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320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8年訴字第32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8月26日

裁判案由:重利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訴字第320號公訴人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蔡瑜真律師被告丁○○原名 陳彥 而選任辯護人 黃溫信 律師
黃紹文 律師 徐美玉 律師被告丙○○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498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乙○○、丁○○、丙○○共同連續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乙○○、丁○○各處有期徒刑參月,丙○○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均以銀元參佰元即新台幣玖佰元折算壹日。乙○○、丁○○各減為有期徒刑壹月又拾伍日,丙○○減為有期徒刑壹月,如易科罰金,均以銀元參佰元即新台幣玖佰元折算壹日。乙○○緩刑貳年。
事實
一、乙○○係經營原設於臺南市○區○○路4段552之1號「萬通當舖」之負責人, 陳彥而 係該當舖之總經理,丙○○係該當舖之員工,負責估價、放款、催收利息等工作,渠等竟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概括犯意聯絡,刊登「原車可用,免留車」之廣告,己○○因急需用錢而前往「萬通當舖」借款,而於(1)95年2月7日以己○○所提供之車號000-000號機車典當借款新臺幣(下同)2萬元。(2)95年2月20日以同一機車典當借款1萬元。(3)95年2月28日以己○○所有之車號000-000號機車典當借款2萬元。
(4)95年3月7日以車號000-000號機車典當借款1萬元。(5)95年3月13日以車號000-000號機車典當借款1萬元。己○○除提供上開機車之行車執照外,再簽立同額之本票、押當車輛借用保管切結書、當票、讓渡書以貸得上開金錢。惟因己○○尚需用車,上開車輛仍交由己○○繼續使用(即「原車使用」之方式),上開機車實際上均未因質押而交付予萬通當舖,乙○○、陳彥而明知此種放貸方式不符合質當行為,並不適用當舖業法之規定,竟趁己○○急用金錢之際,按月收取月利率4%之利息及借款金額5%之倉棧費以之為全部之利息(換算年利率高達108﹪),變相連續3個月向己○○收取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二、案經戊○○告發暨己○○訴由臺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按訊問被告,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並應全程連續錄影。但有急迫情況且經記明筆錄者,不在此限。而筆錄內所載之被告陳述與錄音或錄影之內容不符者,除有前項但書情形外,其不符之部分,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1第1、2項定有明文,並為同法第100條之2所準用。然考其立法目的,在於建立詢問筆錄之公信力,並擔保詢問程序之合法正當;亦即在於擔保犯罪嫌疑人對於詢問之陳述,係出於自由意思及筆錄所載內容與其陳述相符。故司法警察(官)詢問犯罪嫌疑人如違背上開規定,其所取得之供述筆錄,究竟有無證據能力,即應審酌司法警察(官)違背該法定程序之主觀意圖、客觀情節、侵害犯罪嫌疑人權益之輕重、對犯罪嫌疑人在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以及該犯罪所生之危害,暨禁止使用該證據對於抑制違法蒐證之效果,及司法警察(官)如依法定程序有無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等情形,本於人權保障與社會安全之均衡維護精神,依比例原則,具體認定之。