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8年度簡上字第11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8年簡上字第1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1月22日

裁判案由：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簡上字第11號上訴人 田志勇
田俊哲 田惠君 田思親 田志忠 田志義 田春玉 田春蓮 湯蘭妹 田曉琪 田曉青 田景元 田小丹 田小蘭 李玉貞 田德蘭 共同訴訟代理人 楊志航 律師被上訴人 劉昭毅 訴訟代理人 張智宏 律師
黃建誠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7年12月21日本院苗栗簡易庭106年度苗簡字第43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田志忠負擔14％，餘由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苗栗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上有如原判決附圖所示編號甲、甲1、乙、乙1、丙、丁等地上物。其中編號甲、甲1、乙、乙1之房屋，部分係訴外人 田運興 、 田運發 2人自訴外人 邱振美 處受讓，部分係田運興、田運發受讓後自行增建，編號丙之水泥鋪面亦為田運興、田運發所鋪設。嗣田運興、田運發死亡後，編號甲、甲1、乙、乙1、丙地上物之所有權或事實上處分權，為其2人之全體繼承人即上訴人公同共有，編號丁之鐵皮遮雨棚則為上訴人田志忠所有。因上訴人之前開地上物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爰依民法第767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等語（未繫屬於第二審部分，茲不贅述）。並聲明：⑴上訴人等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所示編號甲、甲1面積各26平方公尺、87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房屋）、編號乙、乙1面積各48平方公尺、13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房屋）及編號丙面積86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水泥鋪面）均予拆除，並將上開土地交還被上訴人；⑵上訴人田志忠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編號丁面積44平方公尺之地上物（鐵皮遮雨棚）拆除，並將該部分土地交還被上訴人；⑶被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答辯：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係於89年5月18日以買賣為原因，於同年6月14日登記為所有權人。然上訴人之先祖早於數十年前，即搬至系爭土地上之建物內居住生活至今，當時田運發並有支付地租予原地主等語。並聲明：被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原審審酌兩造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並調查相關證據後，判決上訴人等16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所示編號甲、甲1、乙、乙1、丙之房屋及水泥鋪面拆除，將上開土地交還被上訴人；另上訴人田志忠應將如原判決附圖所示編號丁之鐵皮遮雨棚拆除，將該部分土地交還被上訴人；暨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及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上訴人不服原審判決，提起上訴，聲明：⑴原判決廢棄；⑵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其上訴意旨及補充陳述略以：上訴人於原審所提由訴外人 謝江蘭香 （即原地主 謝東文 、 謝東謙 之母）書立之收據（下稱系爭收據），屬遠年舊物，且有客觀存在之事證可佐，應認已具形式上證據力。由系爭收據觀之，謝江蘭香明確表明係「代收人」身分，至少應有表見代理之適用，是田運發就系爭土地應已與原地主謝東文、謝東謙成立不定期租賃契約，上訴人為田運發、田運興之繼承人，基於當時民法第425條買賣不破租賃原則，自有權占用系爭土地。此外，被上訴人應於72年12月間即知悉系爭土地上有建物存在，及田運發之家人居住其內之事實，仍自願於89年5月18日買受系爭土地，且於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後長達17年不曾有任何意見，卻於106年7月率予提出本件拆屋還地訴訟，影響上訴人之居住權，有違民法第148條誠信原則等語。
