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8年侵上訴字第27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12月18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8年度侵上訴字第279號上訴人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李睿旻（原名李尚修）選任辯護人 林育杉 律師
徐靜慧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侵訴字第7號，中華民國108年8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537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李睿旻原為大○○流通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公司）專案處長，於民國106年10月24日，與Ａ女（真實姓名年籍詳卷）、Ａ女主管徐○○一同前往新竹湖口工業區拜訪廠商，同日下午2時許，3人欲返回大○○公司，因李睿旻及Ａ女在午餐期間均飲用數瓶啤酒，遂由徐○○駕車，李睿旻及Ａ女則分別乘坐於後座左、右側，途中李睿旻竟基於強制猥褻犯意，先將外套蓋在其與Ａ女身體上，使負責駕車之徐○○難以察覺，復以右手強壓Ａ女左手，違反Ａ女意願，隔著褲子接續撫摸Ａ女大腿、胯下而猥褻得逞，下午3、4點許，行抵國道高速公路中壢休息站休息30、40分鐘後再駕車上路時，徐○○繼續駕車，Ａ女因李睿旻非禮在前，不願與李睿旻同坐，改坐副駕駛座，坐於後座之李睿旻在行車途中，仍承前強制猥褻之同一犯意，不顧Ａ女屢次以閃躲、撥開之方式表示反對，伸出右手向前撫摸Ａ女臉部及右耳，而接續為猥褻行為，嗣於下午4、
5時許，徐○○將車輛停放於大○○公司內湖一店賣場停車場，因李睿旻及Ａ女身上仍有酒氣，徐○○遂先行離去，李睿旻認有機可乘，承前強制猥褻犯意，先將副駕駛座椅背攤平，再伸手自後方扣住Ａ女脖子，將Ａ女拉至後座，不顧Ａ女出言及腳踢，以身體壓制Ａ女，隔著衣褲接續撫摸Ａ女胸部、大腿及私處而為猥褻行為。終因Ａ女不斷掙扎，李睿旻始改坐至駕駛座而停止猥褻行為。
二、案經Ａ女訴由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一、認定上訴人即被告李睿旻犯罪之證據及理由㈠被害人Ａ女於偵查庭及原審證稱：其與被告非男女朋友，被
告在返回公司途中，先隔著褲子撫摸Ａ女大腿、胯下，過中壢休息站後，被告多次以右手撫摸Ａ女右耳及臉部，迨返回公司賣場停車場，被告隔著衣褲撫摸Ａ女胸部、大腿及私處等情（他字卷第31頁至第36頁、原審卷第150頁至第183頁）。
㈡一般性侵受害者，依通常情事，會有哭泣、封閉、害怕、情緒崩潰等創傷症候群之反應。查：
1.證人即Ａ女主管徐○○於107年11月12日偵查庭證稱：被害人（Ａ女）當天晚上7點多到辦公室找我，並表示被告有摸她身體，當時我的直覺是被害人被性騷擾，（我看到被害人的時候）她在哭泣，我有安慰她，被害人表示她有遭被告摸身體及不禮貌的行為，被害人當天找我跟我說要離職，因為她想要逃避，但我跟被害人說她不需要因為這樣離職，我會協助她。」（偵卷第31頁），於原審108年7月23日審判期日證稱:「他們（Ａ女與游○○）來我的辦公室，（Ａ女）應該是有哭過的淚痕，我帶Ａ女下去辦公室1樓廣場，Ａ女（一邊哭）一邊跟我說……，我（要）3個人當場釐清，被告有回來，被告叫我上車做一些說明，Ａ女說她不想上車，當下也不想談，當時Ａ女還在哭泣。」（原審卷第186頁、第187頁）。
2.證人即Ａ女同事游○○，於107年7月25日偵查庭證稱：「我是在內湖一店的三商巧福旁停車場路口找到她（Ａ女），她一看到我就崩潰大哭，好像想要抱住我哭，但我當時覺得男女生這樣不好，我就把她推開，把她帶到外面去，她就坐在機車停車場地上繼續崩潰大哭，我問她發生何事，她當時已經有點歇斯底里，說不出任何話，連旁邊的路人都遞衛生紙給她，她哭很久。」（他字卷第55頁），於原審108年7月23日審判庭證稱:「我看到Ａ女有點崩潰的、哭的表情，Ａ女想要抓住我，我覺得男女不應該接觸，所以我推開，我問Ａ女發生什麼事，Ａ女情緒是歇斯底里，Ａ女講完之後我就立刻打給鄭○○。」、「當時有一個路人看Ａ女歇斯底里太誇張，還拿衛生紙給Ａ女。」、「我記得Ａ女把眼鏡拿下來，因為Ａ女在哭泣。」（原審卷第197頁、第198頁、第
