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8年建上易字第14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6月09日
裁判案由：給付承攬報酬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8年度建上易字第14號上訴人即附辛楠帶被上訴人訴訟代理人 許涪閔 律師被上訴人即 張兆宏 附帶上訴人訴訟代理人 李震華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8年2月22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42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為附帶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28萬4,000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列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附帶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本訴部分（含上訴及附帶上訴）由上訴人負擔100分之43，餘由被上訴人負擔；反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本訴部分：
一、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下稱被上訴人）主張：兩造為鄰居，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下稱上訴人）於民國105年8月間，就原承攬人即訴外人○○○○有限公司（下稱○○公司）中途離場之門牌號碼○○縣○○鎮○○里0鄰00000號建物（下稱系爭房屋）3樓增建之剩餘工程（下稱系爭工程），委請 伊施 作，工程內容為樓承板鋪設、鋼樑校正及補足、屋突等，約定承攬報酬每坪新臺幣（下同）1萬元。伊於105年8月22日進場施作3星期，於同年9月28日請款，上訴人竟無端拒絕伊繼續施作。伊為阻止上訴人雇工拆除已完工部分而進入系爭房屋，上訴人竟提出侵入住宅告訴（經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6046號不起訴處分確定），且上訴人經伊以106年11月16日存證信函催告仍未同意伊進場，爰以訴狀解除兩造契約，上訴人就伊已完成部分應給付約定報酬或賠償伊所受損害，包含：(1)樓承板工程：含工料每坪3,500元，75坪26萬2,500元。吊車2天共2萬4,000元；(2)鋼樑工程：伊總計施作1支大樑及10支副樑（見原審卷一153頁照片），補鋼樑所需材料費、切割、安裝施工費等7萬4,664元；校正鋼樑3人工資為每人每天3,500元，12日共12萬6,000元，此部分吊車8天共9萬6,000元；以上合計58萬3,164元，加計同業利潤13%後為65萬8,975元，並應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及為以供擔保為條件之假執行宣告。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36萬2,000元本息，經上訴人提起上訴後。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附帶上訴聲明：原判決駁回被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29萬6,975元（未繫屬部分不贅）。
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實際僅施作5日，鋼骨接縫、樓柱板綁鐵也未施作，卻要求請款50萬元，伊認為不合理，嗣發現有多項瑕疵。由於被上訴人稱要拆自己去拆，指示伊拆除鋼板，伊始雇工拆除樓承鈑並重新請他人施作。原約定每坪1萬元含屋突工程及電梯井，被上訴人施作面積可參建物謄本，扣除電梯井部分約63.8坪。鋼樑不須重立或調整，否認被上訴人添購新鋼樑材料，總計架設8支鋼樑，被上訴人未另雇吊車，係直接以自己車輛利用繩索將鋼樑吊上去，鋼樑工程按3名工人工資共9,000元計算已屬充裕。樓承板鋪設未按圖施工、未將鋼骨接縫焊接就直接鋪設、未施作樓柱板綁鐵、剪力釘尺吋有誤等；○○○所證述之價格未合乎一般行情，且依報酬後付原則，被上訴人未完成所有工程，不能請求報酬等語。並上訴聲明：1.原判決除免假執行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36萬2,000元本息，與該部分假執行宣告，暨該部分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2.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附帶上訴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貳、反訴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實際只在105年9月18至25日進場施作約5日，僅鋪設樓層板（含剪力釘），樓梯井及電梯井均未施作，鋼骨接縫、樓柱板綁鐵也未施作，卻要求請款50萬元，伊認為不合理，嗣發現「鋼樑銜接處未焊接就直接鋪設樓承板」、「鋼板與鋼樑未預留灌漿之洞口」、「剪力釘：建築圖為9吋、每15公分1支，被上訴人用7吋，每30至46公分1支」等多項瑕疵。