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1年訴易字第12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01月29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1年度訴易字第122號原告 徐揚榮 被告 邱榮華 上列當事人間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刑事庭移送前來，原告並為聲明之減縮，本院於民國102年1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伍仟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一年十月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一點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二，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此觀諸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3款規定自明。查原告之起訴狀原記載請求「自民國101年9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1.5計算之利息」（見附民卷第1頁），嗣於本院減縮「101年9月29日至同年10月2日」部分之遲延利息請求（見本院卷第27頁、第45頁），自屬合法，先此指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前為鐵路局北區供應廠廠長，伊則為該廠工務員（現已退休）。伊於101年2月8日上午8時許（下稱系爭時間），拿稀飯早餐至被告位於臺北市○○區市○○道○段○○號之廠長辦公室（下稱系爭處所）內食用，被告攻擊伊，經在場同事 林鴻杰 等人拉開後，被告盛怒難消，竟基於恐嚇之犯意，當場對伊稱「徐揚榮，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以此加害身體或名譽之事恐嚇，使伊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伊之安全（下稱系爭Ａ行為）。其後，被告復於同年6月25日非法濫權以一次記二大過免職懲戒處分伊，並將追繳伊之退休金，足以貶抑伊之人格及社會評價，侵害伊之名譽人格權，令伊心生畏懼且長期飽受痛苦（下稱系爭Ｂ行為，與系爭Ａ行為合稱系爭行為），故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伊得就系爭Ａ行為、系爭Ｂ行為各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5萬元。又伊於同年5月9日在非自由意識下，被迫賠償損害2萬元（見附民卷第13頁之悔過書所載，下稱系爭賠償，該悔過書下稱系爭悔過書），及精神撫慰金10萬元（見附民卷第14頁之精神撫慰金書所載，下稱系爭撫慰金，與系爭賠償合稱系爭給付，該精神撫慰金書下稱系爭撫慰書，與系爭悔過書合稱系爭書據）予原告（101年5月9日之相關行為，下稱系爭Ｃ行為），爰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系爭給付等情，而聲明：被告應給付伊22萬元，及自起訴狀送達之翌日（101年10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1.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原告同意就系爭Ａ行為不對伊請求損害賠償，自不得再行請求。縱認原告得因系爭Ａ行為對伊請求，原告亦屬與有過失，應減輕或免除伊之賠償金額。另伊否認有系爭Ｂ行為。而依系爭書據所載，原告係自願交付系爭給付予伊，亦不得請求退還等語置辯，而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27頁，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一）被告因系爭Ａ行為，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北檢）檢察官以101年度偵字第5675、8458號偵查案件提起公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1年度審易字第1038號判決（下稱刑案一審判決）判處拘役30日，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一日，緩刑二年，復經刑案二審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並有刑案卷宗影本併卷可參）。
（二）兩造確於系爭時間，在系爭處所發生衝突，被告確有系爭Ａ行為。
（三）關於「原告得否就系爭給付提起本件附帶民事訴訟？」、「原告得否就系爭Ｂ行為之損害提起本件附帶民事訴訟？」部分協議簡化，即原告不得就系爭給付提起本件附帶民事訴訟，亦不得就系爭Ｂ行為之損害提起本件附帶民事訴訟。
（四）上揭事項，並經本院調閱刑案卷宗核對無訛，自堪信為真實。
四、經本院於101年12月13日與兩造整理之爭點為（見本院卷第27頁背面，並依本院論述之先後與妥適，而調整其順序、內容）：
（一）被告是否應就系爭行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１、被告是否因系爭Ａ行為，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２、被告有無系爭Ｂ行為？是否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３、原告得否因系爭行為而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其金額若干？
（二）原告得否請求返還系爭給付？
五、茲就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一）原告就系爭Ａ行為，得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之損害賠償5000元本息。逾此部分，則屬無據。
１、被告因系爭Ａ行為，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①第查，兩造確於系爭時間，在系爭處所發生衝突，被告確
有系爭Ａ行為等情，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三之（二）所述），並經被告於刑案審理程序中坦承不諱，原告、目擊證人林鴻杰、 莊國坤 、 傅信穎 、 蔡龍陽 復就系爭Ａ行為之經過，於北檢檢察官偵查中具結證述明確，各有兩造之驗傷診斷書為憑，且據調閱刑案卷宗核對無誤（分別見北檢101年度偵字第5676號卷【下稱偵查卷】第4頁背面、第
8頁背面至第13頁、第28頁至第29頁、第68頁至第70頁），自堪認為實在。
②被告雖辯稱：原告同意就系爭Ａ行為不對伊請求損害賠償
云云，並提出系爭書據、聲請撤回告訴狀為憑（見附民卷第13頁至第16頁）。
③然查，細繹系爭書據內容，僅敘及原告向被告道歉、願意
賠償被告損害、撤回刑事傷害及恐嚇告訴等情，而無拋棄對系爭Ａ行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記載（見附民卷第13頁至第15頁）。至該聲請撤回告訴狀內容，亦無拋棄系爭Ａ行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文義。是故，被告以系爭書據、聲請撤回告訴狀而為上開抗辯，尚非可取，至為明悉。
④此外，原告於刑案明確表達「保留將來自行提起民事訴訟
