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7年醫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11月28日
裁判案由：過失致死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醫訴字第1號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羅宗賢律師
黃雅琴律師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3450號、第1381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乙○○係位在臺中縣豐原市○○路○○○號之新惠生醫院之院長兼婦產科醫師，以從事婦產科門診及相關醫療手術為業，為從事業務之人。緣 陳素芬 於民國95年10月11日上午9時30分許，至新惠生醫院住院，嗣於同日上午10時58分許，在新惠生醫院婦產科病房內，由乙○○為陳素芬進行剖腹生產手術時，並產下1名男嬰。乙○○原應注意動脈血管為人體內之重要組織，倘因疏誤而切斷，將致血液持續滲出，而危及患者之生命，竟疏未注意及此，於剖腹產之過程中誤將陳素芬之左側子宮動脈切斷。詎乙○○竟未發覺已將動脈切斷，僅依一般剖腹產之程序，將子宮縫合，而未就切斷動脈之處為緊急縫合及止血等措施，並於同日上午11時10分許，進行兩側輸卵管結紮手術，復於同日中午12時許下班離院，並將後續交由同院之值班醫師 陳秋水 照顧。於同日中午12時30分許，陳素芬轉入恢復室觀察，其間因遭切斷之動脈持續出血，曾表示肚子感覺很多血在流，惟該院之護理人員僅表示該情形應係生產後有些血尚未排掉。嗣因滲血情形持續，陳素芬復於同日下午3時許，再度表示肚子痛，然該院之醫護人員僅表示要多休息，未為進一步之處理。而乙○○斯時原應注意剖腹產導致腹腔持續出血之可能性，並應進一步檢視陳素芬之腹腔有無出血情形，並積極追查出血來源及加以止血，詎仍未注意及此，無視陳素芬已多次表示腹部不適，仍未為任何緊急處理措施。嗣於同日下午6時5分許，陳素芬因出血不止導致休克，經其夫甲○○發覺情形有異，以緊急鈴通知醫護人員，由護士發現陳素芬意識微弱，給予氧氣及心臟按摩，值班醫師陳秋水於同日下午6時8分許到達，發現陳素芬已失去意識、嘴唇發紺、血壓降為70/60毫米汞柱、心跳每分鐘48次，經持續施以心肺復甦術及注射腎上腺素，並於同日下午6時13分許，進行氣管插管，嗣再於同日下午6時22分許，轉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下稱中國醫院）急救，惟於同日下午6時47分許，到達中國醫院急診室時已無生命跡象，經轉入加護病房救治，仍於同年10月13日不治死亡，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０五號、四十年臺上字第八六號判例著有明文。又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復無其他調查途徑可尋，法院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著有判例。
三、公訴人認為被告乙○○涉有前揭犯行，係以告訴人甲○○、丁○○、丙○○○等人之陳述，及鑑定人 王約翰 鑑定意見，並有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照片、相驗筆錄、解剖筆錄，及新惠生醫院病歷，中國醫院之病歷，解剖鑑定報告書等證據為主要論述，惟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前揭犯行，辯稱：「檢察官起訴內容跟法醫所講的，所看到的不一樣，法醫說我有給被害人開刀，開刀的時候，因為切開子宮，所以一定會有切開血管的情形，我也有作縫合的動作，法醫解剖的時候，確實有看到我有縫合，被害人是最後因為血管的縫合鬆脫，引起內出血，所以被害人才死亡；但是因為這個病患，我們在當時有送到中國醫藥大學的急診室去就醫，也在加護病房住了四十小時，在休克的當天，有做了全身的電腦斷層檢查，電腦斷層檢察的報告，在腹腔中並沒有看到如法醫所說的出血一千兩百ｃｃ，而且被害人的肺動脈有明顯的栓塞，以當時的Ｘ光片鑑定就會非常清楚，我認為被害人當時在我醫院休克的原因，就是因為肺動脈栓塞，而他的腹腔中的出血，其實是住到中國醫藥學院後，才發生的，被害人並非在我們醫院內出血致死的」等語。
四、被害人陳素芬曾經到新惠生醫院做剖腹生產，並由被告擔任主治醫師，當天下午傍晚因休克等情形，轉至中國醫院進行急救，及陳素芬死亡時腹腔內有大量出血至少1200毫升等情，為被告所坦承，並有告訴人甲○○、丁○○、丙○○○等人之陳述，復有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照片、相驗筆錄、解剖筆錄，及新惠生醫院病歷，中國醫院之病歷，解剖鑑定報告書等在卷足稽，此部分之事實應可認定。