201頁）。
3.證人即Ａ女同事鄭○○於107年7月25日偵查庭證稱：「因為當時快要下班，證人游先生先去找告訴人（Ａ女），後來游打給我說告訴人在哭，我才去找他們，當時他們在內湖一店收貨區停車場，我看到告訴人在哭，看起來有一點慌亂，哭得算是有點崩潰。因為她看起來人有點癱軟，站不起來。
」（他字卷第55頁），於原審108年7月23日辯論庭證稱:
「是游○○到現場看到Ａ女在哭才打給我的，（Ａ女）處於崩潰在哭的狀態，（我跟游○○在那邊安慰Ａ女）半個多小時將近1小時。」（原審卷第206頁）。
4.依證人徐○○等證言，Ａ女有哭泣、害怕、情緒崩潰等性侵害創傷症候群之反應，參以107年12月12日偵查庭開始前，偵查檢察官問以：「你手上為何會有一條被子？」Ａ女表示：「這樣會安心一點。」（偵卷第41頁），顯示Ａ女自106年10月案發後，相隔1年，仍需以外物撫平心情，又Ａ女因此罹患憂鬱症及創傷後壓力症，有天晴診所108年7月10日診斷證明及健康存摺就醫明細可參（原審卷第137頁至第
142頁），是Ａ女在本案案發後確實有一般性侵害被害人常見之心情不佳、恐懼、情緒崩潰等負面情緒反應，身心創傷多年猶未撫平，則Ａ女所指遭被告強制猥褻，應非杜撰。
㈢被告於107年8月31日偵查庭供稱：「我有醉意，我當天知
悉自己做何事。」、「坐在後座時，我的外套蓋住我們肩膀、手的位置，我有摸她。」、「換位置之後，我用右手觸碰她右耳，就是在調情。」、「（到了公司停車場）她（徐○○）下車後，我有摸她（Ａ女），我印象中有摸到她胸部，私密處也有。」、「（我有向Ａ女）表達道歉的意思」（他字卷第73頁至第75頁、第77頁），於原審108年8月13日審判庭證稱:「（在從湖口到中壢休息站之間）我有撫摸Ａ女大腿及跨下之行為」、「（從中壢休息站返回台北路程中），我有她摸耳朵跟臉。」、「（回到大○○停車場，在汽車後座），我有撫摸Ａ女胸部、大腿及私處。」（原審卷第
239頁至第241頁）；繫屬本院期間，被告於108年11月13日審判期日，表示：「當下我認為被害人是同意的，我有摸被害人。」（本院卷第98頁），並稱：其餘請辯護人辯護，林律師隨即陳稱：「就原審認定強制猥褻部分，被告願意承認犯罪。」（本院卷第100頁），嗣於108年11月26日提出刑事辯護狀，表示：「被告誠心表示認罪坦白認錯」（本院卷第105頁），繼於本院108年12月4日審判庭，林律師代表被告再稱：「被告就原判決認定事實願意認罪」、「被告一再聽到告訴人之前說因此事受創，故被告無論如何都願認罪」等語（本院卷第118頁、第124頁），被告坦承有撫摸Ａ女胸部、大腿、下體等私密部位之行為。
㈣綜上，被告違反Ａ女意願，強制猥褻Ａ女犯行，堪以認定。
二、論罪之說明㈠刑法所處罰之強制猥褻罪，係指性交以外，基於滿足性慾之
主觀犯意，以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所為，揆其外觀，依一般社會通念，咸認足以誘起、滿足、發洩人之性慾，而使被害人感到嫌惡或恐懼之一切行為而言。被告違反Ａ女意願，撫摸Ａ女胸部、大腿、胯下等私密處，並於原審自承：「（我在停車場摸Ａ女時），我應該有勃起」（他字卷第75頁），足徵被告前開行為，在主觀上足以滿足自己性慾，屬猥褻行為。又被告及Ａ女、主管徐○○等人離開中壢休息站北上行車途中，被告持續伸手撫摸Ａ女右耳及臉部，其目的係為滿足自己性慾而出手挑逗Ａ女，乃猥褻之手段，則被告接續撫摸Ａ女右耳及臉部之舉動，亦屬猥褻行為。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4條強制猥褻罪。
㈡被告當日偕同Ａ女、主管徐○○南下拜訪廠商，下午返回大
○○公司途中，先在車內，將衣物蓋在其與Ａ女身體上，撫摸Ａ女大腿、胯下，迨Ａ女調整座位至副駕駛座，仍伸手撫摸Ａ女臉部、右耳，嗣抵達公司停車場後，在車上以手撫摸Ａ女胸部及私處等，係基於同一之犯意，在密接之時空下為之，屬接續犯，僅論以一罪。
三、原判決之評斷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援引刑法第224條規定，論以強制猥褻罪，並說明公訴意旨指被告與Ａ女返回大○○公司後，以身體壓制Ａ女，撫摸Ａ女胸部及私處等舉止，有強制性交犯意乙節，屬Ａ女個人主觀臆測，因無積極證據認被告有強性交之犯意，尚難以刑法第221條第2項強制性交未遂罪相繩，爰在同一基本犯罪事實範圍內，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再審酌被告與Ａ女在同一公司任職，本應謹守分際，竟為滿足私慾，對Ａ女強制猥褻，對Ａ女心理造成嚴重傷害，衡酌被告前無犯罪紀錄、自陳五專畢業之教育程度、案發後業已離職、目前無固定工作之生活狀況，及其他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9月，另說明本案被告持以蓋在其與Ａ女身體上之外套，無證據證明尚存在，不予宣告沒收。原審認定事實、適用法律，洵無不合，所量處之刑，無違罪刑相當原則。
