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東簡易庭99年度東小字第73號民事判決

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小額民事判決　　　　　99年度東小字第73號
原　　　告　 劉正吉
被　　　告　 劉碧蓮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99年6月17日言詞辯論
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伍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九年三月三十一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應將如本判決後附之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十六號以上之
字體版面刊登在蘋果日報全國版壹日。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柒佰元由被告負擔，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伍萬元預供擔保，得
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98年7月間，撰寫「這款台灣大學培
育出來的獸醫博士生行徑，讓人痛心」、「陳情～～走調的
動物防疫所公務人員」及「台東動物防疫所人員—劉正吉違
法兼差進行商業收費醫療行為乙案—part2」等郵件，散佈
謠言傳播不實之事。另於網路發表「矯情」、「台東版〈投
名狀〉」及「人渣獸醫」等標題之文章，影射原告操守不正
，並詆毀原告名譽。被告雖未於信件中指名道姓，但原告原
任職台東縣動物防疫所技士乙職，並具有台大獸醫系博士學
歷，因此，收件人自被告文中敘述「頂著台大獸醫博士生頭
銜的公務員」、「政府公務人員可以大剌剌在辦公室台東動
物防疫所附近開動物醫院兼差，非法作起私人營利生意....
」等語，即可知悉內容所指者為原告。又被告文章內寫道「
〈沒醫術的江湖郎中騙術〉還是〈為掩飾醫療疏失的無恥黑
心〉」、「其心可誅～～是畜生」以及「換來的，必是〈絕
子絕孫〉與〈全家不得好死〉的報應」等文字，除已毀謗原
告名譽，更辱罵家庭，此外，並影射原告貪婪等情，嚴重損
害原告長期建立之良好形象。是以被告在無任何憑據之情形
下，一再散佈抹黑原告操守之舉，已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
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提起本訴等
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利息。㈡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16號以上之字
體版面刊登在蘋果日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及自由時報全國
版各壹日。
二、被告則以：伊徵得權益受損之臺東縣民同意，針對政府部門
相關人員行政違失，協助縣民向政府等相關部門陳情，此係
憲法保障每位國民之基本權益，並符合正當性。且被告於部
落格撰文乃描述周遭不合理、泯滅人性或非法社會現象，藉
以抒發感慨心情，並未指名道姓亦未影射何人，純就所知事
實撰寫，內容與大眾利益有關，可受公評。原告既認被告撰
文內容所指為其自己，即應舉證證明之，而非自行對號入座
。此外，被告已獲不起訴處分，原告既無證據證明，即不應
持續興訟。又原證2.1之「矯情」一文，係聽說有某家私人
動物醫院處理流浪狗屍體，造成有人為賺取費用而刻意撲殺
流浪狗，實泯滅人性且不道德。在原證2.2「台東版〈投名
狀〉」一文，係聽他人轉述有公務員非法之情，故而寫下感
嘆。另原證2.3「人渣獸醫」一文，係伊帶狗至私人動物醫
院就診，當時狗並未生病，卻被施打毒性極強之化療針劑，
遂撰文寫下遭遇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
執行。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民事訴訟程序乃受理私人紛爭之程序；核予刑事訴訟程序乃審
理國家刑罰權之程序迥異，兩者所據實體法規，在前者乃以民
事法規為主；在後者則以刑事法規為據，兩者適用法條不同，
各該構成要件自異，最高法院41年台上字第1307號著有判例要
旨可資參照。從而，刑事偵查程序起訴與否未即必然拘束民事
程序，民事事件應依當事人主張之請求權基礎，判定法律要件
是否該當，以斷法律效果至為灼然。準此，被告刑事偵查程序
雖受不起訴處分，然此係檢察官依據刑法規定調查之結果，與
本件民事賠償責任自有不同，本院應依民法及民事訴訟法之規
定調查及審理，先予敘明。
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
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
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
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復按
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
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
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
，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
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
要旨可供參照。矧以刑法公然侮辱罪客觀上必以該當「公然」
之要件；誹謗罪主觀上則需符合「散布於眾」之意圖要件，由
此可知，上開法條構成要件均有使其他不特定多數人見聞之性
質。此與民法侵權行為所謂名譽權受侵害之情即非完全一致。
