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6年上更(一)字第69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12月25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6年度上更㈠字第694號上訴人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丙○○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台灣台北地方法院九十二年度訴字第二六四號，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九月三十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一四四九五、一五四三八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丙○○部分撤銷。
丙○○共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銀元參佰元即新台幣玖佰元折算壹日。減為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銀元參佰元即新台幣玖佰元折算壹日。
事實
一、丙○○為台仁催收帳款有限公司（下稱台仁公司）總經理。緣乙○○因與丁○○發生婚外情，乙○○曾將其存摺及提款卡交付丁○○保管與使用，以供丁○○提領款項、支付兩人共同生活之所需，事為乙○○之妻甲○○察覺，乙○○乃於民國九十年四月十八日晚間電告丁○○至台北市○○○路○段○○○號巷口星巴克咖啡館晤談。丁○○依約前往，乙○○與甲○○一同要求丁○○清償情感餽贈金未果，甲○○於同日二十三時許，在上址星巴克咖啡館外巷口，動手毆打丁○○，使其受傷（傷害部分與丙○○無關，檢察官亦未就此對丙○○提起公訴）。丁○○在遭受甲○○毆打、驚魂未定之際，乙○○、甲○○乃夥同聞訊到場之丙○○、 莊明揚 （原名 莊明銀 ，本院另案判刑，現上訴最高法院中）及 陳俊生 （未據起訴）等五人，隨即基於剝奪丁○○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利用人多勢眾，令丁○○心生畏懼、不敢違抗之心境，命丁○○坐上陳俊生所駕駛之自小客車，並由丙○○同車看守，挾持丁○○於同日二十四時許至同市○○○路○段○○○號一樓之台仁公司，乙○○、甲○○、莊明揚則乘另車隨同到場。嗣在該公司辦公室內，共同逼令丁○○簽立清償債務新台幣（下同）一百七十萬元之協議書、本票兩紙及本票原因說明書予乙○○，迄翌（十九）日凌晨四時餘許，始讓丁○○離去，計妨害丁○○行動自由五小時餘。事後，丁○○果因畏怖而於同年月二十、二十三日分別匯款一百五十萬元、十七萬元，及交付現金三萬元予丙○○，丙○○自其中獲取三十四萬元報酬。
二、案經被害人丁○○訴請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丙○○對於其受託居中替共同正犯乙○○與被害人丁○○協調，解決因感情滋生之債務糾葛事宜，被害人因而在伊任職之台仁公司內書立協議書等文件，嗣並收取被害人交付之款項等情，已坦認不虛，核與被害人指證無異，並經乙○○證實（見本院更一卷九十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審判筆錄），且有清償債務協議書、本票返還協議書、中國農民銀行匯款申請書代收入傳票、中國國際商業銀行國內匯款申請書及收據等影本在卷（他字卷第十六、十七頁）可資佐證。
二、被告雖矢口否認犯罪，辯稱：當晚伊恰在台仁公司值夜班，係乙○○偕同被害人主動一起至伊公司尋求協助外，伊單純在取得被害人同意後，代為書寫文件，既未從上揭星巴克咖啡館強將被害人帶至台仁公司，亦未在該公司內，逼令被害人簽立文件，一切均在和平中進行，伊尚在結束時，開車送被害人返家，故被害人事後贈伊佛珠及寄感謝函，詎知竟在事隔年餘，對伊提控，伊實冤枉云云。
三、惟查：
（一）乙○○於九十年四月十八日電約被害人至上揭星巴克咖啡館晤談，迄晚上二十三時許，在星巴克咖啡館巷口，由另共同正犯甲○○出手毆打被害人致傷，業經被害人指述歷歷（見原審卷第一宗第一二四頁、第二宗一三七、一三八頁），並有驗傷診斷書影本（他字卷第八頁），及照片十張在卷可按（原審卷第二宗第二０四至二一三頁）。參以該診斷證明書係於九十年四月十九日所出具，照片顯示被害人身受多處瘀傷，傷勢不輕，當非自行造假。
（二）甲○○在毆打被害人之後，隨即悄悄跟乙○○講幾句話，其二人復跟被告說把被害人帶去處理本票之事，這時在旁邊之陳俊生就開車過來，被告與另共同正犯莊明揚就叫被害人上車，表示去處理錢的事，斯時被害人深怕若不上車，恐遭不測，只好上車，被告隨後亦上車前往台仁公司，甲○○、莊明揚、乙○○等人則另行同往台仁公司等情，亦據被害人於原審指證綦詳（原審卷第一宗第一二四、一二五頁），衡諸被害人係婦女，身已受傷，業如前述，未遑求診療傷或返家休息，乃竟深夜隻身與立場居於敵對之昔日男友，同至被告之台仁公司，人單勢孤，倘非出於被迫無奈，當不致如此。況被告及乙○○一致坦言：係事發前，由乙○○先與被告聯繫，委請被告處理此事；乙○○更直言；係因見台仁公司在電視上廣告從事催收帳款等業務，伊乃前往聯繫，上揭星巴克咖啡館在台仁公司附近各等語（見本院更一卷同上審判筆錄），在偵查中亦稱：「是晚上我約她直接去台仁催收帳款公司談如何還錢的事」（他字卷第二十九頁正面）、「我打電話約她‥‥我未事先告知要去台仁公司談」（同上卷第一二九頁背面），益見上揭邀約會面，確如被害人所言，乃由乙○○電告者，以利深夜至該有地緣關係之台仁公司，遂行其等索款之計畫，被告並自上揭咖啡館外，迄至台仁公司，均在場等語，核屬可採。
