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6年上易字第223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12月26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6年度上易字第2232號上訴人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6年度易字第1391號，中華民國96年8月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315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告訴人甲○○均係臺北市○○區○○路1段14號「樂饕饕自助餐店」之員工。被告於民國95年11月中旬某日起至同年12月11日止，在屬公眾場所之該自助餐店營業時，以「找死」、「找死啊！妳」等言語辱罵告訴人2次，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被告又於同年11月30日14時許，在該自助餐店內，因嫌告訴人協助打菜之際，給客人之菜量不足而心生不滿，竟基於恐嚇之犯意，向告訴人恐嚇稱：「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等語，使告訴人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分別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及同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疵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事實之證據，猶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其已臻真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亦有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82年度臺上字第163號判決可資參照。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亦據最高法院52年度臺上字第1300號判例闡釋甚明。另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亦有最高法院52年度臺上字第751號判例可參。復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須行為人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侮謾辱罵或為其他輕蔑他人人格之行為。所謂「侮辱」，係指直接對人詈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人社會評價之輕篾行為。由於本罪所擬保護者，乃個人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從而侮辱之涵意，判斷上每隨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類別、教育程度、平時關係，行為時之客觀環境、行為地之方言或語言使用慣習等事項，而呈現浮動之相對性，故不宜執持任一事由即遽為肯認，而綜合全盤情狀進行審查。是侮辱必須出於損害人名譽之故意，方能成立，如出於戲謔之詞，或無犯罪故意之言詞，則不成罪。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及恐嚇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於偵查中之指訴，及被告自白確曾對告訴人稱「找死」、「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等語之事實，為其論據。經訊被告堅詞否認前揭犯行，辯稱：我雖向告訴人說過「找死」之言語，但是某日中午我在地下1樓員工休息室睡午覺，被告走過來碰到我的腳，還挑釁地說：「會計，我是不是找死」，我才說：「是，妳找死」，之後幾次，我雖有說過「找死」，但都是因為被告自己說「我是不是找死」，我才對她說「找死」，我只是開玩笑而已，並無公然侮辱之意；至於恐嚇部分，我並沒有在告訴人打菜的時候，對告訴人說「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只有某次上廁所時，告訴人搶先，之後一直看我，我問告訴人為何一直看，告訴人說「妳要把我眼珠挖出來嗎？」，我才開玩笑地說：「對，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我亦無恐嚇告訴人之意思等語。
四、本院查：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1第2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告訴人及證人 郭宗田 、丙○○等於偵查中在檢察官前，以證人身分具結所為之證述，顯無不可信之情形存在，依上開規定而有證據能力。另告訴人、證人郭宗田、丙○○、 彭燕青 、 賴柯金 等於警詢中之陳述，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及被告知有上開情形，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上開證據具證據能力，而本院審酌該等傳聞證據作成之情況，亦無違法或不當情事，依前開規定，均得作為證據，合先敘明。