蓋名譽權乃個人與社會之連結，之於個人，乃其主觀上認知一
己在社會存立之地位；之於社會，乃客觀他人對該人之評價或
觀感。職是，名譽權是否受侵害，即係以第三人地位觀察該人
之社會地位評價是否因此有所貶抑，或社會對該人之觀感是否
因此產生嫌惡等情綜合判斷之。經查：
⒈觀之原證2.2台東版〈投名狀〉內容「政府公務人員可以大剌
剌在辦公室台東動物防疫所附近開動物醫院兼差，非法作起私
人營利生意，一手拿全國納稅人的辛苦繳稅血汗錢當米蟲；一
手盡賺非法無執照的黑心錢，上班時還能樂得吹冷氣，閒閒沒
事可做，念自己的台大獸醫博士班課程...」等文字（見本院
卷第19頁），已足特定文中所稱對象係服務於台東動物防疫所
，且具有台大獸醫系博士學歷之人。被告固然否認不清楚原告
當時服務於台東動物防疫所，且具台大獸醫系博士學歷等情。
惟被告於偵查程序中自承因聽聞訴外人 張靜平 受到委屈，故整
理電子郵件寄給張靜平，並徵得其同意後，寄給永寧基金會陳
情，永寧基金會附屬在台灣大學獸醫專業學院下，內容係張靜
平成立一個流浪動物保護協會，因此認識劉正吉（即原告），
他們之間有些不愉快，伊僅按照張靜平之陳述整理等語以觀（
見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續字第10號偵查卷宗第34
-35頁），並參以被告寄送主旨「這款台灣大學培育出來的獸
醫博士生行徑，讓人痛心」、「陳情~~走調的動物防疫所公務
員」及「台東動物防疫所人員--劉正吉違法兼差進行商業收費
醫療行為乙案--part2」等電子郵件（見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
察署98年度偵字第2079號不起訴處分書、99年度偵續字第10號
不起訴處分書），足徵被告確實知悉原告具有台灣大學獸醫系
博士學歷且當時服務於台東動物防疫所，故被告之否認顯與事
實不符。
⒉其次，原告任職於台東動物防疫所期間，並未開設動物醫院，
其於98年9月離職後，始經營心語動物醫院等情，已於偵查程
序中詳述歷歷，並提出其與訴外人 陳墨繁 於98年9月18日訂定
之心語動物醫院讓渡同意書為證（見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
98年度交查字第190號卷宗第95頁、第97頁）。被告自承係聽
他人轉述但無查證等語，堪信被告應非故意，但被告完全未查
證即予撰文，即屬有過失。
⒊自「政府公務人員可以大剌剌在辦公室台東動物防疫所附近開
動物醫院兼差，非法作起私人營利生意，一手拿全國納稅人的
辛苦繳稅血汗錢當米蟲；一手盡賺非法無執照的黑心錢，上班
時還能樂得吹冷氣，閒閒沒事可做，念自己的台大獸醫博士班
課程...」等文字以觀，描述公務員違法兼差賺取黑心錢等語
，足使一般人對該人身為公務員卻不務正業，甚而在外兼職，
又無執照賺錢，有違公務員本分，且已違法犯紀，對該人之觀
感非但不佳，更將貶抑其社會地位至明。
⒋再者，被告之行為是否阻卻「不法」乙節，按司法院大法官會
議第509號解釋，揭櫫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惟為兼顧
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並非不得對言論自
由依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然行使言論自由是否因而侵害他
人之名譽，構成不法，應依法益權衡加以判斷。憲法乃所有法
律之上位規範，民法不得自立其外。準此，落實該解釋文揭櫫
之原則及精神，即可參酌刑法第311條除外之規定，作為判斷
是否具有侵害名譽權之阻卻不法事由。從而，刑法第311條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
評論者，不罰」，職是，所謂可受公評之事，應就具體事件，
視對象之身分地位、事件之性質影響，以社會公眾之認知及客
觀態度認定之。凡涉及國家社會或多數人利益者，皆屬之；又
所謂適當之評論，即其評論中肯、不偏激，未逾必要之範圍等
是。基此，被告雖以陳情係屬合法，以及具有正當性、可受公
評性等語置辯，惟被告自承為文置於部落格，該部落格乃屬公
開性質，則任何人均可點閱之情況，即與向政府或公務機關「
陳情」性質不同。其次，原告固為公務員，其身分與一般民眾
相較，自受有較高之檢視標準，惟被告自承並未查證已如上述
，則其撰文時即應考慮有可能與事實相悖之情形，而不應以肯
定語氣讓人誤會其所述乃事實之言語。自被告上文以觀，其並
未指出係聽聞而來，或係轉述他人所言，實已令一般民眾以為
其所言乃屬真正，且所用詞彙亦非中肯，從而，被告所述已逾
越必要範圍堪以採認。準此，原告主張被告行為過失侵害其名
譽權，即屬有據。
㈢至原證2.1矯情一文，原告固以「若真有種，何必如 鱉三 ，改
成動物姓氏」等文字，認被告影射之人為原告等語。惟查，「
動物姓氏」概念並非明確，究何種動物或何種姓氏均未特定，
以一般第三人客觀而論，徒以「動物姓氏」實難與特定人連結
。另參以訴外人 林懿萱 陳報狀，其中談及矯情一文部分，稱因
他人轉知 李彥霖 愛犬過世一事，原告曾電聯李彥霖，卻未獲回
應，之後再看該文，更加相信暗指原告等語。由此觀之，林懿
萱係因知悉部分事實，復有原告之說明，綜合各種資訊後，始
得出此結論。基此，如為不知情之他人，甚難有此推論即明。
況該文係被告所寫，究與李彥霖何干容有疑問。從而，本院認
矯情一文無從特定對象即為原告，故原告主張名譽權受侵害等
語，證據尚嫌薄弱。
㈣另原證2.3人渣獸醫一文，原告雖以台東糖廠附近僅有2家動物
醫院，其一為 畜安 動物醫院，另一為心語動物醫院，由於畜安
動物醫院係就經濟動物之醫治，心語動物醫院則就小型寵物之
醫治，而原告利用公餘時間協助心語動物醫院，故被告該文所
指即為原告等語。惟綜觀該文內容，其係論述至動物醫院為其
寵物治療之過程，另由文末提出「選擇獸醫，還是多比較幾家
」等語，可知該文係以動物醫院為主軸，其中雖論及獸醫處理
方式，並提及台灣大學獸醫系等語，縱以原告主張台東糖廠附
近僅有2家動物醫院屬實，惟自台灣大學獸醫系畢業之人繁幾
，以客觀第三人角度，僅憑上開訊息實難以特定即為原告。固
然林懿萱上開陳報狀內提及「台東糖廠附近的獸醫院只有心語
動物醫院及畜安，但畜安主要是看經濟動物的，所以很自然讓
人聯想到心語動物醫院了」等語，核予訴外人 江春菊 陳報狀內
指出「台糖附近只有兩家受醫院，且畜安是看經濟動物的只有
心語才有再幫小狗結紮」等文字相符，惟此均就醫院所為之連