的權利」（見刑案一審卷第14頁背面）。而被告就「原告同意就系爭Ａ行為不對被告請求損害賠償之行為」之權利消滅事實，復未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採信。準此，被告因系爭Ａ行為，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洵堪認定。
２、原告未舉證證明被告有系爭Ｂ行為，故原告就系爭Ｂ行為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尚非可採。
經查，審諸被告於101年5月8日於系爭悔過書載明「考量 徐員 已深具悔意，爰請鈞長准以本廠撤回本專案考成建議案，由職交北區供應廠考成委員會復議」等語（見附民卷第15頁）以察，顯見被告應無對原告為免職懲戒處分之權限。佐以偵查卷內所附原告之懲戒相關資料（見偵查卷第41頁至第52頁）觀之，益徵被告更無為系爭Ｂ行為之可能。況原告就被告為系爭Ｂ行為之事實，復未舉證以實其說，自不能其空言即予採取。職是，原告既未舉證證明被告有系爭Ｂ行為，則原告就系爭Ｂ行為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應不足採，實堪認定。
３、原告得因系爭Ａ行為而請求之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為5000元本息，逾此部分之請求，均屬無據。
①首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
償責任。而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自由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此觀諸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自明。
②第查，被告有對原告為系爭Ａ行為之事實，而對原告免於
恐懼之自由法益造成侵害等節，業經認定如上１所載。從而，揆諸上開法條規定，原告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應屬有據。
③復按，雙方互毆乃雙方互為侵權行為，與雙方行為為損害
之共同原因者有別，無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68年臺上字第967號判例參照）。查核諸目擊證人林鴻杰、莊國坤、傅信穎、蔡龍陽於北檢檢察官偵查之證言（見偵查卷第68頁至第70頁）以考，足見系爭Ａ行為，乃被告於兩造互毆行為之後所為。以故，被告抗辯：原告就系爭Ａ行為屬與有過失，應減輕或免除伊之賠償金額云云，已非可採。
④再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
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定有明文。蓋此項規定之目的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平，倘受害人於事故之發生亦有過失時，由加害人負全部賠償責任，未免失諸過酷，是以賦與法院得減輕其賠償金額或免除之職權。惟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倘被害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生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尚不能僅以其有過失，即認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查被告為系爭Ａ行為之恐嚇言語，乃被告之自身行為，尚難謂原告有何助成損害發生或擴大之共同原因行為。職是，被告抗辯：原告就系爭Ａ行為屬與有過失，應減輕或免除伊之賠償金額云云，要非可取。
⑤職是，審酌兩造本為同事，被告身為長官，於肢體衝突後
出言恐嚇原告，然業於刑案坦承犯行，原告曾於刑案審理時，表示刑案部分願意原諒被告等意見（見刑案一審卷第14頁）；系爭Ａ行為之發生時間、地點、前後因果等情節；兩造之資力狀況（見本院卷第10頁至第16頁所附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兩造之工作，系爭Ａ行為對於原告造成精神之損害，兩造身分、經濟能力及社會地位等情狀，而認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為5000元。
⑥復按，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
定外，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因回復原狀而應給付金錢者，自損害發生時起，加給利息。民法第213條第1、2項定有明文。復按民法第213條第2項所謂因回復原狀而應給付金錢者，例如所侵害者為金錢，則應返還金錢，如所侵害者為取得利益之物，則於返還原物外，更應給付金錢抵償其所得利益，始克回復原狀。是我民法明定身體健康之傷害，應為金錢賠償（民法第193條、第195條第1項前段），此即民法第213條第1項所謂法律另有規定，自無適用同條第2項規定之餘地（最高法院56年臺上字第1863號判例參照）。又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因此，原告請求被告給付上⑤所示准許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金額自刑事附帶起訴狀繕本送達日（101年10月2日，見附民卷第6頁）之翌日（即101年10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亦屬有據。
（二）原告不得請求返還系爭給付。
１、第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但詐欺係由第三人所為者，以相對人明知其事實或可得而知者為限，始得撤銷之。民法第92條第1項固有明文。惟主張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表示之當事人，應就此事實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44年臺上字第75號判例意旨參照）。
２、經查，原告雖主張：伊係因非自由意識下，被迫為向被告為系爭給付云云，然為被告所否認，自應由原告就其處於非自由意識為系爭給付之事實，負舉證之責。惟細繹系爭書據（見附民卷第13頁至第15頁），顯無原告主張之情事。且原告於刑案雖稱「過程中我有一些委屈」（見刑案一審卷第14頁背面），應屬原告就系爭給付之動機、想法或判斷，非屬受外力脅迫或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至屬明顯。再者，原告就上開主張，並未舉證以實其說，自不能憑其空言即予採信。
３、據此，原告主張：其因被脅迫而為系爭給付，而撤銷意思表示，並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云云，尚非可取，至屬明確，堪予認定。
六、綜上所述，原告基於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就系爭Ａ行為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5000元本息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原告逾上開所為請求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1月29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李錦美
法官張松鈞法官鍾任賜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2年1月29日
書記官吳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