而如犯罪嫌疑人之陳述係屬自白,同法第156條第1項已特別規定「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則被告在警詢之自白如係出於自由意思而非不正之方法,且其自白之陳述與事實相符,縱令司法警察(官)對其詢問時未經全程連續錄音或錄影,致詢問程序不無瑕疵,仍難謂其於警詢自白之筆錄無證據能力(參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3878號、92年度台上字第2411號、93年度台上字第370號、93年度台上字第3953號、95年度台上字第4811號、95年度台上字第5817號等裁判均同此意旨)。換言之,前揭規定立法用意,訊問被告時要求全程錄音或錄影,無非旨在輔助筆錄之不足,並擔保被告陳述之任意性。若被告警詢供述筆錄記載內容確與錄音、錄影情節相符,僅因司法警察(官)未予逐字逐句分毫不差紀錄其言詞或訊問過程,逕否定該筆錄之證據能力,實屬吹毛求疵,亦與前揭規定意旨相背。查被告乙○○之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以被告乙○○未受教育且不識字,其陳述內容不可能如警詢或偵訊筆錄所載,而請求勘驗上開錄音光碟。嗣經其自行勘驗後,則稱不爭執偵訊筆錄之證據能力,至於警詢筆錄原則亦不爭執證據能力,惟關於警卷第9頁第5至7行部分則與錄音內容不符,不得做為證據等語(見98年4月14日陳報狀,至其餘被告及辯護人均不爭執被告乙○○之警偵供述筆錄之證據能力);待本院就證人交互詰問均已完畢即將辯論終結之際,被告乙○○之辯護人再度爭執被告乙○○於檢察官偵訊及司法警察詢問筆錄之正確性,辯稱:偵訊筆錄有部分其實是檢察官訊問被告後,再由檢察官自行朗讀予書記官所記錄,並非被告之陳述,至於警卷第8頁關於被告乙○○警詢筆錄之記載,亦與被告錄音情節不相一致,以上證據均與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1規定相違背,應認無證據能力云云(見98年7月31日陳報狀及98年8月4日辯護意旨狀)。然查,無論是警詢、偵訊、乃至法院開庭筆錄,只是扼要將偵訊及開庭過程作有系統且經過整理、組織之記載文字,且製作筆錄之司法警察或書記官本質上並非速記員,在組織法上也從未要求彼等作速記員之工作,更清楚的說,筆錄製作基本上是訊問者與被訊問者,包括其他在場人之共同創作,通常是訊問者聽取被訊問者之陳述後,經其理解、整理後,覆述予被訊問者讓其瞭解是否此即其本意後,再經由書記官(或司法警察)另給予組織、文字修正後,記載於筆錄之上,因此筆錄本質上即非錄音譯文。惟查,被告乙○○之辯護人所爭執筆錄記載與錄音內容不符者,諸如:司法警察問被告乙○○有無實際參與公司的營運嗎?錄音內容實際是:「乙○○:每月陳彥而都有..月底與我、他有什麼事情都來與我...(警員:你算有啦!)乙○○:嗯、有。(警員:因為平常時你事情都授權給陳彥而處理就對了!)乙○○:嗯、對、對,每月他再來向我報告店裡的什麼事情。(警員:陳彥而與你什麼關係?)乙○○:他是我的姪子。(警員:國語叫什麼?)【一名男子在旁低聲說「姪、姪婿」】乙○○:姪婿。」,而筆錄就上開部分則記載為乙○○回答稱:「有,因為陳彥而是我孫婿、親戚關係,所以平日當鋪所有之事務我都授權給陳彥而處理,陳彥而會每月再向我講當鋪營運狀況,讓我知道。」等語;此外,警員詢問被告乙○○關於萬通當鋪有無股東?,錄音內容實際上被告乙○○僅回答沒有,而筆錄上還記載一句「我一人獨資」,此是警員聽取被告回答後,朗讀給被告知悉後另外記載上去的等情,此均僅係錄音內容經過整理後所做成之筆錄,雖不是逐字逐句記錄,但就實質內容上並無違背被告陳述之本意,揆諸前揭最高法院裁判意旨說明,本件筆錄無論是警詢筆錄抑或偵訊筆錄,當無與錄音內容不相符之情況,更何況被告乙○○於經司法警察全程詢問過程中,始終有被告丁○○(原名陳彥而)等其他家屬陪伴在側,被告乙○○如有未能明瞭司法警察之訊問內容時,尚且還向身旁家屬詢問以利司法警察製作筆錄,設若司法警察記錄過程有與被告陳述顯然違背之處,縱被告乙○○因不識字而無從表示意見,然其共同陪同偵訊及見證筆錄記錄之家屬何以均無人異議,而同意被告乙○○於筆錄最後簽名確認?且參諸本件其餘被告及其辯護人對被告乙○○於警詢及檢察官偵訊筆錄之證據能力從未予以爭執,亦足證被告乙○○當時之供述確與筆錄記載相符。乃辯護人以上開被告乙○○於警詢及檢察官偵訊筆錄可能有不利被告情事,待至本院即將辯論終結之際,始行主張該部分被告之供述因違背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1之規定,應無證據能力云云,無異將筆錄與錄音譯文等同視之,實無足取,合先敘明。
