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訴字第404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2月24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罪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訴字第4042號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選任辯護人徐曉萍律師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1341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丙○○與代號0000-0000號（以下簡稱甲女，民國00年0月生，詳真實姓名對照表）係國中同學。2人於98年4月15日下午，相約出去吃飯、逛街後，丙○○帶甲女至其友人位在臺中縣大里市○○路○○巷○號之住處休息，於翌日（16日）凌晨，在上址2樓房間內，發生性行為。迨至98年4月16日上午10時許，甲女因前一夜未返家，而與其男友甲○○互以簡訊聯絡至天亮，正感到疲倦而在睡覺時，丙○○又要求甲女與其發生性行為，並伸手撫摸甲女之胸部及下體，經甲女當場拒絕表示「不要」，同時將丙○○之手撥開後，丙○○竟以違反甲女意願之方式，將甲女身上之衣物脫掉後，以其陰莖插入甲女陰道之方式，對甲女強制性交得逞。嗣甲女於98年4月16日中午12時56分許，利用與丙○○出去吃中餐回來之空擋，傳簡訊告知其男友甲○○，表示自己遭性侵害，並留下地址。甲○○得知此訊息後，旋於同日下午2時至4時許，攔下巡邏車，並報警循線查獲上情，因認丙○○涉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遽為有罪之確信，最高法院分別著有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及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有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丙○○涉犯上開強制性交罪嫌，無非以被告丙○○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自白，告訴人甲女之指訴、證人甲○○於偵查中之證述，及甲女持用手機雙向通聯紀錄、驗傷診斷書、員警工作紀錄簿、現場測繪圖各1紙、現場照片2張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丙○○堅決否認上開犯行，辯稱：甲女與伊係國中同屆同學，國中時即已認識，97年3、4月間開始交往，不久成為男女朋友，甲女隱匿其已婚生子之事實，主動搬至伊住處同居，並於同年6月將戶籍遷至住處，與伊家人共同生活，因家中發生數次竊案，甲女遭伊父逐出，惟伊與甲女仍有聯繫；案發前1日上、下午甲女多次以電話邀約，伊遂騎機車出門載甲女逛街、吃飯，2人於晚上8時許並同至友人丁○○住處過夜；當晚3人聊天、喝酒，至翌日（
16日）凌晨0時至1時許於2樓房間就寢，伊和甲女遂發生第1次性行為，2人即同至1樓浴室洗澡，回2樓房間內再發生第2次性行為，及至早晨9時許伊睡醒後，伊撫摸甲女胸部及下體，甲女說「不要吵」，惟仍配合伊發生第3次性行為，甲女均係自願與伊發生性行為，並未違反甲女之意願等語。經查：
㈠被告丙○○於偵查中固供稱：「隔天早上9點多，我們發生
第3次性行為。」、「她當時在睡覺，我動手去摸她和她的下體，她有說不要，但是她沒有很強烈的拒絕，所以我繼續做，她也沒有反抗。」、「她只有跟我說不要，當時我手過去碰她，她有將我的手撥開，接著就沒有反抗了。」、「第
3次發生性行為時，她只有說不要這樣而已，接下來她都沒有繼續反抗。」等語（見偵查卷第17至19頁98年6月26日筆錄）；然其於案發當日在警詢中明確供稱：「我與代號00000000前後發生3次性行為，前2次她有同意，第3次她說她累了，不想要發生性行為。」、「只有被害人在睡覺時，那是第3次，她有說累了不想發生性行為，並用手推我的胸部說不要，我不管她就繼續性行為至射精結束。」、「於第3次發生性行為時，被害人只有說不要，沒有很強烈的反抗，所以我認為沒有關係，所以我就繼續性行為，直至結束。」等語（見警詢卷第3至6頁98年4月16日筆錄）。參酌被告於案發後數小時警詢所為之上開供詞，則被告於偵查中所稱：伊與甲女發生性行為前，甲女有表示「不要」，「有把伊手撥開」，因甲女未有強烈反抗，所以其繼續與甲女為性行為等情。究係因凌晨1、2時許，2人已發生2次性行為，於上午10時許甲女因過於疲累，單純表示「不要吵」，惟仍未拒絕再次發生性行為？亦或確已違反甲女之意願而發生第3次性行為？已有可疑。
㈡證人即告訴人甲女於本院審理中，固具結證稱：被告當天未