四、被告上訴要旨被告深切悔悟，願意以新臺幣（下同）40萬元與Ａ女和解，犯後態度良好，請鈞院考量給予被告自新機會，為附條件之緩刑宣告。
五、被告上訴之評斷㈠緩刑屬於刑罰權作用之一環，具有刑罰權之具體效應，亦即
犯罪行為人因其犯罪行為而受論罪科刑，具有明確之刑罰宣示，但因基於刑事政策考量，認為其不需進入機構性處遇接受刑罰之執行較為適當，乃設定一定觀察期間，並配合緩刑期內附條件機制。最高法院特指出：緩刑之宣告，除應具備一定條件外，並須有可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始得為之（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043號原判例、90年度台上字第4406號判決參看）。是以，法院對犯罪行為人宣告緩刑時，應考量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關係修復情形、該犯罪行為對於法益之侵害程度，倘犯罪行為人未能補償被害者所受損害，復無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即不宜宣告緩刑，否則，不僅對被告不足生警惕之效，更無法反映被告犯行侵害法益之嚴重性，亦難以達到刑法應報、預防、教化之目的。㈡本件被告與Ａ女同在大○○公司工作，被告卻未念同事情誼
，更不思尊重他人身體自主權，仍為本件猥褻犯行，雖被告於本院表示：被告遭公司辭退，已2年無工作收入，並需撫養小孩，仍願意以40萬元與Ａ女和解，今日（108年12月4日）並攜帶23萬元現金到庭，被告誠心悔悟等語（本院卷第
124頁），然Ａ女案發後之精神及心理狀態，除證人徐○○、游○○、鄭○○證述Ａ女精神崩潰、不斷哭泣外，Ａ女於
106年10月案發1年後，面對司法調查，於偵查期間仍需藉外物以平緩心情，並於本院審理期間，具狀表示：一直到現在我都還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做錯事情的人可以不停的亂講？為什麼過了那麼久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為什麼毀掉我生活及名譽的事及人只要接受9個月的處罰？從事情發生到現在，看了2年的心理醫生，即使每天吃藥，還是會常常陷入憂鬱，媽媽感覺到我不對勁，但我不敢跟她說，怕她擔心，所以我一直猶豫沒有提告，後來在幾個同事鼓勵下，我才鼓起勇氣提告，為的不是他的錢，只希望他負起在法律上應該負起的責任。我希望壞人也要受到懲罰，才能體會我受到的傷害，我拒絕接受他的金錢等語（本院卷第
109頁），Ａ女身心嚴重創傷，情緒多年仍難以平復。㈢據上，本院考量被告犯罪情狀、被害人Ａ女 陳明 仍無法原諒
被告，雙方迄未達成和解，又無暫不執行為適當之情事，自不宜宣告緩刑。被告上訴請求宣告緩刑，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檢察官上訴要旨被告在大○○公司停車場汽車內，以身體壓制Ａ女，並解開Ａ女3顆鈕扣，脫去Ａ女眼鏡、鞋子，所為應構成強制性交著手行為，不應僅限脫去褲子才算性交著手，原審另以案發地點位置偏僻，車上貼有黑色隔熱紙，被告應會畏懼路人眼光，推論被告非性交犯意，應有誤會，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態度不佳，原審量刑顯然過輕，請撤銷原判決。
七、檢察官上訴之評斷㈠刑法上強制性交未遂與強制猥褻罪之區別，應視行為人有無