二、訊據被告丁○○、丙○○2人固不否認分別擔任萬通當舖之總經理及員工、有向借款人己○○成立五次借貸,並按月收取月息4分之利息及5分之倉棧費,及以懸掛「原車可用」之廣告經營當舖等事實,惟辯稱:因當舖業成本高昂,須收前開利率利息始合乎成本,且當舖業法規定不明,易使人無法得知其內容為何,此從鈞院向台南市當舖商業同業公會函查結果可知一般;另借款人己○○向萬通當舖借款時,皆明白利率計算方式,期間曾數次借貸、繳納利息及倉棧費、償還部分欠款,則其顯無何因急迫而向被告借款情事,又因其需要使用車輛,故將車輛仍交由借款人己○○使用並未交付當票,以簽立押當車輛借用保管切結書及收取行車執照作為抵押,故被告所為均屬合法且無重利可言,此與修正前刑法第345條之重利罪構成要件顯不相當等語;另被告乙○○固不否認其為萬通當舖登記名義負責人,惟否認有何參與萬通當舖營運事務,辯稱:伊根本不知道本件己○○向萬通當舖借貸,及借款人有原車留用仍以月息九分收息之事,更不曾分擔約定利息之行為,參以借款人己○○亦自承借款時從未見過伊,被告丁○○、丙○○亦稱伊並未參與本件借款約定過程,則伊既未實際參與萬通當舖之營運,何能課予共犯之責等語。經查:
(一)關於前揭事實欄所述萬通當舖與證人己○○間之借貸方式,業據被告丁○○、丙○○二人於警詢、檢察官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並有證人己○○、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見本院98年4月29日、98年6月17日審判筆錄)指述綦詳,且有被告及借款人於警詢時分別提出之萬通當舖營利事業登記證一份、當舖公告一份、萬通當舖借款登記資料一份、己○○及戊○○分別簽立之本票五紙、押當車輛借用保管切結書一份、本院95年度南簡字第2288號民事簡易判決書一份等影本附於警卷足稽,足見被告丁○○、丙○○等人所為前開自白,確與事實相符而堪採信。
(二)又所謂當舖業,指依法申請許可,專以經營「質當」為業之公司或商號。又所謂「質當」係指持當人以動產為擔保,並交付於當舖業,向其借款,支付利息之行為(參見當舖業法第3條第1款、第4款)。倘當舖業者,假當舖之名對外放款,但實際上並未依(當時有效之)當舖業管理規則或(90年6月6日公布之)當舖業法規定,收受借款人交付之動產,而貸以金錢收取利息、費用者,該行為即與一般錢莊無異,其收取之利息及巧立名目之費用,如與原本顯不相當,即該當於刑法之重利罪(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825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丁○○、丙○○雖以萬通當舖為名,貸款予己○○,但實際上並未收受借款人己○○所交付之機車,亦未交付當票予借款人,甚且按期向借款人收取利息(包含四分利息及五分之倉棧費)等情,已據借款人己○○於警詢、檢察官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述甚明,足見此部分借貸,並非當舖業之「質當」行為。被告純係利用當舖之名義貸以金錢,除向借款人收取利息外,並假藉倉棧費之名,再加收金錢(蓋當舖業除計收利息及倉棧費外,不得收取其他費用,且倉棧費之最高額不得超過收當金額百分之五,此於當舖業法第20條定有明文。依文義觀之,倉棧費之最高額,係以收當金額百分之五做為最上限,而非規定每月均得收取收當金額百分之五作為倉棧費,條文明白規定係指當次收當所能收取之倉棧費最高額即收當金額百分之五,不論當舖業者係一次收取或分月收取,總之,當次收當所收取之倉棧費總額不能高於收當金額百分之五,乃被告向附表一所示借款人除按月收取四分利息外,竟仍「按月」收取收當金額百分之五之倉棧費,已與前揭當舖業法規定文義明顯不合,渠等背於前揭條文額外向借款人收取之倉棧費,其性質當與利息無異,僅是被告假借「倉棧費」名義為之而已。雖被告另提出本院向台南市當舖商業同業公會函詢後,經該公會於98年4月28日函覆之文件一份,說明此實係當舖業法立法時之疏失,百分之五之倉棧費應係每月收取,否則以當舖業者經營成本而言,顯然無法生存云云,然查,觀諸當舖業法自90年6月公佈施行以來,雖歷經97年11月26日修正,均未更動當舖業法第20條之規定,更無論最初行政院所提出之草案中,甚且無倉棧費名目之設立,並禁止當舖業者巧立名目收取利息以外之費用,雖嗣後經當舖業者遊說而經立法增列得收取倉棧費之費用,則以例外規定應從嚴解釋之原則,焉能溢出文義規定而自認當舖業者得按月收取倉棧費,此不僅背於立法意旨,更是巧立名目向借款人額外收取條文規範以外之利息。