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8年上訴字第332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10月09日
裁判案由：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上訴字第3320號上訴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
（現另案於臺灣臺北監獄執行中）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王永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8年度訴緝字第75號，中華民國98年7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緝字第1150號、第135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綽號：肉利仔）與戊○○（綽號：統一，業由本院以97年度上訴字第4312號判決無罪確定）2人共同基於販賣第二級毒品之概括犯意聯絡，自民國94年9月12日起至同年月14日，在臺北縣三重市○○街○○號5樓，以新臺幣（下同）1萬8000元之代價，連續販賣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半兩予乙○○3次及其他不詳人士。嗣於94年9月15日凌晨3時52分許，為警在上址查獲，並扣得安非他命2包（共計淨重0.68公克）、大麻1包（淨重4.43公克）及販毒工具電子秤1臺、塑膠分裝勺8支、空塑膠夾鏈袋14個，販毒所得現金45萬元等物。因認被告涉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自得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修正後同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此外，施用毒品者，其所稱向某人購買之供述，須補強證據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良以施用毒品者其供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況施用毒品者其供出來源，因而破獲者，法律復規定得減輕其刑，其有為偵查機關誘導、或為邀輕典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其供述之真實性自有合理之懷疑。是最高法院一貫之見解，認施用毒品者關於其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必須補強證據佐證，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俾貫澈刑事訴訟無罪推定及嚴格證明之基本原則。又關於毒品施用者其所稱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必須補強證據佐證，係指毒品購買者之供述縱使並無瑕疵，仍須補強證據佐證而言，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該所謂補強證據，必須與施用毒品者關於相關毒品交易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聯性，且足使一般人對於施用毒品者之供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始足當之（96年度台上字第1029號判決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本件販賣毒品罪行，無非係以：（一）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二）原審同案被告戊○○坦承於前揭時地為警查獲並扣得其所有之上開扣案物之事實；（三）證人乙○○於警詢中之證詞；（四）證人 黃昭欽 、 胡豐證 之證詞；（五）扣案安非他命2包（共計淨重0.68公克）、大麻1包（淨重4.43公克）及販毒工具電子秤1臺、塑膠分裝勺8支、空塑膠夾鏈袋14個及販毒所得現金45萬元等之物，另其中現金45萬元，被告與原審同案被告戊○○二人並無正當職業，現場並有販毒工具，足認該現金係販毒所得；（六）臺北市政府警察局95年3月6日北市鑑毒字第1161號鑑驗通知書為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犯行，辯稱：其未與戊○○共同販賣安非他命予乙○○或其他人，其亦非戊○○販賣安非他命之幕後金主；遭警查獲前一天，其至案發地點幫戊○○搬家，經由丁○○介紹始見過乙○○，且僅見過乙○○一次面，不可能販賣安非他命予乙○○，故乙○○指述不實在；至於扣案之安非他命、電子秤、分裝勺、夾鏈袋及現金45萬元等物，均係戊○○所有，與其無涉等語。