由於被上訴人稱要拆自己去拆，指示伊拆除鋼板，伊始雇工拆除樓承鈑並重新請他人施作，伊亦有催告修補瑕疵，依據建築師設計圖，鋼骨接縫處應完成焊接始能鋪設樓層鋼板，鋼板與鋼樑一般基本施作工法應預留灌漿洞口，300mm以上之鋼樑應施作兩排剪力釘，被上訴人施作系爭工程之瑕疵，嚴重影響完工後系爭房屋樓層之乘載重量，且危害伊及家人、工廠員工之生命身體安危，迭經伊多次催告修補瑕疵均遭拒絕，被上訴人並稱要拆自己去拆，是伊除依民法第495第2項或第494條解除契約外，並依民法第494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伊因雇工拆除被上訴人所施作有瑕疵之工程，因而受有支出拆除工資9萬4,000元及吊車費用1萬5,225元，共計10萬9,225元之損害。被上訴人因伊拒絕先行支付50萬元，於105年10月19日指示其子將其已施作之鋼板拆除，且伊當時亦在場，故兩造已於當日達成終止承攬契約之合意，伊因無因管理而委請工人拆除被上訴人施作之鋼板，得依民法第176條第1項規定請求前開費用。另伊經被上訴人同意拆除其所施作之鋼板，因而代為墊付拆除及吊車費用共計10萬9,225元，被上訴人係屬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並致伊受有損害，伊亦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該利益。爰依民法第495條第1項、第176條第1項及第179條，並追加第493條規定修補瑕疵必要費用返還請求權，擇一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萬9,225元之判決。原審就反訴部分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於本院上訴聲明：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萬9,225元。
二、被上訴人則以：否認系爭工程有瑕疵。上訴人從未催告伊修補瑕疵，經證人○○○於原審106年10月17日、107年9月13日期日證述在卷，無前後不一情事，揆諸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21號判決要旨，上訴人即不得逕行請求賠償損害等語資為抗辯。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本訴部分：
(一)查上訴人於105年8月間將其系爭房屋3樓增建之系爭工程，委由被上訴人接續完成，嗣雙方因契約內容發生爭執（上訴人認為被上訴人應以鋼筋環繞鋼樑週圍，加上鐵絲以便於鋼樑外用水泥灌漿包覆鋼樑，被上訴人認為該要求不在估價範圍，且牆壁是板模工人而非鐵工或鋼筋承包商施工範圍），上訴人於105年10月間僱工拆除被上訴人所施作樓承板，雙方各自提出侵入住宅、毀損、誣告、恐嚇、詐欺等案件之刑事告訴（分別經苗栗地檢署為不起訴處分，見原審卷一第389至391頁、第461-465頁），被上訴人以106年11月16日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同意伊進場，亦提出存證信函及回執為憑（原審卷一第393-395頁），嗣被上訴人於原審以民事準備書狀(二)之送達解除契約（原審卷一第411、419頁），上開事實，自堪認定。
(二)按契約之解除與終止不同，契約之解除係使契約自始歸於消滅，而終止則僅使契約之效力嗣後消滅。又承攬契約之終止，僅使契約自終止之時起向將來消滅，並無溯及效力，定作人仍應就契約終止前承攬人已完成工作部分給付報酬。民法第507條固規定：「工作需定作人之行為始能完成者，而定作人不為其行為時，承攬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定作人為之。定作人不於前項期限內為其行為者，承攬人得解除契約，並得請求賠償因契約解除而生之損害。」基於契約解除與契約終止本質上之差異，上開條文應解為係就定作人未交付工地予承攬人，承攬人無從進行施作，而有承攬人解除契約並請求損害賠償之必要者而言，若承攬人已於定作人提供之施工用地進行施作，衍生紛爭，仍屬契約終止之情形。再者，合意終止契約與終止權之行使不同，效果亦異。合意終止契約之損害賠償，應依雙方當事人之約定定之，至於行使終止權之損害賠償，除當事人另有約定者外，應依法律有關之規定（如民法第263條準用第260條）。兩造對於施工範圍解釋不一，雙方對契約內容之認知不同，且未妥予以溝通，加以承接剩餘工程與承攬全部工程，細節有異，而上訴人認為被上訴人之請款要求不合理時，又由原施作廠商○○○認定瑕疵有無，自失公允。上訴人所製作之勘驗紀錄（原審卷一第349-355、357-363、365-373頁），雖記載被上訴人在場對○○○表示「你要把我的所有鋼板切掉，那你這個有辦法圍一圈…，通通把我切掉…」等語（原審卷一第359頁），惟當時雙方衝突已生，被上訴人所述該內容自非同意拆除或合意終止，堪以認定。