雖被告及前揭公會函文又數度提及如此將使當舖業者不敷成本而難以經營云云,然觀之銀行業等之金融機構所限制收取利息條件更為嚴格,而當舖業者既然介於銀行金融機構及民間貸款之間,本應當有其收取利息之上限,否則依其推演,是否各行各業如果經營困難即可要求立法者變更法條或自行解釋法律?是被告前揭辯解,實無足取)。於此情形,借款人所交付之全部金錢,自屬因借款而支付之對價,均為利息。其年息既高達百分之108,自屬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三)次按刑法之重利罪,係以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構成要件;是所取得之利息,是否與原本顯不相當,應就本金、利率、時間核算並審酌當地經濟狀況,比較社會上一般債務之利息,是否顯有特殊之超額以決定之(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509號判決可參)。是當舖業者如依前開當舖業管理規則、當舖業法之規定收當財物,並依前開規定收取利息及費用,縱收取之利息較一般民間借款利率為高,因屬依法令之行為,而得阻卻違法。惟當舖業者如僅係以當舖名義對外放款,但實際上並未依當舖業管理規則、當鋪業法之規定收受持當人交付之動產,或收受他人典當之動產,而不依法律之規定收取利息、費用,則其貸與他人金錢收取利息,與一般錢莊無異,是該部分收取利息,如與原本顯不相當者,即該當於刑法重利罪,不得謂係依法令之行為而阻卻違法。本件被告雖以經營萬通當舖為名貸與款項,惟其接受借款人己○○之借款請求,實際上並未收受借款人己○○交付機車,且未交付當票予借款人等情,已據借款人己○○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指述綦詳,足見被告借款予己○○並非當舖業「質借典當」之行為,自均無從適用廢止前當舖業管理規則規定得收取9分月息,或現行當舖業法規定得收取4分月息(年息百分之48)、倉棧費5分之餘地。易言之,被告假借當舖收取倉棧費之名,按借款金額每月加收借款金額5分之金額,因均屬收取借款人為借款而支付之對價,自應計入利息,而被告借款予己○○,收取之月息為9%,換算年息計算即為108%,與原本均顯不相當,自難認係合於當舖業法之規定而謂不成立重利罪名。
(四)再按民法物權編關於質權之規定,於當鋪或其他以受質為業者,固不適用,但亦非指當瀑或其他以受質為業者,可得違反廢止前當舖業管理規則或現行當舖業法之相關規定,而按當舖業,指依法申請許可,專以經營「質當」為業之公司或商號,所謂「質當」係指持當人以動產為擔保,並交付於當舖業,向其借款、支付利息之行為,有如前述,是以被告雖以當舖名義對外放款,但實際上並未依當舖業管理規則、當舖法之規定收受持當人交付之動產,或收受他人典當之動產,而不依法律之規定收取利息、費用,則其貸與他人金錢收取利息,如與原本顯不相當者,即與一般錢莊無異。而今被告既將典當機車交還給借款人己○○使用,自該時起質權即隨之消滅,被告自不得將承租庫房之既定成本轉嫁借款人,況被告實際上未為收當行為,更不得依當舖業法規定假借倉棧費之名收取高額利息,卻猶仍收取上開重利,自該當於刑法重利罪。
(五)雖被告丁○○、丙○○辯稱:渠等對借款人己○○都有清楚告知借貸利息及收取倉棧費情事,借款人己○○都是明瞭後才借貸,甚且借款人不止借一筆,哪有利用其急迫可言?則縱被告有重利借貸,亦與刑法重利罪之構成要件顯不相當云云,然查,被告乘借款人己○○急迫時貸予金錢,已據借款人己○○於警、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見本院98年6月17日審判筆錄)分別指訴綦詳,其中證人己○○之弟生病及自己發生車禍需住院等相關費用本身即具有急迫性,自不待言,且證人確因見萬通當舖懸掛「原車可用」之招牌而進入該當舖借款,縱借款人己○○於借款當時未向被告二人說明借貸急迫情事,然被告收取之借款利息經換算週年利率為百分之108,明顯高過民法第205條所定之週年利率百分之20約5倍之多,亦較民間借貸至多為月息2、3分之情況為高,均足證被告乃係乘借款人己○○急需現金周轉之人急迫情況而收取顯不相當之重利至明。綜上,被告丁○○、丙○○等確係乘借款人己○○急迫而貸以金錢,並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六)至被告乙○○雖以前詞置辯,然查其於警詢時已明確表明:伊有實際參與萬通當舖之營運,只是平日當舖所有事務都授權予被告丁○○處理,由被告丁○○每月再向伊報告當舖營運狀況,至於萬通當舖營運方式是客人以動產,例如車輛、手錶、金飾等物至店內經評估後依現值金額內核以質押借款,收息方式是月利率百分之四、倉棧費百分之五計算等語(見警卷第8至9頁),嗣於檢察官偵訊亦稱:
