轉讓予伊，由伊接手履約。因陳清雲並未就各筆債權分次結算，而係最終一次將三筆債務彙算後，在LINE通訊軟體中跟伊確認上訴人欠255萬9600元，故系爭本票之債權確實存在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法院之判斷：㈠按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
起。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要旨參照。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執有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被上訴人就系爭本票債權存否之法律上地位即處於不明確之狀態，且能以本件確認判決除去之。是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自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合先敘明。
㈡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1.系爭本票經被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23條規定，持向本院聲請裁定准予強制執行後，經本院以107年度司票字第48號裁定准許。
2.系爭本票乃上訴人親自簽立。
3.上訴人於開立系爭本票後，將之交予其配偶陳清雲。㈢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係遭被上訴人惡意取得，故本票債權不
存在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爭點厥為：系爭本票是否遭被上訴人惡意取得？兩造間有無被上訴人所述之票據原因關係（即消費借貸關係）存在？系爭本票債權存在與否？析述如下：
1.本件因有票據法第14條第1項所定情事，故被上訴人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利：
⑴緣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係遭被上訴人惡意取得等語。被上
訴人則稱：系爭本票係上訴人之夫陳清雲所交付，用以清償上訴人欠伊之款項等語。另證人陳清雲則於原審結稱：系爭本票係上訴人交予伊，伊將之放在德旭昌公司之包包內，卻遭王靖偷走等語（原審卷第91、93頁）。因兩造說法不一，故就上訴人所述先行檢證，亦即被上訴人是否惡意取得系爭本票。
⑵按以惡意或有重大過失取得票據者，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利
，票據法第14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惡意，係指明知其自身或票據之前手無法律上權源而取得系爭票據之情形。故未經同意而取走他人票據者，自屬惡意。其原非票據權利人，本無法享有票據上之權利甚明。查證人即王靖之特助 張禮雄 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手上有系爭本票之影本，因為王靖曾託我去幫她收這筆錢，但因這筆錢是不法所得，所以我不敢去收。我之所以知道這筆錢是不法所得，是因為107年6月間，王靖來法院開完庭後跟我說的，她說系爭本票因移交時陳清雲沒帶走、留下來，所以變成她的。她還給我看移交清冊，裡面並沒有系爭本票的移交紀錄，所以這張本票是王靖的不法所得。王靖當時因本案來開庭，我陪她來，坐在旁聽席。開完庭後，王靖在車上跟我說，系爭本票因陳清雲沒帶走，請我幫她去收帳，我跟她說這是不法所得，沒辦法幫妳收等語（本院卷第118至119頁），並庭呈王靖開立之委任書（本院卷第125頁）為佐。併考王靖為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且前揭委任書之真正王靖並未爭執，其更當庭自承確曾委任張禮雄去收這筆帳等語（本院卷第121頁），暨該委任書中記載「被上訴人委任張禮雄全權協調處理107年度司票字第48號與上訴人間本票裁定強制執行一案，若有相關法律問題發生，概與本公司無關」等語（本院卷第125頁）。益證張禮雄確為王靖特助，且王靖確曾委請張禮雄協助處理本案。
⑶承上，在張禮雄為王靖特助，復受託處理本案下，渠等關係
當甚親近，則張禮雄證詞並無不能採信之處。再衡酌王靖就張禮雄之證述，並未於當庭或其後各庭提出足以動搖該證言之證據為反駁，故認張禮雄之證述應屬可採，王靖確無法律上原因而取得系爭本票，合於票據法第14條第1項惡意取得票據情事。準此，被上訴人自不得享有系爭本票之權利。
⑷王靖雖稱：我與張禮雄有嫌隙，我曾告他竊盜，嗣經檢察官
對他為不起訴處分。又我之所以請他當特助，是因他有黑道背景，我也因此委任他去收這筆帳並處理我違反醫療法的刑事案件等語（本院卷第121頁），以此說法質疑張禮雄證述之憑信性。惟由上開辯解可知，王靖不曾否認曾與張禮雄同至本院開庭後一同離去，開庭內容即為系爭本票債權爭議，核與原審確曾於107年6月22日行言詞辯論乙情（原審卷第37至41頁）相符，自堪認該情屬實。另本院於訊問證人張禮雄之初，即問及其與兩造有無嫌隙、宿怨或金錢糾紛等情。證人張禮雄結證稱：我不認識上訴人，我之前是被上訴人員工、王靖的特助，但後來與王靖有薪資糾紛，她尚欠我4個多月薪水、3個月健保費迄今未付。只要她還我就好，這不會造成我們之間的嫌隙等語（本院卷第118頁）。就上稱積欠薪資未付乙節，經本院當庭詢問王靖，其亦直承該情，僅認就細節仍有出入等語（本院卷第118頁）。堪認張禮雄與上訴人間並不認識，自無迴護之虞。又張禮雄既明白說出與王靖間之薪資債權糾紛，並經王靖肯認，則其當無故作不實證述，偏袒與之無利害關係之上訴人，卻自陷偽證罪之可能。再者，王靖雖稱曾提告張禮雄卻經不起訴處分，及張禮雄有黑道背景等語。惟此均無礙張禮雄與上訴人間無利害關係、無須迴護上訴人之認定，自難認此已影響證人之憑信性。在被上訴人無法提出任何證據駁斥證人所述不實下，綜核上情，仍堪推認證人張禮雄所述為可信，被上訴人係惡意取得系爭本票，不得享有其票據上權利。