徵得伊同意與伊發生性關係，伊當時有跟被告說不要，且以手推被告，被告仍強行脫掉伊衣服，伊有說不要，說很大聲、很多次等語（見本院卷第47頁反面），而證述被告犯有強制性交犯行。惟按被害人在刑事訴訟程序中雖具有證人適格（即證人能力），然被害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查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
㈢被告所稱：證人甲女與被告係國中同屆同學，97年3、4月間
開始交往，不久成為男女朋友，並搬至被告住處同居，於同年6月間且將戶籍遷至被告住處，與被告家人共同生活，因家中發生數次竊案，甲女遭被告父親逐出，惟被告與甲女仍斷斷續續有所聯繫等情，核與證人甲女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述之情節相符，並據證人即被告之母親戊○○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述屬實，且有被告之全戶戶籍資料查詢結果、甲女遷徙籍資料查詢結果、甲女書寫給被告之信件、情人節卡片、電子郵件信箱之通信等資料附卷可稽，足認被告與甲女確曾屬有親密關係之男女朋友。又被告所稱：案發前1日（4月15日）上、下午甲女多次以電話邀約，伊遂騎機車出門逛街、吃飯，2人於晚上8時許並同至友人丁○○住處過夜，當晚3人聊天、喝酒，相談甚歡，至翌日（16日）凌晨0時許甲女與伊回2樓客房同床共枕等情，業據證人甲女及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述明確，且有被告所有之台灣大哥大電話通聯記錄受話通話明細總覽1紙在卷（見本院卷第24頁）；另被告所稱：當晚伊與甲女、丁○○3人聊天、喝酒，至翌日（16日）凌晨0時至1時許於2樓房間就寢，伊和甲女發生第1次性行為，2人即同至1樓浴室洗澡，回2樓房間內再發生第2次性行為等情，亦據證人甲女具結證述明確。足徵4月15日當天確係證人甲女與被告相約外出逛街、吃飯，並同至朋友丁○○住處喝酒、聊天、過夜，其間並無任何足以證明證人甲女係為被告所強迫外出或過夜之證據。
㈣⑴證人甲女固指稱當晚被告將伊手機、衣服藏起來，不讓伊
離開丁○○家 云云 。然查其於警詢中證稱：約16日『凌晨0時左右』，伊提議要回家，被告說太晚，伊堅持不要，被告就將伊隨身物品藏起來云云（見警詢卷第9頁98年4月16日筆錄）；於偵查中證稱：伊『晚上10點多』就說要回家，被告就將伊衣服及手機藏起來，不讓伊離開，伊只好在被告朋友家過夜云云（見偵查卷第10頁98年6月16日筆錄）；復改稱：被告在『半夜3點多』伊打完電話之後將伊手機藏起來，伊一直拜託被告，被告才將手機還給伊云云；另改稱：伊趁被告睡著時到隔壁房間，在枕頭下找到伊手機云云（見偵查卷第10頁98年9月28日筆錄）；於審判中再改稱：被告總共藏1次手機，12點至1點之間，6、7點找到的云云（見本院卷第51頁99年1月19日筆錄）。⑵證人甲女於審判中證稱：甲○○跟警察到丁○○住處時，當時『手機已經在伊手上』云云（見本院卷第55頁反面99年1月19日筆錄）；證人甲○○於偵查中則證稱：「我和警察進去時，丙○○把我女友的鑰匙和手機藏起來，我『問丙○○』，我女友的鑰匙和手機在哪裡，丙○○才從一個很高的衣櫃將我女友的鑰匙和手機拿出來。」云云（見偵查卷第33、34頁98年9月14日筆錄）、於審判中證稱：「我『看到』被告從衣櫃上面拿鑰匙、手機，我有看到手機、鑰匙都是被告拿出來的，鑰匙是從櫃子拿出來的，但是手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鑰匙是交給我，手機交給女友」云云（見本院卷第58頁99年1月19日筆錄）。⑶證人甲女於偵查中證稱：「因為丙○○半夜『有打電話』給我男朋友，說我人在他那邊，我男朋友跟我通電話，叫我馬上回去，不然他要去報警，可是丙○○將我衣服藏起來，而且還將我手機拿走，所以我沒辦法回去…。」云云（見偵查卷第27頁98年9月2日筆錄）；證人甲○○於偵查及審判中均證稱：「（你有無和丙○○通過電話？）沒有。」云云（見偵查卷第33頁98年9月14日筆錄、本院卷第57頁反面99年1月19日筆錄）。⑷證人甲女於審判中證稱：「（究竟何時傳簡訊告訴你男朋友說你被性侵？）16日早上6、7點。」、「是我先跟他說『我已經找到手機』，可是『我衣服還沒找到』，他就知道我被性侵了。」云云（見本院卷第54頁99年1月19日筆錄）；證人甲○○於偵查中證稱：「（她何時傳簡訊給你表示她被性侵害？）當天中午過後。」云云（見偵查卷第32、33頁98年9月14日筆錄）、於審判中證稱：「（甲女發18通簡訊、於98年4月16日3點50分通話、16日6點26分發簡訊給你時，有無提及她被性侵害的事情？）沒有。
」云云（見本院卷第59頁反面99年1月19日筆錄）。綜合上開甲女與其男友甲○○之證詞，可見甲女就被告何時將其手機藏起？是否歸還甲女？亦或甲女自行找到？期間如何與證人甲○○聯繫？均前後不一，矛盾百出，且與證人甲○○就發現手機之時間、被告當晚有無以甲女之電話與證人甲○○聯繫、證人甲○○何時自甲女處知悉其遭被告性侵害等情，彼此所證之內容無一相符，益見其證人甲女之指證及證人甲○○之證詞，致堪令人質疑。