「我開設萬通當舖已經有四年了,我都把當舖的事務交給陳彥而(即被告丁○○)去處理。」等語(見96年度他字第1384號偵查卷第25頁);而被告丁○○於檢察官偵訊時亦結證稱:萬通當舖是由被告乙○○出資設立,被告乙○○出資金額伊不清楚,伊只是受雇於被告乙○○,伊的薪水是按典當人的借款金額抽成,伊所抽成數是兩成七。此外,萬通當舖所借出款項之資金來源亦大部分來自被告乙○○,被告乙○○也知道萬通當舖在借款的時候,我們可以應借款人的要求,將借款人所質押的機車於同一時間交付給借款人使用等語(見97年度偵字第4984號偵查卷第8至9頁),再輔之營利事業登記證上記載萬通當舖負責人為被告乙○○等情觀之,被告乙○○雖非實際參與萬通當舖每一件之借貸業務,但其不僅為該當舖登記負責人,更為當舖資金之提供人,就當舖營運業務有每月聽取受雇之經理即被告丁○○之營運簡報,並就當舖營利所得收取大部分之淨利,且其就當舖對借款人收取之利息以及有無收當等情,知之甚詳,自屬該當舖之實際負責人。雖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改稱:伊完全不知本件利息約定過高,也不知被告丁○○原車留用卻還以倉棧費名義收取費用,伊認為萬通當舖在執行上應辦理實際收當,本件純屬被告丁○○之個人行為,完全與被告乙○○無涉云云(見98年
4月1日準備書狀,本院卷第33頁),而被告丁○○嗣後於本院審理時亦附和被告乙○○前揭說詞,而為相同之證述及證稱乙○○完全不清楚當舖營運情況云云,然經訊及何以當舖登記在被告乙○○名下,以及萬通當舖資金籌措情形時,則稱:因被告乙○○出資三百九十餘萬元購買當舖登記牌照,所以登記在其名下,又被告乙○○另就萬通當舖開店之資金出資五百多萬元,這算是伊向她所借款項(至於萬通當舖借出款項之資金係由公司資產支出,與被告乙○○無涉),總計出資八、九百萬元,至於萬通當舖營運方式,是由伊抽取淨利百分之30,其餘百分之70轉作公司營運資產,但伊每個月仍付給被告乙○○款項,該款項是當初伊向他借錢所給付之利息等語,惟當本院問及借款清償情形及借款利息如何計算,其卻答稱:「(問:跟乙○○借錢買牌照的錢,是否清償?)有,去年四月結束時清償的,是她把牌照賣掉。(問:結束前並沒有清償,是在牌照賣掉後才清償的?)是的,賣了五百多萬元。(問:從你跟她借錢買牌照,到結束營運間,你如何付利息給她?)我給她一分至一分半的利息。(問:這個錢與事後跟她借的五百多萬是否是一起計算?)是的。(問:每個月給付給乙○○多少錢?)不一定。有一分二、也有一分半。利息是一開始就講好。(問:利息已講好,為何每個月付款給她的錢不一樣?) 伍佰萬 是她陸陸續續給我的,所以利息有不一樣。(問:平均每個月給乙○○多少錢?)應該是十多萬元。」等語(見本院98年7月15日審判筆錄),則由被告丁○○前揭證述情節觀之,其為經營萬通當舖之開店,總計向被告乙○○「借款」八、九百萬元,且每個月單純支付被告乙○○「利息費用」即高達十餘萬元,還每個月支付金額並不相同,但到最後當舖結束經營,只要被告乙○○將牌照轉賣他人得款五百餘萬元後,即清償雙方所有債務,則其所述之借貸情況實是匪夷所思(亦即被告乙○○僅借貸被告丁○○本金八、九百萬元,但卻能按月取得比約定月利一分半還高的利息費用,然其嗣後清償方式,卻只是容任被告乙○○將牌照轉賣,即清償雙方所有債務!),且經與被告乙○○隔離訊問後,被告乙○○卻稱:伊透過女兒借給被告丁○○五百多萬元給他買當舖牌照,此外還有借他一些錢,但清償情形不是很清楚,雙方約定借款利息是月利五厘,包含牌照在內之借款,伊每月只向他收取二萬元或不到五萬元之利息費用,嗣後牌照被伊賣掉後,被告丁○○當時向他借款買牌照的錢就算還清,但被告丁○○還有欠我其他款項云云(見本院同日審判筆錄),由是觀之,如被告丁○○、乙○○果真有實際借貸關係,何以雙方所述之借貸款項、利息、還款情節完全相左,則渠等所述之借貸情節實屬虛偽,參諸被告丁○○如確為萬通當舖實際經營者,且底下僅有一名領固定薪資之員工丙○○,何以其仍僅得按月領取當舖營利所得之百分之30?是被告丁○○前開證述,純係迴護被告乙○○所為,其前揭證述實無足取,仍應以其於檢察官偵訊時結證情節始為可信。綜此,被告乙○○前揭辯解,洵屬事後卸責之詞,要無足取。準此,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三人均應依法論科。
