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1年台上字第138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03月22日
裁判案由：業務過失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一年度台上字第一三八六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李錫炎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年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九年度交上訴字第一二五號，起訴案號：台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八年度調偵字第五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錫炎以養鴨為職業，並以駕駛自用小貨車載運鴨隻，為其附隨業務。被告於民國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晚間七時四十五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自用小貨車（下稱本件自用小貨車），自宜蘭縣○○鄉○○路○段冬山往羅東方向行駛。被告於同日晚間七時五十五分許，行經義成路三段二七六號前，適有前方同向行駛在車道左側靠近中央分向線附近， 江金龍 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輕型機車（下稱本件機車），因酒醉而行車不穩定，仍駕駛本件自用小貨車欲自左後方超越江金龍所駕駛本件機車，竟疏未注意保持行車安全間隔，而跨越對向車道範圍行駛，兩車於同向之道路中央分向線附近，本件自用小貨車車身右側與右後車角等部位，與本件機車左後車尾（後座）把手及江金龍之身體左側部位等處，發生接觸碰撞，造成本件機車向右前左倒刮滑路面，致江金龍受有頭部挫傷、前顱底骨折、顱內出血、中樞神經休克等傷害，於送醫急救後不治死亡。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等語。惟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因而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惟查：㈠鑑定係藉助鑑定人、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在專業領域上之知識、經驗，提供關於待證事實之專家意見，事實審法院取捨鑑定結果，應參酌其他相關證據，本於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敘明理由為之。又事實審法院認為鑑定結果有欠明瞭或不完備者，應指明具體情況，命以書面或言詞補充報告、說明，或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七條之規定，命增加人數或命他人繼續或另行鑑定。本件經檢察官囑託中央警察大學鑑定肇事原因，據覆：依據相驗卷第二七頁上方編號十一照片（按係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時三十分許拍攝）顯示，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身車門之英文字母「VARICA」上緣，有由前往後之橫式微弧形擦痕，沿此位置擦滑車門，另於右側車身車門把手下方橘色線條上方位置，亦有發現疑似擦撞痕跡。研判本件自用小貨車於超車時，其右側車身車門之英文字母「VARICA」中之中間部位，應有接觸碰撞本件機車車身左側、左手把等部位，才導致本件機車往右前滑出左倒之碰撞過程等語（見九十七年度偵續七字第一號卷第一八七至二一五頁所附「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第一六頁）。原判決雖敘明：檢察官先後於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日、八十八年七月十九日、八十九年七月二十四日，勘驗本件自用小貨車，均未發現車輛有任何「擦撞痕跡」，而於照片攝影中，對於拍攝物體之光影變化，取決於光源照射後反射時，攝影鏡頭之取景角度，「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僅憑上開照片，即認定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門處為弧形擦痕，不僅未予敘明其認定之依據，且與上述檢察官實際勘驗結果不符，則上開照片中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門之陰影呈現，亦可能係光線反射角度或車輛本身烤漆脫落所造成，尚難認定係因車輛擦撞而呈現凹陷狀態等語（見原判決第八、九頁），因而不採上述鑑定結果。然檢察官並非專業鑑識人員，通常未使用專業儀器輔助勘驗，原判決所指上述三次檢察官勘驗結果，認為本件自用小貨車未有「擦撞痕跡」等情，並非必然正確無誤。而上開照片所呈現情形，究係「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所指「擦撞痕跡」？或原判決所稱可能為「光線反射角度」、「車輛本身烤漆脫落」所造成，有賴具有特別知識經驗者加以判斷。倘原審認為「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所為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未詳予說明所憑依據，致所為鑑定有欠明瞭或不完備，仍非不能指明具體情況，命以書面或言詞補充報告、說明，或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七條之規定，命增加人數或命他人繼續或另行鑑定。原審未能進一步調查明白，遽為摒棄不採上述鑑定結果，而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檢察官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調查職責未盡，自非全無理由。㈡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故證據雖已調查，而尚有其他部分並未調查，仍難遽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認定。查⑴本件檢察官於九十四年五月十六日，會同宜蘭縣警察局刑事警察隊「鑑識人員」，採集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頭、右後輪前擋泥板、右後輪後擋泥板、右側車尾、本件機車後座把手位置之油漆片，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認定：本件機車「後座把手」之油漆片上擦附之「極微量藍色漆狀物」，與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之乾淨藍色漆片，成分相似等語（見九十年度偵續四字第一號卷第一九頁所附「勘驗筆錄」、第四八、四九頁所附「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原判決固敘明：「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雖稱上述兩油漆片之藍色油漆成分相似，但另指明本件機車後座把手油漆片檢體量極微，無法進一步取樣進行交叉比對，故未便研判二者之關聯性；又本件事發時間（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一日）與採證時間（九十四年五月十六日）相距甚久，且擦附在本件機車後座把手上之藍色漆狀物檢體量極微，據承辦警員 藍錦龍 表示案發後本件機車證物係由當事人自行「保管」，本件自用小貨車則由當事人自行「保管」並「使用」，致送鑑證物已非案發當時原貌，故引用上述鑑定結果時，請同時參酌現場勘查結果及相關偵查情形，綜合研判案情等情。