四、被上訴人則聲明駁回上訴，並補充略以：被上訴人否認系爭收據之形式上真正，該收據出具日期為81年5月24日，迄今僅27年餘，客觀上非遠年舊物。又系爭收據之出具人為謝江蘭香，並非系爭土地之所有人，其上未載承租土地之地號，難認所指土地即為系爭土地，且所稱「建地代金」之性質究為使用補償金或租金，亦有不明。而上訴人迄未提出自82年起有給付系爭土地租金之相關證據，自難依系爭收據逕認上訴人對系爭土地存有不定期租賃契約。此外，被上訴人未曾居住在苗栗縣○○鄉○○村00鄰○○00號，上訴人指稱被上訴人於72年12月間即知前開房屋存在及田運發之家人居住其內，亦與用電資料不符。被上訴人既為系爭土地之所有人，且未曾同意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則被上訴人依法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乃正當權利之行使，並無違反誠信原則等語。
五、本院為行集中審理，協同兩造整理不爭執事項並簡化爭點如下（見二審卷第109頁）：
㈠兩造不爭執事項：
⒈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係以買賣為原因（原因
發生日期89年5月18日），於89年6月14日登記為所有權人。
⒉系爭土地上有如原審判決附圖所示編號甲面積87平方公尺之
房屋、編號甲1面積26平方公尺之房屋、編號乙面積48平方公尺之房屋、編號乙1面積13平方公尺之房屋、編號丙面積86平方公尺之水泥鋪面，前開地上物之事實上處分權為訴外人田運興、田運發之全體繼承人即上訴人等16人公同共有；另有編號丁面積44平方公尺之鐵皮遮雨棚，為上訴人田志忠所有。
㈡本件爭點：
⒈上訴人等16人公同共有之編號甲、甲1、乙、乙1、丙地上
物，是否基於租賃關係，有權占有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⒉上訴人田志忠所有之編號丁地上物，是否基於租賃關係，有
權占有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⒊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拆除前開地上物返還土地，是否違反民
法第148條，而屬權利濫用？
六、本院之判斷：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被告對原告就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上訴人 主張渠 等公同共有之編號甲、甲1、乙、乙1、丙地
上物，及上訴人田志忠所有之編號丁地上物，均基於租賃關係有權占用系爭土地乙節，係以訴外人謝江蘭香於81年5月24日出具，內載「茲暫收田運發先生建地一百坪77、78、79、80年度建地代金四千八百元及81年度代金二千二百元，合計新台幣柒仟元正無誤。……並訂立八十二年度（含）以後，建地一坪租金以2台斤穀為計價單位。」之收據1紙為證（見原審卷一第141頁）。被上訴人雖否認系爭收據之形式上真正，惟經本院當庭勘驗系爭收據原本，該原本紙質略為泛黃，應經歷相當時日，而非臨訟所新增之資料；且經本院當庭核對系爭收據下方「謝江蘭香」之印章印跡，及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8年6月24日函文所檢送之謝江蘭香於80年5月3日開戶申請書上所留印鑑「謝江蘭香」之印章印跡，比對結果二者印章印跡大小相近，約均為長乘寬1.3公分，「謝江蘭香」4字大小近似，均為篆刻體，其字體、字形、排列、間距均極為近似（見二審卷第253頁），堪認系爭收據應為謝江蘭香所製作無訛。然而，系爭收據並未記載建地之地號或位置，是否確係指系爭土地，尚非無疑；且觀其上記載77年至81年之建地代金合計7千元，係於81年5月24日1次收取，此與一般租賃契約通常係按月或按年繳付租金有所不同，則該「代金」之性質是否確為租金，或僅係在田運發無權占用系爭土地之情況下，向其收取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亦屬有疑，自難逕認田運發就系爭土地於81年5月24日前已有租賃關係存在。至系爭收據後段內容雖記載「並訂立八十二年度（含）以後，建地一坪租金以2台斤穀為計價單位。」等語。惟查，系爭土地於51年5月15日原登記為訴外人 謝英漢 所有，嗣於74年12月31日由訴外人謝東文、謝東謙辦理繼承登記（原因發生日期為74年1月22日），應有部分各1/2；後於81年7月30日以買賣為原因（原因發生日期為81年6月30日）移轉登記予訴外人 鄭進發 ；再於89年6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原因發生日期89年5月18日）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有系爭土地登記簿手抄本及異動索引在卷可參（見原審卷一第173-175頁、第185頁）。是謝江蘭香根本不曾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而民法第425條規定出租人於租賃物交付後，縱將其所有權讓與第三人，其租賃契約對於受讓人仍繼續存在者，必須讓與租賃物之原出租人為租賃物之所有人，始有適用（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23號判決意旨參照）。基此，即便謝江蘭香有意與田運發自81年5月24日起訂立租約，然謝江蘭香既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上訴人亦未舉證證明謝江蘭香有權代理當時之土地所有權人謝東文、謝東謙訂立租約，或其出租土地有得謝東文、謝東謙之同意，則前開租約自難認對謝東文、謝東謙發生效力。再所謂表見代理，依民法第169條規定，須由自己之行為表示以代理權授與他人，或知他人表示為其代理人而不為反對之表示者，始應負授權人之責任。而依上訴人所提證據，尚不足認謝東文、謝東謙究竟有何行為表示以代理權授與謝江蘭香，或知悉謝江蘭香表示為其等代理人而不為反對之情，徒以謝江蘭香自稱為代收人即認有表見代理之適用，並不可採。況系爭土地於系爭收據書立後不久，即出賣並移轉登記予訴外人鄭進發，如當時田運發就系爭土地確有租賃關係存在，衡情應會繼續繳付地租予鄭進發為是；然上訴人除系爭收據外，並無提出其他繳納地租之相關憑證，實難認田運發與被上訴人之前手即謝東文、謝東謙或鄭進發等人間，就系爭土地確有租賃契約。從而，上訴人主張本件有買賣不破租賃之適用，渠等得在系爭土地所有權輾轉讓與被上訴人後，繼續依租賃關係占有系爭土地，即非可採。此外，上訴人復未主張並舉證證明有其他合法之占用權源，堪認上訴人應屬無權占有，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自屬有據。