性交之犯意為斷，行為人究係基於性交或猥褻之犯意而實施犯行，則應依積極證據認定之。刑法之強制性交未遂罪，須基於對男女強制性交之犯意，著手實行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非法方法，而未發生強制性交之結果，始能成立，行為人尚未開始對被害人為性交行為前所施用之強暴、脅迫等非法方法，得否認為已著手實行強制性交之構成要件行為，應視其強制性交之犯意是否已表徵於外，並就犯罪實行之全部過程予以觀察。必以行為人所施用之強暴、脅迫等非法方法，足以表徵其係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而為，且與性交行為之進行，在時間、地點及手段上有直接、密切之關聯，始可認為已著手實行強制性交之構成要件行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8號判決參看）。被害人Ａ女於107年7月9日偵查庭證稱：「（被告在親妳、對妳觸摸時，他有無解開他自己的衣物或褲子？）我不知道。」（他字卷第34頁），於原審108年7月23日辯論期日，審判長問以：「被告有無試著要脫下妳的褲子？」Ａ女答以：「當時很混亂，我不記得。」審判長續問：「印象中被告有無要把他的褲子脫下來的動作？」Ａ女仍答以：「我不記得。」（原審卷第172頁），因被告僅隔著衣服撫摸Ａ女胸部及私處，並無褪下自身或Ａ女衣褲之舉動，從被告行止觀之，無法推論其有強制性交之犯意、或有顯露在外之強制性交動作，不能以被告擁抱、壓制Ａ女身體，認為必屬強制性交之階段行為，尤其，被害人Ａ女於原審復證稱：我「覺得」被告想要性交等語（原審卷第163頁），Ａ女指被告涉嫌強制性交，屬個人之臆測，欠缺證據補強之，自難單憑被害人Ａ女
1人主觀之臆測，即認被告有強制性交之犯意。檢察官上訴，指被告除猥褻Ａ女外，涉犯刑法第221條第2項強制性交未遂罪嫌，難謂有理。
㈡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所為之整體評價，乃事實審法院
之職權裁量事項，而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則應就判決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不可擷取其中片段遽為評斷。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或濫用其裁量權限，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自不得任意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7033號原判例、104年度台上字第2577號判決參看）。而趨吉避凶、逃避刑罰，為人之常情，一般之被告否認犯罪，為世所常見，不能單純以被告否認犯行，即謂刑事被告當然應加重刑罰，本院審酌被告於第一審偵審期間，雖堅不承認犯行，然在本院審理期間，終能悔悟所為猥褻犯行，並願意與Ａ女和解，然因Ａ女冀望被告接受法律制裁，拒絕被告所提出之方案，以致未能達成和解，而強制猥褻罪法定刑為6個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審量處有期徒刑9月，係以被告責任為衡量基礎，復依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予以審酌，其量刑裁量權之行使，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濫用自由裁量之權限，難認有何不當。檢察官以被告在原審否認犯行，無意賠償Ａ女損失，犯後態度不佳等情，指原判決量刑過輕，上訴請求加重刑期，然被告在本院坦承猥褻犯行，並願提出數十萬元金錢，填補Ａ女之損失，顯現和解誠意，是檢察官請求加重處罰之量刑因素，現已不存在，此部分上訴，亦非有理。
㈢綜上，檢察官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思吟提起公訴，檢察官郭季青提起上訴，檢察官黃東焄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8年12月18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周政達
法官程克琳法官曾德水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陳怡君中華民國108年12月18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24條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猥褻之行為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