三、又被告行為後,刑法業於94年1月7日修正,於同年2月2日公布,於95年7月1日施行。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修正後即現行刑法第2條第1項訂有明文。又按比較新舊法,應就罪刑有關之共犯、未遂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連續犯、結合犯,以及累犯加重、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如身分加減)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此有最高法院95年第8次刑庭會議決議第一、(四)則可資參照。是以:(一)刑法第33條第5款業經修正公布,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罰金:新臺幣一千元以上,以百元計算之」,與修正前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罰金:(銀元)一元以上」不同。比較新舊法結果,以舊法即行為時法較有利於被告,故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本案被告所犯之罪,其法定刑科或併科罰金部分,自應適用行為時之法律規定決定其罰金部分之法定刑。(二)修正前刑法第56條規定:「連續數行為而犯同一之罪名者,以一罪論。但得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惟被告行為後,上開新修正刑法已刪除第56條連續犯之規定,此刪除雖非犯罪構成要件之變更,但顯已影響行為人刑罰之法律效果,自屬法律有變更,合先敘明。而本件被告等所犯成立連續犯,依行為時之舊法,僅論以一重利罪,並各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而依裁判時之新法,被告上開多次重利犯行,即須分別予以分論併罰,是比較新、舊法之結果,顯然舊法比依新刑法規定,應將各該罪之數次行為分論併罰之結果為輕,依裁判時之新法第2條第1項比較之結果,以修正前刑法較有利於被告,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6條規定,以連續犯論處。(三)又被告行為後,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亦有修正,被告行為時,依修正前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2條(現已刪除)之規定,有期徒刑、拘役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原以銀元一百元、二百元、三百元折算一日,經折算為新臺幣後,應以新臺幣三百元、六百元、九百元折算一日,而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修正後,則規定為以新臺幣一千元、二千元或三千元折算一日,此因屬科刑規範事項之變更,其折算標準為裁判時所應諭知,自有就新舊法規定比較之必要,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以被告行為時關於易科罰金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則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依修正前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2條、現行法規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臺幣條例第2條之規定,定其折算標準。
四、核被告乙○○、丁○○、丙○○三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44條之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罪。公訴人認被告係犯修正前第345條之常業重利罪,所憑藉者無非是渠等三人有開設當舖為據,但開設當舖非謂被告即藉此當舖收取重利之方式維生,蓋當舖除收取機車外,依被告供述內容,尚有收取手錶、金飾等其他貴重物品,且收取利息方式不完全相同,實難僅憑其經營當舖事實,即認渠等有常業重利犯嫌(臺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96年度上易字第358號判決亦同此見解),且被告三人對此事實始終否認,公訴人對被告三人有以收取他人重利方式營生之情,始終未能提出任何證明(被害人迄今僅借款人己○○一人,又無扣得其他帳冊資料足證尚有其他被害人及被告依此維生等事實),是其前揭起訴法條尚有未洽,應予變更。