（二）被告與告訴人同在「樂饕饕自助餐店」工作，被告擔任會計一職，告訴人則負責切菜、打菜及廚房工作，95年11月中旬某日14時30分許，被告在該店地下1樓員工休息室午睡時，因告訴人不慎碰觸其腳部，被告即對告訴人說「找死」之言語，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原審指訴明確（第156號他字卷第19頁、第3158號偵查卷第5頁、原審卷第19頁），並為被告所不爭執。惟依告訴人所述，被告係在中午休息時間罵我「找死」‧‧‧當時係在燈光昏暗之情況下，手不慎碰到被告腳部，被告即口出「找死」，而其與被告在此之前並無任何仇怨爭執（原審卷第11頁、第19頁背面），是依當時情況觀之，被告與告訴人既係同事關係，先前又未曾有何不快或仇怨，衡情被告本無貶損告訴人人格或名譽之動機，其應係在午睡中，突然遭告訴人碰觸驚醒而心生不悅，始口出「找死」二字，以表達心中不滿情緒而已，自難認被告有何公然侮辱之犯意。
（三）又告訴人於原審另指被告在下班或中午休息時間，在「樂饕饕自助餐店」，多次以「找死」之言詞故意辱罵等情，為被告所否認。告訴人於偵查中先稱：被告自95年11月中旬開始至同年12月11日止，在餐廳地下室、門市、櫃檯等處，以「找死」之言詞罵我，有在營業時間內，也有在非營業時間（第3158號偵查卷第5頁），其於原審改稱：被告沒有在營業時間罵我找死，營業時間大家都忙得沒時間講話，被告都在下班或中午休息時間罵我（原審卷第11頁），其指訴已前後不一。又告訴人雖稱自助餐店店長郭宗田、同事丙○○（綽號 阿英 ）、彭燕青、賴柯金（綽號阿金）等人均有聽見其遭被告辱罵之情形，然證人郭宗田等4人於警詢及偵查中，均否認曾在店內聽聞被告對告訴人說「找死」之事實（第156號他字卷第14-17頁、第3158號偵查卷第14頁），復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資佐證告訴人上開指訴為真，是尚難僅憑告訴人上開指訴，逕認被告此部分犯行。至於被告於原審雖自承於95年11月中旬後，曾向告訴人說過2、3次「找死」，惟稱均屬私底下開玩笑，沒有任何惡意等語，參以證人丙○○於偵查中亦證稱：我們在工作空檔時都會開玩笑，當時兩邊講話語氣都不兇等語（第3158號偵查卷第14頁），是以同事間於工作閒暇之餘，以戲謔之言語談笑，本即常見，縱認被告使用之文字不甚文雅，有待斟酌，然與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侮辱他人人格尚屬有間，亦難僅以被告自白確曾口出「找死」二字，即認定其公然侮辱之犯行。
（四）告訴人另指訴於95年11月30日14時許，因其打菜份量掌握不當，致被告心生不滿，即以「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等語恐嚇等情，並稱當時有證人丙○○在場聽聞，丙○○還跟被告說她罵人很毒等語（第156號他字卷第2頁）。惟被告否認上情，辯稱：我從未於打菜時間對告訴人說「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僅有1次上廁所時，告訴人故意搶先，之後一直看我，我問告訴人為何一直看，告訴人說「妳要把我眼珠挖出來嗎？」，我才開玩笑地說：「對，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並無恐嚇告訴人之意思等語。證人丙○○於偵查中證稱：未聽見被告向告訴人說「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有一天下午我要進廁所，看見被告與告訴人在廁所門前玩，他們口頭上講話，但不記得他們說什麼等語（第3158號偵查卷第13頁），其於本院審理時復結證稱：95年11月30日下午2時許，我在店裡2樓用餐，沒有看到告訴人與被告發生爭執，不知道被告對告訴人說什麼，亦未聽見被告對告訴人說「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我也沒對被告說「妳罵人很毒」，也沒聽見有何人說等語（本院96年12月12日審判筆錄第3頁）。上開告訴人之指訴，與證人丙○○之證詞，既有出入，自難僅憑告訴人之指述，認定被告犯行。再被告自承曾對告訴人稱「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之場景，係某次在廁所內，以開玩笑之語氣對告訴人為上開言語，並無恐嚇之意。此與告訴人所指：被告係在95年11月30日我打菜時，份量少了點，被告過來加一點菜，並狠狠瞪我，對我說「下次再這樣，就把妳眼珠挖出來」之情，迥然有異。縱使被告曾對告訴人稱「再看把妳眼珠挖出來」之言語，被告究於何種情境下出此言語？被告究竟是否出於玩笑戲謔？抑或出以恐嚇之語氣？告訴人是否因此而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除告訴人之指訴外，尚乏積極證據以明之。
五、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起訴及上訴意旨所指事證，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公然侮辱及恐嚇之有罪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揆諸首揭規定及判例意旨，自應諭知被告無罪。原審諭知被告無罪判決，即無不合。檢察官指摘原判決不當，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羅建勛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6年12月26日
刑事第十三庭審判長法官曾德水
法官林婷立法官談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黃家麟中華民國96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