五、經查：
（一）鑑定人王約翰法醫師於偵查中鑑定意見指稱：「本件剖腹之執刀醫師並未發現切到動脈，但有照正常之程序進行止血及縫合，10時58分許做完剖腹手術後，又做結紮手術，陳素芬之意識都清楚，生產後量血壓，至下午2時許都正常，之後即無紀錄，至晚上6時許，陳素芬開始有休克狀態，表示陳素芬已出血至某個量，才會呈現休克及血壓70/60毫米汞柱等情形，故陳素芬不是搬動時才鬆開並開始出血的，並非送醫急救過程中才開始出血，縫合鬆脫部分不可能係因外力撞擊造成，本件解剖時沒有發現羊水栓塞現象，血管縫合掙脫後之處理才是重要的，掙脫造成休克是可以的，是否可以早點發現，並做後續急救及治療，好把陳素芬救回來，這是要檢討的」等語（95年度相字第1737號卷第125頁至第126頁）。另其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被害人肚子下腹有一個橫向的手術傷口。腹腔內有血液，血量大約是1200ｃｃ。在他的左邊的子宮動脈週邊有血腫，割斷的血管有鬆脫的現象。看到血管被手術割斷的情形。鬆脫是指血管上面有綁線，已經鬆脫了。解剖鑑定書上第六頁上所寫的，他的腹腔有大量的血液，為什麼會出血是因為他的左側子宮動脈接受剖腹產生產被切斷，有做過止血的動作，有鬆脫但是止血的動作是失敗。手術把子宮切開，是有可能會切斷動脈血管，這是可以被接受的，做完手術後，會做清理，把傷口縫起來，把血管綁起來，把子宮外膜覆蓋在上面。是為了止血和傷口的癒合等語（本院卷第111頁正面）。另審判長當庭勘驗解剖照片，鑑定人王約翰說相字卷第64頁下方照片係血管縫合後鬆脫的，照片顯示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解剖的時候有看到、67頁下方照片係動脈血管被切割。當時血管應該是綁好的，但是因為有上麻藥，所以血壓偏低，等候麻藥過去後，血壓恢復到正常後，因為是動脈，血管脈動，如果血管沒有綁的很牢，會鬆脫。書上有說為了防止他血壓恢復正常，所以要綁兩次。我在解剖時，看到血管是綁一次等情（本院卷第112頁）。足見本案被告為被害人進行剖腹生產手術，確有將子宮動脈血管切斷，且是可以被接受，而被告並已有進行縫合手術應可認定，是公訴人認為被告將子宮縫合，而未就切斷動脈之處為緊急縫合及止血等措施，尚非有據。
（二）鑑定證人王約翰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羊水在作剖腹產時，母體或多或少在子宮、肺部、血管內都可以找到少量的羊水，如果是要造成羊水栓塞的症狀出來的話，羊水量要很大，切片內的血管都會看得到。他比較屬於第一型過敏反應，這種病人除了檢查他的肺部外，還必須看他的喉嚨，他的喉嚨會水腫，本件我都沒有看到。我沒有聽說過羊水栓塞會造成動脈不正常收縮。」「在醫學上，我個人的理解，因為他呈現休克狀況，血量不足，他的血管會扁掉。這是因為出血到肚子裡去，所以血管癱掉。會栓塞是壹個物體把血管堵掉，所以血流不過去，肺部的部分就因為沒有血而梗塞。但是本件在解剖上沒有這個現象。」等語（本院卷第115頁背面、第111頁背面），證人 林麗君 於偵查中亦證稱，要發現角質細胞才能確定是羊水栓塞，但是被害人並沒有被發現角質細胞等語（第3450號偵查卷第9頁），足見本案被害人死亡後解剖之肺部並未被發現有羊水等角質細胞，且依鑑定人王約翰及證人林麗君二人之判斷，如果被檢驗出肺部有羊水角質細胞，始可確定為羊水栓塞，惟查鑑定人王約翰係病理醫師及二年外科醫師（本院卷第112頁背面），林麗君醫師係內科醫師，均非婦產科醫師，而依證人即中國醫院之婦產科醫生 邱燦 宏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羊水栓塞是一般臨床症狀的表現，但是羊水栓塞一發生的時候，大部分的人是呼吸困難，少部份的人是先抽筋，少部份的人會凝血病變在手術的部位大出血。一般如果像這樣，我們會先抽取體內血液循環來看血液內是否有羊水的成份，但是這並非是唯一的依據，因為有些人檢查的出來，有些人檢查不出來，最主要還是臨床的症狀來判斷，本件在血液中檢驗是沒有羊水反應。羊水栓塞以現在理論認為這是一種過敏反應，最主要是發生在肺部的動脈，導致收縮以後沒有血液供應。所以有部分可能在血液中檢驗不出羊水成份，可是他是羊水栓塞。羊水栓塞是一種臨床表現。如果是照學理來說，急性出血不應該只是單純壹個部位，應該是全身性的語（本院卷第117頁背面、第118頁正面）。即依中國醫院放射科ＣＴ檢查結果，亦發現被害人右側動脈有顯影劑灌注缺損情形，而判斷和肺栓塞情形相符（本院卷第37頁、第56頁、第58頁），另依F.GaryCuninghamh原著， 蘇純閨 編譯，產科學（下冊）WilliamsObstetrics20/e第100頁所述「偵側此類羊水，可能需要廣泛的特殊染色，即使如此，也往往看不到，在國家註冊處，75%的屍體解剖和50%在死亡前從肺動脈導管抽吸的濃縮buffycoat的檢體可偵測到胎兒元件。」（本院卷第170頁），且被害人於95年10月11日轉診前所發生之休克現象，除出血性之原因，亦可能係肺栓塞，（參照 賴宗鼎 、 黃鎮國 編譯，C0tranKumarRobbins原著， 羅賓氏 病理學上冊，第155頁），本案被害人之死亡亦有可能係羊水肺栓塞，公訴人認定係因出血過量致被害人死亡，即非無疑。