（三）即便乙○○與被害人因有婚外情，衍生分手清算財務糾紛，乙○○控訴被害人涉嫌竊盜，經檢察官處分不起訴，駁回再議，及法院駁回交付審判而告確定，有不起訴處分書（見他自卷第一三五至伊三七頁）、駁回再議處分書（見同上卷第一八五至一八七頁）及原審法院九十一年度聲判字第八號刑事裁定影本一份附卷（原審卷第二宗第一一七至一二二頁）可稽，被告與乙○○等人再向被害人索款，充其量只能認不具有共同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被害人既堅稱：我跟乙○○之間沒有債務關係，我根本不需要還錢，如果不是被迫，我根本不需要還錢。（原審卷第二宗第一九六頁）等語，「後來丙○○、莊明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要打電話找朋友，丙○○說電話壞了，莊明揚說都三、四點了，你還在拖大家的時間。」（原審卷第一宗第一二六頁）、「（陳俊生）是丙○○的手下，他負責看著我」（同上卷第一三一頁），乃竟為書立上揭戔戔數字之文件，耗費超過五小時之時間，甚且部分文件內容係由被告代筆為之，尚且製作非一般常見之「本票原因說明書」，為被告所不否認（見本院更一卷同上審判筆錄），參諸台仁公司之內，有諸多被告方面人員，為被害人指證歷歷，被告及乙○○亦一致坦認另有莊明揚在場（見同上筆錄），再參以本票上被害人之身分證統一編號及地址，均有刻意錯寫之情，足見一介婦女之被害人，在被告方面諸多男性人員環伺下，實非心甘情願，其意思自主受壓抑、行動自由遭剝奪，自堪認定。
（四）雖然被害人在事後確有致贈佛珠及寄感謝函給被告，固有被害人寫給被告及莊明揚之信函影本二紙在卷可憑（他字卷第五十八、五十九頁），但據被害人指稱：「我要解釋我為何要送佛珠，四月二十日我付一百五十萬元，丙○○又傳話說甲○○說我還欠四百多萬元，還要叫他們（按指被告之台仁公司人員）跟我追討，我害怕丙○○他們跟我要第二次，以便賺取傭金。我的佛教師父說他們還有善念，叫我跟他們結善緣，所以我才送佛珠及寫感謝函，希望他們不要再來找我，但是我不敢寫叫他們改過 向善 等語（原審卷第二宗第一九六頁），衡諸被告及被害人原無交誼，彼此不識，因本件索款已獲取三十四萬元報酬，為被告所直承，被害人倘非出於特殊用意，焉會如此厚待被告。是被害人所言，當堪信實，自不足為被告有利認定之依據。
（五）事實審法院應依調查所得之各種直接、間接證據，在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支配下，本於推理作用，綜合判斷、認定事實，此即刑事訴訟採行證據裁判主義與自由心證主義情形下所當然。鑑定，為法定證據之一種，測謊不過為其中一項，法院認定事實，固得採用測謊鑑定作為依據，但如何取捨，仍屬法院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倘綜合其他各項證據資料判斷結果，不採測謊鑑定結果之意見，並非法所不許。易言之，法院不得僅憑測謊鑑定，作為認定事實之唯一證據，仍應以之與其他調查所得之各項直接、間接證據，予以綜合觀察、研判，定其取捨。被告經法務部調查局進行測謊結果，雖為「研判未說謊」，然參諸本院調查所得之上揭諸多直接、間接證據，綜合判斷結果，應認此測謊鑑定，尚不足憑為有利於被告認定之依據，允宜敘明。
（六）綜合上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所辯各節，無非畏罪飾卸之詞，不足採信，其犯行洵堪認定。
三、被告行為後，刑法已經修正公布施行，與本件有關之法定刑罰金最低數額及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比較新舊法結果，應適用較有利於被告之行為時刑法之規定。核被告所為，係成立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其中使人行無義務之事部分（即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應為剝奪行動自由部分（即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所涵括，不另論罪。
起訴書認係犯上揭二罪名，且具有方法結果之牽連犯關係，核係誤會，附此指明。被告與乙○○、甲○○、莊明揚及陳俊生等人就上開妨害自由犯行，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被告行為時，係在九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以前，應依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予以減刑。
四、原審予以論科，固非無見。惟被告並未對於被害人共同傷害，起訴書亦未敘及上情，被害人更供明甲○○動手毆打被害人時，被告曾加以勸阻（原審卷第二宗第一三八頁），檢察官竟復徒憑被害人請求，指摘原判決未論處被告傷害罪，量刑並過輕，提起上訴，不能認為有理由；被告空言否認犯罪，提起上訴，同無理由。然原判決未及依法減輕其刑，又贅論被告傷害罪，而漏列陳俊生為共同正犯，均嫌未洽，尚有可議，自難維持，應由本院就被告部分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因貪圖暴利，而有本件犯行之動機，因受託處理男女分手衍生金錢糾紛，當甲○○毆打被害人時，被告曾加勸阻，尚有良知，犯罪後推諉狡展，態度可議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及減得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條第一項、第二十八條，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修正前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修正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第二條，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三款，現行法規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台幣條例第二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6年12月25日
刑事第十九庭審判長法官尤豐彥
法官魏新國法官洪昌宏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王韻雅中華民國96年12月25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02條第1項：
(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