2.縱依被上訴人所述，兩造間為系爭本票之直接前後手，而陳清雲乃代上訴人借款之人。亦因被上訴人就原因關係之舉證不足，故認系爭本票債權並不存在：
⑴次就被上訴人所述「系爭本票係上訴人之夫陳清雲所交付，
用以清償上訴人欠伊之債務，這些錢都是上訴人向伊借的」（本院卷第42頁）為檢證。倘依此說法，則兩造間應存在消費借貸關係，陳清雲係代上訴人向被上訴人借款，因而交付系爭本票作為清償或擔保，兩造間乃系爭本票之直接前後手。
⑵依票據法第13條第1項前段之反面解釋，票據債務人得以自
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亦即，在票據之直接前後手間，得援引原因關係之抗辯，並由主張原因關係存在之人就該原因關係負舉證證明之責。倘無法證明該原因債權存在，自應承擔無法證明之不利益。是以，被上訴人應就兩造間存在消費借貸關係及曾為借款之交付為舉證。
⑶經核，被上訴人就該原因債權之存在，僅提出王靖與陳清雲
間之手機LINE對話截圖為佐（經本院當庭勘驗後截圖，見本院卷第66至67、95至101頁）。依王靖繕打內容觀之，其僅記載「董小姐欠款明細：1.金借款134萬；2.代墊還款（張金鳳）60萬；3.接續會錢72萬；合計266萬」，卻未記載該債務究竟是上訴人欠陳清雲抑或被上訴人，尚無由遽指上訴人積欠被上訴人前揭債務。再依借貸常情觀之，被上訴人或王靖倘曾出借高達266萬元之款項，理應有金錢流向（如提款、匯款之記錄等）可供檢證，惟被上訴人全然無法提出曾提領或出借各筆款項之帳戶明細，明顯存疑。
⑷另證人張禮雄結稱：王靖除欠我薪資未付外，還對外欠債兩
、三百萬元，怎麼還有錢借上訴人等語（本院卷第118、120頁），並提出被上訴人公司內帳（本院卷第135頁，其上記載均為被上訴人之欠債）為佐。經本院提示予王靖確認後，其亦證實確為被上訴人之公司內帳，但已清償大部分，尚積欠約50萬元未還等語（本院卷第120頁）。暨經本院依職權調取王靖最近3年之財產總歸戶資料（本院卷第143至148頁），顯示王靖於105至107年間，歷年均無所得。綜合以觀，在被上訴人連自身債務均有償還困難及其法定代理人並無收入下，其顯然無力出借系爭本票所載之255萬9600元。更遑論上訴人就所述「歸還張金鳳借款60萬元」部分，已提出該資金係來自陳清雲之子陳政彤之永豐銀行帳戶，有其存摺內頁（本院卷第85至87頁）在卷可考。此帳戶既係由父親陳清雲管領，益徵系爭債務係存在上訴人與陳清雲間，而非兩造間。是在被上訴人始終無法提出匯款或借款交付之證據可供覈實，復有前揭明確相反之事證下，堪認兩造間並無被上訴人所述之票據原因關係存在，被上訴人無由執系爭本票請求上訴人為清償。
3.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因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取得系爭本票，合於票據法第14條第1項所定情事，自不得享有系爭本票之權利。且被上訴人亦無法就兩造間之票據原因關係舉證證明之。從而，上訴人本於確認訴訟之法律關係，請求確認被上訴人執有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相反之判斷，容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四、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出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論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五、本件既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則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應由被上訴人負擔。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8月7日
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林春長
法官黃俊偉法官王鴻均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僅得於收受本判決正本送達後20日內，以適用法規顯有錯誤為理由，向本院提出第三審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及繳納第三審上訴裁判費），經本院許可後始可上訴第三審。該許可須以訴訟事件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上之重要性者為限。且對於第二審判決提起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並應於上訴狀中同時表明上訴理由。
中華民國108年8月7日
書記官李筱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