（三）依當時放射科ＣＴ檢查顯示腹腔中存在液體，有前揭檢查報告單在卷足稽（本院卷第37頁、第57頁），證人 林裕超 於偵查中證稱，我們那邊的超音波及斷層都未看到內出血情形（第3450號偵查卷第11頁），證人林麗君於偵查中證稱，本件有作電腦斷層未發現內出血，超音波部分因只在她病床邊作，未看到肚子內有積液體（有可能是水或血），應該有出血，斷層掃描有切到血液積的地方即可以看到，因為是每一公分切一次等語（第3450號偵查卷第9頁）證人 羅于倩 亦證稱，如果量很多，應該照出來，伊印象中片子腹腔中之液體不是很多，通常是要量很多才照的出來，印象中電腦量起來，液體的量是大約200ｃｃ（第3450號偵查卷33頁），證人即 邱燦宏 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病人當時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呼吸、心跳，就由急診醫師團隊，一起在作急救治療，當時我們在現場一起幫他作產科方面的檢查，就是腹部超音波，最主要是要看是否有內出血或是子宮收縮不好，當時看起來是沒有所謂子宮收縮不好或是內出血的情形。看檢驗科的報告，右側肺部動脈有栓塞，導致右側肺部的顯影有問題。隔天有再去看，也有跟內科醫師作超音波的檢查，沒有看到有內出血的情形。當天看起來並沒有明顯出血的情形，而且檢驗科醫師的報告，最主要的報告是在肺動脈的栓塞。根據中國醫藥學院急診時，死者的血色素為10.1，死者如果有大量出血超過1200ｃｃ，有可能維持這樣的血色素。因為他有可能一開始的變化沒有那麼明顯，也有可能一下子掉的很厲害，要看當時出血的狀況是怎樣。當天如果聽家屬的說法，是因為突然的呼吸困難，再加上當天後來的斷層掃描這樣的話，原則上是考慮肺部的問題，根據經驗，母親要大量出，心跳停止，都要二、三千ｃｃ以上等語（本院卷第116頁背面、第117頁）。故被害人雖於解剖時被發現腹腔內有大量積血，達到1200ｃｃ以上之大量出血，該大量出血，依鑑定人王約翰之鑑定報告雖認為係被告為被害人剖腹生產時，子宮動脈切斷後經縫合，但其後縫合鬆脫，造成大量出血，於當日下午6時許形成出血性休克，被告卻未發現，而採取必要醫療措施，惟依前揭ＣＴ檢查報告及證人林裕超、林麗君、羅于倩及邱燦等人係被害人於當日下午6時多送到中國醫院後參與診治之醫師所證，卻均未發現被害人腹腔中有大量出血情形，故本案被害人其後解剖時被發現之大量出血，應非於被害人由被告醫院送至中國醫院時即已存在，即不得再依鑑定人王約翰之推定，認為係被害人於被告醫院陷入休克時已流出腹腔，亦不能推斷為被告於剖腹手術時切斷被害人子宮動脈後，因縫合鬆脫於被告醫院時所流出，且縱係被告縫合鬆脫而大量出血，惟擁有先進設備之中國醫院，且有各科醫師為診斷，既無從發現，以被告單獨一人且為比較小之醫院，自亦難於期待其能及時發現被害人因縫合鬆脫造成大量出血，而做適當處置。另中國醫院之護理評估記載被害人ＣＴ子宮出血，與本案係子宮外之腹腔出血亦不同，自不能因此認定當時被害人腹部有出血情形。
（四）至告訴人甲○○、丁○○及丙○○○等人於偵查中指證，被害人曾於當日中午12時許，表示肚子感覺很多血在流，下午3時許，被害人曾表示肚子痛等情，因被害人係剖腹生產，於麻醉藥失效後，疼痛難免，而被害人表示感覺肚子有很多血在流，亦無證據足認係被害人腹部正在大量出血，自不能因此推定被害人當時已有內出血之情形。
六、綜上所述，依現有之證據尚難證明被告有何業務過失致死之犯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本案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之判決。
七、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7年11月28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林宜民
法官許惠瑜法官林清鈞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陳貴卿中華民國97年1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