五、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外向法官所為之陳述，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得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1第1項、第2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證人即原審同案被告戊○○、證人乙○○、黃昭欽、胡豐證、 王慧銀 、 張文輝 、丙○○於警詢、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之證述，雖均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但被告迄本院辯論終結前，未爭執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且本院斟酌本案卷內之證據並非非法取得，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揆諸前揭說明，前開證人於警詢之陳述，均得作為證據。
六、經查：
（一）證人乙○○於警詢時證稱：毒品來源是一個綽號「統一」之男子，其不知道「統一」真實姓名，「統一」與甲○○係販賣毒品的合夥人，他們都販賣安非他命及海洛因，伊曾經向他們兩人購買安非他命，係在94年9月12、13、14日在他們住處（三重市○○街○○號5樓），每次以18,000元價格購買半兩安非他命共3次，甲○○係出錢買毒品的金主，「統一」是出面進貨（安非他命與海洛因）等語（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26、34-35頁）。嗣於原審審理時到庭具結證稱：在友人戊○○搬家時，曾見過甲○○
1次，因為其當時被警察抓，會害怕，就亂報戊○○、甲○○有毒品等語（見原審卷第67、68-69頁）。是證人乙○○就其是否曾向被告購買毒品一節，其證述前後反覆，所言是否可信，尚待慎酌。參以證人乙○○於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2960號被告戊○○販賣毒品案件審理時證稱：其不認識在庭之戊○○，沒有聽過 王健仲 此人，先前住在台北縣三重市○○街、河邊北街，不曾住在三重市○○街，那間房子有去看過，但沒有承租；在警局供稱毒品來自一位綽號「統一」的男子，是警員事先製作好筆錄，叫他這樣說的，警察問時給他臉色看，很兇的看著他，因為為警逮捕時被打，所以會害怕；曾在三重市○○街上之頂好超商遇見丁○○，丁○○有帶很多朋友，但沒有印象丁○○介紹戊○○給他認識，他也沒有和丁○○朋友交往；被查獲後，警員沒有要求提供毒品上手，沒有帶警員去查獲戊○○等語（見該案審理卷2第55-60頁）。嗣則改稱：其曾住在三重市○○街4樓租賃處僅一個晚上，是向仲介公司租屋，至於上次審理時證稱未曾住在三重市○○街，可能是那時太緊張了，不知道為何如此回答；被查獲前一天下午在租賃處斜對面之頂好超商前遇見丁○○，丁○○和朋友在一起，此人即在庭之戊○○，以前不認識戊○○，那天是第一次看見戊○○，丁○○有介紹他們認識，丁○○如何介紹戊○○其忘記了，丁○○沒有提到他們2人是否有在吸毒，丁○○介紹一下他們就離開了；當天晚上在三重市○○○街整理東西後搬去三重市○○街，在樓下樓梯間又遇見丁○○及戊○○，他和丁○○、戊○○都在搬東西，只是打一個招呼，沒有聊天說什麼，那時還是不知道戊○○有施用毒品，之後為警逮捕，沒有再遇見戊○○或丁○○，沒有去過戊○○位於五華街5樓之住處，也沒有和戊○○一起施用毒品等語（見該案審理卷3第104至107頁）。證人乙○○就其是否向原審同案被告戊○○購買毒品一節，證述亦前後反覆，益證其證述是否可信，而有疑問。
（二）其次，證人即查獲本案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員警黃昭欽與胡豐證於95年7月17日接受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事務官之詢問時稱：「（問：當時何以申請搜索票？有何情資？）（黃答）我們是在另案監聽時，聽到監聽對象向乙○○購買毒品，所以我們才轉而監聽呂再去聲請搜索票」、「（問：所以原本搜索的對象並無甲○○、戊○○等人？）（黃答）是」、「（問：那你們何因前往三重五華街查獲甲○○、戊○○等人？）（黃答）因為呂在查獲現場說他的毒品向統一買的，所以帶我們去查獲甲○○等人。（胡答）他要辯稱他不是真正販毒的，所以他願意帶我們去找出真正的上游」等語（見95年度偵緝字第1356號偵查卷第19-20頁），是證人乙○○既係因涉嫌販賣安非他命為警方查獲，方於製作警詢筆錄時指稱被告為其毒品來源，故證人乙○○不無為脫免警方將之以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名移送，而將責任轉至被告之虞，而有不能輕信其於警詢中指述之情，是證人乙○○證詞可信度，本有可疑，在無其他補強證據下，自難遽謂證人乙○○之警詢證述為真。