㈤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98年4月15日丙○
○有跟在場甲女到你住處大里市○○路○○巷○號，當時你們3個人一起做了什麼事情？）一起喝酒，然後睡覺。我們3個人有一起聊天，喝完之後，因為我們家有很多空房間，我請他們在另外一間房間睡。我是睡房間3，他們睡房間2。」、「（你們在聊天過程當中，甲女跟被告互動如何？）我所認知他們兩個一起就是男女朋友關係。不然為何會從苑裡跑到我們大里。他們連這趟來過我家兩趟，第一趟也是有過一夜，也是他們兩個人睡一間，兩趟時間差多久，我忘記了，但是有好幾個月了。他們也曾經去過我另外朋友家過。」、「（那天一直聊天，後來喝到12點鐘左右，這當中有無聽到甲女說她要回家？）沒有。」、「（有無感覺到被告有強迫甲女的行為，讓甲女有感覺不舒服或勉強的態度？）我沒有感覺到他們的關係有惡化。」、「（你有無聽到甲女有什麼求救、大叫聲？）沒有。」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反面、第90頁99年2月2日筆錄）。是甲女與被告及丁○○3人一同喝酒聊天2、3小時之久，彼此相談甚歡，證人丁○○始終認為被告與甲女仍係男女朋友關係，未曾感受到甲女有為被告強迫或勉強至其住處之情形；而以證人丁○○與被告、甲女當晚所睡之房間距離，僅相隔一間廁所浴室，且均為木製房門，有員警所繪製之2樓平面圖及現場照片足憑（見本院卷第73、74、78頁），而當天在證人丁○○未關上房門之情形下，於被告與甲女發生性行為時，如甲女確係遭強暴而如甲女所言其有發出求救及大叫之聲音，衡情證人丁○○焉有不被驚醒之可能？又證人甲女於審理中證稱：「（發生第二次性關係之後，被告是否清醒？）是。他是在第二次之後三、四點才睡，睡到八、九點。我都沒有睡。我都一直清醒。」等語（見本院卷第46頁反面99年1月19日筆錄），則如甲女所言其手機、鑰匙、衣服為被告藏匿不讓其離開，其當可利用此一被告熟睡時機設法逃離，或向隔壁未關房門之丁○○求救，其竟捨此不為，顯然違反常情；於該日（16日）中午時分，證人甲女亦自陳和被告手牽手外出吃中飯，於12時52分甲女且曾和手機0000000000號之另位男性友人以手機連絡等語（見本院卷第54頁正反面99年1月19日筆錄），則甲女果如其所言該日上午10時許遭被告強制性交，其竟仍於同日中午與被告手牽手外出吃中飯，其間復以手機與另位男性友人聊天，而未乘隙逃離或向友人求救？亦顯與常情有違；再被告新任男友甲○○於同日下午4時許，帶同員警多人前來丁○○住處時，被告與丁○○均在熟睡，係證人甲女前往開門，為證人甲女所自陳，並與證人甲○○、員警 楊順淵 具結證述之情節相符。證人楊順淵另證稱：甲女下樓開門時，沒有特別慌張、沒有哭泣，沒有不同的反應等語；證人丁○○證稱：當天中午伊未去吃飯，一直睡到警察叫伊起床，甲女沒有說被性侵害，只說是其開門讓警察進來，甲女並沒有傷心、難過、憤怒或哭泣等語（見本院卷第87頁反面、第91頁99年2月2日筆錄），是甲女如真有被性侵害或跨夜控制自由之情事，於新任男友甲○○會同員警前來解救之反應，竟然態度和緩平靜，亦顯然與一般認知之經驗法則有違。再參酌卷附之驗傷診斷書，甲女除僅有陰道舊有撕裂傷2處外，並無任何陰道之新傷痕，且其全身並無任何外傷，甚至連一般因拉扯、掙扎所造成之紅腫、瘀挫傷之記載均無，有該驗傷診斷書附卷可憑，其情況核與一般被強制性交之被害人完全不同，甲女是否確為被告強制性交，實令人有高度之懷疑。
四、綜上所述，被害人甲女於案發後，於警偵審中就其被性侵害情節前後之證述不一，而證人甲○○所證述之情節，亦與證人甲女所述不符；又驗傷診斷書僅記載甲女陰道舊有撕裂傷
2處，並無其他新傷害之記載，均詳述如前，是前開證詞與驗傷診斷書、通聯紀錄等均不足以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證據。本案除被害人甲女唯一之指訴外，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違反甲女意願為性交行為。從而，被告上開所為對甲女未違反其意願而為性交之辯解，即堪採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丙○○涉有上開犯行，自難僅憑被害人甲女於案發後前後不一之指訴，遽論被告丙○○有何強制性交之犯行，其犯罪不能證明，參諸前開規定與判例意旨，自應諭知被告丙○○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9年2月24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朱光國
法官林慧英法官唐光義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黃聖心中華民國99年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