又被告等就上開犯行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應論共同正犯。至於被告先後多次乘借款人己○○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犯行,時間緊接,所犯又係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名,均顯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為連續犯,均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6條之規定以一罪論,並分別加重其刑。爰審酌被告乙○○年歲已大、素行尚佳,至被告丁○○、丙○○正值年輕力壯,三人不思以正當途徑牟取利益,竟利用他人急迫用錢之際,以高利貸予現款,固使借款人得以暫時獲得現款籌用,然因此背負高額利息,於其等缺錢孔急之情形下,如何支應龐大之利息,且累計利息過久仍未及償付本金,則所支付之利息(年息百分之108)將超過本金金額,無異雪上加霜,且借款人於背負龐大金錢債務壓力之下,容易衍生額外之家庭、社會問題,進而影響借款人之生活(雖被告另辯稱借款人總計借款達六萬元,至今僅清償利息約二萬四千元,渠等其實才是被害人云云,然查,被告與借款人間之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業經判決借款人敗訴確定,借款人勢必背負高額債務,而被告既身為債權人,又何能謂其受有損害?),惟念及被告犯罪手段平和,所貸款項尚非鉅額,但否認重利犯行,犯後態度未臻良好暨其等犯罪次數、時間、動機、目的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又被告等犯罪時間在中華民國96年4月24日以前,合於減刑條件,爰依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各減其刑期二分之一,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末查,被告乙○○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等事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1份在卷可按,審酌被告年歲已大、行動不便,生活需家人扶持等情,認以被告乙○○經此教訓,當知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綜核各情,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依修正後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併予宣告緩刑2年,以啟自新。
五、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28條、第344條、第74條第1項第1款,修正前刑法第56條、第41條第1項前段,廢止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第2條、現行法規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臺幣條例第2條,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
1項第3款、第7條、第9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8月26日
刑事第十五庭審判長法官陳顯榮
法官柯顯卿法官林彥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莊淑雅中華民國98年8月26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44條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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