（三）再按原審同案被告戊○○（於偵查中冒其弟王健仲之名應訊，業據證人王健仲於偵查中證述明確，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4年12月7日刑紋字第0940186505號鑑驗書在卷可稽）堅決否認有與被告共同販賣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予證人乙○○（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17-18、110頁及95年度偵緝字第1150號卷第54頁）。又證人丙○○即乙○○之女友於警詢證稱：曾與乙○○在綽號「統一」之五華街住處吸用毒品（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41頁），嗣偵查中證稱：對於乙○○帶同警方前往被告處查獲毒品一事，均表示不知道等語（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174頁），後於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2960號被告戊○○販賣毒品案件審理時證稱：事實上根本未去過五華街施用毒品等語（見該案審理卷3第102至第103頁），其證述前後反覆，本難採信，且縱如其所述，曾在戊○○住處施用毒品，亦無法遽論被告與戊○○有販賣毒品之犯行。此外，證人張文輝於警詢證稱：其昨天（14日）幫忙戊○○（當時冒名王健仲）搬家，不知被告、王慧銀是否與戊○○共同販賣毒品（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58頁），於偵查中證稱：其是去幫綽號「一哥」搬家，當天很多人，不知道被告為什麼在那邊，被告不曾提供毒品供其施用等語（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254-255頁）；證人即被告女友王慧銀於警詢證稱：其與戊○○（當時冒名王健仲）及張文輝是普通朋友，與被告是男女朋友關係，當時是陪被告前往該處所幫戊○○搬家（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62頁），於偵查中證稱：其是去幫忙搬家，與被告示男女朋友，被告不曾提供毒品供其施用等語（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254-255頁）。依前開證人之證述，均無法證明被告與戊○○有販賣毒品之犯行。
（四）另扣案之甲基安非他命2包（驗餘淨重0.68公克，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95年3月6日北市鑑毒字第1161號鑑驗通知書附卷可稽）、電子磅秤1個、塑膠分裝勺8支、空塑膠夾鍊袋14個、現金45萬、吸食器1組等物，係於原審同案被告戊○○住處查獲，有自願搜索同意書、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各一份附卷可稽。而上開扣案物品均係戊○○所有（當時冒用王健仲名義），業據其於偵訊時供述在卷（見94年度偵字第15765號卷第15-19、95年度偵緝字第1150號偵查卷第53頁）。查該等扣案之甲基安非他命數量甚微，且戊○○確實有多次施用毒品之紀錄，而遭查獲當日採集之尿水經送驗呈甲基安非他命陽性反應，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及台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94年9月30日濫用藥物尿液檢驗報告附卷可稽（見95年度偵緝字第1356號卷第39-41頁），是原審同案被告戊○○辯稱自己吸用尚非無據，應屬可信。另扣案之現金45萬，究如何由販毒所得？均未見相關證據足資佐證，是認公訴人泛指係被告與戊○○共同販毒所得，自不足採。又其餘扣案之物，尚難認非一般施用毒品者所持有之物，是公訴人以扣案物品、毒品鑑驗報告等作為被告涉犯本案犯行，顯乏依據，殊無足採。
七、綜上，證人乙○○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前後不一，其警詢對被告不利之證述具有重大瑕疵，其餘公訴意旨所引證據亦無法補強此節，亦即不足使一般人對於證人乙○○之證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資證明被告確有販賣毒品之犯罪，揆諸首揭說明，依罪疑惟輕之法理，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於法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證人乙○○指證歷歷，且係經由證人乙○○指證方查獲被告及戊○○，衡諸常理，應認證人乙○○此部分證述可採，原判決逕認被告無罪，核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不符，而認原判決應予撤銷等語。然查證人乙○○係處於購買毒品者之地位指證被告販賣毒品，已如前述，依前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除其證述本身並無瑕疵外，尚須補強證據佐證。證人乙○○之證述不僅有明顯瑕疵，且亦無其他與其向被告或戊○○購買毒品之供述有相當程度之關連性之補強證據予以佐證，均如前述，自難據此認定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故檢察官提起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壽勤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10月9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官高明哲
法官高玉舜法官劉秉鑫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蔡宜蓁中華民國98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