而刑事案件證物之採集時間、保存狀態，均會影響證物鑑定之正確性，本件採證時間距離事發時間已有六年有餘，且本件自用小貨車、本件機車均已發還當事人自行保管，送鑑跡證已非事發時之原貌，且鑑定後之結果僅為相似；又本件機車後座把手（即機車後座裝置之鐵架扶手）並非突出於機車兩側，如本件機車後座把手與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處，發生碰撞，依檢察官於九十二年二月十日實際模擬本件自用小貨車與本件機車擦撞之碰觸位置時，所拍攝照片顯示，本件機車後座把手如與本件自用小貨車碰觸，則本件機車左側其他部位，勢必亦會碰觸，但依上述檢察官勘驗筆錄所載，本件機車並無擦撞痕跡，則自本件機車後座把手採集之油漆片與自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處之油漆片，難認具有關聯性等語（見原判決第七、八頁）為由，而未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但「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所指採證人員藍錦龍陳稱本件機車於事發後自行「保管」（似未包括「使用」，如本件機車已經老舊，又損壞嚴重，並非必然於領回後有繼續使用）等情，倘若無訛，鮮有可能本件機車後座把手另外沾染不屬其自身顏色之藍色漆狀物（按相驗卷第二九頁所附照片顯示本件機車似為黑色）。又本件自用小貨車似原本即為藍色，若未因故重新上漆，亦少有可能因單純領回使用，致令改變其右側車尾處之藍色油漆原貌，難認因事發時間與採證時間相隔數年之久，即會必然影響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所為鑑定之正確性。又如前所述，上述三次檢察官勘驗結果，本件自用小貨車未有「擦撞痕跡」等情，並非必然正確無誤。而檢察官於九十四年五月十六日，係會同通常具有專業能力及配置儀器輔助之「鑑識人員」進行採證，一般較為仔細而精密。又「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已敘明理由，肯認上述採證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之結果，據以判斷肇事原因（見「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第一九至二二頁）。而檢察官於九十二年二月十日實際模擬本件自用小貨車與本件機車擦撞之碰觸位置，係針對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後鐵桿」與本件機車「左後照鏡」有無碰撞所為，並非採得比對結果成分相似之油漆片位置之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與本件機車「後座把手」，此有勘驗筆錄之記載可按（見九十年度偵續二字第二號卷第一四○至一四八頁）。原判決理由所述檢察官勘驗結果及拍攝照片顯示，本件機車「後座把手」如與本件自用小貨車碰觸，則本件機車左側其他部位，勢必亦會碰觸，但依上述檢察官勘驗筆錄所載，本件機車並無擦撞痕跡，則自本件機車「後座把手」採集之油漆片與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處之油漆片，難認具有相當關聯性，不能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等語，與所憑上揭卷證資料未盡相符，不無可議。究竟本件自用小貨車與本件機車之自行「保管」、「使用」狀況如何？檢察官於九十四年五月十六日所採取油漆片，有無因自行「保管」、「使用」經過六年之久，而與事發時之原貌有明顯差異，影響事後採證之正確性？「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所指本件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與本件機車「後座把手」之油漆片成分相似等情，是否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而有證據價值？俱不無疑問存在，此攸關「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是否正確可採，至為重要。乃原判決未遑就此進一步調查、審酌，亦未敘明其取捨之理由，即遽採檢察官所為勘驗結果，而不採具有特別知識經驗之專業人員所為採證、鑑定，尚有欠允洽。檢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採證違法，尚非無據。⑵本件交通事故發生時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一百零一條第五款規定，汽車超車及讓車時，前行車減速靠邊或以手勢或亮右方向燈表示允讓後，後行車始得超越。超越時應顯示左方向燈並於前車左側保持半公尺以上之間隔超過，行至安全距離後，再顯示右方向燈駛入原行路線。稽之卷內資料，被告始終供述其駕駛本件自用小貨車，自左後方跨越對向車道超越江金龍所駕駛本件機車等情，但未指明其如何依上述規定超車之具體情狀。又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事故現場圖顯示（見相驗卷第七頁），本件機車倒地刮地痕起點距離道路行車分向線○．七公尺，終點則距離一．二公尺。則縱認被告所駕駛本件自用小貨車確實未碰撞到江金龍所駕駛本件機車，就被告關於超車情狀之供述及本件機車倒地位置相當接近道路行車分向線等情以觀，被告有無違反上述汽車超車及讓車規定，及江金龍於本件自用小貨車超車後，隨即人車倒地，與被告超車行為有無相當因果關係？仍有再加審酌之必要。原判決僅說明不能證明被告跨越道路行車分向線超車之違規行為，與江金龍人車倒地傷重死亡，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見原判決第一四頁），而未就上情再加調查、審酌，即遽為被告有利之認定，不免速斷，亦難認適法。以上，或係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刑事妥速審判法於九十九年五月十九日公布，其中第九條關於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限制提起第三審上訴理由之規定，係自公布後一年即一○○年五月十九日施行，而檢察官係於施行前之一○○年三月一日提起第三審上訴，依同法第十條之規定，並不適用上開限制上訴理由之規定，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一○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黃一鑫
法官張春福法官吳三龍法官李錦樑法官宋明中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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