㈢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於72年12月間即知悉系爭土地上有建
物存在，及田運發之家人居住其內之事實，仍自願於89年5月18日買受系爭土地，且於取得系爭土地後長達17年不曾有任何意見，其於106年7月始訴請拆屋還地，影響上訴人之居住權，有違民法第148條誠信原則云云。然在私法領域，權利人本得自由決定如何行使其權利，除權利人就其已可行使之權利，在相當期間內一再不為行使，並因其行為造成特殊情況，足以引起相對人之正當信任，以為權利人不欲行使其權利，如斟酌權利之性質，法律行為之種類，當事人間之關係，社會經濟情況及其他一切因素，認為權利人忽又出而行使權利，足以令相對人陷入窘境，有違事件之公平及個案之正義時，本於誠信原則發展而出之權利失效原則，固應認此際權利人所行使之權利有違誠信原則，而不能發生應有之效果。惟如無任何具體情事足以引起相對人信賴權利人已不行使其權利者，即不得任以權利人未即時行使權利，遽認其不得行使權利（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2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於89年5月18日買受系爭土地之前，並未居住在系爭土地附近，此據居住在系爭地上物後方之證人 邱田茂 於原審證述明確（見原審卷一第275頁）。而被上訴人雖為用電號碼00-00-0000-00-0號之用電戶（該電號新設日期為72年12月，用電地址為苗栗縣○○鄉○○村00鄰○○00號，見原審卷一第195-197頁），然該電號之實際用電位置並非田運興、田運發所遺之房屋，且用電戶名係於106年
7月28日始變更為被上訴人，此有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苗栗區營業處108年4月10日苗栗字第1081713591號函所附相關用電資料及建築物相片在卷可佐（見二審卷第81-85頁）。是上訴人指稱被上訴人於72年12月間即知悉系爭土地之使用情形，仍自願買受系爭土地，尚屬無據。至被上訴人買受系爭土地之後，雖未立即請求上訴人等拆屋還地，然此或因被上訴人暫無利用土地之需求，或因尚需釐清地上物之所有人等，均有可能。上訴人既未證明被上訴人此舉已造成何種特殊情況，足以引起上訴人之正當信任，以為被上訴人已不欲行使其權利，則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有違誠信原則，自難憑採。
㈣再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
的，民法第148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民法第148條權利濫用之禁止，係規定行使權利，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若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苟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在該條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05號判例參照）。本件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上訴人等無正當權源占用系爭土地合計達304平方公尺，對被上訴人使用收益系爭土地之影響顯非輕微，是被上訴人訴請上訴人等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難謂係以損害上訴人為主要目的，縱使上訴人因此遭受不利益，亦屬無權占用土地者所應面對之當然結果，仍難遽指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為權利濫用。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等拆除如原判決附圖所示編號甲、甲1、乙、乙1、丙之房屋及水泥鋪面，請求上訴人田志忠拆除如原判決附圖所示編號丁之鐵皮遮雨棚，並將前開土地交還被上訴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暨依職權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斟酌後，認不足影響判決結果，爰不一一論駁。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463條、第78條、第85條第1項後段、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1月22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曾明玉
法官王筆毅法官顏苾涵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書記官楊慧萍中華民國109年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