(三)觀諸本件為他人離場剩餘之3樓樓承板鋪設（含剪力釘裝設）、鋼樑補足及安裝、鋼樑接縫焊接、屋突工程，兩造僅口頭約定每坪工程款1萬元，且施工範圍、工法尚解釋不一，則被上訴人因系爭合約終止之損害，難以藉由承攬人已施作項目占約定工程之一定比例定之，應由承攬人就此另就所主張工項、合理金額舉證以為證明。惟本件經被上訴人表明無意鑑定（見本院卷114頁），而審諸○○○就施工有無瑕疵固未必全然客觀，惟就工料成本所述，仍難遽爾推翻，此觀兩造亦各自擷取○○○證述對己有利部分，即足明瞭。則上訴人固主張應計價65萬8,975元，含：(1)樓承板工程28萬6,500元（工料每坪3,500元，75坪26萬2,500元。吊車2天共2萬4,000元）；(2)鋼樑工程29萬6,664元（總計施作1支大樑及10支副樑，補鋼樑所需材料費、切割、安裝施工費等7萬4,664元；校正鋼樑3人工資為每人每天3,500元，12日共12萬6,000元，吊車8天共9萬6,000元）；(3)同業利潤13%云云。經查：鋼樑工程部分，被上訴人另購買3支鋼樑，於原審提出購買單據為憑（原審卷一第89、93、95頁），總共購買3根直樑、安裝4支直樑、更換2支直樑、安裝2支橫樑，除有○○○證述可參，並有原審卷一第153、159頁照片可佐，至於工料成本經○○○證述在卷，難認有失公允；又樓承板施作單價，證人○○○曾證述含剪力釘、連工帶料一坪2,000元（原審卷二第137、141、145頁），被上訴人另提出單據所載樓承板材料部分，即無從重複計價。而上訴人建物層次面積211.12平方公尺，換算約63.86坪（原審卷33頁），另被上訴人在鋼樑銜接處未焊接即鋪設樓承板，有照片可參，綜合上情，樓承板部分應以12萬2,000元計算為合理。而被上訴人主張之吊車費用，為樓層板及校正、補正鋼樑均分別需使用吊車，各自計算天數，無從遽採，則該部分應以25噸吊車一天1萬2,000元計算為合理。則綜參○○○證述購買三根小鋼樑、安裝四支小鋼樑及更換已安裝的兩支小鋼樑及安裝兩支橫樑15萬元，另外再加吊車費用1萬2,000元，應屬可採；惟就樓承板其以坪數75坪估計為20萬元，應無可採，此部分應以12萬2,000元計算為合理。本院審酌被上訴人就此所主張工項、金額及舉證，認被上訴人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應以鋼樑工程（含安裝及補足，及多購買鋼樑）15萬元，樓承板（連工帶料）12萬2,000元、吊車費用1萬2,000元，總計28萬4,000元。被上訴人其餘主張（即超過此部分材料、工資、吊車、同業利潤等），所提事證尚有不足，無從憑採。
二、反訴部分：
(一)查上訴人固主張系爭工程有瑕疵，且在被上訴人和○○○到家中請款時要求修補瑕疵，或謂曾請○○○居間協調並通知修繕云云（原審卷一第341、343頁），惟分別經證人○○○、○○○結證稱其不知道、不清楚等語（原審卷一第277頁、263頁、卷二第31頁）。而證人○○○於原審106年10月17日證稱其不清楚上訴人有無請被上訴人修補瑕疵（原審卷一第263頁），又於原審107年9月13日證述伊沒有向被上訴人提及其施作內容有什麼瑕疵，亦未要被上訴人補正瑕疵（見原審卷二第31頁），兩者證言並無齟齬矛盾，堪以採信。
(二)再者，○○○雖於原審107年9月13日證稱：「這個是發生糾紛之後，才拆除的，原告（即被上訴人）不願意去補正這些缺失，所以才會導致這個糾紛等語（原審卷二第33頁），前後文觀之，應屬對於本件有無瑕疵之個人評價，並非陳述上訴人親自或委其催告修繕瑕疵之事實經過。雙方紛爭起因於施工範圍認知及請款爭議，上訴人採取雇工拆除之手段，縱拆除前將被上訴人施作部分拍照，因被上訴人尚未完工，難認有瑕疵，亦不能認確有催告修補瑕疵之事實。上訴人主觀認定有瑕疵，自行雇工修補，且違反被上訴人明示或可得而知之意思，自非適法無因管理，亦不構成不當得利，其自不得依無因管理、不當得利、指示請求損害賠償。
(三)綜上所述，上訴人反訴部分，未能就瑕疵存在、有通知被上訴人修繕系爭瑕疵，暨兩造間有無因管理、不當得利、指示之法律關係為舉證，其反訴請求，即屬無據。
三、綜上所述，本訴部分，被上訴人得請求之損害賠償數額應為28萬4,000元本息，逾此範圍，即乏所據，應予駁回。反訴部分，上訴人請求給付10萬9,225元，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本訴部分，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至於本訴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暨駁回上訴人之反訴，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至於附帶上訴請求上訴人應再為給付，核屬無據，併予駁回。
肆、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與所舉證據，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贅述，附此敘明。
伍、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附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6月9日
工程法庭審判長法官謝說容
法官陳蘇宗法官林慧貞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胡美娟中華民國109年6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