結，並無從確切知悉文中之獸醫為何人。復觀之訴外人 金惠芬
之陳報狀提及人渣獸醫部分，敘及「台東糖廠附近也只有心語
動物醫院及台東縣動物保護協會」等文字，卻未提及畜安動物
醫院，亦證並非所有人對「台東糖廠附近動物醫院」乙節之認
知皆同。從而，原告主張名譽權受侵害等語，即屬無據。
㈤按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
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所謂之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
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
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綜上各節，本院認原證2.2台東版〈投名狀〉第五段部分文
字足以特定對象為原告，且被告撰文之用詞已逾越適當評論之
範疇，故已過失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堪認可採，其餘文章則尚
難證明原告之名譽權受有侵害。參酌原告具有公務員資格，現
為合格之獸醫師，被告之用語造成原告名譽損害之程度等情，
本院認被告應給付原告5萬元，洵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範
圍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㈥另原告主張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16號以上之字
體版面刊登在蘋果日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及自由時報全國版
各壹日等語。揆諸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名譽被侵害者，並
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職是，本院認蘋果日報乃銷售於
全台各地之報紙，且其銷量向來極佳，故於蘋果日報全國版刊
登道歉聲明，應可回復原告之名譽。準此，原告請求被告應將
如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16號以上之字體版面刊登在蘋果日
報全國版壹日，堪認有據，逾次範圍，不應准許。
㈦又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
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
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
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
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
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
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
。職是，本件乃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故原告請求被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即99年3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5﹪請求之利息，洵屬有據，亦應准許。
四、本件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
，核與判決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五、本件訴訟費用1,300元，被告負擔700元，餘由原告負擔。
六、本件係依同法第436條之8第1項適用小額訴訟程序所為被告
敗訴之判決，依同法第436條之20之規定，就判決主文第1項
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另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
執行，核無不合，爰判決如主文。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
訴訟法第436條之23、第436條、第392條第2項、第436條之2
0及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9年7月5日
臺東簡易庭法官傅曉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須以違背法令為理由，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
本庭（95047臺東市○○路○○○號）提出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
人之人數附繕本）。
中華民國99年7月5日
書記官莊惠如
附件：
道歉聲明：本人於部落格中所刊登之文章，指摘劉正吉先生人格
操守有問題之情事，本人並無根據，致侵害劉正吉先生之名譽，
特此登報道歉。此致劉正吉先生道歉人：劉碧蓮
附錄：
一、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4第2項：
對於小額程序之第一審裁判上訴或抗告，非以其違背法令為
理由，不得為之。
二、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5：
上訴狀內應記載上訴理由，表明下列各款事項：
㈠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
㈡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